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收你,不是吗?”
“在下虽身在红尘,却已是心向佛祖。称一声‘施主’有何不妥?”惊逐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
“是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人子孙者,不问过家中父母历代先人便自作主张擅自落发,恐怕有违孝义吧?试问你要如何面对泉下的列祖列宗?”
“在下孑然一身,自己便可作主。何况,你我素昧平生,孝义与否乃是在下的私事,何劳兄台费心?”感觉到来人的针锋相对之意,惊逐语气未免也有些犀利。
风落眠并不答话,脸上也依然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却是瞄向心若:“大师可是说过佛祖不纳不诚之心,不收无意之人?”敢情他一早就在殿外偷听了,那功力之高岂非……众人一阵心寒。
“阿弥陀佛,不错!”心若不知他究竟卖的是何官司,但出家人不打诳语,他只能点头。
“那这位沈公子看来是与佛祖无缘了,”风落眠冷笑,“他今日落发分明为的是少林绝学易筋经,既有所图,又何来心诚?”
“你!”沈惊逐不由心头火起,这个风落眠究竟与自己有何愁怨,竟然选在这等重要日子出现,分明就是不怀好意!
“我如何?我有说错吗?”他眼光飘向一直默不作声静观事态发展的离潇身上。
惊逐心内登时一片清明,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看来,此人定是有备而至,今日之事必不能善了。但,他的目标究竟是自己还是离潇呢?
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风落眠指指离潇,又摆一摆手,“你放心,他是太子也好,是当今皇上也罢,我一点儿都不感兴趣,我要的,是你!”
第一百零九章
一时间,众人皆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目光齐刷刷望向离潇,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儿就是当朝的太子殿下吗?难怪了,难怪如此的王气逼人、气韵天成,也难怪方丈大师对他一个稚龄孩童如此的礼遇有加,甚至连镇寺之宝易筋经也肯倾囊相授了,天王贵胄呢。
可是,为何堂堂太子不在京城皇宫馔玉着金,反而出现在这深山古刹呢?还有,这个沈惊逐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一个人带着太子殿下到处跑,如今更被落眠宫的煞神亲自找上门来?
众弟子多对风落眠的行事作风有所耳闻,因此心下不由对他找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深为纳罕。
沈惊逐则再度蹙眉,此人将话说得如此直白,离潇的身份已经暴露无遗,虽然少林乃佛门净地,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个落眠宫主可以找上这里,就难免不会再有其他的有心人士出现,看来,此地不宜久居,也是时候送他回宫了。
但是,这个人……他忍不住看向风落眠,虽不知此人与自己究竟有何恩怨,但他既然直闯少林,想来个中因由必不能等闲视之了,他岂会容自己抽身护送离潇回宫?
何况,愈多看他一眼,先前那种熟悉的感觉便愈盛,惊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吗?这张脸的确陌生,但是,那双眼睛?
风落眠也一直在看着他,似笑非笑,半晌方才幽幽道:“十五年岁月虽长,对我来说,却不过是昨夜灯火,明明灭灭,往事历历在目。沈惊逐啊沈惊逐,难道你真的不记得了吗?”见其目中仍然一片惑然,他只能长叹一声,缓缓抬起右臂。
殿内诸人都全神戒备的注视着他,揣测着他用意何在,他究竟想要干什么。出手吗?这沈惊逐可受得了名动天下的落眠宫主的倾力一击?
小离潇此时也是手心儿冒汗,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固然不希望自己喜欢的沈叔叔落发为僧,但是,阻止事情发生的该是母后啊,怎么会是眼前这个令人望而生畏,再望心寒的陌生人呢?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此人是不怀好意的。
风落眠以右手在胸前悬空轻轻一划,不错,对其他人来说,那就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一个动作,但看在沈惊逐的眼中,却是如此的不同,那种感觉,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了。
拂花掌!
他不由自主的迎视对方的眼睛,不错,媚眼如丝,勾魂夺魄,这眼神,这动作,果然是拂花掌的起手式不错!
难道?
是他?
拂花掌,杭州沈家的不传之秘,名虽清幽似有禅意,招式也尚算轻柔婉约,然而杀伤力之强,却是一般人根本难以想象的。
沈家祖训明文记述,此功历代只传沈家子孙。是以他纵然那般疼爱越儿,不惜倾囊相授,对此,此功却是只字也未曾提过。当然,他不教她,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此功根基在于神韵,勾魂的笑容,摄魄的眼眸,若是出现在男子脸上,左右不过是出手伤人,倘若是一个绝代姿容的女子,怕不早已掀起惊世的风波了。依他之见,沈家人之所以能够放心修习此功,大抵与其代代只生男丁脱不了干系。
不过,这世上不是只有自己才会这种功夫了吗?这个风落眠如何也……
难道真的是他?可是,七年前,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定定的凝视那双眼睛,再不会错的!拂花掌,就是这种眼神不错!
但那张脸?不该是这张脸!即便满眼笑意,神情却依然是冷的。
是了!人是那个人没错,脸,却不是那张脸!
“是你。”明明堪破了惊天的秘密,他的心里反而异常的平静,不忧也不喜,声音也不带任何的情绪。
“不错,是我。”风落眠早已收了起手式,眼神也恢复了常态,“你终于人认出我了。”
“可惜,还没看到你的脸。”他点头,又发出状若遗憾的叹息。
“呵呵呵……”落眠笑着在脸上一抹,手中立时多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而那张脸、那张脸……
包括始终入定一般的心若大师,殿内所有的人全都惊呆了,这、这、这居然是一张跟沈惊逐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一样的眉,一样的眼,褪去了面具的惨白,这张脸也如朗月疏星,分外的清俊风雅。
只不过,若留心细看,仍是会发觉两人其实也不尽相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两个人的气质,完全的不一样,一个飘逸出尘,是沈惊逐;另一个邪魅诡异,是风落眠!
第一百一十章
“你没死?”
“你希望我死吗?”这句话,风落眠问的无比专心,仿佛大殿之内甚至整个世上都只有一个眼前人。
沈惊逐的脸上却瞬间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有松了一口气的狂喜,又难掩彻骨的恨意。他本不是感情浓郁的人,万般事皆能云淡风轻一笑置之,独独眼前这个人,让他矛盾,让他挣扎,让他根本就不能控制自己。
这个和自己有着相同面孔的人,虽然只长他六岁,却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扶他走第一步路,教他说第一句话,他的读书识字甚至武功根基,都是这个人手把手帮自己扎下的。,说他是他人生的启蒙之师也不为过了。
可是,也是眼前这个人,在风雨之夜,狂性大发,杀了他的父母亲人,毁了他的家。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每每想起来心肺仍然刀割一般的痛。当时,只有十二岁的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这么做呢?为什么!那也是他的父母亲人他的家啊!
后来明白了他是练功走火入魔所致,他便也希望自己能够心平气和的谅解他,只当出手摧毁家园的,是另外一个跟哥哥有着相同容貌的陌生人,与至亲的人根本无关。他真的很想回到从前,回到兄弟俩亲密无嫌隙的日子,相信九泉之下的亲人们也一定乐见沈家仅有的后人能够相互扶持、并肩作战,他们也都知道,自己对哥哥的感情,已经深刻到了血液中、骨子里,挖不走,也抽不掉。因为,他们实在太像了,爹娘说,孪生子也没有这般相似的,可能是他自幼由哥哥亲自教养的缘故,不只容貌,他们甚至连脾气秉性也如出一辙。
可是,误练魔功的他却已经不再是原本那个善良、温柔又体贴的沈惊蛰,不再是他的兄长了。虽然,在那一掌即将落在自己天灵盖的时候,一声哥哥奇迹般的唤回了他的理智,也保住了自己一条小命,但那也不过是瞬间的清醒。
他,终究还是变了。
变得阴狠、暴戾、血腥,变得喜怒无常,变得热衷兴奋作浪,绝美清雅的姿容不过是欺人的表象,他,真的跟以前大大的不同了。
那一晚,经历着人神交战的沈惊蛰消失在磅礴的大雨中,留下十二岁的他,一个人独自面对沈家大宅里上上下下二十一具尸体,无一不是天伦至亲,无一不死不瞑目。他没哭,究竟是被发生的一切吓呆了,还是悲到极点已经没有眼泪,他不记得了,依稀是自己亲手一一将众人埋葬在曾经盛满一家人欢乐与回忆的后园之中,花圃之下。不进祖茔,实在是小小年纪,他根本就没有那个心力,何况,既然是生于斯,长于斯,逝于斯,那么,尸骨留存此地,也未尝不可吧?
然后,他走了,留下沈家一夜消失的传说,一个人天涯海角的流浪。他勤练武功,也四处寻访,寻访沈惊蛰的下落,他不相信,一个象他那样的人,会消失子茫茫人海之中。
直到五年后,他在新近崛起的诱天盟总部找到他,一个叫惊蛰的人,虽然去了姓,传说中的样子却分明就是他要找的人。只是,当初那般正直善良的一个人,居然会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的创立者和领导者,这个讯息他真的消化了好长的时间。
还记得当时他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不得不痛心的承认,那里面的内容真的跟以前不同了……
很显然,他还记得自己是沈惊蛰,也记得沈家的灭门血案,记得两人曾经的手足情深,可是,记得,并不等于在意,他已经全都放下了,不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弟弟,还有曾经的矛盾和挣扎。
那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原来,在意的那个人,才最不容易放下……一个人的宽容是没用的,他原本的一点希望,居然成了绝响,根本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于是,他们有了惊天动地的一战,这一战,弟弟没输,哥哥也没赢,六年的年龄差距,因为他的心无旁骛,居然没有造成功力的悬殊,他们,居然算是平分秋色。
既然赢不了他,那便放手吧。
他是恨他,却不一定非要他死,毕竟,那个身体里,还有一个沉睡的灵魂是属于记忆中那个温柔的哥哥, 即使此时此刻,心中恨意难消,那一声“哥”却仍在唇边徘徊不愿咽下。
于是,他再一次远走天涯,打定主意,此生此世,再不见他!当是为了忘却的记忆也罢。
时间的巨轮运转到七年前,他听说了他的死讯,虽然告诉自己无需悲伤,他的心却仍然一痛,血浓于水,这话真是假不了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一个已死的人却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真的希望他死吗?他也问自己,这可是自己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但死,总比继续造孽的好吧……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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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沉,风落眠幽俊的面容一冷,他居然真的希望自己死!
“七年前……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杀手追魂为报爱侣之仇以命相搏吗?不是说诱天盟的首领惊蛰最终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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