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在报社的实习结束了，就等着答辩，再就是拿毕业证走出校门。报社的名额落到别人的头上，冬青得到了一份完美的实习评价，可又有何用？

    “冬青，我还有几个同学，再帮你问问，别太着急，天无绝人之路嘛。”老师这样安慰冬青，她只能一笑了之，不然还能怎样。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夏小冰打断冬青的思绪重重。

    “什么？”冬青回过神，问道。

    “我给你安排工作，你可以去n市电视台，怎么样？”夏小冰说道。

    n市，省城，离家很近。电视台，高工资福利好，无比的诱惑。

    “再等等，行吗？”冬青回答。

    “等什么？冬冬。”夏小冰头疼地看着她，“等我哥？别等了，你傻吗？还看不出来？”不禁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纷纷看着两人的方向。“他没有留下你的意思。”夏小冰压低声音继续说。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冬青问。

    “李冬青！你脑子进水了！”夏小冰朝椅背瘫靠去，“见过傻的，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你的脑子是花岗岩做的，电钻都打不开。”

    “或者，这个工作是他安排的，让你来游说我？”冬青猜测道。

    “不是。”夏小冰摇头。

    “知道了，我想和他谈谈，就是死也要死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冬青沉静地说。

    “随你，我不管了！”夏小冰气冲冲地拿起包，甩头走了，两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冬青回到雅苑，做好饭菜等待着夏天明的归来，这一天终于要到来了，心按捺不住地狂乱蹦跳。

    “今天什么日子，准备这么多菜？”夏天明笑着在桌边坐下。

    “不是什么日子，闲着也是闲着，就做多了。”

    两人低垂头吃饭，冬青数着碗中的米粒，前思后想如何开口。

    “怎么了？做这么多自己不吃。”夏天明扫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我快要毕业了。”冬青说道，答非所问。

    “喔。”夏天明点点头。

    他的回应让冬青越来越心慌，越来越害怕。“你有什么打算？”她忐忑地问。

    “你问我？你的事怎么来问我？”夏天明放下碗筷，唇角浮现讥笑。

    “你……你什么意思？”冬青结巴起来。

    “没什么意思。”夏天明站起来，准备离开饭桌。

    “我不明白，你到底准备把我怎么办？”冬青跟着站起来，拽住了他的衣袖。

    夏天明抚开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不怎么办，跟着我，你还想怎么样？是我想问你到底想怎么样才对。”

    “跟着你。”冬青茫然地重复这三个字，“我这样下去算什么？天天关在这间房子里，等你回来宠幸吗？没有单位接收，档案户籍都会打回原籍，你不是不知道。”

    “所以呢？所以你就私下去找郭杰？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吗？”夏天明笑。

    “我没有！我没找过他！”冬青摇头否认。

    “没有吗？那我是瞎子？他送你回来，难道我说错了？”

    “那只是碰巧。”

    “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碰巧？我早说了，不会挡你的路。不过你要想清楚，不要捡了芝麻还惦记着西瓜。”

    冬青全然失了方向，他的误解，她百口莫辩。“你冤枉我，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

    “不管是不是冤枉，我不喜欢我的女人私下与别的男人勾勾搭搭，除非是我不要的。”

    “你，你怎么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那你呢？我也不能接受我的男朋友半夜三更还流连在别的女人家！”冬青忍无可忍，大声喊叫起来。

    “你说什么鬼话？说清楚！”夏天明也压不住声音的高低。

    “好！今天我们一次性说清楚！”冬青仿佛义无反顾了，眼中充满了熊熊火光，灼烧全身。“年初七那天，我打电话给你，是汪碧云接的，她告诉我你在浴室，请问，那个时间你怎么会在一个女人家的浴室？”

    “汪碧云？怎么好好又扯到她头上？”夏天明以为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消失在他的生活中，怎知又会听到。“初七？她家的水管坏了，求我去帮忙。”

    “鬼才信！”冬青给了他三个字。

    “爱信不信，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评判了，你说话前最好搞清自己的身份！”夏天明眯着眼，咬牙回答。

    “是啊！”冬青发出一声感叹，眼眶中蓄满泪水，“是轮不到我，我算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什么！汪碧云说得没错，我只是你藏起来的女人，你从不让我参与你真正的生活，我不认识你的家人，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把当成我金丝雀，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金屋藏了多少娇！”

    汪碧云打下的楔子终于被拔了出来，鲜血喷涌而出，四处飞溅。

    “金屋藏娇？好！我告诉你，有很多，你满意了？不过，我要告诉你，你连娇都算不上，就凭你这姿色？还有，没有女人敢这样对我说话！至少她们懂得，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房间里充满了火药味，一点火星就可以点燃，爆炸。冬青抓住领口，明明没有心脏病的她，为什么感到那么痛。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跌跌撞撞朝大门口走去，她需要新鲜的空气。

    “你不是人，你的心是冰做的。”一边走，冬青嘴里边呢喃。

    如果，言语是利器，那么她已经死了千百回。她的手伸向门锁，正想推开门板。

    “别指望我会去追你，不要和我玩这套，走出这道门，后果自负。”身后是夏天明毫无起伏的声音。

    冬青的手搁在门锁上，眼前模糊一片，世界变得混沌。怔愣片刻，她毅然推开门板，走了出去。

    奔进电梯，她整个背部紧靠着电梯内墙，直到电梯门关起，突然像虚脱一般滑下地面。“啊！”跌坐在地板上，冬青放声大哭。

    清醒过来的时候，冬青发现自己坐在小区的石凳上，像发呆一样，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爱情的天枰从开始就是倾斜的，爱人的人与被爱的人从来就是不对等的。她，是弱者，是输家。爱情吗？对于她来说是爱，对于他来说或者根本就不是，只是一场游戏吧！冬青感慨，难怪小冰说她是傻子，一点都没说错。她在这场定义不清的关系中投注了太多太多，想收的时候已经太迟太迟。

    坐了很久，冬青站了起来，挪动发麻的脚，还是要回去面对。他果然是信守誓言的人，没有出来找她，还好门卡就放在随身衣服的口袋里，要不然都不知怎么进去。

    打开房门，没有任何异常，如同她走出去时一样，冷却的饭菜还摆放在餐桌上，四下静悄悄的。看了一圈，屋里没有人，又走遍每个房间，冬青发现她是这套房子里唯一的人类。

    收拾干净饭厅和厨房，躺在床上，眼睛望着窗外，直到天明，他彻夜未归。

    一天，二天，三天，冬青数着日子。夏天明不见踪影，没有讯息，仿佛凭空消失了。

    渐渐心慌意乱，这是他说的后果吗？冬青跳起来打开卧室的衣柜，里面的衣物一件不少，整整齐齐挂着，她松了口气。

    四天，五天，六天，还是没有任何他的声音。冬青再也无法忍耐，拨打他的手机，里面传来冰凉的声音，“您拨打的手机已停机。”

    他说过他没时间没精力哄小女孩过家家。

    他说过只能他走在先。

    他说过不会想知道不聪明的女人去哪儿了。

    他更说过只能我负天下人，天下人不能负我。

    他是个强硬的人，是个狂妄的人，冬青这下彻彻底底清楚了。他不会为了她，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

    什么事都不能做，冬青只想找到他，要他给自己一句话，哪怕是再见。

    她去他公司，结果连楼都没上去，就被拦在一楼大厅。前台很客气，让她留下姓名、手机号码，可都是用来敷衍她的。冬青守在大楼的外面，希望在他上下班的看见他，可是却不知夏天明根本无需从正门进出，地下室有他专属的直达电梯。原来，只要他不想见，这辈子都可以不见她。

    那套房子他不去，她独守着。一天天过去，突然想起身上有张卡，从没动用过的卡。冬青看着金卡，这是他与她之间剩下的最后一点联系了。

    花钱，花他的钱，冬青生平第一次享受到有钱的愉悦。化妆品，衣服，首饰，只要看着喜欢，越贵越好。逛累了就走进最贵的餐厅，点上一大堆美食，拼命往胃里赛。

    冬青不知道刷了多少钱，只希望他看到账单的时候会有反应，可是没有，依旧是石沉大海。

    “小冰，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他在哪儿！”按捺不住的冬青只好求助于夏小冰。

    “冬冬，算了，别这样，知道了又怎样？”夏小冰劝道，看见冬青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这一天还是来临了，她不愿看到的一幕还是展现在眼前。

    “我不想怎样。”冬青摇着头，“我只想他给我一句话，告诉我结束了，都结束了。”

    她一直在喃喃自语，她要得不多，一个开始，一个结束。

    第二十六章

    “好！我打电话给他，只此一次。”夏小冰拿出手机对冬青说道，冬青点点头。

    “喂，什么事？”夏天明说话了。

    “她在我这儿，别挂，哥，和她说清楚，算是帮你妹妹一次。”夏小冰不容夏天明的反对。

    “说清楚什么？短短几天她刷了五十万，还要我说什么？”夏天明没好气地说，天下的女人都一样，连她也不例外。

    “五十万？不会，冬冬不是这样的人。”夏小冰摇头不相信，冬青听见五十万抬起脸，惨白。“那也和她说清楚，我让她接。”夏小冰看见冬青的脸色，声音弱了下来。

    “喂。”冬青接过手机，颤声喊了一声。

    “你还想怎么玩？那张卡的限额是一百万，你可以继续刷，还想要什么？那套房子好不好？对你我可以大方一些，毕竟我是你第一个男人。”

    “这是分手吗？”泪水如雨雰雰，冬青问道。

    “是。”夏天明终于给了她答案。

    “好。”冬青边点头边说道，那头夏天明已经挂断了电话。

    “呜……”冬青捂着脸，拼命压住自己快要喷薄而出的叫喊。夏小冰在一旁看着她，束手无策，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半晌，冬青抬起头，与夏小冰对视。眼前的朋友那么的陌生，好像自己从来没进入过她的内心，她的世界。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希望你坦诚地告诉我答案。”冬青说道。

    “什么？”夏小冰问道。

    “你为什么和我做朋友，我记得，我们以前根本就没说过一句话。”

    “记得有一次上课我坐在你的边上，那时我和齐之恺正在闹分手，我很难过，上着上着就哭起来，你什么也没说，递给我一张面纸。”夏小冰慢慢说道。

    冬青一脸的茫然，对于这个情节全然没有印象。“你大概都不记得了。”夏小冰撇撇嘴，“下课后，你背上书包就走了，我跟在你后面，发现你这个人像独行侠，很安静，很安全，是那种对我不会构成威胁的人。我开始找借口接近你，其实你很好勾搭，很单纯，几次下来就成了朋友。”

    “不会构成威胁？”冬青念叨着这句话。

    “对，我需要个安全的朋友，你好像对我家的背景一无所知，也不会对我人以外的东西过多关心，和你一起很舒服。”

    “呵呵，你不如说我傻比较容易听得懂。”冬青哧哧笑起来，“你们兄妹都对人带着戒心，从来不对人敞开内心，说起来我们是朋友，可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冬冬。”被人戳中要害的夏小冰说不出话来。

    “不用感到抱歉。”冬青轻轻地笑，“你们的担忧是有道理的，不管怎样我们曾经是朋友。谢谢你，我走了。”

    “冬冬。”夏小冰拽住要离开的冬青，“你去n市电视台吧，都安排好了。”

    “谢谢。”冬青缓缓说道。

    回到雅苑，冬青环视死般静逸的房子，这里是坟墓，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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