禟和允禵要是能对胤禛心服口服,也不至于会闹到现在。他们早就没有能力再反什么,可能只是态度有问题,但经过中转,再传到胤禛耳边,就不会是那么简单的问题。
又或者,根本就是胤禛不想容他们于世,早年的争斗,就已经结怨,现在胤禛政权稳固了,要树立威信,自是不会放过反对他的人。这政治的事事非非,谁又能真的看个清楚?
政治斗争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当年皇阿玛让她力保兄弟血脉,而不是全部都保。他也知道,身为一个帝王,为巩固政权,势必是要有所牺牲的。那拉氏能做到几分就是几分,她的存在,是为了提醒胤禛,不要赶尽杀绝。
允禵她并不担心,同父同母,自是能保全性命,受损的也只是权利自由而已。允禟她不想担心,因为事已至此,都是他自己心高气傲招致的,再者,圈禁保定这样的结果,至少已经暂时保住了性命。
只是,这允禩,与胤禛之间,纷纷争争多年,明是兄弟,实则政敌。胤禛对他能容忍至今,自是有他自己的权益。表面上和和气气,心里却是恨的牙痒痒,这几年也没少打压过他。
但她却没想到,郭络罗氏亦是他们之间的心结。允禩认为是胤禛害死了郭络罗氏,他对胤禛因此而来的恨意,倒是让那拉氏为郭络罗氏感到欣慰,至少她这些年的爱,不是白白的付出。
如果不是那天在御花园长廊相遇,允禩一眼就认出那拉氏手上戴着的手镯,是他送给郭络罗氏的定情信物。她还不知道允禩居然这般念着郭络罗氏。允禩忆起郭络罗氏情不自禁悲上心头,那瞬间流露的真情打动了那拉氏。
那拉氏没告诉他实情,只是笑笑,说,“这个宫里,最让我羡慕的,就是她对你的感情,一如既往,始终没变。为了你,她几乎可以放弃一切。”允禩听了,想起前程往事,她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让他不禁有些激动。
末了,那拉氏忽然问他,“如果是你,会为了她放弃一切吗?”允禩闻言,心里有些悲哀,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看见了她想要的答案,那拉氏对他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便离开了。
那晚,那拉氏躺在床上,心事重重,当年一别,郭络罗氏留给她那个手镯,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为了留恋而已。郭络罗氏把允禩送的定情之物留给她,也许已经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她不敢跟她明说。
也许怕那拉氏为难,也许不确定允禩的决心,也许只当作是个奢望。有很多种也许,那拉氏已经不想去追究。她只知道,一路走来,至少,她的身边还有一样东西没变质,至少,她和郭络罗氏年少无知的梦,有一个,还可以延续下去。
但是她也知道,这次的事情不是后宫争斗那么简单,胤禛是不会跟她妥协让步的。所以,只能神不知鬼不觉,一定得从长计议。要等的也是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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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没想到,弘时会突然插上一脚,去帮允禩求情。自己的儿子居然不站在自己这边,胤禛的怒气可想而知,罚跪殿前似乎已经是从轻发落。
她印象中的弘时,性情有点像当年的太子,挟宠恃骄,愈大则愈发叛逆,有时候看着蛮听话,可有时候又故意弄出点乱子来。李氏对他过于溺爱,不似个当娘的,倒像是弘时身边的宫女,巴结求好,事事顺从。
李氏在她面前哭的好可怜,她倒也不是同情她,只是想了解弘时这么做的目的。遂打发李氏回去,叫过翠娘,“你去请三阿哥过来,如果苏公公不放人,就我体弱吹不起寒风,不方便过去亲自请。”那拉氏加重“亲自”两个字,翠娘会意,忙领命出去。
胤禛正在太和殿批奏折,苏培盛忽然进来,凑到面前,低语几声,胤禛目光一沉,半响,才说,“准了。”
弘时见了她,请了安,就立在门口,面无表情,不语。那拉氏让他过来走,他却一动不动。这般不合规矩的抗拒,在那拉氏看来,却更像一个赌气的孩子。
微叹了口气,上去拉起他的手就要牵过去。弘时多大的人了,要挣扎。却听见那拉氏问,“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说着就把他另一只手也握住,用她的双手包裹住,放在嘴前,呼气,暖暖的,亦融化了他心里那层抗拒的冰。
这个动作,以前在雍王府时,他就偷偷看过她对弘历做过。他羡慕,回去跟自己的娘说手冷,可是李氏却只是大惊小怪的,又是让人搬暖炉,又是请大夫的,还惹来那拉氏的询问。弄的他失望有余,还徒增尴尬。
他嫉妒弘历,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点比弘历差,全部的人都喜欢弘历,尤其是眼前这个。她是他可遇而不可求的梦,她知不知道,他有多渴望取代弘历,成为她备受呵护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配做他的母亲,亦只有他有资格去享有她的母爱。弘历只是个卑鄙的夺走他一切的人!想到这里,弘时眼里凶光一闪,面色一沉,抽回自己的手,走到榻前坐下。
那拉氏看他那个脸色,知道定是他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走到他面前,温柔地搭上他的肩,柔声道,“弘时,额娘从小看你长大,你若有什么难事,都可以告诉额娘的。”
这一说,恰好点燃弘时心中多年嫉妒的导火索,他冷笑一声,抬头看着那拉氏,似是指责,激动地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告诉你吗?什么事吗?”他忽的站起来,那拉氏倒退一步,愕然地迎上他的宣泄。
“从小到大,你只会对弘历笑,只跟弘历说那些话,你的眼里只有弘历。糖果盒,荷包,他那么宝贝的东西,就算他不说我都知道是你给他的。这些东西,你何曾想到要给过我?!”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质问,那拉氏一时无语。弘时见她没有任何回应,又有些凄凉地说,“如果不是八叔这件事,你又何曾会注意到我?”
那拉氏忽然听出丝不对劲,忙问他,“你是故意的?”这个疑问,让那拉氏有些气急,他知不知道这样做,会激怒胤禛,对允禩根本就是有害无利。
弘时嘴角一扬,冷笑道,看着她的眼睛,有丝怨恨,有丝报复,“是啊,我是故意的,就连郭允进也是我找的,只是他一直以为是十四叔的人在与他联络。”
这个答案犹如一道闪电,震惊了那拉氏的心,抓住弘时双臂摇晃着他让他清醒点,怕他是在胡言乱语。这个答案,她不能理解,也不可置信。
弘时却挣脱开,背对着她,又继续说,“你的眼里,心里,永远都没有我的位置。从小,我多希望,有天你能像对弘历那样对我。可我做的再好,你都不会注意到,唯有做错事,你才会对我说几句话。”
闻言,那拉氏有些气急,抓过他。却迎上那双有些落寞的眼睛,又把怒气咽回去了几分,还算冷静地说,“这次的事情,不是做错了那么简单,你这样做会害死他们的!你知不知道?!”
弘时听了却有些失控地反手抓住她,说,“我不管,我不在乎。我是想帮你,我是想帮你的!”那拉氏不信,气他的胡言乱语,怒道,“你帮我?弘时,这件事,闹成这样,你居然还敢说是在帮我?!”
弘时见她真的生气了,开始后悔刚才说的那些气话,急切地要辩解,“那日在御花园,我听见你和八叔说话,我就猜到,你要帮他。我做这一切,真的是想要帮你!”闻言,那拉氏愣住了,忽又问,“那你为何还要郭允进在传单中宣扬朝政腐败?”
弘时摇摇头,说,“我不知道,这件事也在我意料之外。”那拉氏看他懊恼的样子,倒也不像是骗她。只是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安抚了弘时几句,让他切不可将今日谈话内容泄露出去。遂打发他走了。
弘时前脚刚走,胤禛就来了。只是那拉氏现在不想见他,伏在榻上也不起身迎驾,反而让翠娘在外拦截,说她已经睡下了。只是那人也不是好打发的。胤禛进来时,就看见她眉间紧皱,闭目沉思。
手一摆,屋里的人都退下了。走过去,伸手按上眉间,轻轻揉开,忽然她素手一抬,搭上他的手,再看去,亦迎上她清澈的眼睛。那拉氏红唇开合,缓慢道,“天津传单一事,你可有插手?”
也许,弘时真的只是一番好意,只是好心办错事,他错在笨的被人利用!借刀杀人,她早该想到,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
胤禛收回刚才的柔情,背对她负手而立,“朝纲之事,不是女人该管的。”那拉氏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亦不再说什么。
头好疼,起身,也不理他。步入内殿,宽衣上床,蒙被睡觉。忽然身边有些动静,被子微掀,他亦躺下。那拉氏没睁眼,背对着他任他搂入怀里。胤禛贴在她后颈,沉声说,“这事,你别插手。”
半响,那拉氏忽转身过来,主动靠在他怀里,贴耳在他心口的位置,柔声道,“胤禛,能不能不要赶尽杀绝?”面对她难得的顺从和哀求,胤禛只是搂紧她,没有回话。
一个若有所求,一个若有所思,亲密相依,却又各有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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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四年
二月初六日,将允禩降为民王,不得依宗室诸王例保留所属佐领人员。次日,诸王奏请将允禩正法,雍正帝假称不忍。二月十日,命将允禩在宗人府看守,寻圈禁高墙。
二月十八日,雍正上谕说:“弘时为人断不可留于宫廷,是以令为允禩(胤禩)之子。”
五月初二日,因有人投书允禵,为其喊冤事被揭发,诸王大臣奏请将允禵正法。雍正帝说,允禵只是“赋性糊涂,行事狂妄,”与允禩、允禵“奸诈阴险”尚有不同。决定将其移回京城,与其子白起,一同禁锢于景山寿皇殿。
转眼到了五月,十三日本来是皇后的生辰,宫里应该准备大肆庆贺的。谁知道皇后体弱,五月初就身染重病,久不能起身。太医院束手无措,皇上为此大发雷霆。每日再忙都抽时间去看望皇后,亲自喂其喝药。
今日她生辰,胤禛喂她吃完药,就搂着她拿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个玉扳指,却和他手上戴着的那个很像,只是尺寸小了些。胤禛难得声音有些不稳,似是激动,说,“我早就让人去准备了,跟我的是一对。”
久久不能言语,伸手覆上盒子,却“啪”的一声,关上,亦关上她内心即将要汹涌而出的感动。胤禛有些不解,却还是柔声哄道,“是不是不喜欢,那我再让人另外再做?”
那拉氏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幽幽地说,“胤禛,你知道我要的什么。”他就要动手了,她若再不拦,就晚了。胤禛却避重就轻,把她轻轻放回床上,说,“我命人再做,你好好休息。”
见他要走,那拉氏抓住他的手掌,说道,“胤禛,昨晚,我梦见皇阿玛,他骂我,说我无能,不配做这个皇后,不配做他的儿媳。我醒来,就哭了,我愧对他,我做不到他说的事情,我不该相信我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力。权力争夺,本来就是血腥的,我根本没办法去挽救什么。”
胤禛听了,脸色一变,沉声问道,“当日,你见了皇阿玛,就是为了这事留在我身边?”这个答案,就算她不说,他也猜到了。只是见她点头的那一刻,他怒不可赦,愤恨地把手中的盒子砸出去,也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玉扳指居然碎了,残破地躺在地上,与他的心一般,裂的惨不忍睹。
这几年,她的点点滴滴,在他看来,都是虚伪的幌子。他居然为了她的虚情假意,容忍退让付出了那么多。身边最亲密的人,居然早已背叛了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想杀了她的心都有。恨恨地看着她,看到她脸色惨白,眼神忧伤的样子,痛恨自己还会对她有心疼的感觉,胤禛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开。
五月十四日允禟被改名“塞思黑”(满语,意为“猪”)后又被列二十八罪状,论死。五月十七日,雍正帝召见诸王大臣、九卿等,历数允禩及允禩等人之罪恶,并要“使中外之人,昭然尽晓”。
太和殿,苏培盛小心地伺候一旁,自从皇上那日怒气冲冲地从皇后那回来,就再也没去看过皇后,甚至连太医院那也不再过问。一日苏培盛要回报太医院关于皇后病情加重的消息,还没说完,就挨了皇上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外加二十大板。
苏培盛从此也就更加谨慎,看来这次皇上对皇后是真的动怒了。只是他想不明白,皇上早几个月就命人去准备给皇后的礼物,换作是别的娘娘,感动谢恩还来不及,怎么还会惹皇上发这么大火。
只是今日,太医院又来回报,说皇后忧郁成结,病情更甚,已经昏迷两天了。他揣揣不安地打量皇上,看他严肃无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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