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终于只剩下斗牛一般僵持不下的父子二人。
“我几次找你你都躲着,说!今日主动回来是为了什么?”楚闻钟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也没了耐性。
“你做的好事!”博雅痛心疾首,“头一次伤了皇上,已是大逆之罪,你不但不知悔改,这次居然变本加厉,派人夜袭皇宫,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今儿他一大早进宫,还没来得及面圣,便从晚星口中得了皇后昨夜遇袭身受重伤的消息。
此事原不宜张扬,但晚星却仍是告诉了自己,不由令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喜得是晚星这么做,等于不再把他当外人,也算是信了他保护长歌的诚意,忧的是,动手的,除了自己的爹爹,再不会是别人。即便他再怎么努力,这至亲和挚爱之间,始终都有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啊。
“不错,是我!是我派人去杀她!”楚闻钟居然并不否认,只是冷冷的看着他:“云家那丫头不除,迟早都是个祸害!你妹妹如今身怀有孕,有她一天,离潇便会霸着太子之位,雅儿腹中骨肉也就永无翻身之日!”
“雅儿!雅儿!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踏着别人的血肉走上这条王者之路?你有没有真正关心过她内心的感受?口口声声为了雅儿,何不干脆承认是你自己权欲熏心?”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雅儿,名利、权势,她从来都不屑一顾,她要的,不过是能够跟所爱的人相依相守,生死不离,即便是茅檐陋舍、粗茶淡饭也甘之如饴。
他跟雅儿两个,和爹爹、姑姑不一样,虽然同是楚家人,同样留着楚家的血,他们却只想过的快快乐乐、无愧于心就够了。
“她不需要想,身为楚家子孙,这条路,她必须走!还有你,也该收一收心了,楚家这一代只有你们两个,雅儿已经做了她该做的,你也是时候娶妻生子,开枝散叶了。”
博雅摇头,难以置信的后退数步:“你是我爹?你居然是我爹?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有你这样的爹?你真的有把我们当成儿女吗?或者根本就是你借以上位的工具?我不会成亲!你也不用白费心机了,我心里已经有了人,那个人,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你、你说的是、是……”楚闻钟见他那等凄绝的神情,心里立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不会是……
却见楚博雅凄决一笑:“不错,就是她!就是你一心欲除之而后快的人!只不过,你儿子已经她跟连在一起,死生同命!”
“你、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楚闻钟直气的手脚发颤,天下女子何其多,这个逆子居然偏偏被那云家的丫头所惑,真是、真是气死他了!
“随便你怎么说吧,”博雅无所谓的,不过是骂几句而已,只要他肯罢手,便是打他、要他的命他也舍得。
“蠢材!你以为我肯放过她,你就有希望了吗?她是皇后!对你来说,一辈子都遥不可及!”
“我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但是,他试过那种及将失去她的痛苦,即便他们此生注定无缘,他也实在没有勇气再承受一次了。
只要她好好的,能不能朝夕相守,根本就不重要,做朋友也是一种幸福吧,至少,他离她,不会那么遥远。“我不在乎!”
“你、你……你给我滚!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楚闻钟指着门外,已经气得理智全失。想不到,想不到他一生无情,竟生了一个如此多情的儿子!
“好!”博雅心中一阵刺痛,不管怎么说,他与雅儿自小丧母,爹爹虽然极是严苛,却终究是他们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如今话既至此,恐怕,恐怕父子之情是没得挽回了,但是,有些话,他却不得不说:“你听也罢,不听也罢,我还是要最后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皇上已经对你的所作所为有所警觉,他绝不可能一再的听之任之,姑息纵容,你,好自为之吧!”说着,他俊目含泪,俯身跪地,冲着楚闻钟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拜罢起身,又深深看了这个生他养他却一意孤行、刚愎自用的男人一眼,忍痛转身离开。
楚闻钟只能抚着刺痛的心口,大口大口的喘气。儿子,儿子,他唯一的儿子啊,竟然就这样弃他而去?
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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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主,”左清亦步亦趋的跟着在园子里散步的风落眠,神色恭顺的问:“楚闻钟怎么说?”当初姓楚的最先找上他,只说是有桩大买卖,不过要跟诱天盟主人亲自一谈。既然是权倾天下的当朝国丈,想必出手必定豪绰,所以,虽然诱天盟有不涉政事的规矩,他仍是将此事禀告了宫主。
风落眠蓦的停住脚步,转身反问他:“你说呢?收了人家的定金了,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这……”左清不语,的确,能够熬到今天这个地位,那姓楚的自然不是易与之辈,不过,落眠宫有宫主坐镇,又岂是白给的?
他这里心念百转,风落眠却继续道:“那老儿居然要本宫亲自出马,帮他解决掉他的冤家对头。”
“什么?”左清大惊抬头,好大的口气啊!自己陪在宫主身边超过十年,从来就没见他出过手,那楚闻钟居然敢提出这等要求?“那宫主可曾答应?”
“哼!”轻哼一声,落眠看了左清一眼:“本宫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话是何意思?左清才要再问,却见风落眠已经再开口:“你对那位皇后娘娘怎么看?”
“宫主的意思是?”他有些不解究竟指的是什么。
“本宫的意思是,有人说她身怀绝技,是位绝顶高手,你觉得呢?”他望着远处出神,等着对方的答案。
“说她有功夫在身,倒也不奇怪,”左清想了想,答道:“据说那丞相云溪若虽是文职,家中子弟却个个习武,更有人披甲杀敌、战死疆场。但若说她功夫了得,能够以一敌众,属下实在有些怀疑!”
落眠微微一笑:“那依你之见,是兄弟们说谎了?”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辩解,谁不知道落眠宫主门规森严?便是借那些人几个胆子,他们也断断不敢信口开河、存心欺骗。
点了点头,风落眠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属下只是奇怪……”他小心观察主子的反应。
“哦?奇怪什么?”风落眠始终面带笑容,仿佛只是在闲话家常一般。
“属下奇怪,穿云剑本是惊蛰盟主的傍身绝技,如何那云皇后也会使得?还有、还有……”
“说!”
“还有烈焰飘萍,那不是宫主您……”诱天盟的人只知道惊蛰擅使穿云剑,因此一见云长歌居然会使便吓得心胆俱裂,殊不知烈焰飘萍更是与他们现任的主子有着极深的渊源。“宫主与那位云皇后究竟有何瓜葛?”他心中疑惑,终于决定冒死一问。
“本宫昨夜见过她。”
“啊?”
“本宫见过那位云皇后,”风落眠正色道,“还跟她交过手。”
“她可真是如兄弟们所说……”左清惊问。
“不错!”落眠点头,“虽然她有心掩饰,却最终还是被本宫逼的出了手,烈焰飘萍!她果然与本宫系出同门!”
“同、同门?”左清一时不能消化所听到的,居然有些结巴。同门吗?武林中人人闻风丧胆的黑道王者,居然与当今国母系出同门?这消息岂非太过惊人!
“她的功力果真那么厉害吗?”
“放眼天下,能到她那等修为的的确不多,不过,终究年纪尚轻,还是欠些火候,所谓剑掌同使,想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她必然也因而受了极重的内伤。”再加上存心遮饰,否则,他断不会如此轻易的全身而退。
“听说,这位皇后娘娘不过二十岁啊。”二十岁已经有此等修为,假以时日,岂不是……左清不由暗自吃惊。
“的确难得了!她自身资质定必不差,不过也要有良师指点才能有今日之成就。只是本宫不明白,她跟他,究竟是何关系呢?”风落眠不由蹙眉沉思,七年了,他们已有七年不见,七年前,并不曾听他提起过云长歌这一号人物,又或者,是不见的这七年里又有何变故?但他何以收了个女徒呢?居然还是当今的皇后娘娘,他真是百思而不得其解。
“他?他是谁?”左清谨慎的问。这个他,必然是跟宫主有着极深的渊源了?
风落眠神色一冷,“还是做好你份内的事吧!”
“是!”左清跟随风落眠多年,岂能不知他已经无意再深谈下去?赶紧识相的闭上嘴巴。
“传令下去,留意皇宫的一举一动,尤其是皇后的中宫!有任何公文信函往来,都要盯仔细了,一个也不许放过!”
“宫主这是要……”总要给他们个目标吧?
“本宫要找一个人!一个已经消失了七年的人!”风落眠神情兴奋,眸中光芒闪烁,跃跃欲试,阔别七年,这一次,他一定要找到他!从昨夜云长歌的神情来看,他的行踪定必与那封信有关,“记住,这个人——名叫沈惊逐!”
沈惊逐?左清将这名字牢牢记下,遂领了命悄悄退出园子。
沈惊逐是吗?宫主要找的人必定不凡,怎么偏偏江湖中从来不曾听过这一号人物呢?
第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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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未央将手中案卷放下,抬眼看着默不作声的齐王,半晌,涩涩道:“她的伤可曾好些?”
“皇兄何不亲自过去看看?”未封盯视着他,有困惑,有不解,还有着更深的不赞同,与其留在这里坐立不安,为什么不干脆亲自探个究竟,也好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未央苦笑不答,一早便听说有人夜闯中宫,长歌再次受伤,他于是急急着人服侍梳洗停当,就要奔中宫,怎料出门前却对上雅儿一双恐慌的眼睛,她咬着下唇,玉手紧紧扯着被角,她在怕?怕什么呢?怕自己会离她而去?怕多年情意付诸流水?
那么,他会吗?突然感觉心里虚虚的,居然没了底,难道,他真的会吗?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不过是过去看看她啊,你们是夫妻,岂非天经地义?”说这话的时候,未封心很痛,不错,他们是夫妻,这一点,他永远都不能比。
“朕、朕……”未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心中的感觉,他不想伤了雅儿啊,难道自己对她的情真的这么经不起考验吗?他不相信,更不愿意面对自己。
“皇兄!”未封跺脚,“就算你不去看她,也该表个态吧?这是摆明了处心积虑要她的命啊!”一而再,再而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长此下去,恐怕会防不胜防的。
“来者究竟何人,居然能够伤得了皇后?”未央不解,听说只有一个刺客,不是吗?普天之下,功力在长歌之上的应该不会很多吧?怎么竟然伤了她?
未封已经自长歌口中知道了金陵之行所发生的一切,因此并不讶异皇上知道长歌身怀绝技的秘密,只淡淡道:“诱天盟和落眠宫的主人,又岂能小觑?”
“风落眠?”未央惊诧,想当年两大势力由此人出面整合合而为一时,亦曾轰动一时,他岂会不知?也曾有朝臣建议不能任此势力独大,他却认为,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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