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我就不能来吗？”
    秦文娟笑吟吟地站在灶房门口，俏皮地歪着头看着他。
    丁远连忙站起，手中的酒杯都忘记搁下。
    他激动地朝她走来，双手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
    “文娟，你……你是特意来……看我的？”
    他自己都听出自己语无伦次。
    “怎么？我就不能来看你？”
    “能，太能了，快进来文娟，外边儿冷，进来坐！”
    丁远忙不迭地侧身，想把秦文娟让进来。
    “远哥，你喝醉了？”
    “亮子？”
    丁远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有根嫂？你们……”
    “怎么？你把我们俩看成了谁？”
    凤西笑眯眯地走进灶房，把手中的一个大包放在案板上。
    然后大大咧咧地坐在小桌前，看着桌上的菜：“挺丰盛的啊，是知道我们要回来吗？”
    “远哥，你一人就喝了一瓶酒？”
    “难怪把我和嫂子看成秦文娟了。”
    “怎么？大过年的想她了？”
    丁远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亮子连珠炮似的说完后看向了桌上的酒瓶。
    一瓶酒被喝得只剩下一个底儿。
    他拿起来晃了晃，说：“嫂子，看来咱们来晚了，人家已经把年夜饭吃完了，这酒都没了啊。”
    “你们……我、我不知道你们会回来。”
    丁远从亮子手中夺过酒瓶，放到一旁的地上。
    “我要是知道你们会回来，我就多买两瓶酒。”
    “两瓶哪够啊？嫂子一人就能喝一瓶儿。”
    “是吗？”丁远有些不信。
    凤西的酒量他是知道的。
    尽管也号称能喝，但是他总觉得身材纤瘦的凤西不是那种酒量大的女子。
    “啥真的假的，喝了你就知道了，是吧嫂子？”
    “亮子，就你话多，你快坐下吧，把咱们带的酒拿出来。”
    凤西笑着。
    亮子从凤西带来的大包里取出两瓶酒，还有一堆零食。
    摆的桌上
    丁远此时清醒了许多。
    “嫂子，你们先坐着，我再炒个菜。”
    “不用，这么多菜咱们仨都吃不完呢。”
    凤西示意他也坐下。
    丁远只得拿了两副碗筷过来，在她的对面坐下。
    看到是他们俩回来，他内心比刚才以为是秦文娟来了还更激动。
    但是，失落也是难免的。
    秦文娟怎么会来呢？
    她亲口结束了他们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感情。
    今天是大年夜，她不可能来肖家埔村，更不可能来他的家。
    尽管这个家曾经有过秦文娟的痕迹，但那已经永远过去了。
    “怎么？看到我和亮子来你不高兴？”凤西看出了他的失意。
    “是呀远哥，你知道不知道，我和嫂子一进村就直奔你这儿来了，我们连家都还没回呢。”
    “不不，看到你们来我非常高兴，真的！”
    丁远强迫自己把不愉快的往事抛到脑后。
    他打开酒瓶儿，为他们二人先倒了酒，然后也为自己倒上。
    凤西抢过酒瓶，说：“你之前已经喝了快一瓶，这回你就象征性地陪我和亮子喝点儿就好。”
    她担心丁远再喝下去就会烂醉。
    有心事的人喝醉酒会更加心事重，更加痛苦。
    用酒精麻痹自己其实没有什么太多道理，只能说因人而异吧。
    “嫂子，我没事儿，喝醉了更好睡觉。”
    丁远又从她手中把酒瓶夺了过来。
    “你真的确定自己喝醉没事儿？”
    “确定，我在城里又不是没有喝醉过，醉了只是睡觉，没事儿。”
    “那好吧。”
    凤西只得任他喝。
    难得过年尽兴喝一回。
    “嫂子，你们这么晚到村里，是坐的啥车回来的？”
    “其实我们原本打算在城里过年的，城里的大年夜有烟花，咱们还从来没有看过呢，是不是啊亮子？”
    “是是，我也从来没有看过。”
    “你不是说要进城和我们一块儿过年嘛？得知你不能去城里了，于是我和亮子就收拾东西回来过年。”
    丁远的眼睛湿润了：“嫂子，多谢！”
    他知道这是凤西为了不让他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年，才放弃了在城里看烟花的机会。
    要知道，她和亮子也是第一次在城里过年。
    却被他丁远给连累了。
    “大过年的班车中午就已经停了，正好有一辆熟悉的货车帮供销社送了一吃喝烟酒来，我俩就搭车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丁远内心一阵感动，举起酒杯冲着他们二人示意。
    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他一仰头，一杯酒一饮而尽。
    凤西和亮子也端起酒。
    凤西：“丁远，这杯酒祝你新年好，前程无量！”
    亮子：“远哥，我祝你早日转正，以后挣多多的钱！”
    “谢谢！谢谢嫂子和亮子！”
    “我也祝嫂子年年这么漂亮，店里生意越来越好！”
    “祝亮子挣大钱在城里买房，早日找到一个漂亮的媳妇儿！”
    三个人在祝福声中干杯。
    他们一直喝到菜冷了又热，吃掉了再炒。
    直到村里响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他们才把碗筷放下。
    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夜里十二点一过，就是大年初一。
    这个时间所有的人家都会统一打开大门放鞭炮，迎接新的一年到来。
    在山村里，这叫开门接福。
    走出山村后，丁远才知道不光他们桐洋乡的人这样。
    全国人民都是一样的年俗。
    “嫂子、亮子，你们坐着，我到院子里去放鞭炮。”
    他站起身。
    虽然感觉身体有些飘，但是脑子还很清明。
    “远哥，我帮你吧。”
    亮子看出他步履不稳。
    凤西也站起来：“咱们仨都去吧，我也看看这新的一年的天空。”
    “虽然来到肖家埔村多年了，我还没有好好看看这漫天烟雾的天儿是啥样的。”
    她站在屋檐下。
    丁远和丁忠亮走到院子中间。
    一人拿着一大卷电光炮、一人忙着到灶膛里点着了一支香。
    丁远将鞭炮打开，在院子里摊开。
    亮子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香伸向鞭炮的引信上。
    三四秒的时间，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彻山村。
    三人看着地上闪耀的电光火星，心情格外好了起来。
    一个小时候，陆陆续续的鞭炮声终于消停了下来，山村归于平静。
    凤西感慨道：“这个年，是我这几年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
    丁远和亮子心中都很明白。
    她所说的这几年，就是指丁有根去世之后的这几年。
    这几年来，她都是孤独一人在那座房子里过年。
    她不敢放鞭炮，便总是先把鞭炮在地上铺开，然后用从村部拿来的一堆报纸卷成长条形接上引信的一端。
    她远远地蹲着用火柴把报纸条点着，人立即跑进屋里躲起来。
    等报纸烧到引信位置的时候，鞭炮响了。
    她站在窗内看着院子里鞭炮跳跃。
    “嫂子，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歇息吧？”丁远轻声道。
    他生怕声音稍微大点会吓着正在沉思中的凤西。
    凤西从思绪中清醒过来，院子里只剩下她和丁远两人。
    她惊讶地问道：“亮子呢？”
    “亮子刚才已经回去了，嫂子，我送你回去吧？”
    凤西莞尔一笑：“我不回去了。”
    说完，朝丁远的屋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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