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清·那拉氏的生活杂记_分节阅读5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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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州

    临近黄昏,街道上行人渐渐少了,很多小贩都收拾摊子回去吃饭了。一道桃红色的身影灵巧地在屋顶上窜来窜去,跳跃在暗蓝色的天空下,好不雀跃,身后不远处还跟着道黑影。

    到了卫记当铺,见到门口那道白色的身影,卫娇娇一个飞身落下,从后突袭。那人轻巧一闪,旋身一把接住她小小的身子,嘴角微扬,发丝飘动,眼里流光溢彩,似黑似蓝。俊美不凡之貌,竟看的一旁路人都驻足不前,发傻冲愣。

    那男子搂着她,笑道,“你这调皮鬼,又去哪疯了来?”声音浑厚低沉,颇显男子气概,倒是降去了外表那有些阴柔的美。卫娇娇不依,嘟嘴道,“哥,你怎么老对我有偏见,我哪里调皮了?”见男子挑眉不信,回头指着那随后而到的黑影说,“不信,你问冷叔叔!”

    冷血被点名,上前行礼,中规中距道,“回为少爷话,家中来信,夫人请少爷速速回去。”男子听了,点头,对一旁管账的总管交代了一番,便带着卫娇娇,上马车离去。

    回到府中,见家中大人齐聚一堂。卫娇娇一见那拉氏,就松开哥哥的手,滚到她怀里撒娇去了。见和为一幅被抛弃的受伤表情,那拉氏笑笑,招手让他过去。郭络罗氏一把牵过卫娇娇,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谁让你往外跑了?”娇娇可怜兮兮地想躲到爹爹的背后,可惜刚往那边看去,娘就瞪着爹,大声道,“你不许护着她!”

    那边正闹着,这边和为已经看完了娘从归化城来的信,心情愉悦,有些不确定,看向那拉氏,“姨,信什么时候到的?”那拉氏笑笑,道,“信刚到,我便让冷血去找你。”卫娇娇忽然猛的挣开娘的手,一个窜步,缩在那拉氏怀里,委屈道,“姨,娘要打我~”

    郭络罗氏见她还恶人先告状,更气,上来又要拉她,一旁卫禩想也是忍不住了,最疼女儿的就是他。上来护住,搂住郭络罗氏,就要转移话题,对着和为说,“这下可好了,一家终于团圆了。”

    听了这话,那拉氏的笑容有丝暗淡,嘴角却扬的更高,不想让人发觉。可是郭络罗氏还是察觉了,静下来,扯扯卫禩的衣袖,冲他使了个颜色。卫禩话出口了,也发觉有些过了。自从新帝登基以来,虽然那拉氏还是一如往常地生活,可他们都明显感觉到她隐藏起来的不开心。

    这个时候,好在有卫娇娇这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只见她侧头问道,“什么一家团圆了?”和为立即借题发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笑呵呵地对娇娇道,“哥哥的爹娘就要来跟我们一起住了。”

    娇娇不明白,问,“哥,你的爹娘不就是我的爹娘?”听的郭络罗氏和卫禩下巴都掉到地上,郭络罗氏毫不客气,吼过去,“卫娇娇,你个笨丫头,连自己的爹娘都分不清楚!”卫禩见她脾气上来,忙劝道,“你别吼她,小孩子要用教的。”郭络罗氏就受不了他一幅护女心切的样子,翻了白眼,“好啊,你教。”

    卫禩也不在乎她的白眼,看着娇娇,两眼溺爱的那个劲啊,“娇娇,和为哥哥的娘是你爹爹的姐姐,就是娇娇的姑姑,和为哥哥就是娇娇的堂哥。”娇娇听到这些“哥哥,姑姑”的,小脑袋瓜就绕圈圈,犯晕。

    无力地靠在那拉氏怀里,说,“姨,我还是继续做我的笨丫头算了。”那拉氏扑哧一声,笑了,郭络罗氏他们倒放下心来,就听那拉氏说,“娇娇不笨。和为哥哥的爹娘来了,以后娇娇就又多了两个疼你的人。”“跟姨一样吗?”那拉氏摸摸她的头,点头称是。娇娇一听来劲了,又问,“那他们怎么不早点来呢?”

    那拉氏想想,说,“因为他们住的地方,之前都在打仗,他们都被困住了,来不了。现在停战了,和平了。他们也就可以一起来了。”娇娇听了,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问,“就跟我娘总跟我爹打仗一样吗?”

    这句话一问,屋里笑成一片,夹在其中的还有郭络罗氏的河东狮吼。

    晚上,还是娇娇跟那拉氏一起睡。哄娇娇睡着,那拉氏看着那纯真可爱的睡容,心中有些感动。自从他驾崩的消息传出,尽管自己装的再没事,身边的人却都明白。郭络罗氏虽大大咧咧,但有时比谁都细腻,也不怕娇娇吵她了,派娇娇这个小精灵每夜陪她入眠。

    只是,尽管生活被填充的满满的,却还是禁不住去想他。当初醒来,莫名已经来到扬州,这种生活她很早已经幻想过,后来放弃了,却还是如愿了。左图和冷血是她留给弘历的人,与她一起出现在扬州,答案虽呼之欲出,但她却无心追究弘历这么做的目的,自从那年从那个奇怪的梦里醒来,她的心里似乎有个地方被封了起来。

    她吃斋念佛,心里默默祈求,希望他能平安健康,以另一种方式在同一片蓝天下,同一个疆域里,与他厮守,她以为这就已经够了。可是她却没想到,那个被她藏于心中的影子,有一天居然会比她先枯萎凋零,先她而去。这种结果来的突然,让她没办法接受,足不出户,以为就听不到街坊邻居那些新帝登基的坊间流言,就可以假装不知道。但这始终是个无法逃避的事实。

    如今,恪靖等了大半辈子,也总算是等到良人放下一切,跨过烽火交战的隔阂,终成眷属。她羡慕他们,这种心情陪衬着自己的悲哀,不禁让人自怜自唉起来。也许这就是命运,怨天尤人也无济于事。也许时间能淡去心中裂开的伤痕,只是恐怕要很久很久。翻过身,闭上眼,情不自禁,低喃出声,胤禛。一滴泪,落在枕上,渗入,很快便不着痕迹。

    几日后,和为从铺里带回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说是今天有人来当铺典当的,娇娇打开,和她娘都赞叹连连,“好漂亮的玉扳指啊。”一屋子的人都围上去看凑热闹,只剩那拉氏独立一旁,脸色有些发白。

    和为没漏过她的表情,走到身侧,小声道,“姨,是宫里的人拿出来的,说是先王驾崩的遗留之物。”那拉氏却未在多看,含糊地答应了声,转身出门。和为看她有些心不在焉,眼眸一转,若有所思。

    那拉氏独坐园中,看那枝上小鸟跳跃,虽自由快乐,却只是一只独鸣,泪落。人都不在了,还要那玉扳指有何用?这几年,她适应了没有他相陪的日子,却还是不能接受一人独留人间的状况。

    过了几日,和为要和左图去苏州商量盐帮的事情,卫娇娇吵着要去玩,正好大伙都默契想让那拉氏去散散心,遂大家收拾行囊一道出发。一行人浩浩荡荡驾马车行驶路上,忽然前方有人拦道。冷血驾马前驱至那黑色马车前,无视周遭持刀护卫,面不改色,问道,“来者何人?”并无人回应,只是见那阵势,怕是不会放行。

    冷血扬起手势,身后家丁严阵以待。此时,和为听见动静,从马车内掀帘而出,看了下情势,与对方为首的一带刀护卫相视一下,可不就是那日拿着玉扳指来当铺的人。和为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车内的人伸出手,唤道“婶婶~”,车内众人皆愣,那拉氏虽莫名,却还是搭上他的手,步出车外。郭络罗氏和娇娇当然也是要跟上去的,和为冲八叔使了个眼色,那一大一小才刚冒出个头就被拉回去。车内自然也就闹腾起来,那拉氏想回头看看情况,和为却一把扶她下车向对面走去。

    对方的护卫一见到那拉氏,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敬意,自发的,几乎是动作一致,驱马一侧,为和为和那拉氏让出一条道,那拉氏见状纳闷地看向和为,和为镇定自若,只笑不答,小心翼翼地护住她来到那黑色马车前,连站在那里的马夫都毕恭毕敬地等在那里,似乎是要扶她上马。

    这一左一右,都有让她上马的意思,那拉氏相信的人只有和为,遂又看了他一眼,见他笑意盎然地对自己点了下头,虽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但和为毕竟是不会害自己的,搭上他的手,上了马车,自己掀帘进去。

    见她进去了,和为悠然转身,上马车之前,对冷血示意继续上路。冷血迟疑,这是要丢下主子吗?忽有人拍了他一下,转头一看,是左图大人策马上前,神情轻松,对他示意点头,冷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猛地一扬手,家丁收起兵器,整装上路。几乎是同一时间,对方的阵势散开,拦道的人闪至一旁,为他们让出条路。

    冷血经过对方阵营时,还是有些不放心,侧耳聆听,那黑色马车上若有若无的,似是主子的啜泣声,隐隐约约的,似是喜极而泣,“你骗人!”

    和为刚解决完一事,本该轻松轻松,但更头疼的事还在后面,一上马车,那大的怒视他,那小的扑过来跟他要人,唉,这一路,怕是要被人烦死。希望还能有命活到再见爹娘的时刻。

    泪哗的一下,一滴接一滴,落个不停。气他诈死害她伤心那么久,手握紧成拳,一下又一下砸在那人身上。又感动他为了她舍弃了那么多,力道越来越小,渐渐停下来。埋首贴在他颈间,听那脉搏之声,确认再确认,他不是幻想,是真实存在的,他真的放下一切,从梦中寻她而来。眼前的一切,是不可能的可能,那一声接一声的心跳声,将可能变成现实,活生生地向她证实了一切。

    那人手顿了下,继而又接着轻拍她的背,缓缓起落,心里那份激动亦不会比她少。两人之间,因失而复得、久别重逢,久久不能言语,维持这个姿势,那份分离几年被压抑的情感,不断升华,如火山喷发岩浆漫流,灼热心中。

    情到浓时,以吻封缄,一切尽在不言中。

    翌年

    卫府宅子里,有棵大树,枝叶茂盛,长的那是一个张狂,枝头探出院子,直指隔壁张家。卫娇娇,最近迷恋在树上荡脚丫子,每天一到时间就准时地趴在树上往张家院子里望去,隔着墙还能听见张家那温婉如玉的小公子朗朗的读书声。

    卫夫人瞧见了,不由地指着她家男人啐道,“你瞧瞧,你家闺女才多大,就知道爬墙看男人。”那边男人顾着下棋,听了也只是无奈地笑笑。倒是她边上那妇人,笑了,打趣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卫夫人想想,回忆起年少的往事,有些心虚,面子挂不住。但对方笑的也有根有据的,她又无力反击。遂羞恼大喊道,“卫禩,你夫人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也不出来管管?!”

    那边被直接点名的男人,胸有成竹地执起枚棋子放下,不紧不慢道,“不正帮你出气吗?这局,看来是赢定了。”卫夫人听了,大乐,扭着屁股就摇过来,几乎就是扑到男人怀里,“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这没脸没皮的在咱们家白吃白喝那么久,连下个棋都不看看是在谁家地盘!”对桌的男子不屑地冷哼了下,眼皮都不抬下,起手挪动棋子,好像根本没把他们两口子的挑衅放在眼里。

    卫夫人见状,不满,又要叫嚣,被走过来的妇人拉住,“就让他们下他们的,咱们去找恪靖说话去。”可那冷冰冰的男子却伸手抓住她的手臂,不肯放。一桌三个人都傻了,还是男人了解男人,卫老爷扬起微笑,说,“四嫂,姐夫他们正忙着呢。我们下棋也挺无聊的,要不,你们也一起坐着,就当是陪陪我们。”

    那妇人还没反应,他老婆倒是不满了,“卫禩!不许你喊她四嫂!她是我的姐妹,你喊姐姐妹妹都可以,就是不能喊嫂嫂!”一边是娘子的怒火,一边是对面的迅速结冻的冰山,一冷一热,让卫禩苦笑连连,把她老婆拉着坐好,端起杯茶,借口让她喝水,堵住那喋喋不休的嘴。前程往事,过眼云烟,他早就不放在心上了,如今有妻有女,幸福满满,他还有什么不知足。倒是他的老婆大人至今还耿耿于怀。

    卫娇娇听见娘又在闹腾,循声望去,却不经意看见姨趁爹娘不注意,迅速地在大冰山脸上亲了下,那个老顽固大冰山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刚还一脸僵硬,现在虽还是面无表情,嘴唇微抿,但嘴角却翘成那德性,别以为她小就看不出他心里乐的跟什么似的。

    卫娇娇眼珠一转,又回过头望着那个正摇头晃脑、念叨着什么之乎者也的张家小公子,忽然眼里放光,笑的那是一个好不得意,让你天天碎碎念什么之乎者也、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看本姑娘怎么治的你服服帖帖。

    入夜,那拉氏房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那嘀嘀咕咕。卫娇娇有些困了,本来在房里睡的好好的,被娘挖起来,抱着小枕头硬是给拉到姨这里来,“娇娇,你就过去敲门说,姨啊,娇娇怕,你跟娇娇睡。”卫娇娇撅着小嘴就说,“娘,可是我不怕啊,我敢一个人睡觉的。”

    额上挨上娘一个毛栗子,“叫你去就去,啰嗦什么!”娇娇见娘凶巴巴的样子,有些讪讪的转身要去敲门,忽被人一把抱起,“爹~”有些委屈地搂着来人的脖子。男人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拥着要发作的老婆,硬是给哄着走开了。

    屋里,那拉氏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地似乎听见外头有动静,呢喃地问身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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