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衣襟,奈何郭络罗氏仍无动于衷,直到那拉氏开口了,“八弟,你且先去忙吧。”胤禩听了,也没不好说什么,看了下郭络罗氏偷偷使了个眼色才退出门外。
郭络罗氏知道胤禩是让她收敛下脾气,但面对那拉氏,她心里就气难平,在胤禩筹谋皇位的那段期间,她有多憧憬那拉氏现在所拥有的那个母仪天下的位置,如果这个愿望是被别人破灭了,她也许还没有这么恨,可偏偏就是她,这个从小的伙伴,这个跟自己曾经姐妹情深的人,这个表面上从不争权夺利的人。
郭络罗氏甚至怀疑,那拉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中算计这个位置,而这种怀疑,完全覆灭了她之前伤害过那拉氏后所抱有的愧疚之情。胤瑭说四哥的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这样的说法,让他们这些身在胤禩身边的人更是心有不甘。
当这种忿忿不平的心情涌上心头,郭络罗氏开始口不择言,对那拉氏放下身段规劝求好的善意置若枉然,反唇相讥时,郭络罗氏无意识地提到了弘晖,如一刀刺中那拉氏的心脏,那拉氏脸色一变,有些苍白的可怜。“你何必浪费时间来劝我?你虽贵为后宫之主,但你看看那些宫里的女人,哪个膝下无子?哪个没有随时取你而代之的优势?没准哪一天,你被打入冷宫,境地还不如我”
郭络罗氏本来还想继续说下去,更痛的话到了嘴边,迎上那拉氏那不可置信的眼神,就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去,这时她才发现心底那忽然而来的后悔的心情,可已经来不及了。郭络罗氏不自然地撇过头去,遮掩住眼里的不安。那拉氏身影一晃,与郭络罗氏擦身而过,慢慢踱步而出,消失在门外。
胤禩原本是要出门的,又担心郭络罗氏惹出什么祸子,便留在府里让人一旁盯着。可没多久,下人就过来回禀,皇后已打道回宫,胤禩看了下那书房里摇摆的西洋钟,心里隐隐不安,蹙眉举步就往大厅去。原本想好好跟郭络罗氏说下她的脾性问题,结果胤禩看到郭络罗氏只身坐在大厅落寞的样子,心就软了。
“怎么了?”郭络罗氏听见胤禩温柔的声音,下意识地靠在他随之而来的怀里,声音显的有些迷茫,“胤禩,我伤了她”胤禩眼色一沉,手上动作却依旧轻缓落在她的背上,柔声安抚道,“没事的,我明日入宫会帮你请罪的。”闻言,郭络罗氏微微摇摇头,眨了下眼睛,神色更为清醒,“不用,她是不会伤害我的”
郭络罗氏虽气那拉氏与她的丈夫同一战线,但她心里还是很清楚地知道,那拉氏与自己最大的不同,就是她那股傻劲。不管她郭络罗氏做过什么,她始终都比自己更在乎那份姐妹深情。话又说回来,其实错又岂在她们身上?试问她们谁不都是为了身边的男人,她们都有自己不得已而为之的处境。怪只怪,他们这些男人始终比她们狠,兄弟情深只是表面幌子而已。
城中,一辆低调的马车徐徐而行,暗中闪过数道身影,紧紧跟行。车内,翠娘小心翼翼地揣测着那拉氏的表情,知道她从八福晋那出来心情就不好,亦不敢吭声。眼下,皇后并没让人打道回宫,反而指名要去曾经的雍亲王府,更是让人不明所以,翠娘心里莫名地有些忐忑不安。
而与此同时,皇上昨个夜宿皇后处的消息已经如一阵风吹遍了宫中各个角落,虽然各宫反应不一,但多少都会有些酸意泛滥。尤其是眼下这备受宠爱的年妃处,身怀六甲的年氏听到消息,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可眼里已没了往日的那份光彩,一个起身竟忘记了身边那贴身宫女手上正端着进补的汤药,宫女被年氏忽然的动作吓的手一松,碗哐当一声随在地上,温热的汤汁溅在年氏身上,宫女太监慌成一团。
年氏却一脸镇定,眼里忽然一沉,捂住那圆滚滚的肚子黯然道,“去请太医,说我不小心动了胎气。”贴身宫女微愣,还没反应过来,身边一个机灵的小太监眼神一转,忙说,“你们还愣着干嘛,娘娘动了胎气,还不扶到床上去!”说完,又谄媚地看了下年氏,“娘娘,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年氏看了他一眼,娇艳红唇微微一扬,搭着小宫女的手,不急不慢地向内殿走去。果然,片刻之后,来的人不止是太医而已。太医前脚刚进门,才刚要给年妃请脉,就听见门外有些动静,太监宫女跪成一片,“奴才(奴婢)给皇上请安。”此时,年氏眼里那有些算计的光芒已经转而暗淡,略显愁容,挣扎着就要起身,纤细单薄的身子有些不稳,幸而那明黄色身影及时扶住了她。
年氏温软的身躯靠在那结实的臂弯中,娇声轻唤,又一番吴侬软语,瞬间媚态横生,连那老太医见了都不免心旷神怡,心潮有些澎湃起来。失神之间,忽听到皇上叫到自己,老太医匆忙回神,当着皇上的面为年氏请了脉,又按照之前那小太监的意思,回了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交了差,就领了旨去开药方。
此时,已临近黄昏,福慧被嬷嬷抱着来找娘亲,见到几日没见的皇阿玛很开心,扑进皇阿玛怀里百般磨蹭,年氏小声地呵斥他没规矩,福慧瘪瘪嘴,胤禛见了摸摸他的头,眼里有些宠溺,倒没说什么,只是一把抱起福慧逗弄着他说些无痛无恙的话。见状,年氏眼里尽是满足,看到眼前这父子情深的一幕,她心里那点不安酸意才渐渐平息。
大哥说的没错,即使现在做不了皇后,她还是这个后宫之中最有分量的人,母凭子贵,这是那个女人永远都没有的胜算。
阁楼长廊,翠娘跟着那拉氏在人去楼空的雍亲王府里走了许久,仍是不明白皇后的意义,夕阳斜进长廊,空荡荡的庭院,皇后的影子显得落寞幽长。忽然,那拉氏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聆听什么。见状翠娘左右看看,可耳朵都竖起来了却愣是没察觉到什么异样。
翠娘纳闷之际,突然听到皇后唤到自己,“翠娘,你听见了什么?”话娓娓传来,语气中有些莫名的期盼,翠娘心猛的跳了一下,踌躇着好一会才讪讪答道,“回主子的话,奴婢愚钝,没听见什么。”闻言,那拉氏若有所思,神色忽现忧伤,又一声不吭地继续往前走。
翠娘暗骂自己笨,不懂得顺着主子的意思去说,但是看样子,主子八成又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才会这般失落落魄的,翠娘转而轻叹一声,担心地继续跟在后面。
那拉氏走着走着,耳边传来的那软软的童声越来越清晰,她已经完全失了方向,只想顺着那声音而去,一声声的“额娘”唤的她心痛如绞。直到她无意识地走到一间房外,那声音才消失在耳边。那拉氏的手颤抖地抚上那门框,眼泪终落下,一个沉重的名字从心间涌出,“弘晖”
翠娘见皇后朝以前大阿哥的院落处,心里大感不妙,忙回头让人回宫禀奏,这才一转身,皇后已经顺着门边软在地上痛声哭泣,那隐忍多年的伤口又再一次被活生生的撕开,时隔这么久,翠娘又见皇后这样崩溃的样子,心里甚是酸楚,也情不自禁陪皇后感伤落泪。
宫里,年氏趁皇上与福慧逗趣的时候,已经让人备下晚膳,待人准备好,福慧仍赖在皇阿玛怀里不肯下地,年氏刚想训斥他,胤禛竟抱起他一道入座,真是百般恩宠。一旁的苏培盛看着有些纳闷,皇上本来是打算去皇后那的,现在在年妃这用膳,那边又该怎么办?
忽,苏培盛听见皇上轻咳了一声,忙抬头望去,见到皇上朝自己使了个眼色,会意之后便不动神色地退出门外,快步亲自赶往皇后处。年氏自然没有漏掉了这一幕,却假意没看到,想到那女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失落,她的心里又滋生了几分得意。
而皇上在年妃处用膳的消息,早就在御膳房做准备的时候就已经很快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李氏听到这个消息时,气的手中的帕子都拧成一团,嘴里不免要对年氏这小狐狸蹄子暗讽几句,说这话时,眼里瞅着儿子想得到些宽慰的话。可谁知一旁的弘时听了也假意没听到,继续摆弄他新弄到手的西洋玩意,看的李氏气的更是无处发泄,郁闷至极。
那边,苏培盛还没走几步,就碰到手下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寻他而来,喝斥住小太监的高声惊呼,那小太监气喘吁吁地把话说完,苏培盛脸色一变,又丢下那小太监赶忙转身回去去找皇上。
年妃那,父慈子孝,笑声朗朗的,好一幕天伦之乐,却硬生生地被忽然冒出来的苏培盛打断。苏培盛踌躇在门外,待皇上放下八阿哥向他走来,也顾不上那笑脸迎人的年妃眼里忽现的凌厉之色,赶忙把宫外传来的消息回禀一二。
年氏见苏培盛那个样子,就预感到到自己今晚的如意算盘可能是要泡汤了,眼神暗中追着那伟岸的身影,心不在焉地照顾着福慧。年氏瞧见男人的脸色越来越沉,情不自禁地心情也跟着隐瞒起来。果然,皇上仅是落下一场面话句,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连一直唤着“皇阿玛”的福慧都没来得及再看一眼。
在一干人护行之下,一辆马车从宫中一路疾驰而出,宫门的守卫远远看着那阵仗,都吓的早早就跪在一旁,让出路道。车内胤禛的脸色阴沉至极,还未到府邸,忽又有人驾马迎面急速而来,见到是自己人,遂匆匆停下,转而跟上马车,贴在车帘幢急又回奏一事。片刻之后,那骑马之人又策马前驱,让驾驭马车的护卫加速而行,那护卫见来人一脸凝重,手中的鞭子不由地甩的更快。
当胤禛赶到府邸时,外面已经很是热闹,连京城的步军统领都被府里那冉冉升起的烟雾吸引而来,但正被他派去的人拦在府外。步军统领本来对雍亲王府里忽然而来的火势很担心,一听到消息就带人马要进去查看,却意外被人拦在外面,正闹的不可开交。这会子,他见到皇上御驾亲临,便不敢再与这帮来历不明的护卫军较劲,忙与众人一起下跪请安,跪地低首之时,只见眼前金丝黑底龙靴一闪而过,皇上疾步入府。
赶到火势之地,苏培盛看到那已经被烧的不成样子的大阿哥的院子时,下意识地惊呼出声,见皇上回头吓的又立即噤声,谁知道皇上只是瞪着他说,“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救火!”这一声,也让那些原本被皇后喝止不许救火僵硬一旁的人迅速解冻,赶忙群策群力,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水和土全力救火。
这边忙的如火如荼,那边远远坐在长廊中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形单影只地靠在柱子上恍然出神。胤禛走过去一看,那眼睛红肿的厉害,分明是大哭过,看着让人好不心疼。大哭之后,那拉氏让人准备了东西,自己点燃那一把火,看那火越烧越旺,她心里那冰凉刺骨的地方,好像才生起了片刻的暖意。
那拉氏丝毫没注意到有人过来,直到眼里忽然落入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地放大,眨了一下眼睛,回过神来看到的尽是他担心的神色,随之而来的痛啊,恨啊那些复杂的情感在心里纠缠不清,沉重的让那拉氏想落泪,可眼里却干涸的只剩下悲色。
胤禛抱起她,拥入怀里,心里的不安迅速泛滥,将他和她都紧紧地包裹住。奈何怀抱再紧,都没办法驱散她的哀伤,后宫女子所期盼的那结实的臂弯,在她面前居然这般的无力,只是那里唯一能让那拉氏感觉到的贴心贴肺的温暖,渐渐地湿润了她的眼,泪忽然又潸然而下。
那雨泪聚下的哭泣声,如鞭子一般抽在胤禛心头,让他无法情难自禁,就算坐拥天下又如何,她想要,他始终是还不起。远处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了那拉氏触景伤情的可能,却没办法磨灭那回忆留下的疼痛。
粘杆处的人训练有素,几番折腾下很快就控制了火势,苏培盛和翠娘指挥着人进出院落收拾残局,忽翠娘扯了下苏培盛的袖子,苏培盛一转身看到远处那个暗角两个立于暗处相拥而泣的身影,轻叹一声转而与翠娘相视一眼,比起昨晚两人共同守候时的愉悦,他们此时的心情正如面前那被水势扑灭的灰烬,一把火后就只剩下了潮湿。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june和anjae1202的建议,故又有了这么一篇。根据资料,雍亲王府在雍正即位后,其中一半改为黄教上院,一半作为皇帝行宫,后行宫为火焚毁。yy的来源于此。
关于宝宝的故事,谢谢会哭的星星的支持,容我更多时间和空间再想想吧。
如果的事3
江南春,浓似酒。人活在酒中,焉能不醉?三月的扬州,柳青桃红,莺飞草长,仿佛是那春风一夕之间吹绿了这瘦西湖畔。万物复苏,阳光明媚,挥别了冬天的阴冷,随处都可听见小孩子轻快明朗的笑声。
前不久扬州城来了个潍坊卖风筝的小贩,在市集摆摊现扎现卖,因为潍坊的风筝自前朝起就远赴盛名,故引得一干大人小孩争相围观。那熟练的技艺让人看的瞠目结舌,往往一会功夫,一个似模似样的物状风筝就做好了。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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