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山在大内西北太液池中北部,也叫琼花岛,东有八丈长、四丈宽的石桥与宫城连接。万岁山高数十丈,山上奇石叠垒,峰峦隐映,松柏隆郁,秀若天成。山南麓之半有仁智殿,高三十尺,南边有二十丈长的白玉石桥连接仪天殿。东有介福殿,西有延春宫,两殿规格相同;长、宽约四丈有余,高在两丈五尺。万岁山顶矗立一座高大雄伟的大殿——广寒殿,广寒殿有大殿七间,东西十二丈,深六丈二,高五丈。纹石铺地,四面皆为镶金朱红琐窗,殿内外十二柱上皆绕刻云龙,涂以黄金。殿身左右后三面用数千万片香木做成祥云状,饰以黄金,拥结于顶,上盘金龙。
成宗皇帝龙体欠安后就迁居于万岁山。一是静心调养;更重要的是,万岁山离延华阁较近,位于西边兴圣殿北边,与延春阁相仿的一座大型宫殿,拥有正殿五间,还有附设的庖室、妃嫔库房、缝纫女库房等建筑十余间和宫娥室共计八十五间之多,是皇城宫娥、嫔妃最集中的地方。成宗皇帝虽然龙体欠安,很难行宠幸之事,但赏心悦目总是有利于病情的康复的。
当日下午酉时两刻,哈刺哈孙一行从万岁山南边仪天殿通报求见成宗皇帝。把门的怯薛百户呼勒都古德,乜斜着眼睛打量哈刺哈孙,见是右丞相哈刺哈孙才勉强地放下高傲的身价,上前与哈刺哈孙答话。
怯薛军是元朝的一个特殊军队编制,直接受命于皇帝,类似皇家禁卫军,但比一般禁卫军的地位要高得多。怯薛为蒙语,意为钦点禁卫军之意,最早是由百人组成为成吉思汗的贴身护卫,由于多次护驾有功,成吉思汗给予怯薛极高的地位,大汗嫡系家族、贵臣、官员子弟与附属诸国的质子等趋之若鹜,以怯薛身份显示自己的地位。
怯薛的编制相当庞大,如今已经发展至一万七千人。怯薛的职能是多方面的,除了宫殿的警卫外,他们承担皇帝的饮食、服饰、车马、医药、巫卜、奏乐等生活所需的一应事务。
皇亲贵族与达官贵人的子嗣都往怯薛里钻,其就自然形成元朝高级军政官员的最主要来源地。与其说它是一个军事组织,毋宁说它是元朝上层人物的特权集团。因此,能够进入怯薛的人都是凤毛麟角,个个眼高于顶,一般的官吏根本不放在眼里。
哈刺哈孙恭敬地向呼勒都古德百户行礼:“中书省哈刺哈孙有要事禀报皇上,请呼勒都古德百户通禀报!”
呼勒都古德百户还是很识相地向哈刺哈孙还礼:“请丞相随下官上山吧!”说着瞟了一眼不远的一个兵卒,兵卒机敏地向山上跑去。
哈刺哈孙看着向山上跑去的兵卒问道:“皇后今天可曾来探望皇上?”
呼勒都古德恭敬地向哈刺哈孙点点头,十分钦佩丞相的洞察力:“卜鲁罕皇后半个时辰前来过。”
哈刺哈孙停下脚步:“既然皇后在探望皇上,本相是不是等一等呀?”
呼勒都古德连连摆手:“不不不!皇上吩咐,只要丞相求见,让下官立即领丞相上山。”
哈刺哈孙心头一热,脚步加快起来,心想:皇上还是很器重本相,虽然龙体不适,但脑子还是很清醒,连这点小细节都想得到,于是脚下的脚步似乎轻松许多。
约莫一刻钟,呼勒都古德领着哈刺哈孙一行到达万岁山顶的广寒殿。一位约五旬的宦官恭恭敬敬等候在大殿前,他叫索很,蒙人,是宦官的总管,整日侍奉在成宗皇帝身边,也是成宗倚重的一个人物,就连哈刺哈孙都要敬畏三分的人物所在。索很上前恭敬向哈刺哈孙行礼:“皇上命奴才在此迎候丞相,丞相请!”于是让开道路,把哈刺哈孙迎进广寒殿中的小玉殿。
哈刺哈孙吩咐张德胜和几个随从止步在大殿前等候,只身一人随着索很进入小玉殿。
小玉殿是广寒殿七间殿堂中的一间,其中拥有大堂一间和寝室四间,大殿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寝殿温馨别致。自成宗皇帝迁入万岁山,极少有大臣前来朝拜,大殿几乎成为成宗赏阅歌舞的专用场所。
哈刺哈孙轻手轻脚地紧随索很总管进步入小玉殿。
小玉殿右侧的一张宽大的龙榻,这张龙榻比普通的罗汉床要长,床两侧没有扶手,分明就是一张没有骨架的龙床。
龙床上斜躺着一个人,头上戴着一顶钹笠帽,身上盖着一床绣着金龙的金黄色锦绣被褥,露出被子外的是一套“孙质”常服。此人面容虽然还算饱满,但血少血色,从皮肤的皱褶度来看应该刚过不惑之年,但从气色和花白的须发来看,仿佛已接近耳顺的年龄了。
这位就是大元第二位皇帝元成宗孛儿只斤·铁穆耳。
成宗皇帝病卧在床,极少接见大臣,就连皇亲国戚都很少接见。但掌握朝政大权的右丞相和替自己执政朝政的皇后卜鲁罕还是经常见面的。尽管经常见面,成宗还是非常注重自己的仪表和神态,这不是为了自己的形象,而是有利于稳固大元的江山社稷。
除了自己的仪表外,皇帝排场和威严一定是必不可少的。四个风姿卓越的宫娥侍奉在左右,两人打着漂亮的羽扇,两人端着茶壶和毛巾伺候在身后。从长相的特征来看,一个是蒙族女子,一个是西域女子,另两个是汉族女子。四女无论从长相、身材及各个角度来看都堪称完美,从妩媚妖娆的脸型和丰润婀娜的娇躯中,无不显露成宗皇帝对美女喜爱已经上升到一种鉴赏的高度。就连不近女色的哈刺哈孙看到如此绝美的佳丽都抑制不住一阵赏心悦目。火山文学
在四个宫娥后面还站着六个高大的宦官,从长相来看,三个色目人,三个汉人,看来蒙古人还是心疼自己的同胞被阉割。
哈刺哈孙努力地把目光从四女身上转移到成宗皇帝身上。尽管成宗仔细维持自己的仪容,但哈刺哈孙还是看得出来,黄帝比上次又消瘦了不少,原本丰润的脸庞上已经看不到健康人的那种光泽,虽然不是那么消瘦,但只剩下漫无光泽的灰暗,健硕的身躯也耷拉在厚厚的棉被中,鼓胀的腹部无力地起伏着,表明着生命的迹象依然存在,不到四十的壮年已经写满暮年的沧桑。
哈刺哈孙鼻子一酸,眼泪随双膝一并落到了地上:“微臣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最后哈刺哈孙几乎泣不成声。
成宗吃力地向哈刺哈孙招招手,又指指床边的一张锦墩。
哈刺哈孙看见锦墩,突然想起卜鲁罕皇后,他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疑惑地看着成宗皇帝。
成宗皇帝与哈刺哈孙默契多年,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于是轻轻指指另一扇门。哈刺哈孙明白,皇后从另一扇门走了。他不禁心头又一热,皇上龙体都这番虚弱,竟然还顾及这么细致的安排。
其实皇上也不想同时召见皇后和丞相,一是单独召见对被召见的大臣或皇亲国戚有种被恩宠的感觉,重视感更强;二是单独召见便于谈话,皇帝更能把握对方的心理;更重要的是,一旦同时召见,大家就同时知道皇帝的想法,为合谋对付皇帝而制造机会。同样一句话分别告诉与同时告诉的效果往往产生不同的效果。都说成宗皇帝是一个守城皇上,一点不假!他把每个细节都计算到极致,才保住偌大的大元帝国稳定的局面。
哈刺哈孙几乎爬着靠近锦墩,一脸担忧地拉了拉锦墩尽量靠近皇上才小心将小半个屁股轻轻地坐在锦墩上,恭敬低头拱手:“陛下!黔南龙族具体位置已经找到,微臣特来禀报!”
成宗皇帝微微正了正身体,用很微弱的声音和极慢的速度说道:“朕已经知晓!卜鲁罕皇后……刚才已经……详细禀报了。皇后了解的情况比……比你仔细,因你上任……丞相一职后,朕就没有让你……过问此事,以免丞相……分心而乱了朝政。一直由左丞相……阿忽台直接管理。”成宗停顿一会,匀了匀气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嗨!时光流逝……犹如白驹过隙,一晃……就是六年多的光阴!今日才找到……龙族的具体位置。与其如此……不如开始……就让丞相你来管理此事,也许……还能给皇后一丝……希望。”
“皇后一丝希望?”哈刺哈孙知道皇上指的是什么,但还是装着一脸狐疑的样子看向成宗皇帝。
成宗皇帝指指身边的一张文稿,示意总管索很将文稿递给哈刺哈孙丞相。
索很弯身走到龙床旁边,小心把文稿拿在手里,抬眼看了一眼成宗,见成宗点头才转身递给哈刺哈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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