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长长曳地的雪白宫装,齐腰的乌丝只略略分出一撮让弯儿轻轻绾了一个飞星逐月髻,白玉步摇钗颤巍巍簪在一侧。镜中人儿,虽然简单,清冷,却仍自有一股惊人的出世之美,可不就仿似那广寒仙子、月里嫦娥吗?
“娘娘,您,穿成这样,不太合适吧?”饶弯儿进宫日短,却也知皇后娘娘如此打扮大大的不宜,心中难免不安起来。
“本宫自有主意!”
初一、十五,原是宫里的大日子,照理她身为皇后娘娘,万不该一身缟素示人,更不应穿成这样儿去给诸多忌讳的太后请安。不过,太皇太后一年丧期未满,她作此打扮严格说来倒也无可厚非。
何况,她此去敬康殿,所要扮演的,既非母仪天下的六宫之主,亦非太后娘娘跟前的好媳妇,她,今天,只是一个不得丈夫欢心又即将痛失爱子的可怜女人而已!
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镜中苍白的恰到好处的容颜,长歌冷冷的笑了,“摆驾敬康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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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敬康殿里,真的很是热闹。
当今皇上却很是无奈的坐在太后娘娘的下首,冷眼看着一群女人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皇祖母还在时,像请安这等繁文缛节是能免则免的,除了品阶较高数得上的几个,其他妃嫔一概免去每日跪安之礼,是以他其实很少见到这些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所谓皇帝的女人,也就省得烦恼她们的无端大献殷勤。但母后显然对此很是享受,数日来,大宴小宴不断,连累他也不胜其烦。
“皇上,适才的那道紫气东来味道如何?是臣妾的爹爹特地从江南寻来的菜谱,御膳房的高公公亲手做的!”明妃邀功似的说,适才太后娘娘也留了她们这些妃嫔和皇上一同用膳,这可是莫大的荣宠,她还特别留意到给皇上布菜的公公几次动筷去挟那道紫气东来呢。
这个什么什么明妃?以前在慈清宫很少说话的,如今怎么喋喋不休起来?看来还真是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啊!未央也不言语,看了正襟危坐的楚津雅一眼,苦笑。
却说这珍妃,进得殿来原欲坐在太后娘娘右侧,不想太后竟命她在左首落座,要知道,那可原是皇后娘娘的位置,普通妃嫔根本想也是不要想的。
但这珍妃显然并不普通,不仅是太后娘娘的嫡亲侄女,更独蒙圣宠,今日太后此举,无非是在昭告众人,她心中的六宫之主已经易主了。至于皇后,恐怕右首的位子坐不坐得上还要另说了。
但凡还有些良心的,此时不禁有些兔死狐悲起来,差一些的,则早已经做好了看戏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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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长歌带着弯儿走进来时,虽然不知这些人心中在想些什么,但抬头一看面前的座次安排,心中也就猜个十之八九了:你们不是等着看好戏吗?那就给你们演上一出好了,只不过,演什么戏码,要由本宫决定!
“臣妾给太后和皇上请安!”长歌微一低身。
叶未央才要命她起身,却被一脸愠怒的太后打断,“好一个皇后!好一个后宫之主!好一个母仪天下的万民典范!给哀家问安,居然作如此打扮,你是安心诅咒哀家不成?”
“母后!太皇太后丧期未满,皇后她……”未央有心为云长歌辩解,连日来,她在母后这里已经受了太多委屈,今日,就是拼了得罪母后和雅儿,也万万不能让皇后在众多妃嫔面前颜面无存!这个,是他欠她的!
“皇儿退下!这是后宫之事,还是由哀家处理就好!”太后神情一凛。
“母后!”未央才要继续说下去,却见云长歌已经开口。
“皇上!请不要再为臣妾辩解!太后娘娘,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失礼,枉为国母!只是……”长歌嘴里说着,眼眶已经红了,晶莹珠泪在眼眶中转了两转,最终还是落了下来,“求太后赐臣妾一死!”随即“扑通”一声跪倒。
这下倒把包括太后在内的一众人等吓了一跳。没、没那么严重吧?
“皇后何出此言?快快起来说话!”叶未央见长歌满脸珠泪、脸色苍白,似乎摇摇欲坠,不觉心中一痛,竟浑然忘了她身负武功一事,赶紧上前欲将其搀起,不想竟被她似是使尽全身的力气挣脱。
“请赐臣妾一死!”长歌仍旧死死的跪在地上,竟是悲痛欲绝的样子,众人都看得呆了,竟无人说话。
“究竟发生何事?皇后但讲无妨,朕,自会为你做主!”叶未央急道,自洞房花烛夜初见,她即始终做云淡风清状,真的从未见她如此模样。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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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长歌哽咽,“臣妾平日在中宫即作此打扮,聊慰对太皇太后的追思之情,但臣妾也知今儿个十五,太后日间必然传召臣妾前来伺候,是以万万不敢一身缟素触了太后霉头!”
“算你还敬哀家几分!但又如何还是这般装束前来?”太后冷哼。
“母后!且听皇后说完!”未央不禁气结。
“哼!继续道来!”
“是!”长歌继续娓娓诉来,“近日臣妾蒙太后恩宠一直留在跟前伺候,心中不胜荣幸,但身为人母,臣妾也为近日太过忽略太子而倍感不安。是以,今儿一早特意早早起身到东宫探望潇儿,不想、不想……”似是又想到伤心处,一时间长歌竟再悲悲戚戚泣不成声。这云长歌本就秉承绝世姿容,不期这一哭,那殿外径自芬芳吐翠的柳枝花朵居然也无精打采起来,宿鸟栖鸦一闻此声,更是俱忒楞楞飞起远避,不忍再听。太后和一众妃嫔虽同为女人,竟也情不自禁被眼前女子的梨花带雨所惑,一时之间没了反应。
那叶未央心中自是更加酸酸涩涩,百转纠葛,因强自镇定问道:“听皇后所说,莫非是太子出了何事?”
长歌凄凄点头,“正是!太子不知身染何症,竟然……”
“如何?”未央急急追问。
“竟然危在旦夕了!”长歌强忍心中悲痛。如果说刚才的一切包括她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只是一场戏,一场演给某些人看的好戏,那么,这份痛却一定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作为母亲,她对爱子的关心远非常人所能想象,尤其,是在她深知潇儿所中何毒的情况下,也就尤为担心。
毕竟,她并没有十分的把握那个人一定会来、来了又能不能救、救不救的了潇儿。她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如果潇儿有事,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将那些伤害他的人打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廖嬷嬷几次延请御医,都被太医院托词回绝,今日臣妾派人再请,不想连皇后的头衔也不好使,臣妾实在是没了主意,才会失礼直接奔来慈宁宫请太后和皇上给臣妾母子做主啊!”
叶未央闻听,紧握双拳,青筋暴凸,气的说不出话来。
长歌见状,不由又再悲泣,“皇上!如若潇儿有事,臣妾也……”
“来人!”
“在!”御林军齐刷刷进殿跪倒。
“给朕将太医院一干人等全部绑到东宫!”
“遵旨!”
未央亲手将长歌扶起,也不理会太后的呼唤,只冷声道:“摆驾东宫!”便径自牵着云长歌的手,大步出了敬康殿,弯儿也赶紧跟上,只剩下太后气急败坏的大喊“反了!反了!”,妃嫔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一直没有作声的珍妃,则默默注视着二人的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 ※ ※
叶未央携云长歌在侍卫和内侍的簇拥之下登上辇车直奔东宫,一路上心中却忍不住怒火翻腾,这帮狗奴才!就算自己平日里对离潇表面上再怎么漠不关心,他也终究是皇室血脉,是他唯一的子嗣、先皇钦定的当朝太子!
但他也知道,单凭小小的太医院诸人,是绝对没有那个胆子竟敢枉顾皇后旨意而置离潇的性命于不顾的,那么,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授意,居然要置一个五岁的孩子于死地呢?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但是,真是那个人的话,他又该如何处理呢?终究是自己的亲舅舅,雅儿的亲爹啊!真要秉公处置,母后那关就肯定过不去的,如要徇私,那他岂非是姑息纵容、枉为人君、国法不容吗?更何况,他日后又要如何面对潇儿,还有、身边的这个女人?
云家一案,他曾答应了她会有所交代的,却拖至至今未决,如今他再也不能在她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了!他们的关系也才有所缓和啊!
云长歌一直偷偷观察着身边男子的表情变幻,她知道无需她说,欲害潇儿之人他心中必然已经有数,只是难以最终作出决定罢了。她今日只须对这些人稍作警示,并没有打算一蹴而就、将楚家的势力连根拔起。她很清楚,自己目前还不具备这个实力,而且,,对她来说,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救治离潇!今天,她一定会适可而止的,不单如此,她,还要送一个很大的人情给他,让他觉得,一辈子,他都欠了她的!
叶未央自然不知道长歌心中的打算,对他来说,现在有两件事情最重要,其一,离潇的病,但有他这天子亲临,借那班庸医几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再对离潇置之不理了,如此一来,孩子的性命想必定无大碍;其二。对这幕后之人,他究竟査是不查?办是不办?
他并不知道,这第二个问题,固然令他左右为难,而离潇的病,却也绝非他所想象的那样简单。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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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们再说一遍!”叶未央从离潇床边霍的站起,转身,瞪视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太医院诸人,眉峰紧锁、脸色灰败。
“臣等知罪!臣等该死!”以院判旬自臻为首的一众御医立即磕头如蒜。
“旬自臻!”
“臣万死!”旬自臻知自己今日定然难逃一死,心中不禁凄然,但他也知自己实在怪不得别人,当日国丈备万两黄金无数珍奇药材亲自上门,只要他一句对太子的病症坐视不理的承诺而已,他并不贪图钱财药物,也明知此种做法有违人臣医者之道,但权衡再三,得罪名不符实又没了后台的皇后娘娘和稚龄太子,总比得罪权倾朝野的楚氏一家要好得多吧?是以,他仍旧决定勉为其难的收下了国丈的礼物,也算是默许了他的授意。想必自己手下众人也是一样的境遇打算,只不过,他们这些人只一味寻求明哲保身之道,不想却终究还是算漏了一点——皇上与太子终究是至亲骨肉,扯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他们这回啊,恐怕是棋差一着、在劫难逃了。
“你说!什么叫无能为力?什么叫尽人事、听天命?朕即是天!无能为力?朕要你们这些饭桶有何用?”叶未央没有想到离潇并非普通病症拖延过久而至垂危,据他们所说,竟是中毒了!究竟何人如此大胆,胆敢对当朝太子施此毒手?
“皇上!老臣借辞拖延延误太子的诊治时机自知死罪,但,太子的脉象乃是中毒之象,老臣行医四十年,却实在不知太子究竟所中何毒啊!”他七岁学医,十九岁入太医院,一生与医药为伍,却无论如何也查不出是何种毒药竟然如此至寒至阴。其他御医也皆为离潇诊过脉,他们一样毫无头绪,也纷纷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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