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硬是塞在嘴里,没吐出来。
是夜,见皇上放下奏折,揉了下额头,苏培盛忙上前问,“皇上,夜已深,要歇下了吗?”胤禛停顿了,沉思片刻,“去皇后那。”苏培盛听了大惊,忙跪下,颤颤说道,“回皇上,太医院回报,皇后已经昏迷两天了。”
话音还没落,就感觉头顶怒火灼烧。苏培盛还真是可怜,说也挨打,不说也挨打。伴君如伴虎,这他简直就太有体会了。只是皇上现在似乎还没空罚他,就见龙袍在眼前一闪,已经出了门,慌忙起身跟上。
皇后寝宫外,翠娘和苏培盛互看一眼,翠娘摇头,苏培盛叹气。虽各为其主,却亦互相同情。
虽然心里还在气,但看她那紧阖着眼,惨白一张脸,本来以为硬下的心肠,又投降了。狠不下心,只能放任自己心疼地抱起她搂入怀中,这些天,待到怒气冷却些,他想来想去,心里虽质疑她,却亦能理解她。
皇阿玛找她托付那些,自是吃准了她的心软。身为强者,心狠手辣是必要。皇阿玛知道他的强硬,却也知道他的弱点就是眼前这个没心没肺却又让他掏心掏肺的该死的女人。这样的牵制,赌的是感情,伤的也是感情。
咬上她白嫩的耳垂,在上面磨牙,力道不轻不重,看到上面红肿了才满意地放开。叹了口气,埋首她颈间,低声道,“该拿你怎么办?”背对着他的脸,忽然眼皮微动,似乎有些晶莹,泪落。
六月三日,诸王、贝勒、贝子、公及满汉文武大臣公同议奏允禩罪状四十款,请处死,雍正帝未允。
那拉氏在床上躺了多日,起身想下床走动,浑身软绵绵地,有些站不稳。翠娘赶忙放下手中的药,上前扶住,“皇后,小心!”把她扶到榻上坐稳,又端过药递给她。
“皇后,前些时候吃的那些虽不至于要命,却很伤身。宫外又送来些补药,说是能恢复元气的。”那拉氏点点头,喝下,问,“先前那些药呢?”翠娘忙答,“请皇后放心,已经全部处理妥当。”
那拉氏点点头,伏在榻上,看着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似是个大好的天气。药可救人,亦可害人。胤禛对她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她亦满足了,剩下的,就看宫外的人了。
只是,对胤禛的深情,她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
九月十日,允禩病死禁所。
马不停蹄,日夜兼程,再醒来,掀开车帘,已经能看到前方的草原,夕阳西下,炊烟袅袅,一片祥和。放下帘子,常衣男子摸入怀中,掏出个玉镯,深情凝视,难掩激动,“等我。”
嫉妒生恨杀机起
伏在案上,一个人下棋,白子黑子,围成一片。翠娘上来换茶,轻声道,“皇后,三阿哥今日又来请安了。”那拉氏没动,懒洋洋地答应了一声。
自那晚说开后,弘时就时常有借口来找她。她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心思再去管教别人的孩子,当别人的娘。只是让翠娘说自己身体不适,打发他走。现在残忍拒绝,总好过将来,他陪她穷途末路。
隆科多来到门外,就听见里面乒乒乓乓砸东西的声音,还有李氏的劝告声,摇摇头,进去。弘时见他来,也安分下来,让李氏出去。李氏担忧地看下儿子,无奈地出去把门带上。
弘时见人出去了,忙问,“让你找的人呢?”隆科多坐下,倒了杯茶,气定若闲,喝了口,才说,“人是找到了,只是你可想好了,这万一出了事……”
话还没完,弘时就打断道,“能出什么事?!”又走过去,问,“你找的人可信吗?”隆科多道,“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江湖杀手,只收银子办事。”弘时点点头,目露凶光,弘历,属于我的,我迟早要拿回来!
隆科多看他那样,心里也有所盘算。四阿哥弘历太精明,深藏不漏,比起他,弘时容易掌控多了。虽然弘时现在不得宠,但好歹骨子里还留着皇家的血。皇上这两年,对他渐渐疏远,不断打击他的势力,他不得不未雨绸缪,为将来打算啊。
京城郊外,弘历策马扬鞭,身旁跟着两个贴身侍卫。感受风吹过耳边的声音,风再大,却也没吹散他心中的烦闷。额娘已经很久没见他了,虽然他知道额娘这样是为了他好,但他心里却百般不愿见到这般疏远。
额娘前段时间生病,他忍不住想去见,还是被拦在门外。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三哥,看他似乎也是要进去请安,就好心提醒他说,额娘病了不见人。三哥不领情也就算了,反而还指责他心胸狭窄,居心叵测。
他弘历怎么会是那种人,只是三哥从小就老是针对他。当年唆使福宜偷拿额娘给他的糖果盒,弄哭福慧再栽赃给他,他当时没把事情说出来,是因为额娘告诉他要兄友弟恭以和为贵,他明白三哥是嫉妒额娘对他的好才这么做的,所以他都忍下来了。
可是,三哥却不是这么想的,对他的恨意亦表露无疑。他心里无奈烦闷,想找人诉说,换在以前,他在就额娘怀里得到慰藉了,可是如今,他最信赖的那个人,却以一道宫门与他隔开了。
“四阿哥,小心!”弘历忽然感到风中有道强烈的气袭来,慌忙躲开,箭从身侧擦过,还未缓过神,周遭树上已跳下数名黑衣蒙面杀手,持剑袭来。
身后两名贴身侍卫连忙迎上护驾,弘历临危不乱,亦拔剑相向。三人武功高强,一时之间,也能以一敌百。但杀手有备而来,把他们围成一个包围圈,并向树林外的山崖逼近,渐渐形成一个死三角。
待弘历三人被逼退至崖边,杀手忽然停手,退居一步,此时,后方突然出现几名弓箭手,装束一样,箭扣弦上,蓄势待发。弘历皱眉,身边两位侍卫忙上前挡住,准备以身为盾。
此时,忽然从树林飞出几个暗器,目标直冲黑衣弓箭手,击中倒地。从树林中窜出几名便衣男子,黑衣杀手腹背受敌,弘历三人趁势而上,很快,黑衣杀手被制服。弘历本想留下活口问出幕后主使者,却没想到几个杀手口中皆咬毒自尽。
看着地上尸首,弘历心里虽然有点眉目,却亦不愿相信。忽想起身边还有人,忙以礼相待,“多谢兄台救命之恩。”为首那人一身青衣,留着个络腮胡子,声音却比外表要年轻些,“四公子客气了。”
弘历听他一声“四公子”,心里一惊,此人显然知道他的身份,正想问个究竟,那几人却闪身走了,“告辞!”崖边风大,那几人迎风离开的方向忽然飘来一股熟悉的香味,弘历一手抚上腰间荷包,心里如同明镜。
弘历在那拉氏的殿外犹豫着,举步不前。他想问,却又不敢。他想说,却又怕她担心。最后,作罢,想一走了之。谁知,门开了,而他被翠娘叫住,“四阿哥,皇后请您进去。”
看见额娘那一瞬间,弘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里波涛汹涌卷噬着千言万语,激动的有些不能自己,居然都忘记请安,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
那拉氏看他那样,也有所动容,笑着,伸出手,唤他过来坐在榻上。搂过他,让他伏在腿上,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如小时候哄他午睡一样。动作温柔,亦渐渐拍去他心里的不安。
弘历贪恋地依偎在她怀里,“额娘……”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说,那拉氏却心有灵犀似的,把话接过去,“弘历,这件事你就别管了。只是以后出门,多带些人。”
弘历点了点头答应,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坐起身来,拿起腰间的荷包,就要问,那拉氏看了一眼就止住他,“时机成熟了,额娘自然会告诉你的。你只要相信额娘就够了。”
弘历肯定地点了点头,又有些贪恋地看了下刚才躺的位置,他不知道今天之后,他还要隔多久才能再见到她。
那拉氏叹了口气,伸手拉过他,看他满意地躺在自己怀里,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弘历,一眨眼,你都这么大了。额娘也陪不了你几年了,以后要陪你走的,是你的妻子,你对她好,她自然也会对你好的。有心事,你亦可以跟她说……”
摇摇头,不让她讲下去,反手抓过她的手,握在胸前,弘历的眼眶有些湿润,他不喜欢这种有分离托付感觉的话,他希望额娘能陪着他一直到老。
见状,那拉氏叹了口气,一时也无语了。
心中起疑奸人灭
过了几天,也没见弘时再来请安。那拉氏却突然说想见他,倒是换作弘时磨磨叽叽走不动道了,三请四催的,才见他一脸防范地出现在她宫里。
那拉氏的耐心都给他磨没了,也不想跟他说废话,把宫女太监都打发走,开口就问,“兄弟如手足,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如此?”弘时讥笑一声,“你不是知道为什么?”
那拉氏很是反感他这样的态度,仿佛全部的人都欠了他一样。动怒地拍案站起,指着他就骂道,“弘时,你这是什么态度?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找你来谈,而不是去找你皇阿玛谈,你不知道是为什么?”
面对她的怒气,弘时只觉得委屈至极,“他已经不是我皇阿玛了,你忘记了,他让我去给八叔当儿子!?”他始终都觉得他没做错,他付出了一切,结果还是得不到!错的是弘历,都是他抢走了他的一起!弘时的执迷不悔,让他无法面对那拉氏的指控,情绪激动地看了那拉氏一眼,甩头转身就走。
那拉氏被他那句话说的一时愕然,见他要走,想追上去,胸口却压着股闷气,喘不过气来,腿有些站不稳,本能地扶住一旁的桌椅,捂住胸口坐下,慢慢调息。
门外翠娘见三阿哥怒气冲冲地夺门而出,忙进来看情况,却发现那拉氏神色不稳,眉头紧锁,闭目喘息。慌乱上前,“皇后”那拉氏冲她摆摆手,半天,吐出句话,“我没事,你去找齐妃过来。”
烛光摇曳,李氏跪在面前,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那拉氏背对她而站,“你下去吧,今日之事,你若想让弘时活命,就不要再对第二个人讲。”
李氏听了,知道皇后已经答应放过弘时,慌忙谢恩跪安。待翠娘领她出去,那拉氏扶住脑门,坐在榻上沉思。当年索额图唆使皇太子胤礽弑父,如今隆科多也要重演历史,助弘时屠弟,历史怎会有这般无奈可笑的巧合。
对弘时,她已无话好劝,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她不能施予,他亦不能放弃。只好效仿皇阿玛当年,把那个最可恶的背后毒瘤除去。可是,胤禛那,不能让他知道弘时所犯下的错,虽然知道他亦不再重用隆科多,但要借他的手除去这块毒瘤,还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等待一个时机。
只是在这之前,她还有人要见。
冬天快到了,那拉氏畏寒,依旧移驾热河行宫。待来年春,才又回宫。只是再回宫时,皇后手上又戴上了她很久没戴过的玉镯。
看着御花园里,树枝上嫩芽冒尖,阳光灿烂,冰雪融化,万物皆在复苏,想起那情窦初开时,那妙龄少女,坐在树下,一脸懊恼,问自己,“你说,胤禩到底喜不喜欢我啊?”
摸摸那玉镯,那拉氏低头微笑,忽有感而发,凝声道,烟花三月下扬州 春暖花开最宜人。
雍正五年
在她开始筹谋隆科多一事的这段期间,突然出了件事。
三月,皇上下令在京城内严查户口,整顿京城治安,对于有正式职业的人,进京赶考的举人,以及在京城作幕僚的外地人允许留京居住,其他无业者一概视为“奸伪棍徒”,由步军统领、巡城御视率兵驱逐,不许在京停留。同时规定,客店、寺庙,以及官民人家都不许容留形迹可疑的人,违者治罪。
为保险起见,那拉氏暂时隔绝了与宫外的联系。她觉得奇怪,想从胤禛那试探什么,却又怕露出马脚。唯有以静制动。只是晚上想起,会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侧的胤禛楼住她,在额上一吻,问,“睡不着?”她没答话,只是点点头。
她想问,却不能问,两个人一时之间,唯有沉默。胤禛顺着她的后脑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弄着丝发,忽然,开口说,“今日,弘时来找我,”感受到她头皮有些僵硬,胤禛又在她额头上印上一吻,似是安抚,继而又说,“他说,弘历在京城里私下培养势力,蓄谋不轨。”
那拉氏听了火大,抬脸望去,不可置信地看着胤禛,“他怎么能”话还没说完,呼吸有些不顺畅,眉头紧锁,扶住胤禛的手臂,想要稳住心神调息。胤禛见她这样,紧张地她在背部抚弄,帮她顺气。自从去年她大病一场后,稍一动气,就这样。
从最初的惊慌,到现在的应对自若,胤禛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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