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晋何堪?如果换做是她,亦不会手软。
马车轱辘行驶中,似是咯到什么,有些微微震动,车帘掀起一角,朱红色的宫门映入眼帘,那拉氏阖上眼,侧头靠在一角,闭目养神。
这个皇宫,女人的战争不会比男人少。她们福晋之间,虽都隔层肚皮,却亦能明白彼此的苦衷。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其中内容却也都大同小异。
轻叹一声,做女人难,做嫡福晋更难。
八福晋与失忆女
穿梭在长廊之中,听见八阿哥园中此起彼伏的蝉鸣声,那拉氏不由感慨,这才有点夏天的样子嘛,没事弄个“粘杆处”,弄的家里静的不像话,弘晖看见别家阿哥逮知了玩也跟她闹,给男人提提意见,索性把那补虫队伍给迁到了京郊别院。
领路下人说,“四福晋,小心台阶!”转了个弯,发现要找的人就在前面,正懒洋洋地卧在贵妃椅上,唉声叹气,一幅没精打采的样子,哪还有平时那股嚣张劲。
那拉氏笑着走过去,“呦!我是来找母老虎的,怎么只看见只温驯的小猫?”那人听声音,抬起眼,眼睛忽现光芒,忙坐起来,拉她一处坐。“你怎么才来啊?”
“刚要出宫被太子妃叫住,聊了会。”那拉氏看着她,低头缄默不语,要换作平时早就扑上来打听太子妃都说了什么,郭络罗氏今天安静的有些古怪。那拉氏看了眼翠娘,翠娘聪慧,明白。笑着拉着郭络罗氏的贴身丫鬟下去了。
园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人,那拉氏软声问道,“怎么了?这几天也没见你入宫呢?”郭络罗氏听了,想到之前,不禁委屈,伸手,卷起袖子。那拉氏见那还淤青着的手腕,皱眉恼道,“谁那么大胆?”
郭络罗氏扁扁嘴,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胤禩那个负心忘义的混蛋!”说着说着,眼泪水就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扑在那拉氏怀里哭个不停,断断续续地说着这大半个月的事。
九阿哥胤瑭出去风流就风流,偏偏还让他再路上捡到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据说是失忆了,啥都不知道,只是有块随身的玉佩,上面刻着个“离”字,遂九阿哥唤她阿离。要是换作普通女子,九阿哥顶多也就偶发善心,打发下人给点银子算了。可偏偏还是个绝色美人,哪个男人不贪色,尤其还是天生好色的。
胤瑭家中侍妾众多,栋鄂氏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他倒也不是惧内,而是怕太过仓促,唐突了那位阿离小姐,再说宫里也需要打点下。便跟八哥胤禩商量下,搁在他府上待几日,一来是自己兄弟信的过,二来胤禩府上有个母老虎,怎么着也不会吃到窝边草。
结果,阴错阳差的,胤禩和那女的,居然看对眼了。女的爱慕男子的温文尔雅,男的喜欢女的似水温柔,一来二往的,倒也就那个什么了。话传到郭络罗氏这,早就已经暗度成仓,生米煮成熟饭了。你说她气不气!还是发生在自个眼皮子下!
郭络罗氏二话不说杀上门去,把那女的骂的是狗血淋头,还没开始拳打脚踢,胤禩就跳出来英雄救美,一番挣扎之下,就擒住了郭络罗氏。郭络罗氏最气的还是他的执迷不悟,被狐狸精迷的那是个见色忘妻,态度还强硬的很。郭络罗氏也不跟他客气,一口咬在掐着她手腕的手上,不见血硬是没松开。
这下倒是给了那淫妇一个机会,当下就心疼的梨花带雨,护住胤禩的手,无声地抗议。郭络罗氏气的简直就呆不下去,扭头就走,回来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个遍,几天绝食下来,险些饿死,幸好她聪明反应过来,想到不能就这么死了成全那对狗男女,一定要他们好看!遂让人去请那拉氏过来,一起帮忙出出主意。
那拉氏听她那快人快语,直率的性子还是一点都没变,觉得好玩就笑,笑的郭络罗氏又气又恼,“我都这样了,你还幸灾乐祸?!”好不容易止住笑,那拉氏安抚道,“我说你啊,幸亏没饿死,要不还真是成全了他们。”
郭络罗氏听了也没计较,缠着她出主意,那拉氏拍拍她的手,让她放心,说道,“只是一个寻常女子,成不了什么气候的。你啊,就把脾气收一收,软硬兼施,才能留住男人的心。”
郭络罗氏不依,非要她想法子。那拉氏垂眼想了会,附耳跟郭络罗氏小声嘀咕了一会,郭络罗氏听了眼睛就发亮,又有些不确定,“能成吗?”那拉氏嘴角一扬,没说话,却给了个肯定的回答。
千万别说女人心肠歹毒,怪就怪你惹到是女人,对错之间,总是有个因果报应。
晚上,胤禩回府。意外地发现郭络罗氏站在门外等他,想起前几天的事,还有些恼,没好气地说,“你在这干嘛?”郭络罗氏没回答,却低眉顺眼地上来扯扯他的袖子,说,“胤禩,对不起!那天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跟我个小女子计较了,好不好?”
难得她软声细语,娇声连连,胤禩虽然奇怪她前后态度转变之快,但周围都是人,她这当下一认错求饶,胤禩那股男人的尊严真是船涨水高,好不得意啊。咳嗽了几声,强装镇定,没答话,却主动去拉她的小手,一同往府里走。郭络罗氏跟在他身侧,把头低下,嘴角带笑,两个眼珠子滴溜溜地打转。
接下来几天,郭络罗氏性子出奇地软下来,看着胤禩都是含羞带怯的,好不惹人爱。胤禩也不是有多喜欢那叫阿离的女子,只是家里天天河东狮吼,难免会被温柔乡打动。郭络罗氏一反常态,没再闹了,反而体贴地要为离儿妹妹张罗着给安排进门。
胤禩听的好不欢心,一来是爱,二来是愧,两者夹杂一起,对郭络罗氏更是疼爱有加。郭络罗氏心里乐开花,表面上还是羞答答的,装模作样地要赶胤禩去离儿“妹妹”那歇息,推来推去,胤禩干脆把她打横抱起,直接入室休息。
烛火熄灭,也藏住郭络罗氏满脸的得意之色,以柔克刚,你个小狐狸精还真当本格格不会使!
这些天八阿哥府里,异常和平。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连八福晋都变温柔了!府里的下人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幻象还没消失,最后也不得不信“女人善变”的道理。
府里开始张罗起八阿哥纳妾的事情,红灯结彩的,还真是有模有样。郭络罗氏对新娘子好的出奇,见她不懂规矩,还让身边的嬷嬷去教,说婚前夫妻不能见面,不吉利。胤禩听了也没反对,礼俗这东西,还是遵从的好。再加上他每日留宿在郭络罗氏这,也正好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面对那个迷恋一时海誓山盟的女人。
只是新娘子眼里难掩失落,良人多日未见,怎不相思如苦,又听身边丫鬟不经意提起八阿哥对嫡福晋怎么怎么好,心里更是酸涩泛滥。虽然失忆了,但心里却莫名地渴望一心一意的爱,有点不容于世,但是这种想法却像是在脑力扎根似的,固执的让她徘徊难过。
婚期临近,有个男人却坐不住了。都是自家兄弟,本来吃了闷亏也就算了,只是如今这事在兄弟间传开,连十四弟都拿来取笑他,说是促成了段良缘,成功打击了那母老虎的锐气。这些玩笑话听在他耳里,却刺耳到不行。
男人自尊受挫,心里留下个问题,他和八哥究竟差在哪里?而且是他先遇上的,凭什么反倒是八哥占到便宜,大享齐人之福。气恼之余,冲动之下,偷偷入了八阿哥府,去见那个有答案的人。
郭络罗氏听到下人回报,使了个眼神个嬷嬷,嬷嬷明白,立即去办。还是四嫂有办法,知道十四阿哥的脾性。传话这种事,女人做起来,得心应手不说,还妙在不动声色。
江湖下三烂的玩意也有它的好处,迷魂香这种东西,缺的就是个时机。郭络罗氏喝了半杯茶,算算,也差不多了。起身,让人带上喜服,杀到胤禩书房外,扬起个兴奋的表情,推门而入,让胤禩试试新衣服。
胤禩看她那贤惠的样子,也配合地放下笔墨,任她张罗,听她叽叽喳喳说,这布料是她亲自挑的,离儿“妹妹”的也是,让丫鬟送去了,估计现在也再试呢。忽然,一丫鬟急冲冲地进来,脸色焦急,看见八阿哥,对郭络罗氏又欲言又止。
郭络罗氏不悦地数落道,“没见我在给八阿哥试衣服,你闯进来做什么?!”那丫鬟忙跪下求饶,郭络罗氏看了她,问,“不是让你去给离福晋试新装的吗?”丫鬟看了眼她,又看了眼八阿哥,支支唔唔半天说不出话。胤禩瞧她那样,不悦,沉声道,“有什么事不能说的!”
郭络罗氏让那丫鬟从事招来,不然就有她罚的。丫鬟忙把事情经过大致说一遍,说去离福晋院中,发现一个人都没,正纳闷,忽然听见离福晋房里传来些不堪入耳的男女□之声。大惊就慌忙跑回来。
胤禩听了眉头紧皱,郭络罗氏大骂,“你是活腻了不成,这种话也乱说!”那丫鬟跪在地上就哭起来,说对天发誓,绝对没听错。郭络罗氏正欲罚她,胤禩却已经夺门而出。见状,抬手,让那丫鬟起来,走至面前,“都处理好了吗?”
那丫鬟虽泪容犹在,却已全无俱色,回,“味道已除,嬷嬷已经在屋里点了离福晋常用的熏香。王爷若问起,院中的下人都会说是离福晋让离开的。”郭络罗氏听了,眉毛一挑,说,“别叫那小贱人福晋!”忽神色一转,嘴角一扬,难掩得意,“不过以后也没机会叫了。”
待郭络罗氏赶到那院落,只见胤禩正一脸怒色从里面出来,见到她,牵着手就走。身后传来女人的啜泣声,“胤禩,你听我说”见前面的人头也不回,郭络罗氏回头,对那趴在门槛上人,嫣然一笑。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四阿哥府上
那拉氏正在逗弄一岁大点弘晖,看他一扫之前的病态,精神抖擞地在床上爬来爬去,心里好不开心,一把搂在怀里亲个不停。翠娘进来,附耳上来,说,“福晋,八阿哥府上忽然拆了所有办喜事的东西,有人见九阿哥领了个女的回府。八福晋那还派人去吗?”那拉氏笑了下,摇摇头,“就让他们两口子腻味去吧。”
胤禛回来时,那拉氏卧在软榻上,弘晖趴在她胸前,一大一小,悍然入睡。看见一侧半开着的窗户,眉头一皱,轻声走过去阖上。抱起弘晖,交给翠娘,手一挥,旁人都退下。那拉氏感觉有动静,醒来,见到翠娘抱着弘晖走了,起来,睡眼朦胧地,“你回来了?”
那人扶起她,沉声道,“要睡就去床上睡,着凉了可怎么办?”那拉氏靠在他身上,含糊地答应了声,就没动静了。胤禛哪会放过她,硬是让她宽了衣服,一起睡到床上。靠在他怀里,任他盖好被子,困意袭来,要睡了,他问题又来了。
“你前两天见了十四弟?”那拉氏老实地答应了声,那人还不依不饶,继续问,“说了什么?”问到重点了,那拉氏猛的清醒过来,抬起头,端详那人的脸,却见他有些不自在地撇过脸。不依趴在他胸上,两手握住他的脸,硬是扳过来,与她眼对眼。那拉氏忽然笑了,眼里狡黠一现,“你吃醋了?”
那人冷哼一声,不答。那拉氏笑嘻嘻地环住他的肩,伏在胸前,柔声道,“我去给皇额娘请安时,碰见他的。好久没见了,就闲聊了会。”身下压着的胸口起伏不定,听见那人沉声道,“以后少给我单独见他!”
那拉氏没答话,抬起头,笑着吻上他的唇,马上就被翻了个个,被那人压在身子。外面天色阴暗,时而电闪雷鸣,似要下雨。偶尔电光一闪,隐约照亮了一室缠绵,听见男人低沉的笑声,“怕了?”女人缩进男人怀里,点头捂住耳朵,男人疼惜地环紧她,把被子又往上盖了盖。蜷缩在他的怀里,好像听不见了轰隆隆的雷鸣声,那拉氏安然睡去。
九阿哥府里
阿离把自己关在屋里,想起今天的荒唐之事,觉得自己很脏。怎么会说着说着,就跟胤瑭情不自禁起来,起初虽是胤瑭主动,可是后来她居然那般配合地回应。她忘不了胤禩那失望的眼神,她惊慌失措地套上衣服要追出去,却见他头也不回牵着他的嫡福晋就走,八福晋回头对她一笑,她方才明白,这一切,并非是巧合。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阿离绝望至极,面对面前的打结的白绫,毅然地把脑袋套上,脚一蹬,呼吸急促地流失,挣扎了几下,窗外电光一闪,忽然脑中像是被照亮一样,她看了一个高楼耸立的地方,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还有各式各样四方物在路上川流不息地奔驰,阿离两眼一亮,嘴巴想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已无力挣扎,很快,屋里就安静下来。
次日,京城刚被大雨洗礼过,大地尘埃被冲刷一净,空气更为清新。九阿哥后门,似有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但很快也就平静下来。
八阿哥府外,福晋郭络罗氏正在跟要进宫的八阿哥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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