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子时动身!”
“湛一凡谨遵姑娘吩咐!”
“大家看这边,”蓂夜指向图上一处狭长的峡谷,“此处通道细长,只够两个人经过,而后方则相当宽广,我军可将后方作为据点,先占据这里,再将边南军引入此处。如此狭长的通道,边南军就是想要用人海战术也没办法。我军只要占据地利,到时边南军便是来一个杀一个。都副将,你骁勇善战,你便先带兵驻守在峡谷之中。”
“是!”都莱高声应道。
说到此,将士们已对蓂夜心服口服。
蓂夜继续道:“而另外一队,要作为诱饵将边南军引入峡谷,也是这部局最关键的一步,需要挑选速度,战力都极强的精兵。至于领兵的将领……”
“由我来领兵。”不知何时,莫飞炎来到营中。
“将军不可,将军的伤势尚未恢复,应当好好休息。”湛一凡道。
“是啊将军,您不能再加重伤势了!”都莱也神色紧张。
“作诱饵将边南军引入峡谷,是计划中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步,计划要成功,这一步无论如何都不能有失!所以,蓂夜姑娘,让我去!”莫飞炎认真道。
“将军,你已负伤,实在不应该再勉强自己。”
蓂夜微叹,还真没见过这么爱逞强的人。
“将军,领兵的将领我早有决定。这人不论速度或是武功都堪称一绝,是最好的人选。”
“不知姑娘说的人是……?”
“小羽。”蓂夜轻唤。
从开始便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小羽笑着走来,不偏不倚地就挡在莫飞炎身前,向众人一拱手,道:“在下风羽扬,愿为红国效劳。”
只一道姓名,众人皆是面容变色。
风羽扬?他便是边南那个风流少年风羽扬?
他们方才还在心中暗笑他清瘦得连剑都拿不起,可是他竟是大名鼎鼎的六国英雄之一?
“姑娘,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
“风羽扬是边南国的人,姑娘,你方才还一再提点我们要谨慎提防外敌,现在竟要用一个敌国的人?”湛一凡并不赞同小羽做领军。
小羽仍是笑容灿烂,对四周的敌意视而不见。
他道:“风羽扬虽住边南国,但并无非边南国之人。我愿出手相助,也是看在蓂夜姐姐的面子上。诸位若是对我有疑心,那这忙我不帮便是。”
“我想小羽的实力大家应该也有所耳闻,而且他熟悉燕尾林的地形,由他领军是最合适的了。而且大家可以放心,小羽不是边南国派来的奸细,他的为人,我信得过。”
众人相视几眼,虽仍有犹豫,但风羽扬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好,就将我军分为三队,由我、都莱副将以及风公子带领,今夜子时出发!”
众人散去,为今夜夜袭作准备。军营中,只留蓂夜、小羽、竹吟和莫飞炎。
莫飞炎沉默着,深沉的眼紧紧盯着蓂夜不放。
蓂夜倒也坦然,让他这么看着,却也毫无赧色,反是微笑着回视。
有一刻,两人似乎都在等对方开口。
蓂夜微叹,该面对的终是要面对的啊……
“莫将军,关于昨晚,你问蓂夜的问题……”张口欲言,却发现小羽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她瞪了小羽一眼,但小羽丝毫无要回避的意思。
她只好继续道:“蓂夜何德何能,让莫将军记挂在心里。只盼将军他日能找到真正爱将军,懂将军的人,蓂夜,没有这个福分……”
莫飞炎怔怔地望着她,眼里夹杂了难以察觉的痛苦,以及,深情。
蓂夜低下头,不忍看到他受伤的样子。只是感觉那双炙热的眼,像是要将她看个透澈,像是要将她藏在最心底的东西瞧个清清楚楚!
许久,久到让蓂夜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他看透了,他才问:“为什么?”
“蓂夜不过是个山野女子,不配将军。”她选了个最安全的理由。
“你以为我会在意身份吗?”他望着她,已然有些怒气,“嫁给我,与我回镇国将军府,我会一辈子好好待你,一辈子宠你爱你!”
“蓂夜不能给将军一辈子。”她的口气微淡,还有淡淡的愁。
“是不能给我一辈子,还是你的心里,有别的人?”他伸手,狠狠地抓住她的肩。
“在蓂夜心里,将军是个值得尊敬的人。请将军不要坏了自己在蓂夜心中的形象。”蓂夜拿下他的手,直视他道,“我对将军,只有尊敬,并无其他情愫。”
“你……真要如此狠心吗?”
“将军是英雄,英雄当配红颜。蓂夜自认不是将军心里的那位红颜,将军若真的取了蓂夜,他日定要后悔的。”她微笑着,笑得残冷无比。
莫飞炎,蓂夜不愿他日伤了你,今日只好让你对蓂夜死心了。
他又看了她半晌,知她心意不改,稍后便怒颜拂袖而去。
“蓂夜姐姐也真是心狠。”小羽戏谑地笑着。
蓂夜看他一眼,随后也笑了,道:“有小羽你在一旁监视着,我又怎敢放肆?”
“监视?姐姐说得太过分了,我哪有监视姐姐你?”小羽委屈地叫道。
“你对莫飞炎抱有敌意还不就这原因。我既与你们公子定有婚约,也就不会负了他。”话一说完,视线就飘向远方。
她这么断然拒绝了莫飞炎,到底,是为她自己,还是为天倾?
月华无色
夜莺吟唱,子时星火。
三军按计划悄悄地向燕尾林进发,欲杀边南军个措手不及!
一计来,一计施,一计又一计,这些天来,光是这些计谋就让蓂夜一阵疲累。
她也许久不曾毒发,想来四叶的针灸之术的确有效。
燕尾林那边,怕是早就战火燎原。敌军我军,厮杀的哪一条不是人命?
累,还是累。
可想到前去夜袭的士兵们,她又怎么还睡得着?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庭院之中。庭院中的那一棵木棉树,她竟突然望着出神了,掉了心思,神,找不回。
红色,散落庭园;红色,英雄的勋章;红色,莫飞炎的颜色……
后悔了?莫飞炎的营帐就在一旁,只要她前去,说一句愿意,有什么是不能挽回的?
抬头,今夜的月色朦上了一层银纱,这么样的淡色,让人捉摸不定。
蓂夜自嘲一笑,想不到她虽然心里怕天倾怕得紧,却是离不开他的呢……
“冲啊!”
“拿下红国!”
马蹄声渐近,叫喊声飞来。蓂夜一惊,怔怔回头。
边南军应在燕尾林被他们制住了才是,怎么还会有人打到这里?难道边南援军的速度如此之快,快到出了她的料想?或是憐香洞悉了她的计划,避开他们的人也前来夜袭?
不管是何种原因,现在有人攻来都是糟糕!
红国军队大多去了燕尾林,留下的士兵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姑娘!”桑元惊慌地跑来,“姑娘不好了,有人夜袭!”
蓂夜也急忙上了城楼,一看,那城楼下不是边南军,却是皇城禁军!
蓂夜顿时便明白了,原来不管她怎么努力,红国都逃不过灭国的命运。这场大战,不是想要阻止就阻止得了的。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挡得了边南军,可身后还有夷谡这只老狐狸虎视眈眈地找准机会。而今夜,就是机会!
夷谡想要皇位,篡位不成,如今便想彻底推翻易氏王朝。就算手中没有了皇位象征的御座,只要一统六国,还怕谁不认这个皇帝!
蓂夜脚下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城守大人,去通知其他人,能逃的便逃,绢城……保不住了。”她虚弱地道。
桑元面上掠过痛色,随即点头离去。
蓂夜努力站直身子,找寻最佳的逃匿处,她可不愿成为阶下囚。不过看这大片的禁军,她要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
微风轻动,空气中弥漫的异常气息让蓂夜感到一阵不安,缓缓回头,竟看到阴影处站着一个蒙面黑衣人。
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其人身躯挺立,能够无声无息地站在那儿,却不被她发现,这人的武功定是相当高强。
蓂夜心头狂跳,表面却平静如水,她微微一笑,问:“不知阁下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掳走你。”黑衣人目光含笑,声音意外的清冷好听。
蓂夜心下大感不妙,想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人物,会想来掳走她。
城下剑拔弩张,楼上假意祥和。
蓂夜笑着,问:“阁下怎会有这等好心情,深夜前来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黑衣人虽蒙着面,但听他声音也可知他亦是笑着,“依在下看来,姑娘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成为皇城禁军的阶下囚,不过要让那位奸险的国师知晓姑娘便是在边南手下保住了红国的人,姑娘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第二条路呢?”
“至于这第二条嘛,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危险之地。”
蓂夜暗笑,她何时也变成了一个如此受欢迎的人物了?
虽不知他的来头,但她可不敢小看这黑衣人。她笑道:“只有两条路可走?这倒未必!抹雪!”她一唤,那雪色的人影便从天而降,与黑衣人纠缠到了一起。
一黑一白,云游雪走。
抹雪是个武痴,平素除了在她身旁护卫,就是钻研武学。他的武功造诣,高到连蓂夜都说不准到底有多高。而这黑衣人,竟能跟抹雪过上几十招却没让抹雪讨到一点便宜。
竹吟,听松见此情形,也不动声色地出现在蓂夜身旁。
墨色,一如这无尽的黑夜,能吞噬万物。就连那明净空灵的一抹雪色也要被它淹没。
长剑飞出,抹雪手腕一阵剧痛,手中没了武器。
听松也飞身加入战局,与抹雪并肩。两人齐齐攻向黑衣人,黑衣人却始终不紧不慢,沉着应对。
几招过后,听松身一旋,趁其不备,剑尖挑下了他的蒙面黑巾。
黑衣人也不闪避,运气于掌间,竟将他们两人震飞了出去。只是,他的身姿是那样优雅,让人不觉他是在与人对战,反像是观了一场赏心至极的剑舞。
黑巾脱落,蓂夜这才得以看清他的面目。
月华无色。
这样的淡雅的面容,却是如此的俊美无双。那灿如繁星的眸子含笑正注视着她,这样一个绝色美景实在让她移不开目光。虽说称一个男子为绝色有些奇怪,但在她眼里,月下这人,的确可称绝色。他站在月下,便是连那朦胧轻纱般的月也失了颜色。
但说是绝色,却又不是女子的那种阴柔之美,而是不失阳刚,却天地难得一见的月绝之俊。
蓂夜在心里辗转千回,还是没想出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地方招惹过这样一个人物。
可看他的笑,总觉得一阵熟悉。
未等她想完,眼前那绝色竟消失了。眨眨眼,原来绝色还在,就在她面前不到半寸!
“你……”离得太近。
话未完,唇先被人掳获。这人可一点都不温柔,吻得她唇上一阵发疼。蓂夜的眼睁得大大的,似乎一时之间还在呆滞着。
可是这么明显的惩戒性的吻,像是在宣泄着这人的愠怒。
他有什么好气的,蓂夜才真要生气呢!
竹吟就在一旁,也是呆愣了一下后身体才有动作,玉箫有如利剑,直逼那人颈间,欲取他性命!
竹吟这一击,速度已快如惊鸿,然而他却看也不看,只右手一伸,轻易便将竹吟点了穴,让他动弹不得。
惩戒已过,那吻也变得轻柔,甜甜的,像在尝那最醇的冰雪葡萄酒,要醉人的。
贝齿被撬开,那逃窜的丁香小舌也被掳获,让她沉溺在那令人欲罢不能的奇异情愫中。
意乱情迷。
天倾?
然而城下刀剑相接,铖铖作响,让她一下酒醒了一般。
蓂夜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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