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要她竭力保这叶、云两家一点血脉,偏他今日又有此一番言论,看来,她竟无论如何不能误他。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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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思索间,一旁的花径里却传出女子的嬉笑声,听来似乎还不止一个。
将那伏在湖边青石上看鱼的离潇抱起,自己也站起身形,向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十几个花枝招展的盛装女子正边谈笑嬉闹边朝湖心的射月亭迤逦行来,身边又都各自带着一两个宫女打扮的小丫头,看那阵仗打扮,不用说,一定是各宫各殿的妃嫔了。
只不过,名义上她虽是六宫之首,这后宫却一直不是她在管,加上什么国宴家宴她又不常露面,这些宫妃中,她竟有大半是不认得的。
不过,头前笑得最是张扬的那个,瞅着却并不眼生,是普阳宫的明妃吧,户部尚书邢家的小女儿,闺名唤作玉秋的。她身边那怯生生的小丫头倒是让人瞧着心疼呢,十二三岁的年纪,照理已经开始发育,她却显得格外单薄,瘦小的身子似在有些微凉的秋风中簌簌发抖。不会就是弯儿曾经跟她提过的那个时常被虐的瑶儿吧?
邢玉秋等人这时其实也已瞧见了云长歌,本该先行过来见礼才是,但她们却假装看不见似的,仍旧高谈阔论。
有几个本有要过去的意思,却也被那邢玉秋一一拦下。
其中一个着急道:“姐姐这是何故?”在皇后娘娘面前疏忽了礼数,那可是杖责之罪呢。
邢玉秋脸一扬,丝帕一甩,“妹妹好生糊涂!她也不过就是顶了皇后的名分,这后宫之中还不是得听太后和珍妃的?”
“可是,楚国丈已经下了刑部大狱了啊。”
“不错,听说还是因为皇后祖父遇害一事呢,可见,皇上心里还是装着皇后娘娘的。”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的发表着各自的意见。
明妃一一听完,抿嘴一笑,“妹妹们有所不知,现在国丈虽然关在刑部,但不久却是一定要放出来的。”
“这是为何?姐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么……天机不可泄露!不过,皇上此举本就不是因为皇后的关系,而是为了平息民间的流言。”
这话倒是不假,那皇上的确不是为她才将楚闻钟下狱的。长歌冷笑,她们以为离的尚远,她便听不到吗?习武之人的耳力可是非比寻常呢。不过,究竟是这明妃果真有些见地,还是她身后家族向她传达了这等讯息?
“可是,太子日后定是要登基为帝的,我们这些人,怎可怠慢了皇后呢?”
“是太子将来就一定能继承皇位吗?” 邢玉秋反问。
“那是自然!”
“错!”
“哦?”
“如果珍妃无所出也就罢了,一旦珍妃也诞下皇子……”
“可是,五年来珍妃一直无所出啊?”
“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你们以为我今日为何请各位妹妹到射月亭小酌?”
“难不成?”几名女子面面相觑。
“不错,钦政宫传来的消息,今儿一大早,御医便做准了,珍妃腹中龙胎已一月有余!”
众女子惊呼,“是吗?”
是吗?她这龙胎还来得真是时候,姑且不论是男是女,倒或者真能救下他外公一命也未可知。只是,救得了一时,他救得了一世吗?
长歌看了看怀中似也留神聆听她们对话的离潇一眼。
怎么他也听得到吗?是了,定是那三颗清露的功效,此时潇儿的耳力、体力已皆非常人所能及。
“千真万确!”邢玉秋点头,样子倒比自己有喜还要兴奋。有趣,人家怀孕,她倒摆起酒来。“太子虽然醒过来了,听说却是要废掉一条腿的,试问一个瘸子,又如何跟珍妃娘娘腹中龙胎争夺皇位呢?如此一来,妹妹们还用担心将来皇位的归属吗?”
长歌感觉到怀中娇儿在听到“瘸子”二字时身子一震,待抬头看他,却仍是一脸的不动声色。
这时却听得一温温婉婉的声音道:“姐姐,立储大事,不是我辈女子所能参透,还是莫要妄论吧。”
长歌仔细看去,却是跟在这些人身后始终未发一言的那蓝衣女子,眉眼秀丽,裙袂素雅,唇边含笑,却又透淡淡微愁,让人一望即生无数好感,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是也。
这女子是谁?她竟不曾见过。
那明妃却已恼了,“你是什么身份!竟然教训起我来了!不过是个小小婕妤,你当这里是你的撷芳殿不成?还真把自己当个主子了?”
那女子不语,邢玉秋却似得了理了,抬手照女子脸上便打。众妃嫔想拦却不敢拦,这明妃的品阶本就比她们高些,加上其父执掌户部,又是个有实权的,是以平日里就不大敢惹。
那女子竟不闪躲,仍旧冷冷淡淡的表情,直视着明妃,只听“啪”的一声,这一巴掌便实实在在的打在了她的脸上。
站在远处的云长歌面色一凛,冲不远处的林中一招手,便有候着的内侍宫女过来将离潇接过抱着。
回头见那明妃抬手又要再打,便有看不过去的妃嫔说话:“凌婕妤,快跟明妃娘娘赔个不是吧。”也不称姐姐了,这个时候可不宜套近乎呢。不过,比起其他作壁上观的,倒也算是有良心的了。
凌婕妤?那日太后殿一聚唯一缺席的那位吗?想不到竟是这么一位不凡的女子。
凌婕妤只拿眼神儿瞄了瞄那替她求情的女子,也不说话,眼见那明妃的手仍是要打下去,长歌这才忍不住出声喝止,“住手!”声虽不大,却足以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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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注目下,长歌缓缓走近,待到了跟前,也不说话,竟是先拉住那凌婕妤仔细审视她被打的脸颊,见原本白玉似的肌肤此时已微微红肿,显然下手不轻,于是不禁柔声问道:“疼吗?”
凌婕妤眼神一暗,微一福身,轻轻道:“谢皇后娘娘关心,解语还好。”
“你叫解语?如花解语的解语?”
“是!”
“好名字!”长歌颔首一笑。名字与品阶同音,想当初册封时,那皇上对这些宫妃根本无心细看,只是随意勾点,她极有可能是因芳名解语才致仅封的婕妤。如此一来,屈居邢家女儿之后倒是委屈她了。
心下不由又生几分相惜之情,因道:“妹妹且一旁稍歇,你我容后再叙。”凌解语闻言点头退在一旁。
长歌转而向那邢玉秋道:“妹妹火气倒是不小,只不知凌婕妤何事得罪了妹妹?”
邢玉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其他妃嫔一见皇后虽面上带笑,眸中却闪着森森寒意,却早已心惊胆颤,赶紧急急跪倒,“见过皇后娘娘!”
长歌逐个将这些人扫视一遍,才悠悠道:“妹妹们请起吧,听说还要到射月亭小酌,莫要着了地上的寒气才好。”
“啊?”包括邢玉秋在内的诸人立时傻眼,怎么这皇后娘娘竟全都听去了不成?
那邢玉秋仍旧直直站着,既不见礼,也不说话,不知是吓到了,还是决意死撑到底。
“果然是天干物躁,妹妹火气大的竟连宫里的规矩都不记得了,本宫面前竟也如此倨傲无理。”云长歌冷笑,“今日本不欲计较,但本宫身为六宫之首,底下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总不好带头儿坏了规矩,妹妹体谅些个才好。来人哪!”
“在!”有守护在御花园的侍卫围了过来。
“将明妃带下去,杖责二十!”见几个人已经将那邢玉秋架住,长歌又温温软软的补了一句:“记住!下手千万不可太重,莫要真的伤着了这娇滴滴的美人儿。”
是,杖二十,便是壮年男子也难毫发无伤,更何况是每日锦衣玉食、皮娇柔嫩的女儿家?
“是!”侍卫们一边应着,拖了人便走。
足足拖出去十来步,那邢玉秋才醒过味儿来,挣扎着大喊:“皇后凭什么打我?我犯了何错?”
长歌倒是一笑,命侍卫放开她,任她冲到自己跟前。这女子也不知是真傻假傻,居然还敢问出口,看来她想放她一马也不成了。
“皇后凭什么打我!”邢玉秋仍在叫嚣。
“哦?”
“请皇后娘娘明示,玉秋究竟所犯何错?”
“妹妹也称本宫一声皇后娘娘,就凭这,打不得吗?所犯何错?失礼于本宫不是错?妄议立储大事不是错?侮辱太子也不是错?瘸子?这话要是传到皇上耳中,你说他会如何处置你呢?”
邢玉秋打了一个冷颤,她、她竟真的全都听到了?但转念又想,听到了又如何?她不过是个挂名的皇后,没了云相这后台,她和离潇再怎么也不过是无依无傍的孤儿寡母。再说,太后曾经默许她对皇后的轻慢,那楚国丈也须处处倚重爹爹,如今既是珍妃有孕,想必楚家与皇后日后更是水火不容的,今日不该说的话说也说了,不该做的事做也做了,皇后是得罪定了,不如就趁此机会表明立场,想那太后与楚家定是会替自己撑腰的。
想到这里,她干脆银牙一咬,撑到底。
“太子左腿已废乃是既成事实,臣妾不过是直陈其事罢了,何谈侮辱?珍妃有孕也是事实,一旦生下龙胎,以皇上对她的宠爱,不要说太子之位易主,恐怕皇后娘娘届时也要让贤了。”
长歌听她如此一说,拍了拍额头,不怒反笑,她活了这么大,还没见过这等没心没肺的,居然这个时候还敢如此叫嚣,据说这邢玉秋待字闺中之时倒也知书识礼,怎么进宫五年反倒变得越发没脑子?究竟是当年外间误传,还是宫中寂寞让她变得越发的不知进退了?
“妹妹敢情是决定押宝在珍妃一边了?”
邢玉秋扬了扬脸,不语。
“君不知世事总无绝对,不要说那珍妃腹中是龙是凤尤未可知,就算真是男胎,妹妹就笃定皇上一定会因而废了离潇,另立太子吗?”
“娘娘可是认为先皇遗诏能保你母子地位终生不变?”
“怎么?妹妹以为不能吗?”
“哼!”邢玉秋显然十分不屑,却也不再说话。
“妹妹定是不以为然了?” 长歌耐人寻味一笑,“万一那珍妃腹中龙胎出了什么岔子可如何是好呢?妹妹岂不是白白寄予厚望了?”
“你……你要对珍妃做些什么?”邢玉秋指着长歌,一时之间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长歌心中冷笑,当真笑话,倒像是害在她头上似的。
“妹妹放心,本宫并没打算害她,反而会命太医院诸人好生伺候。不但如此,本宫还会日日焚香祷告,求老天爷务必保她母子均安。”
“是吗?”邢玉秋明显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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