蓂夜在心里暗暗恼火,负手走出了山洞。
寒光乍现,暗紫色的幽光飞速逼近,定睛一看,那是憐香公主的侍卫,紫珏的刺刀!
蓂夜飞快地抽出匕首,左右利落地一划,那紫光刺刀竟被锋利的匕首硬生生辟成两半!
蓂夜身边没了护卫,警觉心自是比以往更高。
树林里风声飒飒,看不到人影,风声中却混入了一阵阵铃声,忽远忽近。这么清脆的铃声,应是相当悦耳才是,但这铃声却恍若魔音。头,好像要被震碎了一般。
绝月赶至,将蓂夜拉至身后。他抽出腰间长剑,眸光一沉,肃杀之气惊起了林中飞鸟。长剑向前一扫,那冷厉的剑气以破竹之势冲向前方。
那忽远忽近的魔铃骤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一声闷哼,就像是那施音之人受了重伤。
树影频动,一青一白的人影在林中飞快穿梭,映入眼里,只余两道模糊的影,令人摸不着边际。青,是贯穿长空的厉电;白,是沉罩大地的冷光!
殷绝月长身而立,双目直视前方,唇角是却是似笑非笑。手中厉剑锋芒未露,却已寒光尽现!
“青珀,白璜!住手!”树林深处,一道略为冷酷的女声冲破这腾腾杀气,震住了青白双影。一个停步,双影隐入林间。
那英姿飒爽,却又高贵雍容的憐香公主踏着枯叶慢步走来,她的身侧是紫衣和玄衣的两个姑娘。玄衣姑娘一手按着胸口,身上看来是负了伤。
蓂夜自绝月身后探出头来,心里暗叹,这憐香公主也是个聪明人,方才若非她出声阻止,青珀和白璜恐怕早已成为绝月的剑下亡魂!
“皇蓂夜,你身边还真是高手如云哪!”憐香开口,声音略带笑意,而一双凤眸却微微一沉。
“哪里哪里,比起公主,我这只是万里晴空的一片孤云罢了。”蓂夜一脸恭维,只是话一出,就连绝月也一起贬了进去。高高在上的王者可比骄阳,如今却被人喊作孤云?
蓂夜目带挑衅地看绝月一眼,却见他毫不在意,让她顿觉无趣。
憐香也看到了蓂夜身前站着的人,撞见那幽暗且深不见底的眸子,她心里猛然一震。倒不是因为男人那连月也自愧不如的绝色之容,而是因为那傲视天下的王者气度。他只是站着,却宛若银龙临天,那睥睨众生的笑,那洞悉一切的眼,那顶天立地的身,哪一样不能叫人折服?她贵为边南国公主,王侯将相,哪个没见过,可谁都没有眼前这人的凛然贵气。
她心下暗忖,这究竟是什么人?
蓂夜见憐香直盯着殷绝月看,促狭地笑道:“怎么,公主也对我这一片孤云有了兴趣?我倒以为,公主对竹吟是一往情深的啊。”
憐香目光一横,冷道:“皇蓂夜,你可知道本宫为何仍在这燕尾林中?”
不等蓂夜回答,她又续道:“论谋略,本宫承认你的厉害。不过这次,本宫输给了你,你还是输给了夷谡,你就是再厉害还不败在那只老狐狸的手上!本宫倒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本宫联手,将那只老狐狸的尾巴拽下来?”
哦?与憐香联手?这倒是个好主意!
憐香虽手段残暴了些,但为人直爽,比起那些表面与你友好,暗地里却捅你一道的伪君子要好得多!
蓂夜心一动,正要答应下来,却又头一转,看向殷绝月,微一叹气,道:“公主盛意,蓂夜也只得心领了。蓂夜如今落入他人之手,连自己生死都不能把握,更别论要与公主联手了。”蓂夜说得幽怨,一双眼委屈地揪着绝月,秋眸已然蒙上雾气。
“丫头,哭什么呢,跟我一起有这么委屈?”
手一伸,轻轻将她带入怀中,眼里警告的意味甚浓。
憐香倒是识趣地一笑,道:“看来本宫找你找的不是时候。皇蓂夜,下次再见时,希望我们不是敌人,而是朋友!”话一完,身形一闪,与她的四个侍卫一起消失在林中。
异心
红国绢城
熊熊大火直燃至天际,烟雾弥漫,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
百姓弃家逃城,留下空荡荡的一片狼藉,无人来收。
夷谡的军队入侵绢城,选了个最简单也最残忍的方法,火烧绢城!绢城,美丽的织布,称之为绢,绢城,盛产锦绣织布的地方,毁于烈火之中。
然而,火光之中,一人直直站着,脸上满是血污,却依旧屹立不倒。
在他周围,战马,伤兵,倒下了一片。殷红的战袍随风飞起,上头也不知染上了多少鲜血,早已分不清那血究竟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巨大的赤凤剑暂时收起了它的羽翼,支撑着主人的重量。但那剑身上也是流淌着血液,似要告诉人们方才的厮杀之烈!
大军包围着莫飞炎,妄图将他拿下,然而看到周围倒下的人,再看那烈火中浴血奋战的大将军,竟也心生胆怯,无人敢前。
在这个大将军的身后,还站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孩子。那孩子虽然怕得全身发抖,但那双眼里却是含恨的。大眼一眨不眨,似是要将这片惨状记得一清二楚!
“啪!啪!啪!”
夷谡拍着掌走出士兵们的包围,赞赏道:“真不愧是红国引以为傲的镇国大将军,仅凭一己之力竟能做到如此!”
莫飞炎轻蔑地一笑,国师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
他仰天大笑,那笑声狂傲,竟让士兵们个个心生畏惧。各退一步。
然而笑声一止,“哇”地一声,他竟吐出一大滩鲜血。他本就身负重伤,加之方才激斗,更是伤上加伤,连拿起赤凤剑都极为困难。
他自嘲一笑,远负英雄之名又如何,还不就是个亡国英雄。他这生功勋累累,深受红国百姓爱戴,但到头来却也只是会上场杀敌,自己想要的却得不到。
他想要的那株红莲,永远不会栖于他的青池之中!
“夷谡,今日莫飞炎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随尊便!”生死,竟可抛舍的如此简单。
藏红谷破了,绢城烧了,连镇国大将军,也倒了。
“国师,小心有诈!”士兵们见夷谡靠近莫飞炎,均出声提醒。毕竟方才莫飞炎冷酷无情地将一个个士兵砍落下马的情景让他们记忆得太深刻。
夷谡满不在乎地走到他身前,道:“莫将军,我欣赏你是条汉子,我不杀你。”然后一手伸前,将他拉起,又道,“将军,到我身边来,见证这场江山之变如何?”
“夷谡,你毁了红国。”平淡的语气,其中有着多深的仇,冷冷地道出拒绝。
“皇蓂夜。”夷谡突然说出这个名字,停顿一下,满意地看到莫飞炎面色一变。
皇蓂夜,夷谡曾特别让人查过她。这人,一次,在释山帮助假皇帝逃跑,一次,帮助红国打退边南军。她的聪明才智,连他都不敢小觑。若他要叛变,需要小心提防的人,她算一个!不过稍稍调查了一下,竟让他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莫飞炎,竟为她在自己府中种下了一池青莲。
“将军就不想再见她么?以她最近的作为看,她必定还会再出现在这场江山之争中。若将军在我身边帮助我,或者你俩会有再见的机会。”他循循劝诱。
莫飞炎只微愣一下,又是大笑起来。
皇蓂夜,那个让他魂牵梦系的姑娘啊!那个狠心地拒绝了他的姑娘啊!那个曾问过他是否想过起义称王的姑娘啊!
起义,称王,好个起义称王!
只要红国在的一天,我都是红国的镇国将军!当日他曾对蓂夜这么说过的。可是如今,红国灭了,红国何在?
反手一握,他对夷谡冷笑道:“亡国之将,今日的莫飞炎不再是昨日的红国将军!”
漫天红光在数日后才终于褪去,昔日美丽的绢城如今化为灰烬,怎说这不是战争的悲?
数千绢城百姓,家,在何方?
夷谡在几日后便夺下了红国,红王易靖被囚于大牢后,经不住牢狱的严酷及恶疾缠身,终是死在大牢之中。这样一个仁政爱民的红王,竟是死得如此凄凉。
“红王病逝了?”那红衣姑娘像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紧揪着那说书人的衣领,想要再问个明白。
“丫头,你再不放手,人家就要透不过气来了。”红衣姑娘身旁的男子懒懒地说着,一看他的面容,竟叫人惊为天人。
那姑娘放了手,靠向那男子,压低声音道:“红王死了你也这么冷淡,他好歹也是你的皇叔!”
“他生前如此劳心劳力,现今能登上极乐也未尝不是好事。”
蓂夜瞥他一眼,没有人亲人过世是不难过的,当下竟有些心怜起他来。她眼睛一转,拉起他的手,道:“我们去那边的酒楼吃饭好不好,我有些饿了。”
这倒是她几天来第一次对殷绝月如此的和颜悦色。
她是不想他继续想着红王的事吧。绝月觉察到她的苦心,不禁心头一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不过嘴里说的却是:“丫头,还未日上中天你就喊饿,小心吃胖了我不要你。”
“谁稀罕你要了!”蓂夜瞪他一眼。
“掌柜的,给我来一份酱油烤鸭!”上了酒桌,蓂夜故意喊了道最油腻的菜,她就要吃胖,怎么样?
殷绝月迎上她挑衅的眼神,倒是觉得她这性子很是可爱。
“我都想念起琴音来了,琴音的酱油烤鸭又香又脆,油而不腻,我一次能吃一整只的。不知道琴音现在怎么样了,当初我明明说了要照顾她的……”蓂夜有些惆怅。
等小二一上菜,她便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这酱油烤鸭虽然没有琴音做的可口,但还算过得去。她吃得有滋有味,把那些凡俗礼节都抛到了一边。
“野丫头,你的吃相也真不似个大家闺秀该有的样子。”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只是个山间女子,你就尽管嫌弃去!”
“不会啊,你很可爱。”他说得随意。
蓂夜明显地一僵,呆呆地看着他靠近。
“沾上了。”他的手指轻轻地往她唇边上一划,沾起一块肉碎,而后放到自己嘴里。
蓂夜简直傻掉了。
这些天来他们夜夜同榻而眠,除此之外,殷绝月倒真的没对她做过什么,反而事事依着她,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俘虏的日子过得实在太逍遥。可是他偶有的这些亲密动作总叫她无法适应,为什么他却可以做得这么自然!
不好,或许这只是他们一个月之约的游戏,不能被他迷惑的。
“怎么了?”殷绝月明知故问。
“你千方百计留我在身边,是因为我的计谋有助于你的江山大计?”蓂夜强作镇定。
“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他也不否认。
“我就算留下又能帮到你什么呢?”
殷绝月笑,道:“连边南国那个心高气傲的憐香公主都承认你的谋略厉害,怎得自己就对自己没信心了?”
“你要谋略家,大可去笼络巽国的吕煜,何必非要我?”蓂夜有些恼。
“不同的。你是特别的。”殷绝月带笑的眼看着她,让她的心莫名一跳。
到后来,到底哪里不同,哪里特别,她也没敢再问。
倾天绝月
淡淡的薄云在蓝空中飘浮着,风中夹着桂花的馨香。木桌上,早被人斟满的茶杯已不再冒着热气,似乎这素来爱茶的主人已将它遗忘。
这主人支着头,呆呆地看着殷绝月俊美的侧脸,眼里,脑里挥不去的都是他的影子。
其实她早知道,殷绝月是天倾。
可是他刻意换个样貌出现在她跟前,还故意支走抹雪他们,又是为什么呢?算起来,他们都已经是未婚夫妇了,为什么还要她一个月之内爱上他?
到底他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
蓂夜向来聪明,可现在的她,却是一头雾水。
果然,世上就属此人的心思最最难猜。
眼中那俊美的雕像似乎动了,她一呆,看着那人回过头与她对上了视线,那目光中的笑意实在太过露骨。
她努力忽略,装作镇定地拿起桌上那杯茶准备喝下。
可刚刚端起,却被他挡下。
“冷茶伤身。”他倒不多言,也没要开口嘲笑她,只是帮她换了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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