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笑了笑,她岂会不知皇上是在敷衍她?却也并不说破,雏鸟既已长大,自然是要离巢高飞的,难道自己还能永远掌握他的心思不成吗?只是,可能真的甘心放弃手中的一切?不再能够左右皇上的意愿,也就意味着离权力越来越远,太后不过是个虚衔,到时候,就算自己能够忍得,可哥哥呢?为保楚家势力如日中天,他会让未央这皇位坐的安稳吗?后果,光是想象,她已经忍不住一阵心寒。可能,自己真是老了,对儿子,会牵挂、会在意、会心软。不像以前的她,牺牲谁都认为理所当然,这些问题,可是从来都不想的啊。
此刻,就是离潇,小脑袋里也在想着要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殿内的两对母子,转的是四种心思,一时陷入沉默。
还是由叶未央最先打破僵局,他轻咳了数声,随后恭敬的对楚太后道:“想来母后也该累了,儿臣等先行退下,就不打扰母后清休了。”
太后长叹一口气,心道,罢了,反正呆在这里也不过是大眼瞪小眼,无话可说。索性挥挥手:“去吧。”又忍不住再深深看了离潇一眼,唉,这孩子,不可避免的早晚也要沦为这场宫斗的牺牲品吧。
未央则偷偷给长歌使了个眼色,二人于是拉着离潇恭谨退下。
出了此慈宁宫,看到对方那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皆心中涩然,这里,明明该是一家人共叙天伦的地方,如何反成了每个人心灵上的包袱了?
沿着宫苑的游廊,三人一路朝御花园走去,身后一众宫女内侍,既不敢走的过近,又不能离得太远,只能不远不近的跟着。
“母后可是对潇儿说了什么?”未央蹙眉问道,回想初进殿时的场景,他总是隐隐感觉不安。
“没有,”长歌摇了摇头,“太后只是关心潇儿的身体。”而且,她在心中暗暗接道,那关心,居然还不像是假的呢。
“是吗?”未央似乎有些不信,多年来,母后对自己这亲生儿子在感情上都一直有所保留,又怎么会真心关心离潇?在她心中,从来都只有父皇、楚家和权力啊。
“是真的!”长歌忍不住强调,“这次,太后真的很关心潇儿的样子。或者,上了年纪,很多事情也都看开了呢?”她推测,也真心希望果真如此,不管怎么样,太后都是离潇的亲祖母,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希望跟她站在敌对的立场上,要爱子在天下大计和宗法孝道之间陷入两难。
一旁的离潇紧紧抓着长歌的手,静静的前行,并不说话,未央侧脸看着他,不免为之骄傲,这孩子,心中既有情,亦有大丘壑,他日一旦登基为帝,定必胜过自己许多吧。可是,那些有心人,真的会让他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吗?随着雅儿有孕,恐怕夺嫡之战也将展开了,自己要怎么做才能既不致伤了雅儿又可护这孩子周全?
“希望如此吧。”他只能这么说,希望母后真的能够顾念骨肉之情,希望一切都只是他杞人忧天,根本就不会发生。
“钦正殿午夜怪声可查的有些眉目了?”长歌观察着叶未央的神色变化。此事内有蹊跷是一定的,但可是自己所料的那般呢?
却见未央眼中立即蒙上了一层困惑之色:“朕曾就此事询问过雅儿,但不知为何她竟神色慌张,语不成句,她是有孕在身的,倒叫朕不好深究了。朕也曾试过两夜没睡,与御林军誓要查个究竟,但偏偏那两夜却没有丝毫的异状。”此事当真怪异的紧,他是百思不得其解,内侍们都传那怪声乃为真龙之气所镇,不敢作祟,但他夜夜留宿钦正殿,为何独独不睡的那两夜没事发生?
听他如此一说,长歌心里已大抵有数了,但却苦于没有证据,何况,事关重大,便是有证据也是不能说破的。不过,那楚津雅既然神色有异,想必是明白个中详情了,看来,是时候找她谈谈了。
长歌这里打定了主意,见叶未央仍在苦恼,不禁笑着安慰他道:“皇上也不必过于忧虑,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倒也不必急于一时。臣妾近日还算清闲,不如便将此事交由臣妾处理如何?”这后一句,她自然是以试探的语气说出的。
未央先是一怔,再不想她会提出如此建议,但随即一想,事情是发生在钦正殿不错,但以长歌的为人,必是公私分明,绝对不至借机为难雅儿的,而她处事的能力,他又不是不知道,何况,这本来就是后宫之事,由她去查,有何不可?这样一想,心情也就豁然开朗,因此点头道:“既是如此,那便有劳皇后了。”
长歌暗自心喜,有他的口头允诺,那自己便可名正言顺去找楚津雅问个清楚,也免得敏感时期落人口实了:“这原是臣妾份内之事,况且,能为皇上分忧,那可是许多人修也修不到的福气呢。”
她说的自然是客套话,那叶未央又岂会听不出?因此只是苦笑,自己是对她动了真情的,但她,似乎没有丝毫接受他的迹象呢,便是此时没有半个外人在场,她对他,仍然只有客气虚应。
五年来,不错,他是辜负她太多,也许终这一生也不能得偿。但是,她不是铁石心肠,如今他对她的好,她也明明感觉得到,可为何就是丝毫也不为所动呢?
边走,边若有所思的审视身边绝色的娇颜,他不相信她的心没有门,或者,根本就是已经住进了一个人?
他这厢胡乱猜测着,蓦的,见她双眸一亮,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是前面凉亭之内,沈惊逐正与一清秀宫装女子相对品茗,见他们三人远远行来,都不约而同起身相迎。
离潇一看到惊逐,立即挣脱二人的手,喜极向亭内奔去。“沈叔叔!”软软的童音伴着柔软的小身子,撞进他的怀中。
惊逐宠溺的笑,每次看到这孩子,都会令他不自觉地想起少年时的越儿,她也是这般喜欢缠在自己身边呢。
长歌脑子里也浮现出当年的画面,一颗心温柔的似乎要滴出水来,眼神也跟着氤氲,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未央在一旁看着,心没来由的堵得慌,这算什么?跟儿子相处的少,他亲近沈惊逐胜过自己无可厚非,纵然心中再不舒服,也只能被动接受,因为,那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但是,长歌的这种表情……分明不只徒弟对师父的孺慕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于是在二人之间来回巡视,只见男的俊朗不凡,女的清雅脱俗,怎么看也是……难道说,他师徒二人果真……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突然不敢再想下去。
一直到人已站在亭中,未央的心仍不能平静,虽然他不愿承认,但是理智却不停地告诉他,他的猜想是对的,云长歌与沈惊逐——彼此有情!
惊逐冲犹在震撼之中的叶未央微微颔了颔首,这是他自少林归来他们的第一次见面,面对这个拥有天下至宝却不懂珍惜的男子,不得不承认,他的感觉很复杂。上苍真是喜欢捉弄人,若他与他能够易地而处,岂非便都可如愿了?
未央半晌才醒过神来,回惊逐一抹勉强的笑。
此时,原本与惊逐对坐的清秀女子也躬身向他施礼:“臣妾参见皇上皇后。”
那女子正是小鱼。
叶未央对她却没有丝毫印象,他从来都是不会正眼看那些宫妃的,这次,若非是与沈惊逐呆在一起,他仍然不会注意她。
“臣妾?”他不由纳罕,是他名义上的妃嫔?
“回皇上,臣妾撷芳殿凌解语。”小鱼低头回禀,说句实话,他不认识她,她可是一点儿都不意外,也丝毫不以为意。当今天子又如何?不过也是天下间的一个可怜人而已。
“凌解语?婕妤?”他终于记起当年选秀时那个奇怪的名字,就因为这名字,他随便给了她一个婕妤的封衔呢。同样是她,从默默无闻,到与皇后私交甚笃,如今在宫里也算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了,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朕知道你,难为朕与皇后南下金陵时,你代为打理后宫,起来吧。”只是,她如何也与沈惊逐扯上关系?看二人样子,似乎也很是熟稔呢。
这沈惊逐,还真是让人猜不透,不仅跟宫里的女人牵扯不清,便是少林易筋经也能借得,当真是谜样的人物呢
第一百二十四章
沈惊逐也在审视着他,饶他游历江湖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仍旧不能看透眼前这个贵为九五至尊的男人。
越儿都告诉他了,金陵之行,他这边带了潇儿才奔少林,便有被楚闻钟买通的诱天盟十数个杀手隐匿茶楼欲置她于死地,危机时刻,便是叶未央舍命救了她。换作自己,为了越儿,自然也是什么都舍得的,可是,他跟越儿的感情与自己怎么能比?五年的时间里,他视越儿这个结发妻子始终连陌路人都不如,心里除了恨便是怨,为何偏偏五年后却可以为了同一个人连性命也不顾了?男女之情,真是很奇怪的东西,它不像其它任何一种感情——亲情或者友情,既不因岁月增而增,亦不因岁月减而减,也许只是一个瞬间,也许只是一眼,却生也是它、灭也是它。
越儿自然也提起了他受伤后那一夜的诡异,以及最近宫内发生的怪事,但是,单是这么看,还真看不出眼前人有什么不对劲儿,或者,唯有到了入夜时分,那另一个他才会出现?
两个男人静静的对视着,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交换了无数的眼神。长歌和小鱼自然不好说话,只能倍感别扭的看着他们,空气中一时弥漫着暧昧的氛围。
离潇却终究是个孩子,适才在慈宁宫他已经憋了半天,不能说话,如今见了惊逐,心中已是无比雀跃,虽见大人们神情怪异僵持不下,他却实在忍不住了,终于开口道:“沈叔叔,你什么时候才能再指点潇儿练功啊?”修习易筋经,救了他的命自不必说,也使这个深宫内院长大的孩子得以一窥精深武学之堂奥,自此竟是迷恋上了,再也难以割舍。
不待惊逐回答,未央已经皱起了眉头,看着长歌沉声道:“沈叔叔?怎么,沈公子不是尊师吗?如此论起来,潇儿该称呼他一声师公才对吧?”
“咳……”长歌险些噎到,师公?虽然从辈份上来说,的确是该如此称呼没错,但为何她就是觉得别扭呢?“这个……”她一时还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怎么就会叫叔叔了呢?估计已经没人会记得,反正就一直这么叫下来了,不是吗?
“沈某乃江湖浪子,何必拘泥于这些细枝末节。”惊逐接过话头解释,说句实话,记得在少林时,离潇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但他至今也难以想象若那孩子真的叫一声他师公,那该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或者,潜意识间,他也是排斥自己跟越儿的师徒关系的吧。
“沈公子此言差矣!”未央冷笑,“阁下固然是江湖人,可以不拘泥于世俗礼教,但皇后与太子不同,他们身在其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天下人的典范,若只管如此胡乱叫法儿,枉顾伦常,传扬出去,岂非既坏了皇家的清誉,又足致臣民有样学样儿,坏了礼法纲常?”说的如此介有其事,不要说别人,便是他自己也要被自己说服了。
“这个……”长歌与惊逐对视一眼,都欲言又止,你别说,这顶大帽子还真是扣得极正,让他们根本就无从反驳,谁让云长歌除了是东方凌越之外,还是天下万民眼中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呢?
离潇却不管这套,气鼓鼓的对叶未央道:“父皇一向极少管潇儿的事情,这次干脆也不要管好了!”他喜欢沈叔叔!喜欢叫他沈叔叔!也不管什么君纲臣纲的!
长歌不禁替爱子捏了一把冷汗,如此不是等于公然顶撞皇上、冒犯龙颜吗?这孩子,从来没有这么任性过,怎么这次为了师父居然……看来,他们倒真是投缘呢。
她不禁偷偷观察叶未央的反应,却见他虽然面上有些磨不开,却也一时气短。话倒没有说错,从潇儿出生,他这个父皇就从来没有管过他,也难怪孩子心中有怨了。
“潇儿!”但皇上总还是要有皇上的威严,这个与愧不愧疚无关,未央不得不故意板起面孔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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