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与江湖,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只要各守本分,相安无事也未尝不可,何况江湖也有江湖的规矩,从来都不会牵涉政事,怎么这次居然……
“不错,”未封沉重的点了点头,这个人,可没那么好对付啊,“能够请动风落眠亲自出马,这主使之人果然厉害!”他深深的看着皇上,意有所指。
叶未央又怎会不明白?想来舅舅他这次也的确是下了重注,就不知他出的是什么条件。
“未封,朕知道自己近年所做,并不尽如人意,更有违君王之道。”他语气黯然。
他一如此,反倒弄得未封内疚起来,“皇兄何出此言啊。”他小声道。
叶未央苦笑:“朕心中有数,你也不用安慰朕了,或者,这张龙椅,真的不适合朕吧。”
“不是的!”未封急道:“皇兄只是长存仁慈之心,太过重情重义而已。”
“重情重义?”他喃喃重复,“只是,对一人多情,却是对整个天下无情是吧?”这是他的致命伤,更是身为君王的大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可是已经有些晚了?
像是回应他心中所思所想,未封眼睛亮晶晶看着他的,“皇兄既是明白这个道理,便还不晚啊。”
“不晚吗?”真的不晚吗?他已经伤了两个女人,更害的忠臣受累百姓失去信心,好在尚是太平盛世,要不然,自己岂非便成了亡国之君?
“自然不晚!只要皇兄坚定信念,铲除奸佞,一切都还来得及的!”若果真如此,长歌或者也便可以放下一切,远离深宫了。即便那个在天地之间同她鲜衣怒马、纵意红尘、生死相随的人不是他,他一样是甘之如饴的。
“朕已有此意,不过还需仰仗未封你了。”满朝文武,究竟有多少舅舅的党羽,没人知道,他可以相信的,实在是没有几个。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未封朗声回应。这可是个好消息呢,有了皇上这句话,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就简单多了。
“你心中可是有了主意?”
“臣会全力搜集一切证据,到时候铁证面前,不容他狡辩!”
未央点头,不错,只要齐集证据,便不难将他绳之以法。“只不过,舅舅他耳目众多,你行事务要多加小心。”
“谢皇兄关心,微臣理会得。皇兄……”他欲言又止。
“有话但讲无妨。”
“您可会去中宫探望皇后娘娘?”
沉吟半晌,叶未央道:“你希望朕去吗?”
“啊?”未封一愣,低头,“皇兄何出此言?”
未央起身,绕过几案,来到叶未封身前,盯着他的脸:“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得的?”
“皇兄?”未封嗫诺,他实在不知自己对长歌的一片心思居然被他看出来了。
“你喜欢她,朕知道,还有博雅,也喜欢她。”未央忍不住苦笑,“命运真是弄人,朕的两个好兄弟,居然会……”他说不下去了。
“对不起。”未封黯然低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他反问,“你没有对不起朕,感情的事,从来就没有谁对谁错。”
第一百零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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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若有对错,在他和长歌、雅儿的三角缠恋中,又是谁对,谁错呢?
说不清的。
人的感情太难控制,无关理智,它只管自己的心,喜欢就是喜欢,认定了那个人,又哪里还会计较他或她的地位和身份呢?即便那个人是乞丐、是逃犯,喜欢的心意依然不会改变。
同样的,当时光流逝,感觉也可能会一点一点的变淡,直到那份喜欢不再新鲜。
未央的心里倏的一惊,变淡?可是就像自己对雅儿这般吗?十几年的感情啊,也会变?
“皇兄?”
“啊?”
“你怎么了?” 未封见他神色遽变,有些不明所以。
“没事。”怎么跟他说呢?变心,算不算有事?他苦笑。
“皇兄。”未封轻轻的唤他。
“嗯?”气氛一时变得迷惘起来,两兄弟都有些恍惚。
“你、你心中究竟是如何看待皇后?”这个问题,在他心头萦绕多时,以前他是想,不爱她,可不可以不要伤她?如今呢,皇兄对她的感情分明已经变了质,再说不爱,恐怕是欺人也自欺了。但他却仍想知道,身为皇上,面对两个女人,他究竟会作出怎样的决定。
“这个,恐怕不是朕所能决定的吧?”未央反问,云长歌不是寻常女人,在她面前,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的主动权,不是吗?
叶未封心知他还是不肯面对,一时无语。
“潇儿那边可有信来?”他感觉心里乱糟糟的,没一刻平静,情事、家事、国事,怎么会任自己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有。说是已经在修习易筋经,体内的毒也清的差不多了。”
“哦?”未央心情一松,“这个沈惊逐,当真奇人,少林易筋经居然也能给他借到。”
“易筋经据说乃是少林从不外传的武学经典,为“三经”(易筋经、易骨经、洗髓经)之一,相传为佛教禅宗祖师达摩所著,绘有六十四图,按之修练可使神、体、气-----即人的精神、形体和气息结合起来,使五脏六腑、十二经脉、奇经八脉等得到充分的调理。潇儿能够一窥堂奥,实在也是一种机缘。”
“不错,”未央点头,这孩子,如今可也算是苦尽甘来,因祸得福了。
“这沈惊逐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能够为常人所不能?”未封对他实在好奇。
“这个,”未央无奈道:“朕也很想知道,就看唯一知道根由的皇后肯不肯说了。”
“皇后?”未封诧异,她如何知道?
“怎么她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
“沈惊逐是她的师父啊!”
“什么?”叶未封一时呆住,沈惊逐是长歌的师父?怎么会呢?
当初,他问及她师承何人时,她曾以“先师乃闲云野鹤”带过,怎么如今竟是在生的,而且还如此年轻?诅咒师长,乃是大逆不道,她为何要那么说?
他这边满腹狐疑,叶未央却只道他难以相信,不由干感慨道:“朕原也不信,但是,事实如此,却由不得你不信。听说长歌从八岁开始,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着这位师父,是以感情深得很。”深到那份默契让他妒嫉。
“是吗?”未封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能抽离,他心中有个预感,这个沈惊逐跟长歌的关系绝对不只是师徒那么简单,虽然他没有任何证据,却就是有这种直觉。
“你在想什么?”见他神色不定,心神恍惚,未央忍不住问。
“啊,没什么。”他忙搪塞过去,不作准的事,自然不能乱说,何况,事关长歌,他最不想伤害的人就是她了。“对了,回宫之后,可有去见过太后娘娘?”他忙转移话题。
“有。”提到这个,叶未央又不由皱眉,她显然还在生他的气,怪他夺了她的权,失了她的颜面。
“怎么,她还是不能谅解?”
“哪儿那么容易。”他苦笑,感情啊,建立起来很难,要毁掉,却可以是一朝一夕的事。从小到大,为了得到母后的欢心,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没想到,失去,却是如此的简单啊。
感觉到他的失落,未封心中也难免黯然,两人本是一起长大,他又怎会不明白这位天之骄子有多渴望母亲的爱?
只是,生在皇家,注定了六亲不厚,母子缘薄,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吧。
“别想太多,太后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他只能如此安慰他。
“会吗?”会吗?他问未封,也在问自己。真是好笑,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别人又能给他什么样的答案呢?
心中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她不会!她永远不会明白他的苦心,更不会回头看一看他。是她的亲生儿子、至亲骨肉又如何呢?
终有一天,两难时,他会成为她必然放弃的一个。
血浓于水,终究也敌不过她心中大过天的楚家和权欲吧。
第一百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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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之内烟雾缭绕,佛龛前犹有半柱残香。
沈惊逐正悉心指点离潇修炼行经调息之法。
“人之所以存于天地之间,其理在乎气血调和,阴阳平衡,气与血,为人生养命之源,循行全身,永无静止,若气血失调,则死机潜伏,垂危欲绝。而经行之道,亦有一定之规,经行之时,亦有一定之序,丝毫不爽,皆有所现。现在,你试着轻按项后枕骨下两筋中间的风府穴,”见离潇依言照做,问道:“可有眩晕之感?”
“有的。”离潇点头。
“这就是了,风府又名天星,为十一处致晕大穴之一,你按住该处,致使气血受阻才会感觉眩晕,若是习武之人一指戳下,恐怕你此时已经晕了。”
“真有这么厉害?”离潇唏嘘不已。
惊逐点头,“不过,习武者尚德不尚力,力虽足以伤人,然人未必心悦诚服。唯有德者,力虽逊于人,却人必帖然,此不易之理也。自古以来,武技精者,一出手即可制敌亡命,而对于生命垂危之人,略施手法,即可使其复苏。若能杀人,而不能生人者,则谓之死手,不足取也,故学武必先学治生人之道。人同此心,物同此理,为人君者,务当不尚武力,不唯强权,以万民生计为先,这些,你可记下了?”
“潇儿定当谨记教诲,不敢有忘。”此时的他,神情肃然。
门外,心若方丈听这一大一小的对话,不禁抚髯点头,他果然没看错人!
凡属少室贤徒弟子,学其武,必先重武德。有技无德者,非少林之徒;偏守武德而无技者,蠢才,无用也,这沈惊逐本性纯良,又天赋异禀,倒真是与少林有缘……
※ ※ ※
经过调养,长歌的伤已经好了许多。除了那夜风落眠的出现,回宫后的日子,几乎可以说是风平浪静的,宫里的人都各自谨守自己的本分,不会多行一步路,亦不会多说一句话,行止间不曾稍有逾矩,一切似乎都沿着既定的轨道前进……
然而,心里呢?每个人的心里是否也如表面上一般平静?那恐怕就只有老天和他们自己才知道了。
叶未央一直没有到过中宫,倒是派人送了不少珍奇补品,她心里明白,这是在躲她呢。
他们之间好像有层朦胧的迷障没有打开,只是,她却和他一样不想面对。
既然他不露面,她也乐得轻松。
倒是在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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