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宫_分节阅读2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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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旬二人也皆是悠然神往,想那沈周颐,当年他们原是见过的,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不负那绝代风华,论医术,其造诣之深更是让当年太医院那些自命不凡的御医们自叹弗如。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医术源自哪一脉,正如没人知道沈家传说的谜底一样。

    这边长歌却是一愣,杭州沈家是怎么回事?怎么她从不曾听师父提起过?他究竟还瞒了她多少事情呢?难怪他虽到处游历,一年中却总有至少三个月是必然留在杭州的。她独闯赏花阁那回,原也是到杭州寻他。原来,杭州,是他的家啊。

    惊逐似是猜到她心中必有想法,不禁以眼神儿赔笑致歉,这名份上她虽是徒弟,但他其实是惹不起她的,小时候,她会哭、会闹,长大了,却有着无比凌厉的眼刀,往往伤他于无形,谁让他就是看不得她不开心呢。

    不过,无论曾经如何的风光显赫,经过了二十年的风飘花落,杭州沈家的一切都已经是如烟往事,散在风中了,还说它做什么呢?

    是啊,二十年,二十年前,沈家的人消失在一夜之间,待有人发现时,就只剩下一座空空的大宅了。

    是搬了?搬到了哪里?又为何要搬?

    没人知道,也就没有答案。

    惊逐给离潇诊了脉,又渡了一些真气给他,之后便把昨夜对长歌所说,又对众人重复了一遍,只隐去清露和点穴一节。

    叶未央在一旁小心问道:“当真是天山冰魄?”寒即是毒,毒也是寒,天山冰魄不比一般毒药,是没有解药的。

    惊逐点头,看皇上的表情,想必他也是听说过的。

    “照沈公子所说,须要先将寒毒逼至一处,那,之后如何?”能救回性命固然是好,但若废掉一条腿,潇儿小小年纪要如何承受?他日,又如何登上大宝?

    “暂时还没想到,但是在下一定会想到办法的,皇上放心。”他这话,其实也是说给长歌听的,他要给她信心,恐怕,在这世上,信心这东西,也只有他才能给她了吧。

    在叶未央的挽留下,惊逐暂时留在了宫里,当然,这也是惊逐选择日间揭皇榜入宫的最初目的,如此一来倒是不费吹灰之力便遂了他的心意。这样,他便可以一边帮离潇调理身体,一边寻求根治之法了,最主要的是,可以在此危机重重的时刻,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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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如他所说,过午的时候,离潇悠悠醒转,面色虽不大好,精神却还不错,显然已无大碍了。下床走了两步,左腿暂时倒也看不出丝毫异样,想是沈惊逐以内力助他并那三颗清露的功劳。

    长歌一把将儿子软软小小的身子揽进怀里,泪流满面。近十日来,每日只能看着他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那是何等滋味?还好,还好他已经醒了!

    离潇虽不知近日来究竟发生何事,但却知道必然是自己让母后担心了,于是伸出小手,替母后拭去泛滥的泪水,脸颊紧紧贴着她的。

    以廖嬷嬷为首的东宫诸人,一见小主人醒来,也都不禁喜极而泣,总算这些时日,没白担了这份儿心。

    叶未央一见离潇又再活蹦乱跳的,心中也自松了一口气,他的儿子啊,总算活过来了。那珍妃更是将平日里的心结全部解开,看着离潇的眼神里,充满了疼宠和喜悦。

    但离潇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两个人时,反应却是冷冷淡淡的,对惊逐倒是喜欢的不行,虽然身子还很虚弱,却已经缠着沈叔叔闹个不停,没半点儿太子的样子,终究是个五岁的孩子吧。

    那沈惊逐抱着白玉娃娃似的离潇,脑子里不禁浮现当年死缠着自己不放的八岁的云长歌,不愧是母子,一样的黏人,不过,也一样的粉雕玉琢,让人打心眼儿里疼着、宠着。

    云长歌看着两人笑闹的情形,不禁失笑,这里可是皇宫,在皇上面前居然就一点儿样子也没有了。不过,他们也真是投缘,如果,如果当年她不曾进宫,他也不曾固守礼教的樊篱,也许,离潇就是他和她的孩儿了。想着想着,眼睛里又氤氲起来。

    叶未央却看得不是滋味,好歹他也是潇儿的亲爹啊,怎么他待他反不如初次见面的陌生人?虽然,这陌生人美的不像是真的,但潇儿小小年纪,总不至于就已经以貌取人了吧?何况,他虽然比不上这沈惊逐,但也不至于太差啊,怎么他看他的眼神就总是凶巴巴的?

    正在自怨自艾,却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疑惑,抬眼,对上雅儿的满眼歉意。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你们父子也不至有如此隔阂,都怪我……”虽然雅儿并没说话,但叶未央还是从她的眼睛里读出了这些意思,他不禁释然一笑,反手握住了她的,也用眼神告诉她:“没关系,总有机会弥补的。”

    只要都还活着,就一定有机会的。

    站在一边儿的长歌看看那越握越紧的两只手,再看看闹成一团的一大一小,不禁有些失落。为什么老天偏要如此安排呢?如果,她不是皇后,而是离潇的娘亲、沈惊逐的妻,有情人便能终成眷属,云楚两家不会结下仇怨,那些无辜之人也不会枉死,岂非对谁都是一种成全?

    可惜啊,世事并非皆遂人愿……

    师父常说,“不辱不殆,至乐在其中矣。”十五岁以前的东方凌越自以为已经得其精髓,足可笑傲山河,到如今她才明白,深宫中的云长歌,背负的太多太多,却是注定要在屈辱和险境中挣扎浸润的。

    难怪,她不快乐。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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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潇醒了,长歌心中大石也算是落下了一半,师父暂时留在宫里,离潇交给他,她是再放心不过了。

    他既然答应了一定会治好离潇,那就一定可以,她是他看着长大的,不相信他,她还能相信谁呢?

    现在,她可以放手做自己该做的事了。

    不过,她没想到,皇上倒比她动作还快,离潇醒来当日,他已经命人将楚闻钟收监。据说,刑部拿人时,那楚闻钟初还暴怒不已,后来倒也坦坦然然跟那刑部去了,不知是故作轻松,还是胸有成竹,笃定了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太后和那楚博雅兄妹倒是出乎意料的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冷眼旁观,这又令长歌有些意外。

    不过,经此一事,她对皇上虽然还不能前嫌尽释,倒也有几分刮目相看,想必他也顶着极大的压力吧,再怎么肩挑天下,他也终究不过是个普通人,若是生在寻常百姓家,虽说有些优柔寡断,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人,但却未必有做一代帝王的手段。他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此次刑部立案未必就能定了那楚闻钟的罪,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至少,他的努力,她看得见。

    未封和程家父子负责处理正德大街死难者的后事,筹款宴在皇上的支持下也算办得不错,楚闻钟一派的官员也都或多或少出了血,这让她心中大快,这些人,平日里搜刮的那么狠,也是时候回馈百姓了。

    因这筹款是以她的名义发起的,也如她所料,她这始终寂寂无闻的皇后娘娘在民间一时人气骤增,博得了爱民如子的好名声。

    母仪天下啊,她不禁叹了口气,没错,她本心是要补偿那些死难者,只不过,以这种形式,再怎么真心也终是变了质,怎么这些人就是看不透呢?

    但是,那正是太皇太后希望她走的路吧,雁过留声,人过留名,而她,要在这场不知道要持续到何时的战争中取胜,走这类形式,终是少不了的。

    纵火案尚在审理之中,刑部尽不尽责她是不管的,估计那楚闻钟也不会傻到留下任何证据,就像离潇中毒一案,她也曾私下派人仔仔细细查了个遍,却始终没有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以前,楚闻钟的跋扈张扬曾经给她莽夫的错觉,但事实证明他的心思已经缜密到可怕的地步。

    所以,如果刑部能够查到什么那才令她吃惊呢,这样平平静静的,反倒正常。起码,他刑囚的这段时间,她可以先了却她的心事——送爷爷的灵柩回祖籍金陵。

    已经奏请皇上,他也同意了,所有的一切都在准备之中,三日后启程。

    ※       ※       ※

    趁着今儿个天气不错,她带了潇儿到御花园散步,也留些时间给惊逐查阅皇室藏书楼的医书。

    时值深秋,湖中只剩残荷无数,鱼儿在孤凸的茎杆间穿梭悠游,别人看着虽是寂寞萧索,它们却颇能自得其乐,再美的花,也终是给人看的,于它们,却只有挡了视线和阳光而已。

    一样的道理,这皇宫再恢宏富丽,也终究是囚禁的牢笼,让她再也看不到外面的海阔天空。

    “母后在想什么?”

    “哦,没什么,”长歌忙收回思绪,但又似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离潇道:“潇儿,你是喜欢夏季的满塘荷花还是秋日的残茎无数?”

    离潇看了看湖中,又瞅了瞅长歌,皱眉作思索状,长歌轻轻拍了拍离潇的小脑袋,笑道:“随口问问而已,不用太认真的。”

    “不是,儿臣在想,可不可以两样都不选?”离潇嘟着嘴。

    “为什么?”长歌很是奇怪,他的小脑袋瓜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是荷花,自希望蜂蝶慕幽香,是鱼儿,却喜欢花谢秋凉。”离潇歪着头缓缓说道。

    “哦?”长歌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儿臣既不想做荷花只开一季,也不愿为鱼困于浅水,若身在水中,儿臣便要做那出海的蛟龙,可以遨游九天,否则,倒宁愿做池畔的人,夏也好,秋也罢,有四季美景可赏。”

    长歌闻之心中一紧,这可是五岁孩童说的话?她一直想等他长大再由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做皇帝,现在看来,他似乎已经做出选择了。

    再试他一试!

    “那母后再问你,人间至乐之境,多谓惟帝王得以有之;下此则公卿将相,以及群辅百僚,皆可以行乐之人。然以母后看来,他们亦有万机在念,百务萦心,一日之内,除视朝听政、放衙理事、治人事神、反躬修己之外,其为行乐之时有几?潇儿以为何如呢?”

    “不然!”离潇想了想,道:“乐不在外而在心,心以为乐,则是境皆乐,心以为苦,则无境不苦。身为帝王,则当以帝王之境为乐境;身为公卿,则当以公卿之境为乐境。凡我分所当行,推诿不去者,即当摈弃一切悉视为苦,而专以此事为乐。”

    “你竟懂得?”长歌喃喃自语,忽而又道:“当真是你心中所想?”

    “是啊,”离潇不解母后何以有此一问,“一举笔而安天下,一矢口而遂群生,以天下群生之乐为乐,何快如之?若于此外稍得清闲,再享一切应有之福,则人皇可比玉皇,俗吏竟成仙吏,蓬莱三岛又何足羡哉?”那小小身躯负手而立,抬头望天,阳光淡淡的洒在身上,泛着一层薄博的金光,好似天界神仙笼着的佛光宝气,长歌竟看得痴了。

    想他小小年纪已有如此抱负,长大后那还了得?好在他生在皇家,否则,若此子长成,铁桶一般的江山怕也要改天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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