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岁月的洗礼,稳重之余更显魅力。这样的男子,温雅姿态下,却是深不见底。
篝火前舞动的女人,已经频频送上媚眼,葛尔丹策零倒是乐的欢心,但和泽却好像没看见,凤眼迷离,手中酒杯微晃,似是醉了。女人转圈而过,心里沮丧,像这样迷一般的男人,哪个女人不爱,可他却好像是天上的仙人,只有无穷的智慧,没有爱人的心。
篝火噼啪作响,不时有火星溅出来,火星一跃而起,又瞬间即逝,被大火覆灭,多像他和她之间的感情,在国仇家恨的火苗下,没有半点希望。微眯着眼,藏住与周遭喜悦气氛截然相反的黯淡的眼神,和泽满腹惆怅。
放出不利于己的模凝两可的消息,若是聪明人,是定不会像傅尔丹那样冒然行动。如果是傅尔丹能小心应付,这一战不会赢的这么快,最起码可以拖延葛尔丹率军攻打喀尔喀的进度,他还不想这么快就与那女人的男人正面交锋,亦不想这么快就再次面对他们多年前尚未解决的问题。
如果这就是命运,那就表示他们今生注定有缘无分,红线之上,纠葛成结,解不开的话,唯有一刀两断。
七月,葛尔丹策零欲乘胜追击,命大小策零敦多布屯驻哈喇额尔齐斯河和华额尔齐斯河,以备再战。
前方战事失利,后方民心自是不稳,胤禛与军机大臣日夜商议对策,时常是不分昼夜,废寝忘食。那拉氏知道现在内忧外患,男人的压力必是不小,这自己的身子可定是顾不上的,便适时从旁地亲自督促他的膳食和休息,可往往逼着他睡不到两三个时辰,男人又爬起来,只说是睡不着。
此时已是夏日,男人一向畏暑怕热,可眼下却连去哪避暑的心思都没有。好在白日里虽然烈日炎炎,晚上却凉风阵阵。然而这一热一凉之中,一个疏忽,再加上过于操劳,男人病倒了。
那拉氏一见到苏培盛与人扶着他进来,大惊。待扶他躺下,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眉头遂皱起来,眼里泛起热潮,担心他休息不够,但却从不想是以这种方式,让他可以躺下休息,俯首贴额,感受到对方灼热的温度,心里砰砰乱跳,担忧极了。
直到太医来仔细诊断了一番,说是伤风着凉了,服了药退了热就没事了,那拉氏才稍微放了心,稍后更是衣不解带日夜照顾,直到男人清醒了能自己喝药了,那拉氏才松了口气。但男人却让人收拾东西让她回自己的寝宫去休息,那拉氏听了心里就不高兴,苏培盛和翠娘见皇后脸色沉下来,也没敢让人动手。
男人躺在床上,叹了口气,摸到她的手,声音有些沙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病会传染。”那拉氏心里当然明白他这是在关心自己,但就是不高兴他在这个时候把自己推出去,蛮横地俯身把他和被子抱在一块,摇头闷声一口拒绝。
见自个主子拿皇后无奈,苏培盛这个马屁精灵机一动,上前献策了,说是再挪张床来给皇后,分开就寝自然也就保险点。于是乎,屋里又多了张床,两个主子分开睡似乎也蛮开心的,偶尔晚上透过门窗还能听见里面的说笑声。
第一次尝试这种隔床相望的距离,让那拉氏觉得新鲜又有趣,尤其是睡前与男人含笑相视时,虽然两人之间有所距离,但却亦感觉到彼此就在身边。男人的身子渐渐好转后,这两人晚上睡觉老是看着看着,也越看越起劲,终于有天,翠娘见皇上一大早地精神奕奕地又开始上朝,知道是没事了心里也高兴,进去欲服侍皇后时,却发现自家主子的床空空的没人,皇上的床上倒有个衣衫不整的,嘴角扬起,为主子的恩爱感到开怀,但也没开心多久。
从那天开始皇后突然开始有点小咳嗽的症状,起初不让人告诉皇上,后来嗓子疼了才假借逛园子之名悄悄去了憙妃那里,让憙妃以她的名义请了太医来看,为的就是不让皇上分心。结果回来的路上皇后又不小心吹了风,当晚就病倒在床上了,那时谁都没料到,这一下病竟是病来如山倒,吃了多少药,仍久不见起色。
病中温情边关再战
自皇后病倒后,皇上虽日理万机,却还不忘亲自督药,每日皇后吃药时刻,必抽空在身边看她喝了药才肯离开,有时甚至几步一回头,见皇后对他笑了才又迈出步子。可翠娘的担忧,来自于每次皇后在皇上离开后,方才完全释放的咳嗽声,声声慎人。到最后皇后有时甚至两天才醒一次,病也非伤风感冒那么简单了,太医说是新病引出旧患,虽总是说定当竭力而为,语气中却有丝束手无策的心虚。
四阿哥也很关心皇后,还请章嘉活佛入宫为皇后祈福。可那天,皇上与章嘉活佛单独会面后,心情似乎很不好,一回寝宫,也不顾皇后在床上沉睡就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起来,被子上端无力地垂落在皇上的衣袖上,皇上的力道似乎很大,但皇后却依旧没醒。
八月十一日,葛尔丹叛军嚣张气焰又涨,更跨额尔齐斯河,至索尔毕乌拉克沁地方,留兵四千,作为后援,而令大小策零敦多布率兵二万六千进窥科布多。但科布多清军防守严密,准葛尔军遂抵达克尔伦,企图进攻喀尔喀。
此时在紫禁城里,让皇上最为忧虑恐怕却不是这前方的战局变动,而是那病榻之上不省人事的人。翠娘默然地端药立于一旁,这一碗药,皇后清醒时只需要一小会的功夫便下肚了,而今皇上一个人却喂了许久,有时入了口,还会从嘴角渗出来,后来皇上就喂的更小口,几乎是一点点地等药汁入了喉才换下一勺。
好不容易碗见了底,皇后还是未醒。连着几日,皇上喂完药,都会抱着皇后自言自语一番,此时,翠娘便与苏培盛很有默契地待人退下。直到出了门,翠娘才敢用袖子抹了下眼角。苏培盛见状,轻声哀叹了声,转而又连声祈福,“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八月末,葛尔丹策零听取谋臣和泽意见,令海伦鄂勒锥及小策零敦多布之子曼济各领兵三千,劫掠克尔伦、鄂尔海、喀喇乌苏。另派和泽协助大策零敦多布,屯兵苏克阿勒达呼。
苏培盛默默地跟皇上身后,从侧门往寝宫去。皇上今日与军机大臣议事,耽误了些时辰,不如此时已经是给皇后喂药的时候。一进殿门,前面的人停住了,后面的人亦仓惶地止步,苏培盛微微侧头望去,也有些禁不住的激动,皇后居然醒了,正自己在那喝药呢。皇上继而迈出的前两步有些不稳,他正欲去扶,可皇上大步向前,转眼已经坐于皇后身侧。
那拉氏把药碗递给翠娘,方才稳稳地靠落在男人的臂弯中,抬头,将他的表情和情绪纳入眼里,却不愿他这般为自己担心,她不知道这次是多久醒的,但见他那样,心里很是不好受。
那拉氏嫣然笑道,“我刚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年少时的事。”,说话时精神奕奕的,倒是一扫病中的憔悴。
男人拥着她,食指紧扣,虽国事忧忧,此刻还是很有兴致听她说话的。此刻,识趣的人早走光了,就剩下这两口子在那亲密相偎,一个说的起劲,一个听的入神。“我还在皇阿玛身边当差时,在畅春园,你是不是偷看过我?”女人翻起旧事,男人只笑不答,再问,却是摇头。
那拉氏哼了一声似是不信,男人附耳低语了一句,因病苍白的脸上又多了几分红晕,刚想说男人为老不尊,却被卷入亲密的唇语中,温柔之中带着疼惜,缠绵之中又带着不舍。
有什么东西落入她的唇,滴在舌上,居然是咸的,那拉氏下意识地睁眼,却被男人搂进怀里,两人一下子皆无语,屋里似乎还残留着六月的琼花香,淡淡的,低调的像是不欲被人察觉。那拉氏环住男人的肩,忽叹了口气,“我好傻,怎么会忘记以前还有那么多开心的事。”停顿了下,接而柔声道,“我以前老说你自私,可原来我也很自私。夫妻一辈子,是几世修来的福,而我却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珍惜。现在后悔了,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男人臂膀越来越紧,到最后,不让她再说,那拉氏贴紧他的胸膛,明显地感觉到那里的起伏不平,两人又陷入沉默,好一会那拉氏才听见耳边传来哽咽的声音,“你没错”
每个音调都低沉,语速很慢,似乎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口的,说出来又很快散尽空气中,消失了。那拉氏刚还在晃神,听的有些不确定,却见男人似乎没有再开口的打算,也并不想过多地沉浸在这伤感之中,那拉氏提起精神,与男人求道,“我能不能去畅春园住些日子?”
生病的人最清楚自己的身体,那拉氏不舍得他忙于国事之时还要抽空照顾自己,她知道他在乎自己,但她却不想让他分心。男人没有回答,指腹在她脸上流连,眼里的情绪深沉的让那拉氏有些看不明白,她欲再求一遍,男人却以吻封缄,留下了那个问题。
晚上,她既然清醒了,两人终于又可以躺着说会枕边话了。两人倒真是老了,握着手,头挨着头,话当年,都是些美好的回忆,那些曾经的不开心都已经看开了,就算不小心提到了,也都是云淡风轻一语带过。
两人之间多半是那拉氏在说,她今天精神特别好,男人也从未嫌过她话多,以前倒是怕她不说话,一不吭声就表示她生气了不愿搭理人,后来就怕她说那些台面上的话,夫妻两说场面话那是刻意地保持距离,现在这个侃侃而谈的样子,他倒是最喜欢,不管她说什么,至少都是心里话。
算来夫妻两怄气的时间倒也占了回忆的一大半,而且多半也都是他在迁就自己,那拉氏想到这里,在他那老脸上亲了下,又低下头继续说七说八的,眼角扫到悬挂在床尾的新旧香囊,嘴角上扬,视线不禁留恋在那不动了。
男人被突然轻薄一下,心情倒也不错,侧过脸欲还击补回来,却发现她的眼神固定在上方一处,他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看什么,却假装没在意,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头挨在她额上,眼神黯然,似有满腹心事,眼帘半垂,似又不欲人知。
九月二十日,靖边大将军锡保命喀尔喀亲王丹津多尔济及额驸策凌率兵截击准葛尔丹军。二十一日,丹津多尔济和额附策凌遣台吉巴海率轻骑六百,准备夜袭大策零敦多布营垒,再诱敌深入自家大本营关门打狗。
轻骑军训练有素,已经准备就绪,正严正以待。和为整装上骑,准备随轻骑军出发。额附策凌策马经过他身侧,看了他一眼,小声叮嘱道,“自己小心!”周遭都是人,和为不好表示什么,微微点头,一笑表示感激。
额附策凌见到这小子第一面就很欣赏他,那气质,那胆识,那风度,一眼便可知是人中之龙。尽管不知道他与和硕固伦公主是什么关系,但既然是公主托付来的人,自然是要格外关心。
和为摸摸腰间的匕首,心中被周遭激昂的战斗情绪所影响,澎湃不已。他有预感今晚会有特别的事发生,但却不担心,因为有娘的匕首在保佑他。今夜一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参军打战,但他却从未料到,这也是最后一次。
花开花落年复年
待夜幕降临,额驸策凌下令出发,趁着夜色,把大策零敦多布军营杀的措手不及,然轻骑军立即撤退,引诱追兵至清军鄂登楚勒大本营。
和泽虽与大策零敦多布共处军营,却各据一方,互看不顺眼,主要原因是大策零敦多布妒忌和泽的才干和可汗对他的信任。被突袭之时,和泽有自己的亲卫军保护,再加上大策零敦多布在那呱呱乱叫,自然是把敌人吸引到他那边。
和泽悠哉悠哉地在帐内看书,任凭外面鬼哭狼嚎的,眉头都不皱一下。不过还真是有人好死不死的,见他这清净,以为好对付,莽莽撞撞地就冲进来,自然是被藏在暗处的亲卫军制服,领军人正欲举剑刺死来人,忽又一人闯起来,举刀拦剑,挥舞几下,把自己的战友护在了身后,功夫貌似还不错。
和泽搁下书,抬眼望来,忽脸色一变,眼眸深邃无光,直勾勾地看着拿刀之人。起身,踱步过来,他这一行,和为与包围的亲卫军也随之慢慢移动,直到和为身后的同僚抵着帐篷一角,不能再退。
和泽看着眼前直指自己的匕首,再端详举刀之人与自己一样的眼眸之色,那模样活脱脱是二十几年前的他,嘴角忽现一笑,看的和为莫名。和为愣然之际,面前络腮胡子的中年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他的匕首举刀刺来,和为大惊,下意识地躲闪,那匕首直插身后之人的胸口,人当即倒地身亡。
和为本欲救人,结果却眼睁睁地看他死在面前,还是死在自己的刀下,而且还是亲娘给他的宝物,这是怎样一个讽刺悲愤的心情,赤手空拳,抱着必死的决心,与敌人血战到底。亲卫军察觉到他的杀气,缩下了人墙包围圈,将和泽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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