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里见过珍妃一次,多日不见,人愈发的清减,不是怀孕了吗?怎么反倒?她有此诧异。
珍妃也看见了她,忙在宫女的搀扶下过来请安。
“见过皇后娘娘。”
她倒身欲拜,却被长歌一把拦住:“免了,妹妹身怀龙种,多有不便。”
“谢皇后。”四目相对,一时竟然无话。
她们的身份还真是尴尬呢,明明猩猩相惜,却偏偏共侍一夫,已是对立,何况又有家族世仇、数十条人命横亘中间,叫她们根本无法跨越?
长歌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不关她的事,说到底,眼前的女子也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再想到自己当初怀着潇儿时所受的苦,不禁又生了几分怜惜:“天气凉了,妹妹要记得添衣。”
虽是寥寥数字家常问候,却是字字真心,楚津雅不傻,又岂会感觉不到?她心里一热,脱口而出:“姐姐,我……”身旁的绮凤适时的扯了她一下,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喊了什么,连忙住口。
“妹妹有话要说?”长歌将一切看在眼里,不由苦笑,有时候,嫌隙就是这些太过多心的人制造出来的,于是眼神凌厉的射向绮凤,吓得她赶紧低头。
“雅儿失礼了!”宫里的规矩多,她进宫五年,却仍常常忘记。
“自家姐妹,何须多礼?妹妹有话但讲无妨。”看她神情,分明有话要说。
“我、我……”她有些犹豫,该不该说?以眼神询问绮凤,却见她低着头并不回应。
“说啊。”长歌柔声道。
“是这样,”她豁出去了,“我爹他对皇后娘娘多有得罪,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原来,是为了这个。
“妹妹可知道国丈他都做了些什么?”长歌声音渐冷,血红的往事一幕幕呈现眼前。
“这……”她怎么会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会挣扎,不知道就不会矛盾,可她却偏偏全都知道。
“不能否认,本宫的确很难放下家族的仇怨,但是,却不仅止于此。大杂院几十条人命啊,那不是本宫一句话就能一笔勾销的。何况,多年来,令尊中饱私囊、草菅人命、横行无忌,民间早已经是怨声载道,妹妹的请求,就算皇上答应,本宫答应,可全天下的黎民百姓呢?你以为他们也能答应吗?”
楚津雅默然无语,越听,神色越黯,越听,心情越沉。不错,她有自己的孝道要尽,然而,对天下人却要如何交待呢?
她似乎将事情看得太过简单了。 第一百零七章
------------------
“对不起。”虽然无法切肤感受她的失怙之痛,但是,自己光是想到爹爹获罪,已经如此的柔肠寸断,又何况她呢?云相是她唯一的亲人,更兼一生忠义、两袖清风,不想却最终丧生火海。
烈焰焚身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真的难以想象当时的情景……
“算了,”长歌释然一笑,“又不关你的事。”冤有头,债有主,要报仇,她会去找该找的人,绝对不会累及无辜。
“父债子偿,无论如何,雅儿都欠云家一个公道。”怕只怕,这辈子都还不了啊。
“妹妹别想太多,还是顾着小的、保重身体要紧。”这些事情透着愤懑血腥,一个孕妇,实在是不该牵涉其中。
轻轻抚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津雅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对我来说,的确没有什么比他更重要的。”
“可以理解。”她也为人母亲,如何会不明白那份舐犊之情?
“但是想想,当年爹爹待我,何尝不是一样如宝如珠?” 所以,她会觉得有负亲恩,所以,她会为此而寝食难安。
“每个人都必须要为自己所作的事情付出代价,这个,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长歌语重心长,真心希望她能放下心结。
虽然明知她要保护的是自己最大的仇人,可不知道为什么,对眼前的女子她就是忍不住想要呵护怜惜。
“我明白。”却仍旧看不开,人,都是自私的吧。“听说皇后受了伤,可也好些了?”提到这个,她不由赧然,又是爹爹干的好事呢。
“劳妹妹挂心,已经没事了。”知道她心怀愧疚,长歌忙体贴的岔开话题,随意聊些别的。
※ ※ ※
那日之后,一切似乎依然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但是,距离二十八愈近,长歌的心却愈加的纠杂纷乱。
二十八啊,是他剃度受戒的日子,过了那一天,他们便是银河两边的人,一僧一俗,方外方内,只能断绝所有的红尘痴念……
“小姐,小鱼姑娘来了。”晚星对当年那一段故事虽不曾亲历,却是知之甚详的,因此,待小鱼也自比别个不同,格外的自然亲厚。
“姐姐在干什么?想沈大哥啊?”殿里没有外人,小鱼说话也随意的多。
“你这是笑我了!”长歌做微嗔的样子,心里却酸酸涩涩的,想他,又能如何呢?
见她脸色不好,小鱼忙收了调侃之心,上前道:“怎么?还是没有想到办法?”风落眠欲查沈惊逐下落的事情,她已经都知道了,不过,她没想到,越姐姐居然到现在还没有想出办法,难道当真是关己则乱不成?
长歌无奈的摇了摇头,不错,她的脑子的确很乱。
她想阻止,想直上少林,这种冲动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坐立难安。
风落眠啊风落眠,你来得可真是时候,不早也不晚,偏偏就让她陷入两难的局面。
虽然是在深宫之中,但周围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伺,绝对不是她敏感,对诱天盟和落眠宫来说,要做到这一点实在不难。所以,为防透漏师父的行踪,她既不能顺从心的声音亲自阻止受戒仪式,也不能派人送信上少林,除了在深宫中坐等岁月空度,她什么都不能做。
“干脆直接去阻止他好了!”同情的看她一眼,她一时也没了注意 “我不能!”烦闷的抓头,“你们再跟我这么说,也许我真的忍不住会不顾一切的……”真的,她感觉自己就快坚持不住了,只剩仅存的一丝理智在支撑着她了。
“对不起。”小鱼和晚星不由同声道歉,她们知道,要她做一个对别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决定,却是那么的难。这个世道,女子生存已经很不容易,更何况一个背负太多的女子呢?
※ ※ ※
少林寺大雄宝殿,受戒仪式即将开始。
离潇立在一侧,粗布的僧袍也难掩天生的贵气,只是,他的神情紧张,小手儿一直拽着身旁同样身着僧袍的沈惊逐的衣袖。
只见他低头冲离潇笑笑,又安抚的拍了拍他的手。
“叔叔真要剃度?”他在寺里呆了有些时日,岂会不明白出家是何含义?只怕这三千烦恼丝一旦落下,他跟沈叔叔便越离越远了。
“佛祖面前,岂能儿戏?”沈惊逐温厚的笑。连日来,他除了教离笑修习易筋经,便是专心研读佛经,虽然并非事事看透,心却比以往更加的清明。
“但是……”但是什么呢?离潇说不下去,他终究还小,很多时候做事只是凭着心中所想,偏又不是那等无理取闹的孩子,因此还真是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他明明偷偷再次修书至宫廷,母后不能亲至阻止也就罢了,怎么如此大事竟连只言片语也不曾捎来?
离潇这里心中犹自奇怪,那边受戒仪式却已经开始,一连三个弟子落发已毕,接下来,便轮到沈惊逐了,难道,一切真的已成定局,再也无力改变吗?
第一百零八章
------------------
“你当真想清楚了?” 手持剃刀的心若大师宝相庄严,凝神注视着跪在蒲团上的沈惊逐,见其面色如水,无波无纹,目中坚定之色俨然,遂又道:“我佛照见五蕴皆空,能度一切苦厄,却从不纳不诚之心,亦不收无意之人。”
“阿弥陀佛!浊世耽溺,动辄八苦三灾,十劫九难,怎如极乐净土,与菩萨为邻。弟子一心向佛,诚意天可怜见。”沈惊逐垂下一双睿智眼眸,心下凄然,不如此,不足以绝痴念,不如此,不足以断情根,虽然心中并不平静,但这却是他唯一可以走的路,为了她,或者,为了自己都好。
唉!心若大师长叹一声,慈悲之心更盛,世人只道红尘苦,岂知烦恼自寻之……
列身众僧俗弟子之末的离潇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手心儿冒汗,他不知道,事情发展至此,究竟还有没有转机可以改变这似乎已经无可挽回的结局。
沉郁的钟声再度敲响,那一柄剃刀眼瞅着落下……
“且慢!”无比清越的男声铿锵掷地,明明传自殿外,却又是那样清晰的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
众弟子同时一惊,什么人胆敢阻止受戒仪式?本派弟子定然不会枉顾寺规,若是外人……他又是如何闯进这固若金汤的少林寺里?
沈惊逐也是心中一动,这声音?不会!不可能的!他猛摇头,七年前,那个人不是已经……
心若大师却只是神色自若的将剃刀轻轻放入小沙弥手中的托盘之上,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对着殿外朗声道:“施主何不进殿说话?”声若洪钟,敢情殿外有人他竟是丝毫不觉意外。
“哈哈哈……”殿外之人大笑:“心若大师果然不愧为出世高人!”话音未落,一道月白的身影已经闪电一般的落在大殿正中,立身之处,土不飞,尘未扬,甚至连衣角儿也不飘一飘。
待众人将目光移至来人脸上,却不由得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张脸,仿佛来自地狱,没表情、没血色,没生机……
他不是别人,正是那扬言欲寻沈惊逐下落的落眠宫主。
只见他星目含笑,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惊逐一眼,随即朝向心若大师双手合十,恭敬道:“弟子风落眠,今日叨扰宝刹,失礼于佛祖,日后定当多添香油以作补偿。”
风落眠?沈惊逐面露狐疑,他久历江湖,这个名字自然不会陌生,但他也可以肯定,这张脸,自己绝对绝对没有见过,可是,为何此人全身所散发的气息却是那样的熟悉?
心若大师淡然应道:“我佛慈悲,施主还是多积福报的好。”
“呵呵,”风落眠轻笑:“大师教训的是,弟子一定谨遵教诲。不过,”他神色一变:“今日情非得已,恐怕要跟佛祖抢人了!”
“哦?”心若一副了然的神态。
“这个人,风某要带他走!”他根本不看沈惊逐,手指却又分毫不差的指过去,任谁也不会再怀疑他此行的来意。
沈惊逐却蓦的起立,神色古怪道:“这位施主,在下好像不认识你。”
“施主?好奇怪的称呼!”风落眠挑衅一笑:“佛祖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1_11699/29085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