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发不起我，他无家无业拿什么打发我？”

    冬青被夏小冰的气势镇住，那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夏小冰。头又痛起来，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已经分辨不出。眼中的一切好像都是不真实的。

    “冬冬，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离开这里，只要你愿意。”夏小冰的话锋一转。

    “这也是一种打发我的方式吗？”冬青想哭，身体失重地倒靠在墙上。

    “不是，是我真的想帮你。”夏小冰立即回答。

    “谢谢。”

    冬青合上手机，顺着墙滑蹲下来，脸埋在双膝之间，哧哧地笑起来。周遭都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人，却无人给她指条明路。

    冬青依旧平静，平静地等待某天的到来。“我喜欢安静的女人，冬青。”听见抱着她的夏天明这样说，冬青笑了。

    安静在某个深夜被打破，手机铃声吵醒沉睡的两人。

    “喂。”夏天明眼睛闭着，人未完全清醒。“嗯，我认识。”

    他慢慢坐起来，扭开床头灯，看了看揉着眼睛正欲爬坐起来的冬青。“我和她没什么关系，你们最好找她家人。”他继续说道。

    那头的人不知还在说着什么，冬青见他眉头越来越紧，“怎么了？谁？”

    “医院，汪碧云煤气中毒了。”夏天明简略地说。

    “嗄？”冬青一下清醒过来，煤气中毒！

    “好好。”夏天明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过去，大概半小时。”说完，他掀开被子下床。

    “你睡吧，我去看看。”他边解开睡衣的扣子边说道。

    “我也去。”冬青哪还睡得着，也跟着下了床，夏天明回头看看她，“我去更方便些。”她看着他说道。

    夏天明点点头，算是默许了她的决定。

    两人赶到医院，汪碧云还在抢救。据医生介绍，汪碧云属于中度煤气中毒，幸亏发现抢救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是谁发现的？”夏天明问道。

    “没谁发现，是她自己拨打的120，爬到门口打开了大门。”医生回答。

    “她家人呢？”冬青在一旁奇怪地问道。

    “联系不上，打了一圈电话只有你们愿意来。”医生摇摇头回答。

    凌晨时分，汪碧云从抢救室里被推出来，白惨惨的一张脸，一下老了十岁。

    护士挂上输液便出去了，留下夏天明和冬青两人看着她。“她会是自杀吗？还是单纯的煤气中毒？”冬青嘀咕。

    “她如何都与你我没有关系。”夏天明抓住她的手，看着她回答。

    冬青听着这样的回答，不禁觉得面前这个男人的心是冰做的，那个女人曾经与他亲密无间，怎能说出如此无关痛痒的话来。

    “干嘛这样看着我？”夏天明问。

    “如果哪天我也这样躺在床上，你会不会说这样的话？说我与你无关？”冬青盯着他的眼睛，唇中吐出问话。

    “你的脑子为什么总要冒出奇奇怪怪的问题？”夏天明戳戳她的额头，避而不答。

    冬青掉转过头，不再看他，他总是回避某些问题，某些悬而未决的问题。

    第二十四章

    天亮了，太阳也出来了。

    汪碧云睁开眼睛，眼前白茫茫一片。“你醒了。”她侧过头，见到声音的主人，李冬青。“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她一下瞪大了双眼，手微微颤抖。

    “医院打电话给我们，他昨晚在这儿陪了一夜，现在去上班了。”冬青慢慢说道。

    “呵呵……”汪碧云的胸腔震动起来，发出鬼泣的笑，“他是不是很得意？看到我这副鬼样子，一定高兴死了。”

    冬青无法给她准确的答案，事实上夏天明昨晚都想了些什么，她也无从可知。

    “你也很得意吧，不过。”汪碧云的脸色一转，瞪着冬青，“你和他不会长久，迟早有一天你也会被他抛弃。”她恶狠狠地说。

    “你好好休息，医生让你少说话。”冬青不为所动，平静地回答。

    “我也曾经年轻漂亮，追我的人很多很多，可我选了他。我们是彼此的唯一，你懂这个唯一的意义吗？”汪碧云不理会冬青的劝解，自说自话，根本不在乎冬青是否想听。

    “初吻，初夜，我们曾经那么快乐，可是一切都变了。你看，我都这样了，而你会比我还惨！你算什么？充其量只是他豢养的金丝雀。”

    汪碧云撑起半个身子，凑到冬青跟前，凝视着她的眼睛，“金、屋、藏、娇。”四个字一个一个慢吞吞从口中蹦出。

    “你见过他的家人吗？他家的活动带你参加吗？他的应酬你去过几次？告诉你，我每次看到他带的女人都不一样，而你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汪碧云说完看也不看冬青的反应，躺下来闭上眼遵医嘱休息。

    冬青冷得像掉进了冰窖，汪碧云的话如同根根尖利的木楔□她的心里，鲜血淋漓。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在意，她是故意刺激你，在意你便上当了。可是，毒素挥发得很快，飞速遍及全身上下，每个角落，每条神经。

    她站起来走出病房，掏出手机接通夏小冰的号码。“你哥为什么和汪碧云分手？”讯号一通，她便没头没脑地问了这句。

    “嗯？”夏小冰一下愣住了，“什么意思？你问这个干嘛？”

    “她现在人在医院，昨晚煤气中毒被送进来的，不排除自杀未遂。我想知道，告诉我，小冰。”冬青一口气说完。

    “自杀未遂？呵呵，冬冬，她不会自杀。”夏小冰冷冷地回答。

    “回答我，为什么分手？告诉我！”冬青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为什么分手？因为我们家那时垮了，我爸被抓了，她害怕了，害怕跟着我哥过吃苦受累的日子，你满意了吗？”夏小冰的语速极快，如同那段日子的纷乱，她也乱了。

    “……”冬青没了声音。

    “我哥那时忙得焦头烂额，没想到她还在他背后捅了一刀。所以，她那样的人根本就不会自杀，她那是在演戏，我想哥不会傻到再上当了。”

    “对不起。”听出夏小冰话语中的不悦，冬青小声地道歉。

    “没关系，都过去了。”夏小冰也已经平复下心中的杂乱，那段不快的回忆早该抛却，如果不是汪碧云，谁也不愿忆起。

    下午，汪碧云被送进高压氧舱做吸氧治疗。冬青得空回了趟雅苑，她熬了些菜汤。

    拎着保温桶走近病房门口，里面传出夏天明的声音。

    “我已经通知你家人，他们会来照顾你。”

    “阿明，不要丢下我，他们不会管我的！”汪碧云惊恐地抱住夏天明的腰。

    “我没有义务照顾你，你也不要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夏天明拽着汪碧云的手，想把她拽开。

    “不！我还会去死！我死给你看！”汪碧云疯狂地叫喊。

    “汪碧云，永远不要用死来威胁一个男人，那样只会让他逃得更远。我保证，你要是真死了，除了你妈会哭天喊地以外，没有人会为你掉一滴眼泪，包括我。”夏天明的话说得稳稳当当，不急不燥。显示出他不光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呵呵……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是冰做的！”汪碧云抬起拳头砸在夏天明的身上，一下又一下。

    夏天明抓住她的手，“你是活该。你我的缘分早在十年前就切掉了，拿刀的正是你自己。记得吗？”

    “你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和那个女孩，我诅咒你们，不得善终！”

    病房中的两个人，一个极度疯狂，一个异常冷静，冰与火的交错。

    冬青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憔悴鬼魅的汪碧云。一个女人落到如此境地，她五味杂陈。

    汪碧云急红了双眼，瞪着门口踌躇不前的冬青，一动不动。

    夏天明转过身来，走上前去，“我们走吧。”

    “等一下。”冬青擦身而过，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这是菜汤，你多少喝点儿，恢复体力。”

    两人刚刚走出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嗙”的一声，冬青身体一颤，“走。”夏天明拽住了她的胳膊。冬青被恍恍惚惚地带到楼下停车场，宛若一场大梦初醒。

    三天后，一个自称汪碧云丈夫的男人找上门来，要求见夏天明。

    到了约定的地点，夏天明见到了那个男人。人到中年，其貌不扬，发际线后退，现出谢顶的将来。

    “我一直想见见你。”男人开口说道，眉宇间是无奈。夏天明没有好奇，静静地看着他。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你一直生活在我们夫妻之间，从没离开。”男人呷了口茶，缓缓说道。“她很漂亮，当初我回国相亲，第一眼看到她就喜欢上了。她问我能不能带她出国，我说可以。接触几次之后，我们的事就定下来了，然后办了婚礼，之后我带着她出国。刚开始，她对国外的生活感到新鲜好奇，日子也很快乐。后来，她怀孕了，女儿出生后就变了。她不甘于只待在家里带孩子，而我也只是个工薪阶层，无法给她想要的生活。她总是提起你，提到你多么的英俊高大，现在又多么的成功。第二次怀孕，她不想要，我反对，可她一意孤行，从床上往下跳，终于让她成功流产了，我们的关系恶化，她提出离婚，我不同意。可当我有一天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她不见了，留了个离婚协议给我，连孩子都不想要。”

    夏天明听着对面中年男人断断续续的叙述，拼凑起汪碧云这十年来的生活，她一向是众人注目的焦点，当然无法忍受枯燥乏味平淡如水的婚姻生活。

    “这好像与我无关，我不明白你想见我的意图。”他慢慢说道。

    “是与你无关，我只想解开心中的结罢了。你不是她幻想出来的，是真有其人。”男人苦笑。

    “你打算怎么办？和她离婚？”夏天明不免同情起他来，问道。

    “不知道，离了女儿怎么办？而且她的精神状态也不好，她父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分手显得我很无情。”男人摇摇头，苦恼地回答。

    夏天明看出男人对汪碧云还是有感情的，只是他的平凡是汪碧云无法接受的，她一直活在幻想中。可是世界早就变了，不再属于她。

    两个人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末了，十分绅士的握手告别。

    冬青又去了趟医院，虽然心里告诉自己，她不关你的事，但脚不由自主地站在了医院门口。来到病房，悄悄朝里面看了眼，里面站着个男人。他正在给汪碧云梳头，边梳边和她说话，“医生说你明天出院，出院后我们就回家，女儿老是问起你，问妈妈去哪儿了，是不是不要她了。”

    “碧云，我见过他了，我知道这辈子都不可能赶上他，可我会好好照顾你，尽最大可能让你高兴。”

    冬青看不见汪碧云的表情，抬起手抹了下眼底，原来她流泪了。这个男人一定是爱汪碧云的，冬青想汪碧云会好的，因为有这样一份感情在等着她回归。

    冬青没进去，不想打扰他们，缓缓朝后退去，却碰到了一个人。她转身，郭杰近在眼前，冬青吓了一跳。

    “李小姐。”

    “郭总。”冬青让开一定的距离。

    “来看汪总监？”郭杰问道。

    “嗯，不过我要回去了。”冬青说完欲走。

    “正好，我也要回去了，我送你。”

    冬青有了上次的经验，也不推辞，上了郭杰的车。

    “李小姐有没有兴趣到我公司工作？”郭杰问道。

    “呃？”冬青一脸疑惑看着他。

    “你这个专业到广告公司也算对口，有没有兴趣？”郭杰笑着说。

    “谢谢，我暂时没有这样的打算。”冬青客气地回绝。

    “我可是真心实意的，希望李小姐好好考虑考虑。”郭杰也不气恼，依旧笑眯眯的。

    “好，我会考虑。”冬青点头，敷衍地回答。

    车到了雅苑，冬青下了车，目送郭杰离去后才走进小区的大门。她没注意到，夏天明的车就在他们的身后，他看着她下了郭杰的车，看见她若有所思的盯着郭杰的车离去。

    一块乌云飘进夏天明的眼底，猛踩油门，车擦过小区大门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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