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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夜,已经很深很深。
回到中宫月盈殿的云长歌却久久不能成眠。
近日发生的一切一幕一幕尽在眼前浮现:齐王那日的突然表白,大杂院里爷爷的以死相逼,寿诞次日太后娘娘突然西归,当夜皇上态度明显转变,这几日太后娘娘公然羞辱,离潇养在深宫却身中剧毒,一切的一切,无不让她感觉危机四伏、矛盾重重。比起她昔日游历江湖之时,似乎还要诡谲千倍万倍,真真有些让她难以招架。
但是,正如御医秦延所说,她,实在已经退无可退,为今之际似乎也只有放手一搏了。她终究是先皇钦定的六宫之主,真要较起真来,太后也理当让她三分,若她不讲理,那,也罢!她手中还有一张最后的王牌,真正的王牌!
况且,无论输赢,对她来说,都无大碍。赢了,她自是对爷爷、对先皇、对新逝的太皇太后娘娘有所交代,同时为离潇他日登基扫清了一众障碍,给儿子一片青平天下,也不枉她身为人母了;若输,也不过就是携祖父娇儿远离宫廷、隐姓埋名度日而已,以自己一身武功,应当不难做到才是,到时纵不能笑傲江湖,却也可以追随着他的脚步海角天涯,心中,也就无憾了。
他,想到他,心中不由一酸,五年没见,他,究竟身在何处?可一切都好吗?苍山洱海,他乡明月,还如以往那般让他恣意寄情、流连难返吗?还是,仍然一如既往的,逃避着她?
逃?是吧,一个最最洒脱过的人,却以道德伦常为由拒绝了她,然后,逃得远远的!五年里,竟然一次也不曾前来看她!
他,好狠的心啊,思念的,难道真的只有自己而已吗?
她不能去找他,他,又是绝对不会来看她的,如果不是此次离潇中了天山冰魄,他和她,恐怕真的就永无相见之日了吧?说起来,她似乎还该感激那下毒企图害她母子的人了!
“小姐,还没睡?”许是自己翻来覆去、动静过大,竟然惊动了同榻而眠的晚星,这丫头居然翻身坐起。
“就睡了,你先睡吧!”
“晚星又何尝睡得着?左右不过是闭着眼睛罢了。小姐,皇上,会帮我们吗?
“不知道!”
“那齐王呢?”
“应该会吧。”
“秦御医信得过吗?”
“他是一个好官。”
“那就是信得过了?”
“嗯。”
“廖嬷嬷还好,可是对常喜和阿诺,小姐就那么放心吗?”
“难道你不相信你家小姐我识人的眼光?”
“那倒不是!只不过,晚星从没见小姐用人如此草率,更何况,事关太子!”
“那常喜秉性纯良,根本也还是个孩子,本宫不忍见他被调到其他各宫受苦,才让他去了东宫,此次命他打点潇儿饮食,也算是扬其所长了。”
“那个什么阿诺呢?身怀武功,却隐瞒不报,谁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啊!”
“他本是江湖第一杀手组织诱天盟的第三号杀手,别号追魂。”
“啊?”晚星眼睛瞪得比铃铛还大,“那小姐怎么还敢……”
“七年前,他为了情人和即将临盆的胎儿欲洗手不干、退出江湖,不想诱天盟根本不可能让一个知道组织太多秘密的叛徒留在世上,不仅派人追杀他,更将其情人剖腹曝尸,可怜那胎儿已经成形,而且还是个足有八斤重的男胎呢。”
“这诱天盟手段之惨,简直人神共愤!”晚星不禁咬碎银芽,“这阿诺倒也是个可怜人呢!”
“追魂痛失挚爱娇儿,狂性大发,独闯诱天盟总舵,面对数大高手联手仍旧凛然无惧,终将其首领惊蛰斩于剑下。”
“然后呢?”
“然后,他虽然活着出了总舵,却要每日应付诱天盟的追杀,不久,江湖中就失去了他的消息,很多人都说,他必是已经丧生诱天盟杀手手中。”
“实际上,他却进了宫。”
“是吧。每日食不下咽、睡不安枕,想必很不好过。”
“小姐如何知道他的身份?”
“我曾听师父提及他的体貌特征,入宫后几次见面,他都处于半醉状态,但观那步履,却又轻盈规律,分明身负武功,是以才做此推断。如非情不得已,我也不想让他再度记起以前的噩梦,可是,我需要有人帮我保护离潇的安全!”
“晚星明白! 小姐也无须自责,黄土终究不能藏金,或者对他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重新来过的契机呢?对了,小姐可有想到解太子之毒的办法?”
“算是有吧。”
二人于是不再说话,只是各自辗转反侧。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
“晚星,掌灯、磨墨!”长歌披上月白长衣,蓦的翻身下床。
晚星也利落的穿鞋、掌灯、铺纸、磨墨。
案前,长歌一会儿思索,一会儿下笔疾书,转眼间,洋洋千字,便已跃然纸上,吹干,折好,连同姆指上一白玉坂指一起收进信封,想了想,又剪下一小撮秀发也放了进去,慎重的交代晚星,“天一亮,你就想法子出宫,将此信交到宫外最大的古玩店——郁园的何掌柜处!只说是越少要他尽快转交他家主人的就好。”
晚星小心接过,问道:“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不要管,立刻回宫!”
“再然后呢?”
“再然后?”长歌捏了捏晚星的俏鼻,心情突然大好,“再然后啊,上床!睡觉!”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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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鼓响,天,已经蒙蒙亮,宫里也打破了夜的宁静,再度开始骚动起来。
晚星一身小太监打扮,偷偷出了中宫角门绕道永福宫来到门禁相对较松的北宫门。听说洪大哥也由神武门调任这里了,有他在,想来她要出宫自然也方便许多。
因自小跟在长歌身边也有些武功底子的晚星一路疾走一路盘算,竟浑然不觉自她踏出中宫之时,便已有人一直悄然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寸步不曾远离。不用说,这跟踪之人,功力定是高出她并非一星半点了。
且说云长歌送走了晚星,虽仍有些困乏,却是再也睡不着了,于是干脆起身唤人进来服侍梳洗,今日,必有一场硬仗要打,她,自然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战那些显然是低估了她的对手。
有个名唤弯儿的小宫女平日与晚星最是亲近,今日竟不见晚星服侍在侧,不禁就有些好奇,她虽入宫不久,却也深知云长歌待下和气,因此也不惧怕,竟似闲聊一般问道:“娘娘,晚星姐姐今儿个怎么不在?难得娘娘叫奴婢等服侍呢。”
“怎么,不愿意?”长歌笑着反问。
“怎么会呢,服侍娘娘是奴婢的福气”,弯儿急道,其他宫女也点头附和。
“是真的就好。你晚星姐姐,本宫另外有事交代她去做。”
“这就是了。自奴婢进宫,就只见晚星姐姐一人服侍娘娘,奴婢等可都羡慕的紧呢。”弯儿一边为长歌梳头,一边扁扁嘴。
“哦?”长歌望向铜镜中弯儿尚有些稚气的小脸儿,“本宫以为让你们清闲些该是好事。”
“伺候娘娘又不累!普阳宫的瑶儿才惨呢,明妃整日指使她干这干那不说,还动辄打骂!”
长歌眼里不禁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怎么后宫居然有人虐待宫女吗?
弯儿继续说道,“娘娘有所不知,明妃嫌瑶儿给自己上的妆不明艳啦,髻梳得不够齐整顺滑啦,总之啊,皇上不到普阳宫不宠幸她,统统都算到瑶儿头上了,好可怜的!啊!”弯儿见旁边的宫女姐姐一个劲儿的给自己使眼色,终于明白自己刚才一番话似乎也有触到皇后娘娘的痛处,那皇上可不也很少到这中宫来吗,不禁大悔,“对不起!娘娘!”
长歌眼珠转了转,终于明白弯儿因何道歉,一下子笑了:“傻丫头!无妨的!”又向众宫女道,“你们别吓着她。她才进宫不久,就让她保留这一分天真纯净吧,这宫里如你我一般步步为营的女人已经太多了,何苦再添一个?”
“是!娘娘!”
“弯儿?是吧?”弯儿知娘娘是在询问自己的名字,点头,“日后,你就跟在本宫身边如何?”
弯儿愣住。梳头的动作也是一滞。
“弯儿!怎么?傻了?不知你几世修来的福气,竟就得了皇后娘娘的缘法,还快不谢谢娘娘的恩典?”一旁的宫女忍不住提点。
“谢谢娘娘!弯儿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娘娘!”弯儿喜极跪倒。
“起来吧,你还没告诉本宫那瑶儿最终如何呢?”
“回娘娘,瑶儿仍然留在普阳宫受苦啊,她私下里不知跟奴婢哭了多少回了呢!”
长歌默然。这明妃本是户部尚书邢达的小女儿,与珍妃同时入宫,虽也封妃,却从未伺候过圣驾,五年来,原本尚称得上温顺的性子,竟也变得如此阴郁跋扈,那瑶儿无辜受罚,自然可怜,但明妃又何尝不是?这后宫,当真是埋葬女人一生的坟墓呢。
这时,有内侍进殿传话,“娘娘,太后请您过去敬康殿。”
“知道了,你下去吧!”转头又问弯儿,“今儿个十几?”
“回娘娘,十五了。”
“十五?那敬康殿必然很是热闹了?”派人唤回尚未走远的传话内侍,问道:“敬康殿,都有谁在?”
那内侍低头回道:“回皇后,各位娘娘差不多都到了,就差撷芳殿的凌婕妤和、和皇后娘娘您了。”
“皇上呢?”
“皇上正在早朝。不过安公公已经派人传下话来,下了早朝皇上会到敬康殿给太后娘娘请安,顺道用早膳。”
“哼!”长歌冷笑,好一个孝顺儿子!只不知当他知道他敬若神明的亲娘居然有份参与谋害自己的亲生儿子时会是何种表情,又或者,离潇,在他心中什么都不是?
“娘娘?”一直跪在地上的内侍见皇后娘娘一脸森冷,不禁就有些战战兢兢,这皇后娘娘,当真是凤威难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好了,你且下去吧,本宫一会儿自然过去!”过去接受太后的另一轮羞辱?她不会再傻到不知反击!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手一战的时候。既然那叶未央说过要和自己做朋友,不如就先借他之手对那些枉顾她母子性命的无耻小人稍作警示好了。
他既身为人父,总要有所表示吧?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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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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