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鲜红的军袍摆在床边,上头的斑斑血迹都已干成黑色。他倒下时,背上五处伤口都渗着血,一直沿着背部到了脚边,让蓂夜看了心口直发疼。
这个人,哪来那么多热汗可以挥洒,哪来那么多鲜血可以流逝?
“将军在藏红谷内身中几箭,咬紧牙关才活了下来。重伤下,他要我们散布他已死的传言,让异族和边南国失了戒心。异族人一听到这传言,便退了兵。而我们则带同身负重伤的将军混入边南军,在攻城时杀边南个措手不及。将军为了不让边南军生疑,就是受了这么重的伤也硬是挺了下来,方才更是奋勇杀敌,毫不顾及自己。”随莫飞炎回来的一个士兵说着。
蓂夜看一眼莫飞炎的睡容,回头对那士兵一笑,道:“这几天来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也累了,早些去休息吧,这里我来照料就好。”
那士兵也着实累了,便退出了房间,下去歇息。
蓂夜又对桑元道:“此战边南也损了不少兵力,应该会暂且收兵,或是等待支援。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要请城守大人前去让哨兵提高警惕,以防边南国再次夜袭。”
“我这就去。姑娘今日也累了,也趁早去休息吧。”
“我在这里陪莫将军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军医会来,我那时候再去休息也不迟。”
烛火闪亮,光与影交杂在莫飞炎沉睡的脸上,就像是敌我交战,刀剑相向时。
“杀啊……我要保护……红国……”断断续续的呓语,竟也离不开战场。
刀剑为伴,战场为家,这个人,到底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
蓂夜伸手,想要为他盖上棉被。谁料这手一伸出,竟是突然被紧紧握住!这么热烫的温度,从手心传来。莫飞炎竟是醒来了。
转头看向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中有着她读不懂的火光,那么炙热,且是让人不敢直视!
蓂夜火速抽手,道:“莫将军,你醒了?”
“你……你怎么在这?”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将军的伤势严重,需要有人随时照看着。”
莫飞炎满不在乎地一笑,“这些不过是小伤而已。”
“小伤也好,重伤也罢,将军请好好休息,别让士兵们为将军担心。”
“你呢?”莫飞炎的视线不曾离开她。
蓂夜微愣,不明白他所问何事。
“你也担心我吗?”目光又是变得炙热。
蓂夜也不愧是蓂夜,沉稳如常,笑道:“我当然也担心将军,若将军有个万一,军心必定大乱。”
他眼里闪过明显失落的情绪,许久才说:“这次绢城能够守住,多亏了蓂夜姑娘。”
“将军何必客气。只是我向城守提出要帮忙时,说的是奉了将军的命令,只要将军别拆穿我就好!”
看她如此爽朗,莫飞炎笑了,他是个霸气的人,从来想要的东西都是要得到的。
他又紧抓过蓂夜的手,并施以内力,让她想挣也挣不开。
他认真道:“这场战事结束后,你随我回镇国将军府吧。”
“莫将军,你唐突了。”蓂夜被他看得有些心慌。
“我府中,有一池青莲,特别为你而种。”
“若我为你种上一池青莲,你愿为我在莲间跳舞吗?永远,只为我……”同样的话语,他又是问了一次。而这次,似是要赌上什么似的,目光认真得让人无法移开。
永远……
一个只剩两年的人,哪来什么永远?
蓂夜低下头,被紧握住的手也像是被紧抓住的心,难以抽开,难以抽开啊!
目光灼热,她心一紧,嘴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但什么也没来得及说,却是全身一震。那眼,转开了,紧盯着自己的手,兀自变得迷离。
那一圈淡淡的齿痕,似乎要长据在手上,不肯消去。
蓂夜沉默着,房门突然被推开,小羽笑容满面地探头进来。那细长美丽的丹凤眼似有若无地扫过了他们交握的手,又像是全没看见那般嬉笑道:“蓂夜姐姐,我回来了!琴音姐姐呢,我好饿啊!”
蓂夜见了小羽,大大松了口气,自床榻旁站起,走向小羽道:“琴音这会都睡下了,不如叫城守这里的厨子做些菜给你吧。”
“好啊,好啊,蓂夜姐姐,我们现在就去!”
“小羽,你去到红国王宫只需一天,怎么现在才回来?”蓂夜问。
小羽这才想起了什么,一拍掌,道:“我去了王宫后,又去了一趟镇国将军府,通知他们镇国将军的死讯。不过这将军既然没死,看来我是多此一举了。而且,还带了个麻烦的小鬼过来!”
他刚一说完,门外挤进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红肿的眼,像是哭了许久。
“将军!”他一见莫飞炎,好不容易才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你没死,真的没死!”
“故儿,你怎么会来这里?”莫飞炎勉强撑起半身,惊诧地问道。
那孩子开始对莫飞炎哭诉起来,而蓂夜看着他们,心中若有所思。小羽晃到她眼前,有些撒娇地道:“蓂夜姐姐,就因为这小鬼,所以我才不得不用三天时间才回来。”
蓂夜拿他没办法,笑道:“是是,辛苦你了。我们先去找个厨子,好好让你吃顿饱饭吧。”回头又道,“莫将军请好好休息,军医一会儿就会来,蓂夜先行一步离开。”
“蓂夜姐姐,我们快走吧!”他轻轻揽过蓂夜的肩,推着她走向门外,还真像是快要饿坏了一样。只是,在转身关门的那一瞬,透着门缝,那带笑的眼突地一沉,满是杀气地朝莫飞炎狠狠一瞪!
莫飞炎算什么人,敢握皇蓂夜的手!
“小羽?”蓂夜见他突然愣着。
“我就来!”回头,又是笑容满面,笑得像个毫无心机的孩子。
策略
第二日,边南那边依旧没有动静,昨日一战,让他们元气大损。、
而绢城这边,城楼附近,士兵们搭起营帐。有绢城百姓热心地送衣送食,军中士兵几日奔波疲乏,终于得以一餐饱饭,一宿好眠。边南的撤兵,让他们稍稍失了戒心,军心也略显涣散。甚至有红国将领提出要办酒宴庆功,让蓂夜听了直皱眉。莫飞炎平素治军严明,怎么他一不在旁督促,这些人就想恣意放松起来了?
果然,要统帅军队也不那么容易的。
军营中,红国几员大将聚集一起,他们各自沉默,静待蓂夜的到来。
今日一早,便有一个身穿竹色青衫的冷漠男子来传话,让他们到军营来,说是小姐要找他们共商退敌大计。
那位姑娘,昨日远远在城楼上见过她一眼,虽然年纪颇轻,但却一身沉稳气度,加之其在边南攻城时所显现的才智,不禁让人细想,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过,她既叫了他们在军营中等候,而自己却是迟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都不出现,实在是好大的架子!
不管才智如何,这姑娘,未免太过分了!
蓂夜迟迟未至,红国将领脸上不免有些怒气。
等了许久,终于,营帐被人拉开,先走进来的是一个面上笑嘻嘻的少年。他长发飘逸,面容俊美,一身水色衣衫更让人觉得他清俊脱俗!只是此人外表风流,举止轻佻,让这些惯了打仗的将士们看了只觉轻视。
身为男子,这么清瘦的手臂,怕是连剑都拿不起,更遑论杀敌了!
绛红色金丝罗裙露出一角,是蓂夜负手缓缓走进,她步伐沉稳,面对这些身经百战的粗犷将士却不见惊慌,嘴上始终含笑。她的身侧,是今早前来通知他们的青衫护卫。
红国将士一见蓂夜,皆是心中暗暗一叹。虽早知来的会是一个姑娘,但没人想到过会是这么一个魅绝无双的姑娘!仅看其气度,众人心中便知她就是在边南憐香公主手中守住了绢城的人。
毕竟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军营,里头简陋得很,中间一张圆桌,摆放一张军事地形图,上头满是圈圈点点。四周几张板凳,都是被这些将士们坐着。蓂夜怎么说也是在边南攻城时守住了绢城的大功臣,按理这些将士们应该敬她三分,然而自她进来,却是无人言语,无人让座。看来对她的迟到,这些人可恼火得很!
蓂夜扫视众将士,抿唇笑道:“各位真是严肃,想来是等了很久?”
看她满不在乎的态度,众人更为恼火,副将都莱愤声道:“你以为你是谁!就连我们红王都没让我们等过,姑娘你倒是好大的架子!”
参谋湛一凡道:“姑娘若想要我们服从于你,此举恐怕不太明智。”
蓂夜负手不动,面容一整,道:“我倒想问问众位将士为何就这么恭敬地等我来!此时边南国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偷袭绢城,你们从何得知前来传话的就一定是我派来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之人的三言两语便尽信,诸位未免太没防心!再者,诸位是红国的最主要将领,齐集在此,若边南趁机攻来,到时谁去守城?我让你们等了半个时辰,此间竟无人想到这点,只是一味等候。我倒要问问,是否我就这样不来了,诸位也就一直等下去?”
言辞犀利,针针见血,句句都指到了兵家痛处,众人心中虽有不快,但都低下头,知她说得极对。原来这个看起来纤弱的姑娘,比起想象之中更为厉害!
都莱心觉自己理亏,不敢再对她出言不敬,反而干脆地站起身,朗声道:“姑娘说的有理,是我们欠缺考虑,也少了戒心。方才对姑娘多有得罪,请姑娘原谅!”
他主动让位道:“姑娘请坐!”
“都副将客气了,蓂夜才有不对。”蓂夜一笑,让众将士顿觉这简陋的军营中竟也一时春色明媚,让人舒心至极。
蓂夜恭敬不如从命,坐到都莱主动让出的位子上,道:“众位将士久经沙场,经验比起蓂夜要丰富许多,蓂夜又怎敢在诸位面前摆架子。只是昨日边南兵一退,大家不免有些失了戒心,蓂夜只想提点几句,并无恶意的。方才说话是重了些,还请大家原谅。”
她微微欠身,拱手赔罪。她本就惯于施礼,方才一席话,说得十分真诚。再这样被她一赔礼,众人方才的恼火都飞到九天之外去了。
竹吟见此情景,不觉一记白眼就抛了过去。
主子,还真是会抓住人心!
蓂夜再巡视一眼众人,便道:“既然大家都已来齐,我们便不要再浪费时间,马上开始商讨对策吧。”
众人皆点头,他们亦想尽快找出解决目前危机的方法。
“湛参谋,可知目前我方与敌方的兵力各有多少?”
湛一凡微一颔首,道:“昨日一战后,边南国兵力损失大半,现今退于城外的士兵估计不到六千。而我方加上绢城的士兵,也只不过三千。兵力上,我们少了约莫一半,边南要再攻来,我们硬拼也是拼不过的。”
蓂夜一边在书册上记下这些数字,一边转向都莱,问:“不知都莱副将可有什么对应的计策?”
都莱耸耸肩,只道:“我就只会打仗杀敌,计谋什么的,就饶了我吧!”
“兵力悬殊下,对我军确实不利,我倒想听听看姑娘有何计策。”湛一凡看着蓂夜,眼中有些许挑衅之意。
蓂夜倒毫不介意,依旧笑得沉静,她淡淡一句,“敌不动,我动。”
湛一凡一惊,问:“姑娘的意思难道是由我们主动去偷袭边南国?”
“正是。”
“不行,这样只会打草惊蛇。一个不好,我们偷袭不成,反而将自己送入虎口!”
“参谋先听我说完。边南虽仍有五千多兵力,但其中有不少是伤兵。如果任由他们拖延时间,恢复体力,甚至,等到援兵,到时候,我们便真的是一点儿取胜的机会都没有了。”
湛一凡沉思片刻,道:“好,那么姑娘请先说应对之策。”
蓂夜、站起,走到那圆桌前,目光紧盯着那军事地形图。众人也随她一起,围在桌前。
纤手一指,指向绢城后的深密树林。
“绢城附近,最容易给人埋伏或是驻扎的地方,都在这燕尾林。边南军定是藏身于这燕尾林当中。我们兵分三路,湛参谋,我听闻你谋略出众,更熟于带兵,你性格谨慎,最适于夜间奇袭。第一队就由你带领,去烧了敌军的粮草,断他们的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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