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穗有心想要继续问清楚,但是这店小二看着热情,却实在嘴严,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主子。”武大从茶棚外进来,“时间差不多了,要是再耽搁下去晚上就到不了柳家村了。” 他刚刚去喂饱了几匹马,算了算时间,这才来提醒柳穗。 柳穗只得放下心中的疑虑,往桌子上丢了一块银锭,招呼着周秀她们离开。 等几个人的身影远去,茶棚内的店小二脸上笑容瞬间收了,朝着不远处桌子几个青壮走过去。 “虎子哥,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来路,但是绝对不是来奔亲戚的,你看要不要快去村子提醒村长几句。”他将柳穗刚刚丢给他的银锭拿出来,神色凝重:“他们出手大方,恐怕又是京城来的。“ 角落里的几个精壮汉子各个身姿挺拔,气势不凡,为首的人脸上一道常常的疤痕从眼角划到鼻尖,看上去十分狰狞。 他站起身,声若洪钟:“你放心,我这就带兄弟们抄小路赶回去,必定在他们之前跟村长说明情况!” 店小二松了口气。 他本家就在柳家村隔壁,一家子都靠着柳家村过日子,如果柳家村出事,自家的日子真是不好过了。 这桌的汉子们都是附近村落的,后来跟着柳家村的护卫队行动,保卫村子,就连他们茶棚都没少受到他们照拂,时不时的帮他们处理一些难缠的客人,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平时如果瞧见什么异常的行人,店小二也会向他们通风报信。 虎子领着几个弟兄抄小道很快就到了柳家村。 柳家村村口修建了两幢很高的哨楼。 今日守在哨楼的是一个憨头憨脑的少年郎。 他瞧着不过十三四岁,浓眉大眼,十分精神。 “石头!村长在哪呢?”虎子仰着脖子喊。 石头从哨楼里探出头,笑嘻嘻回:“舅公去后山了,不到天黑不会出来的,你有啥事啊虎子哥?” 正是柳穗的大侄子,柳老大家的石头。 虎子神色焦急。 后山对于刘家村的人来说都是一个神秘的地方,里面时不时的传出些奇怪的动静,仿若雷声,每每都有走兽嘶鸣,刘伯兴更是对村民们耳提面命,一定不能踏足后山,所以后山逐渐就成了柳家村的禁地。 上次几个京城来的客人非要进去看看,愣是被刘伯兴下令撵了出去。 柳家村不欢迎的客人,整个桃花县就没有村子敢接收,这些人只能灰溜溜的离开。 “你去喊你祖母,让她去将村长请出来,快点!”虎子想了想,只能吩咐石头去请大柳氏。 这大柳氏在柳家村地位也很不同。 不仅仅因为她是村长的妹妹,更是因为,她是当今太子妃柳穗的亲娘。 整个柳家村能够有现在的规模,完全是因为太子妃柳穗,人人不敢入内的后山,大柳氏自然是可以去的。 石头三两下从哨楼跳下,身姿灵活,“那我去找我奶,你们派个人替我看着这里。” 虎子给身后一个兄弟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顺着简陋的梯子跃上高楼,代替了石头的位置。 石头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大步往家跑。 如今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是青砖黛瓦,来来往往全都是人,石头一路回去,路过的村民全都热情的同他打招呼,有些婶子更是直接拽住他,将家里多的零食全都塞他怀里,任由他推脱都躲不开。m.biqubao.com 等他回到家,身上的口袋,怀里都塞满了。 大柳氏正带着栓子在算账。 大柳氏认为自己作为一家之主,是一定要姥姥把控住家中钱财的,但是账目多了,一个人算不过来,就让栓子有空了帮忙一起算。 栓子是家里头读书最好的一个,如今已经荣获大柳氏心中第二重要的位置。 第一的位置当然是给她宝贝闺女的。 “石头,今天不是轮到你看哨楼?你怎么回来了?”大柳氏将账本合上,脸一黑:“你是不是偷跑回来的?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痒了!” 眼看着老太太要拿扫帚揍自己了,石头赶紧解释:“奶,奶,我没偷跑!是虎子叔让我回来找你的,他想找舅公,但是舅公进山了,想让你去喊舅公回来。” 大柳氏停下动作,眉头皱起:“虎子?他不是在外头巡逻,干啥找我大哥?” “奶,虎子叔知道舅公进山了,如果是小事不会打扰他的,肯定是有重要的事,你要不要去看看。”栓子也在旁边劝。 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小孙子大柳氏还是很喜欢的,当即就答应下来,收拾收拾就往后山赶了。 走之前还没忘瞪着石头骂:“你还在这杵着干啥?还不快回去看哨楼?真是跟你爹一样,干啥啥不中!” 石头:“……”委屈死了! 他不敢和大柳氏顶嘴,于是朝着栓子盯了一眼,这才往回跑。 栓子安静的站着,手中捧着账本,完全没将他放在眼底。 他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个身材瘦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的小孩子了。 …… 日暮渐沉。 在落日余晖中,柳穗一行人终于看到了柳家村的影子。 高高的哨楼仿佛一座巨大的阴影将整个柳家村牢牢的守护在身后。 柳穗情不自禁的拉紧了缰绳,放慢了速度。 近乡情怯。 她罕见的有些害怕。 “主子。”含雪骑着马靠近,担忧的望向她。 柳穗深吸一口气,再抬眸,已经十足坚定。 “走吧。” 任由前途坎坷,归路是家,就没什么好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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