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刺哈孙拿着那张文稿,快速地扫视纸上的文字;是汉文,好像是很多药名,这可能就是札鲁哈刺提到的那剂不育之症的药方。哈刺哈孙还是装着一脸茫然地抬头看着成宗皇帝:“这……这……是……?”
“这是……一剂药方。”成宗解释。
“什……什么药方?”哈刺哈孙问道。
“治疗……不育之症……的药方。”成宗苦笑摇摇头。
哈刺哈孙耸耸肩,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这……这……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竟然只是为了这剂药方?”
成宗轻声对身后的宫娥说:“扶……扶朕起来!”
“皇……皇上!”哈刺哈孙担心地劝慰道。
成宗轻轻摆摆手,四个美貌宫娥赶紧放下手上的物件,麻利熟练地伺候成宗站立起来,尽管重病卧榻,成宗身上穿戴依然整齐得体,看来成宗每天还是坚持起床行走。
成宗在宫娥的搀扶下,极其缓慢地在小玉殿里行走起来,约走了二十来步,成宗轻轻推开右边的宫娥,向哈刺哈孙招招手,示意哈刺哈孙靠近过去。
哈刺哈孙忙哈腰上前顶替宫娥的位置,小心地搀扶成宗的胳膊,鼻子一酸,哽咽起来:“见皇上龙体有所康复,微臣倍感安慰!大臣们都盼望皇上龙体早日康复临朝,重振我大元雄威!”
成宗微笑着点点头,脸上似乎涌起一丝血色!成宗非常欣赏哈刺哈孙的才华和人品;哈刺哈孙是成吉思汗功臣乞失里黑的曾孙,父亲在蒙哥对宋作战时阵亡。按理说拥有如此辉煌背景的蒙古贵族,应该是骄横跋扈、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可哈刺哈孙非但没有染上蒙古贵族的臭毛病,相反处处为人谦卑,谦虚谨慎,为官几十年口碑极佳。自大德二年,哈刺哈孙拜中书省丞相以来,秉持“斥言利之徒,一以节用爱民为务。有大政事,必引儒臣杂议。”的治国方针,国家逐步趋于稳定。正当成宗欲与哈刺哈孙在进一步整治朝政,大展宏图之际,成宗却身染重病、卧床不起。无奈,只能把重担交给哈刺哈孙。从外表来看,卜鲁罕是代替成宗治理朝政,其实那只是一种象征意义,真正主持朝政的还是右丞相哈刺哈孙。
成宗轻轻拍拍哈刺哈孙的手背,一切言语尽在不言中。成宗喝了一口宫娥递过来的参茶,继续慢慢地行走起来。少顷,成宗微微喘了几口气,说道:“当年朕命丞相……寻找龙族,卜鲁罕皇后……知晓后,将半张写着……奇怪文字纸张给朕看,并告诉朕;那是前南宋谢太皇太后交给……察必皇祖母的一剂药方,皇祖母又把药方传给……皇太后伯蓝也怯赤,最后皇太后临终前……又把药方传给了卜鲁罕皇后。皇太后去世的时候朕还没有……子嗣,很是担心!让卜鲁罕皇后千方百计找到……拥有药方的‘龙族’,并把药方的另一半……找到一起通译,让朕与卜鲁罕皇后一起……按药方服用,皇后就能产下龙子,否则……天下会大乱。当时,朕把从杨琏伽真家中抄来的……‘天书’对比,果然是同一种……文字,答应她待找到……龙族’后,一定让龙族把另一半……一并通译……”
成宗停下脚步,歇了一会,看了一眼宫娥,宫娥连忙把茶杯递到成宗嘴边,成宗轻轻呷了一口,继续说道:“谁料到那个哈日巴拉……在岭南一蹲就是六年,什么消息……也没有。眼见朕的身体每况愈下,卜鲁罕皇后……甚是着急!不得已,上半年私自……以‘内制’的名义,让第三侍卫军的……明里帖木儿统领两万多人马,带着‘天书’的半张药方,以驰援八百媳妇国……为由,绕道进入静江路,督促哈日巴拉……寻找‘龙族’。纸是包……不住火的,几万人的行踪……那有不留痕迹的。皇后担心朕怪罪,刚刚才向朕……请罪!事已至此,朕念在……与其夫妻一场,怎好加罪……于皇后。事也凑巧,这支人马到静江不久……竟然真的找到‘龙族’……的位置。”成宗指着哈刺哈孙手里的文稿:“还派人……上山通译……了药方,可是,朕……的身子已经……已经这般模样了,拿到这药方……又有何用?”成宗长叹一声:“嗨!卜鲁罕与朕……夫妻一场,竟然连一个……子嗣都没留下,是……是朕……对不起皇后呀!”说着,成宗的眼睛通红起来,一滴眼泪竟然从眼角挤出。
宫娥赶紧拿着手帕在成宗的眼角轻轻擦拭。
哈刺哈孙“噗嗵”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皇上,微臣愚钝!还是皇后高瞻远瞩,原来这药方竟然是为了大元的江山社稷呀!”
成宗苦笑着抬抬手:“起来!”然后,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呀!还好,失憐答里元妃……总算争气,给朕留下……唯一的龙脉,否则……”成宗欲言又止。少顷,成宗向小玉殿北边的一张宽大的龙椅看了看,宫娥立即明白成宗的意思,慢慢搀扶皇上朝龙椅走去。
在宫娥的搀扶下,成宗缓缓坐在龙椅上,指指一旁的锦墩,宫娥连忙将锦墩搬到龙椅旁边。然后向哈刺哈孙招招手,示意他坐在锦墩上。
哈刺哈孙几乎爬伏到成宗跟前,小心站立,又把小半边屁股轻轻挨着锦墩,将上身凑向成宗。
成宗把声音放得最小,近乎咬着哈刺哈孙的耳朵:“要注意……保护德寿太子!小心……小心阿难答!”
哈刺哈孙郑重地点点头:“微臣记住了!”
成宗伸出一只手用力抓住哈刺哈孙的手掌,但用尽了全身力气,手依然是软绵绵的,成宗深知,自己已力不从心了。
哈刺哈孙受宠若惊地双手恭敬地捧着成宗那软绵绵的手,哽咽道:“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成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嘴角不住地哆嗦几下:“记住!朕与爱卿……提过先皇的遗愿,一定完成先皇的……嘱托,否则我大元帝国将……将不久已!”
哈刺哈孙郑重地点点头:“微臣准备派遣札鲁哈刺带领一支精锐前去都庞岭。”
成宗点点头,接着又摇摇头:“不……不急!让那个明里帖木儿……先与那个‘龙族’斗一斗,咱们来个……黄雀在后!”
哈刺哈孙不无担心地问道:“但,若是那个明里帖木儿真的攻上山去了,怎么办?”
成宗无力地摆摆手:“不可能!要是这么轻易就让……那个明里帖木儿攻上山,这个‘龙族’也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了!”
哈刺哈孙点点头:“微臣遵旨!”说着,又问:“那何时派兵前往静江?”
成宗艰难地一笑,尽量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急!静江那边……会有消息禀报进都的,到时候再……从湖广行省……调遣人马,以免……动静太大。”
哈刺哈孙点点头。
成宗又说:“让怯薛塔剌海也带一队……精锐人马前去,必要时能帮上……大忙的。”
哈刺哈孙一脸惊讶地看着成宗,连忙低头思索;塔剌海可是元太祖成吉思汗“四杰”之一博尔忽的玄孙呀!自木华黎、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四大怯薛家族掌管怯薛以来,几乎世袭在怯薛集团机构中。特别在大德二年,海都、都哇统治的窝阔台、察合台两汗国,不承认成宗为元朝皇帝,起兵造反,成宗皇帝委任塔刺海之父月赤察儿等统军一举平叛叛军,至今仍然驻守漠北。其长子塔剌海世袭怯薛长,是怯薛军中最重要的职务之一,也是成宗身边最贴身的禁卫,还兼任宣徽使,可谓位高权重,成宗派此人出马,目的十分明确!
怯薛,在蒙古语中是宿卫的意思。早在成吉思汗时期就组建过万人怯薛,用来充当禁卫亲兵,兼有宫廷侍候与行政差遣的职能,成为元朝特有的“内制”。
“外制”则指中书省、枢密院等掌管军政事务的行政部门,由此形成两种帝王圣旨,一种是汉官书写的诏敕制诰,由中书省、枢密院的大臣奏请颁布圣旨,叫——玺书圣旨;另一种是由怯薛中札里赤等书写的,由内廷怯薛奏请颁布玺书圣旨,称之为“内降旨”。怯薛常常利用“内降旨”以书面或口头形式讹传圣旨,使中书省宰相无所适从。枢密院第三侍卫军就是以“内降旨”的形式派出去的,“外制”机构职能装聋作哑。
怯薛常以皇帝家臣自居,在皇帝与朝廷行政机构之间扮演着上通下达的角色,“外制”机构那个不买账。至此,长此以往,怯薛的地位仅次于黄帝高居“外制”之上。
哈刺哈孙突然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此乃伴君如伴虎呀!看来作为皇家还是对自己的家臣更为信任,从皇家内臣的角度来看,塔刺海的身份要比自己的分量更重!但,作为臣子岂敢违背主子的意愿,只好默默地点头:“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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