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
    丁远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凤西的那一笑，似乎在暗示着啥。
    他不是傻子，他能明白她那笑容和话中的含义。
    他迟疑地站在门口。
    凤西走进丁远睡的屋，在床沿坐了下来。
    她左右环顾，扫了一圈儿屋里：“你就睡在这儿呀？”
    “是。”
    “这也太简陋了。”
    她心疼地说道。
    但是没有半点儿瞧不起的意思。
    “你这被子够厚不？”她伸手摸向床上的棉被。
    “够厚，这条被子是我爸早两年去圩上帮我打的，八斤重的大棉被。”
    “那是够厚，暖和。”
    “是。”
    凤西没有再说话，弯下腰把地板又清扫了一遍。
    丁远支吾着：“嫂子，我已经打扫过屋子。”
    “你是男人，你懂得什么叫打扫？哪里有我们女人细心？”
    “啊……”
    这倒也是，丁远闭嘴了。
    看着凤西忙碌的身影，他的内心百感交集。
    自己要是有这么一位姐姐多好呀。
    但是当他看见凤西当着自己的面儿，把头发解散的时候，他突然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就这么逃走。
    那样会伤害凤西。
    他得想办法找个理由把她送回她家去。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去灶房帮我把那个包提进来吧。”
    “哦好！”
    丁远跑向灶房。
    他提着凤西的包进屋，屋里已经被凤西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不好意思地说道：“嫂子，谢谢你！”
    “谢我啥？”
    凤西一边反问，一边帮他折叠着床上一堆干净的衣服。
    “我屋子从来没有这么整洁过。”
    “那也用不着谢我，我也没做什么。”
    “嫂子，你的包放在这儿了。”
    他把凤西的包搁在角落的一个老式的柜子上。
    凤西走过去，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
    尽管丁远是个小伙子，但也看出那套衣服是女孩儿穿的睡衣。
    他连忙把目光移开。
    正要说送她回去的时候，凤西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我有些困了，我就在你屋里睡觉吧？”
    她抬着头，仰望着他。
    她说得非常直白，让丁远想装作没听懂都不能。
    他的脸瞬间就红了起来。
    他不习惯被人这么直视，尤其是被女孩儿这么盯着自己看。
    “嫂子，我这儿……太简陋了，我还是送你回家去睡吧？”
    凤西的家看着就温馨。
    自己这儿哪里配得上她住？
    “我来得匆忙，并没有准备回家去，家里也没有收拾，你觉得能住人吗？”
    “额……”
    的确没法住。
    丁远立即走出屋。
    凤西在身后纳闷儿地问道：“丁远，你去哪儿？”
    虽说快天亮了，但是此时三点钟都不到。
    外面到处都一片漆黑，人们放完鞭炮接完福之后都各自回家睡觉了。
    此刻的山村比任何时候都宁静。
    这大冬夜的，丁远也要去哪儿？
    她心一急，追到门口。
    只见丁远走进了旁边的一间屋子。
    一会儿，他抱着一条被子进来，凤西连忙让开。
    “嫂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那你就睡这床被子吧，这条被子前些天我晒过，干净。”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棉被放到床上。
    “这条是我睡过的，我抱到隔壁屋去，你就睡在这屋，我到那屋睡去。”
    “你……”
    看着丁远抱着他自己睡的被子出去，凤西把话吞进了肚。
    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听见丁远又走进了灶房，不知道在灶房里捣鼓着什么，她没有跟进去看。
    “嫂子，屋里冷，放上这火盆就不冷了。”
    丁远端着一个炭火盆进来。
    看着他放下火盆，凤西终于开口了：“你家这屋子……我有些害怕。”
    其实害怕是假的。
    她的胆子异于常人。
    有根走后，她一人守着那么大的一处房子过了这些年，啥时候听见她说害怕过？
    但是丁远并没有去想这些。
    他想的是女孩儿都比较胆小，她又是第一次在他家住，害怕是难免的。
    “那……要不就把门虚掩，我住那屋不关门，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了。”
    “不不，那样我更害怕。”
    “嫂子，那我……那我坐在门口陪你，你放心地睡。”
    说着，丁远提起一把椅子。
    “你把椅子放下！”
    凤西突然大声起来。
    “嫂子，怎么了？”他疑惑地看着她。
    她此时的神情是陌生的，和以往的淡定从容不同。
    严重多了些慌乱和渴望。
    但是丁远却没有看出来，只是觉得陌生。
    “你、你就不能也在这屋睡？”她鼓起勇气。
    但终究是害羞了，眼睛不敢看他。
    “我也在这屋睡？”他震惊道。
    他是看出了凤西的意思的，但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说出来。
    “嗯，是的。”
    “嫂子，那不行，我、我不能玷污了嫂子的清白。”
    明明啥事儿都没有做，也不可能做。
    但要是被别人知道俩人同住一屋，凤西的脊梁骨非被村里的婆娘们戳痛不可。
    凤西在他丁远的心目中，是圣洁的、是善良的、是温暖的。
    他不容许有人污蔑她。
    “有什么不行的？我的清白谁也玷污不了！”
    凤西几乎是吼出来的。
    丁远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凤西，他有些后悔了。
    后悔自己不该这么直接地说出来。
    凤西是个心思特别细腻的女子，说得太直白了容易伤害到她。
    “嫂子，对、对不起……”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
    凤西含着眼泪。
    她在努力使自己的眼泪不留下来。
    她背过身去，后背微微颤抖了许久，她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才缓缓地转过身。
    “不好意思，刚才我……”
    “晚饭的时候我喝太多酒了。”
    “我、我刚才有些神志不清。”
    “你别……你别往心里去。”
    凤西在极力地解释，也在掩饰自己的落寞。
    她勉强使自己露出一丝笑容：“你还站着做什么？快去隔壁睡呀。”
    “嫂子，我……”
    见她有了变化，原本应该松一口气才是。
    可是此时的丁远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才好。
    尽管自己很想立刻跑到隔壁去，这样俩人就都不用互相看着尴尬。
    但是他知道不能。
    他如果马上就出去，凤西的自尊心终将受到来自于他的伤害。
    “你什么呀你？你什么都别说了，刚才是嫂子失态了，你快去睡吧，嫂子也要睡了。”
    “那……嫂子我过去了。”
    “过去吧，帮我把门关好。”
    凤西背过身去，她不愿看着他出去。
    “嫂子，那你好好睡一觉，天亮起来酒就醒了。”
    丁远走出去，并且轻轻地把门关上。
    “丁远，你等等！”凤西突然朝门口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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