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236章 出发东欧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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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远缓和了一下语气,环视了一眼,道,“我不要求你们有突破性进展,按照既定计划执行,不难吧?谁如果认为自己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提出辞职。” 语气是好了,但是话却更重了。 原本想要说话的几位,果断的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姚远说,“东欧之行已经准备了半年,相信你们也发现了,鲁森已经很久没露面了,他人已经在两个多月前去东欧打前站,俞永安也在,所以你们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各位,姚先生为了这件事做了充分的准备工作,我们安心工作等姚先生回来便可。”何雪莉说。 作为办公室主任,又是当时在香港具体负责落实香港远海贸易事项的人,何雪莉对姚远去东欧的事情非常清楚。方方面面都做了安排,用钱开路,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姚远交代了几件重要的事情后,起身就走。 林威追上去说,“阿远,要不我陪你去吧,这么远的路,我不放心。” “你狗日的想出国看看吧,行了啊,别跟我磨叽,在家好好待着,把摊子给我看好了,要是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找你。”姚远冷冷地说。 “你!你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林威气道,气哼哼的去开车了。 他开车送姚远和林小虎和一个陌生男子去机场。林威不由的多看了眼陌生男子,普普通通的,个子不高,看起来偏瘦。 到了机场,林小虎去打登机牌。 林威凑近姚远,低声问,“那人是谁,怎么还带着他?” “我二爷爷一个战友的儿子,打过仗杀过敌。”姚远淡淡地说。 “啊?当兵的啊!”林威大吃一惊,偷偷看了那男子一眼,“看着一点都不像。” 姚远冷笑道,“要是让你看出来,人家兵不就白当了,人家是搞侦察的,一脚能踢断胳膊粗的树。” “这么厉害!”林威倒抽着凉气。 姚远说,“如果我爸妈问起,你知道怎么说了吧?” “知道了,说你参加了学校一个研究项目,要去外地待一段时间,如果你赶不回来过年,我就说你们学校的项目要保密,所有人都不能回家过年。”林威一口气说完,“你说几遍了,我记性那么好,早就记住了。” “嗯,还不错,家里全靠你了。”姚远拍着林威的肩膀。 说句诛心的话,手底下这么些人,姚远完全信任的只有林威一个。 林威点头,“出了问题你砍我脑袋。” “走了,回来给你带几个东欧婆娘。” 姚远摆摆手走了。 林威冲着姚远的背影骂道,“你狗日的留着自己用吧!” 看着姚远过了安检口,林威鼻子一酸,眼眶就湿了,垫着脚用力挥手,“阿远!注意安全啊!” 姚远回头,摆了摆手,大声说,“知道了!肥威!我真的给你带东欧婆娘回来!那边的女人漂亮身材好!” 其他旅客全都看了过来,震惊! 目光刷的全都落在了林威脸上,林威那刚刚上来的情绪全都没了,咬牙切齿地低声骂:“狗日的阿远真不要脸!” 低着头小跑着出去,上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小虎和姜勇差点没吓傻掉,连忙地四周看,生怕警察冲过来把姚远铐上带走。这不是耍流氓呢吗! 好在,安检口的警察也只是诧异而震惊地看向姚远,并无其他动作。 姜勇看向林小虎。 林小虎低声说,“勇哥,阿远人就是这样,没其他毛病。” “嗯。”姜勇没多说什么。 他的责任是保证姚远的人身安全,其他的一概不管。 飞往香港启德机场的飞机是由国泰航空运营的波音-707,前后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飞机就降落在了位置市中心的启德机场。新启德机场要到1998年才落成,所以现在用的还是号称世界上最危险的十大机场之一的老启德机场。 四周都是民房等建筑物,只有一条跑道。 《追龙》里有一个经典镜头,一架巨大的波音-747掠过九龙城寨…… 国泰航空是第一家开通香港直飞伦敦航班的航司,目前从香港出发,也只有国泰航空的航班。 姚远不打算在香港逗留,提前买好了香港直飞伦敦的机票,在机场里待了到晚上九点多,带着林小虎和姜勇登上了L1011三星客机,坐上了头等舱。 只有坐在这种哪怕放在二十年后也不显落后的洲际客机里,姚远才深切地感受到祖国和西方发达国家之间的差距。 这种使用三台发动机的洲际客机拥有超过10000公里的最大航程,能够载客230人,却是美国洛克希德1970年出厂的型号,而祖国的运-10,已经遭到了下马…… 飞机起飞爬升到了平流层开始巡航,姚远呼来大胸细腰的空姐,给林小虎和姜勇要来酒水和点心,自己要了杯红茶,喝了点便闭目养神思考起这次东欧之行。 选择从捷克作为切入点,姚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个国家很独特。 它曾是社会主义国家,是华约国家阵营成员,即受苏联控制。 1968年,爆发了影响深远的“布拉格之春”改革,有脱离苏联控制的倾向。苏联竟然组织50万大军公然入侵捷克,自此,苏联老大哥跌下神坛。 1991年12月26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停止存在,庞大的红色帝国轰然倒下。此前一年,捷克已经脱离控制,改名为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苏联解体之后,捷克和斯洛伐克联邦共和国更是朝着资本主义道路狂奔而去。 此时,正是捷克内部关系混乱的当口,各方人马正在忙着争权夺利,对捡漏的商人来说,是极好的机会。 事实上,现在的捷克还是捷克和斯洛伐克,到了1993年,捷克和斯洛伐克和平分离,后者成为了独立的主权国家。 选择捷克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个国家的工业实力非常强大。强大到什么地步呢,许多机床甚至出口德国!后世耳熟能详的斯柯达汽车就是捷克的。 不过,1991年的4月份之后,斯柯达已经成为了德国大众集团公司 应该说,姚远现在下手已经晚了一些,毕竟已经1992年的1月份了,但是反过来想,就算他早几个月下手,也没有实力去和人拼,对斯柯达这一类的大家伙,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真想参合一脚,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姚远的目标是那些有独到技术但是规模很小的工厂,以及那些论斤卖的工业机械,如果运气好碰上一些好技术,也要拉回来。 为此,他准备了足足3000万美元,其中有2000万美元是日本三菱汽车给的贷款! .在伦敦逗留了一天,大使馆的人很帮忙,迅速办好了相关手续,甚至派了一名二等秘书随行。 人家可不是秘书,二等秘书是正儿八经的职务,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三十多岁,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年轻有为。 第二天一大早,姚远一行人便乘英航的班机飞往布拉格。 捷克当前的情况比较混乱,姚远一行人人生地不熟,最关键的是和捷克官方沟通的时候,名不正言不顺,大使馆的人认为必须要派员全程陪同。 其实姚远心里很清楚,他手握三千万美元,大使馆是怕他乱花,甚至想让他按照政府的意思来花。 别说私企,国内能一次拿出三千万美元的国企也没几家。和西方发达国家的大企业相比,姚远不值一提,但是在国内眼里,他就是香饽饽。 太穷太需要进口先进机械了。 工业机械是一切! 没有先进的工业机械,加快发展工业无从谈起。 更具体地说,是缺少以大型机床为首的基础生产机械。 国内相关研究单位和企业一直在努力自力更生,技术一直在进步,但是咱们欠账太多了,不能按部就班地发展,要跨越式发展。 这里面也走了不少弯路。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来看,姚远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不但能够避开这些弯路取直道加速,还知道如何将效费比提到尽可能的高。 在布拉格机场落地后,一行人往到达口走。 林小虎和姜勇紧紧跟在姚远两侧,饶是心神坚定如斯,也忍不住趁着四处打量的机会去观察金发碧眼的东欧女人。 真的漂亮,身材真的好。 二等秘书武宁说,“姚先生,布拉格的局势比较混乱,这边的使馆基本停止工作了,所以我们要自行安排。国内的企业代表们大多住在拉格酒店,我们先去那里落脚吧。” 他的话音刚落,七八个男子突然就大步迎了上来,呈包围状。 武宁吓了一跳,连忙挡在姚远面前。 就是这个举动,让姚远对这位文绉绉的二等秘书刮目相看。 “武秘书别紧张,是我的人。”姚远笑着说,轻轻拍了拍武宁的肩膀。 武宁迷迷糊糊的。 为首的是鲁森,左右两侧也是熟悉面孔,都是糖厂的年轻职工,全部当过兵上过战场,后面四五个则是东欧人,牛高马大神情严肃,这些东欧人全部着暗绿色的军用冬装,但是没有挂任何标识,这么走过来,压迫感十足。 鲁森大不一样了,留着络腮胡子,头发也留长了,在脑后绑了一根小辫子,围脖围着,穿得和当地人一样,加上他本身面相就偏硬,乍一看还不太看得出来是亚洲人。 身边那两位糖厂保卫科的青年职工陈超和赵东也是差不多的打扮,眼中都透着沉稳和自信。他们是通过王安全挑选出来的,糖厂效益不行了,姚远开出高薪,又有王安全引荐,他们愿意来到异国他乡,姚远也很放心。 “老板。”鲁森迎上来,很是激动。 这个接机场面太过扎眼,姚远说,“到酒店再说。” “车在这边。”鲁森连忙过去帮林小虎提行李。 这一幕让那些东欧人目瞪口呆。 鲁森三人从远东地区一路过来,所到之处无不展现出其心狠手辣的一面,到了布拉格之后,心狠手辣和钞能力相结合,很快就搭通了这边的天地线。 七八台车就这么霸道地停在到达口的路边,除了两台奔驰外,其他的全是军绿色的猎人军用越野车,这款由乌里扬诺夫斯克汽车厂生产的轻型军用越野车普遍服役于苏联红军。 林小虎让鲁森和姚远一起坐第二辆奔驰的后排,姜勇坐副驾驶,他则和武宁坐到第一辆奔驰上。 陈超和赵东则和东欧人分别坐后面的猎人军用越野车,陈超带一辆车迅速前出开路,两台奔驰跟上,其余车在后面跟着。 在旅客们好奇而羡慕的目光中,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离开了捷克最大的民用机场——布拉格鲁济涅国际机场。 机场离市区仅有十几公里,开路的车很霸道,颇有军队的作风。 车里,鲁森解释道,“在这个地方,部队最好使。整个苏维埃联盟四分五裂,捷克更是早早就脱离了出去,今年又是各方势力争夺总统宝座的年份,这边局势很乱。” “我从远东带了几个人,到了基辅后又物色了几个人,全都是在苏军里混不下去的军官,好几位还是什么克格勃出来的,听说是情报部门,很厉害的部门。这些人的关系四通八达,通过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打通了一些关系。” “老板你放心,我和超哥、东哥都谨慎地考察过。” 姚远微微点头,问道,“语言障碍你是怎样解决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是翻译?” 他注意到东欧人里有个年轻的东方人,白白净净的。 “对,是在莫斯科留学的大学,有两个,是咱们自己人,用起来放心。”鲁森说道。 姚远顿时笑了,“行啊鲁森,能想到用留学生。” “也是机缘巧合,本来在远东找了个二道贩子,但是那家伙不老实,到了莫斯科后想坑我们,当时苏望亭这小伙子正好听到了,就提醒我们注意。” 鲁森苦笑地摇了摇头,说,“后来我就问苏望亭愿意不愿意给我们当一段时间翻译,莫斯科的局势更乱,他在学校待着也没意思,就跟着过来了,还介绍了他的一个同学。小伙子很厉害,俄语、捷克语和英语都懂,他同学的英语和德语比较厉害。” “外语留学生必须都要懂英语,这是最基本的。”姚远很满意,微微点头。 这年月的留学生不但都是公派的,而且全都是国内高校最顶尖的那批人,鲁森这大老粗能和苏望亭这些人说到一块去,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工资开得足够高。 现在的留学生日子不是不好过,而且非常的苦逼。 一方面有纪律要求,另一方面是无数不多的生活补贴,能吃饱肚子就烧高香了,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发挥出作用。 许多人也正是见识了国外和国内的生活水平差距,干脆就不回去了。 去往酒店这一路,鲁森把这段时间来的情况做了一个介绍。 半个小时后,他们入住了于1904年开业的国王殿酒店,就在布拉格老城广场边上。 姚远对住什么酒店没有很多要求,若不是为了彰显实力有助于商务活动,他绝对不愿意花那么多钱在住店上。 拥有近百年历史的恢宏欧洲风格建筑让武宁大开眼界,奢华得不像样的房间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他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了,连忙出门去找姚远。 .有人敲门,鲁森连忙过去,通过猫眼一看,回头说,“是武秘书。” 姚远微微点头,“请他进来。” 鲁森开门把武宁请进来。 武宁正要说话,抬眼一看,顿时被更加奢华的房间给惊得目瞪口呆。随处可见的水晶饰品,考究的原木家具,大大的客厅,沙发那块铺着真皮地毯,正对着的火炉正在慢慢燃烧着,屋里暖和得很。 简直是皇帝住的地方。 1月份的布拉克有多寒冷,这里不但暖和,那种暖和不干,像春天一样。 驻伦敦的大使馆是属于大馆了,饶是如此,武宁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豪华的酒店,更别说住了。 武宁经过大堂的时候是亲眼看到了门市价,他住那个房间一个晚上要470美元! 按照官方汇率折合华夏币是将近2000元钱,是十名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而实际上呢,470美元能够兑换到超过3000元钱! 姚远说要在这里住到离开布拉格的那天,武宁大概知道姚远起码要在这里住起码半个月,那可就是7050美元! 在国家极度缺少外汇的此时,七千多美元外汇能干多少事! 而这些钱,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换来一个睡觉的地方,叫武宁如何睡得着! 愣神了片刻,武宁猛地回过神来,打消了劝说姚远换地方住的念头。因为他突然想到,人家是商人,需要场面,况且,人家是私企,轮不着自己说三道四。 他稳了稳神走向客厅,姚远坐在长沙发中间,他的两个助手坐在左右两个单人沙发上,当武宁的目光落在价值不菲的茶几上之后,又傻眼了,不但傻眼了,心跳还猛然加速了。 茶几上堆满了现钞,是“富兰克林”,即美钞。 满满的一堆,全是最大面值的。 在这一堆美钞边上还有好几十根金条! 林小虎和姜勇正在清点美钞,按照清单一份一份地清点好然后装进大小不一的手提包里。 姚远起身走过来,笑着说,“武秘书,到书房坐,他们在干活,这边不方便说话。” 武宁迷迷糊糊的跟着姚远走进了书房,眼前还是那令人不敢置信的场景呢,满脑子都是那一堆美钞和金条。 鲁森把泡好的茶端进来,茶叶是从国内带过来的,姚远带了一大包,全是上好的红茶。 “武秘书,请喝茶。”鲁森放了一杯在武宁面前,转身出去带上门。 姚远说,“武秘书,是不是房间不满意,我让酒店换。” 一句话把武宁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猛地一震,摇头摆手说,“不不不,姚先生,恰恰是因为房间……太好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房间的事,我就不住这里了,我到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每天一大早我到楼下等你出发办事。” 姚远心知肚明,他微笑着说,“武秘书,其实你大可不必太过在意。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如果不对,我同意你到其他地方住。” 这事还需要你同意?武宁心里苦笑,可是他又说不出什么来,上级要求他配合姚远的工作,总原则就一句话——只要姚远能把东西弄回国内,他怎么折腾都不管。 派他随同就是为了在姚远遇到官方这块困难的时候,有个合适的人出面协助解决。 姚远说,“既然你随同,那我们就是一个团队的,一帮人分两个地方住肯定不合适。” “其次,我个人认为,武秘书你代表的是祖国,住小旅馆和住大酒店,不仅仅是居住环境的区别,还关系到咱们国家的脸面,你说呢?” 武宁愣住了,两个理由都很充分。 外交人员不同其他国家工作人员,个人在外面代表着的就是国家的形象,展现出来的就是国家的力量。 试想一下,外交人员住在破破烂烂的旅馆里和住在大酒店里,体现出来的实力能一样吗? 姚远语气诚恳地说,“我非常的不想铺装浪费,但是不这么做不行,说句难听的,充这个大头,完全是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更顺利。” “企业初创,方方面面都缺资金,尤其是外汇,多节省下来一些外汇,就能多买点好的设备拉回去,唉,但是不充出个门面来,后面的事不好办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武秘书,你说是不是。” 武宁叹了口气说,“我非常能理解,唉,罢了罢了,我配合姚先生你的工作。不说这个了,你们明天打算去哪里?” 姚远说,“比尔森市,明天一早出发,武秘书,你最好带几件换洗衣服,说不准要在比尔森待几天。” “这样的话明天可以把房间退掉。”武宁马上说道。 姚远笑着说,“会有人安排,你放心吧。” 一心为公家省钱的武宁,即便他的出发点不是站在姚远这边,但也足够让姚远佩服了。这个年代的一些干部,一颗赤子之心真的让人感动。 “外面……外面那一堆就是你这次带来的钱?”武宁犹豫着问起来。 姚远请他进来就没打算瞒着他,便说道,“其中一部分,大概有三百多万美元,黄金价值应该是八十万美元。捷克局势混乱,我担心有些人不认可转账或者支票,准备一些硬通货必不可少。” “是的是的,你考虑得很周到,不过这么大一笔钱带在身上,安全问题一定要重视起来。姚先生,这方面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武宁只担心钱的安全,得知那一大堆只是姚远手里资金的十分之一,他对三千万美元也就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武宁虽然懂捷克语,但是从来没有来过捷克,更不了解捷克的工业。当然,这里所说的了解,是熟悉。驻伦敦好几年了,自然是知道捷克的工业在整个欧洲都算是很强的。 面积不大(没重庆大)、人口不多(1000万),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工业强国、发达国家。 这里指的是捷克,没有包括斯洛伐克。 路上和姚远聊天的时候,发现姚远非常了解捷克,而且早就派人过来这边进行前期的工作了,这让武宁对姚远非常的敬佩,再也不会因为姚远太年轻而对他有所轻视。 武宁走了之后,鲁森汇报,“老板,礼物全部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可以用来购买机械的资金。过几天俞总会再带一批资金过来,他人已经在莫斯科。资金这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茶几上这笔钱是鲁森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谁能想到,短短时间里,只是向苏联国家倾销轻工业产品,就有如此惊人的利润。 林小虎再不关心生意上的事情,也被震得目瞪口呆。 远大电器算是赚钱厉害的了,号称现金收割机,平均每天的利润逼近三万元,年利润基本确定过千万,但是和鲁森这边的生意一比,忽然就显得不值得一提了。 鲁森才过来多久,满打满算两个月,就赚了400万美元! 哪怕是按照官方汇率算,那也是远大电器的8倍! 鲁森整个人的气质和两个月前是完全不一样的,底气从哪来,从钱这一块来,现如今,他已经远远超过了卢公明,成为南方系里赚钱最厉害的方面负责人了! 姚远却说,“给老俞发电报,让他留在莫斯科,未来三两年里,莫斯科的生意要稳定下来。” “老板,您的意思是把莫斯科作为大本营?”鲁森若有所思。 “是这么考虑的,老俞过来意义不大,我带了三千万美元过来,足够了。”姚远说。 鲁森马上说,“我现在就去给他拍电报,我担心他已经出发了。” 他急忙跑去电报室给俞永安住的酒店发紧急电报,好在,俞永安还没有离开,若是晚一天,俞永安估计就上路了。 俞永安并不愿意过来捷克,原因很简单,莫斯科的生意太好做了!几乎是只要有本钱进货有本事拉过来,就能换来巨额的利润,再加上他这几天刚刚找到了一条更厉害的财路,打心里不愿意走。 可是大老板到了捷克,他就不得不过来。 现在姚远让他留在莫斯科,正中他心思。 姚远并不知道俞永安那边的情况,他也暂时没心思去考虑莫斯科有没有眼泪的事情,当前的重心全部放在捷克这边。 他用一份靠后世记忆的研究报告说服了莫教授给予他优待,让他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只要不挂科。 张援朝和戚南认为他只是作为借口,殊不知,姚远是真的要把那份极具前瞻性的研究落到实处。 要支撑起后面的研究,就必须要相关的设备进行实际生产试验,重型载重底盘的生产需要的大大小小机械设备数百件,其中一大半国内无法生产,能生产的也达不到所要求的技术指标。 这些都可以在捷克弄到。 他提供给阿廖沙的清单就包含了这些设备,但 . 是阿廖沙反反复复推荐的都是已经过时的型号,把姚远当冤大头了。 自从察觉到阿廖沙存了这个想法,姚远便不再和他电报往来,而是让鲁森到布拉克多方面调查了解,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比尔森市距离布拉格约八十公里,捷克的公路系统比较完善,路况较国内要好很多,车队一路疾驰仅一个小时便进入了市区。 东欧的冬季非常冷,姚远顾不上形象,穿了一件苏军制式的军大衣戴着绒帽子,把自己搞得跟西伯利亚人过冬的样子。 林小虎和姜勇这两人让姚远叹为观止,竟然只着秋衣,和臃肿的姚远相比,就是夏天和冬天之间的差距。 鲁森他们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莫斯科更加寒冷。 比尔森是工业城市,可以说这座城市是依托国营联合机械厂发展起来的,上下游配套厂好几十家,是很典型的欧洲工业城市的布局。 曾经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数十年,街道两旁依然留着时代特色的痕迹,比如依稀可辨的标语,极具苏联特色的建筑物。如赫鲁晓夫楼,这是一种五层楼高的小户型简易住宅楼,当时极大地解决了苏联人民住房难的问题。 华夏工业体系师从苏联,几乎照搬过来,所以国营单位里可以看到大量的这种小户型简易住宅楼。 姚远家住的职工宿舍楼就是从这种楼改变过来的。 他们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进入了比尔森机械厂(国营联合机械厂),往日热火朝天的场面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一直到最里面车间才看到一些工人在坚持生产。 情况比几个月前更差。 大人物忙着争权夺利,失去了有效管理的工厂几乎停摆,工人们要吃饭,要争取选票的大人物们索性把可以卖的卖掉换钱给工人们发工资,整个社会整个国家都显得杂乱无序。 今天举办的拍卖会将会卖掉比尔森市一多半的工厂,当然,和德国大众买下斯柯达汽车相比,今天的拍卖会只能算小打小闹。 有不少人比姚远更早到达,拍卖会现场就设在车间前面的空地上,这些人不断地跺脚转圈御寒。 有几个亚洲人特别显眼,一般身材,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经常参与商务活动但是思维比较固化的款式。和那些不顾形象同样穿得很多的白人一对比非常的明显。 那几个亚洲人独自成一个圈子,和白人群体泾渭分明,反而还有几个身材矮小的亚洲人混在白人里面,看上去是在谈笑风生。 粗粗一算,参加拍卖会的企业有数十家,都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都想趁捷克最虚弱的时候狠狠的咬上一口。 姚远没让保镖们跟着,但是也有六个人,队伍不算庞大也不算小,一走过来就引来了大家警惕的目光。一般来说,派来的人越多说明企业实力越强,都是竞争对手,自然不会放过观察的机会。 几个欧洲人高声议论着。 “日本人?韩国人?” “也许是韩国人,他们这几年很活跃,处处可见。” “真是烦人的苍蝇,乔治,也许你应该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世界工业的主人。” “劳德,你也可以。” 欧洲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丝毫不理会他人目光,在他们眼里,日本人出现在这里不奇怪,韩国人出现也不奇怪。有人说,20世纪80年代是日本的,日本的经济在这个阶段达到了巅峰,号称能买下美国。广场协议以后,日本开始走下坡路,韩国作为亚洲四小龙之首崛起。于是韩国人说,90年代是他们的。 而当华夏人站出来,用高速增长的经济速度和巨大的市场潜力向世界发声,韩国人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人听得见了。 不过此时,在许多华夏人眼里,韩国是发达国家,大家甚至不知道80年代以前,韩国比朝鲜穷! 当然,实事求是地说,此时的韩国,不可小觑,他们也有一些技术是值得借用的。 车间前面空地就是拍卖会现场,七零八落地摆着几排椅子,前面是块黑板。 主办方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蠢材,寒冷的冬天,让客户在室外受冻,是非常有助于加快拍卖会的进程的,会让客户少去许多迟疑。出于这个目的的话,是天才。 如果是根本没有考虑客户的感受,那么他就是蠢材。 姚远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倒是对这种更像是地摊摆货式的拍卖会颇有兴趣。他认为,主办方不是人才也不是蠢材,纯粹是为了尽快套现罢了。 今天的市长还是他,也许明天就不是了,有权不用过时作废,没信心保住手中权力的疯了一般卖国有资产套现,有信心争得权力的加快速度争权,想方设法把国有资产搞到自己手里。 你追我赶,就恨卖得太慢! “阿远,我看到三目次太郎了。”林小虎俯身低声说。 姚远眉头挑了挑,顺着林小虎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三目次太郎和几个日本人站在一起,正在和几个东欧人说话。他给鲁森打了个眼色,鲁森心领神会,悄悄地去了。 不多时,几个东欧男子脚步匆匆地过来了,径直来到了黑板前。众人纷纷安静下来,有坐着的,有的干脆抱着胳膊站着,不时的跺脚。 主持人当地的官员,两个人把照片贴在黑板上,有工厂照片,有大型机械照片。 主持人指着照片开门见山地说道,“第一家工厂起拍价80万美元,竞价开始。” 没有介绍,没有暖场,连资料也没有给竞拍者发一份,一副赶紧搞完后下班的样子,简单粗暴到让姚远叹为观止。 这时就看谁的准备充分了。 而80万美元起拍价,可以说和黄泥一样便宜了。 竞价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大家的心思都一样,都想捡便宜,价格一点一点的往上抬。 姚远对这家工厂没有兴趣,手里的资金就这么多,要有一个主次,优先用在重型机械设备和收购技术上面。 第一家工厂最后被一家美国公司以120万美元的价格买走,紧接着第二家工厂落入了德国人手里,第三家工厂被日本人买走。 第四个标的是比尔森机械厂的一台重型镗床,起拍价竟然只有2万美元。 姚远举手加入了竞价。 这一次竞争非常激烈。 价格抬到了20万美元之后,姚远就放弃了。 坐在他身边的武宁着急得不行,他是很了解机械设备的,知道重型镗床的重要性。 他忍不住低声说,“姚总,这种重型镗床非常重要,加工大型机械部件必须要用到,而且这台重型镗床是数控的,对我们的机床技术进步有很重要的意义。” 华夏是没办法从西方国家手里买到关键工业设备的,当捷克还是华约国家的时候,华夏的许多机床设备来自捷克。后来日本和韩国的产品进入华夏市场,捷克产品才慢慢少下来。 就重型镗床技术来说,捷克甩小日本和韩棒子好几条街。 姚远沉声说,“不着急,再等等。” 此时,韩国人突然举牌,道,“五十万美元!” 直接加价三十万美元,对这台重达数百吨的重型镗床志在必得。 武宁不再劝了,发着愣,对一台二手重型镗床来说,五十万美元的价格不高,但是,在捷克当前的行情里,这个价格是有些离谱了。 没成想,姚远突然举手,“六十万美元!” 前面的韩国人诧异地回头看,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过来,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亚洲面孔看上去好像是华夏人! 主持人举起锤子,“六十万美元第一次!” 韩国人没有犹豫,“七十万美元!” 在主持人说话之前,姚远淡淡的笑了笑,“一百万美元。”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个价格已经可以购买全新产品了。 主持人难得一见的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大声说道,“来自香港的远海贸易公司出价一百万美元!还有更高的吗?诸位,还有比一百万更高的价格吗?” 原来是香港的企业。 众人恍然大悟,对姚远的豪爽也就不足为奇了。 “韩国的贵客们,你们还有更高的出价吗?一百万美元第一次!”主持人举起铁锤,环视着众人。 铁锤是正儿八经的铁锤,不是拍卖师用的那种,被敲击的是一块铁板,砸下去会发出朗朗回荡的脆响。 “一百万美元第二次!”主持人盯着韩国人,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还不出价吗,认输了吗? 韩国人一咬牙,举手,“一百一十万美元!” 武宁急了,拽住姚远的胳膊,摇头低声说道,“姚总,别出价了,不值这个价钱。” “好。”姚远从善如流地笑着点了点头。 武宁松口气。 突然,他疑惑地看着姚远,问,“姚总,你听得懂捷克语?” 这话一问出来,林小虎和姜勇才猛地回过神来。 . 是啊,下飞机之后姚远就没有要翻译,大家带着习惯性的思维过来,竟然没有察觉到。 姚远笑着说,“英语,德语,俄语,捷克语,日语,韩语,西班牙语,我基本上都能使用,不过比较精通俄语和德语。” “什么?”武宁人都傻了,“你懂七种外语?” “昂,我在语言这块比较有天赋,对学习外语有兴趣,平时都会自学。我是学机械设计的,俄语是必须要学的,所以比较精通。”姚远解释道。 武宁目瞪口呆,“姚总,你是语言天才啊!我看你到我们外交部门工作得了,几乎能驻任何一个国家了。” “哈哈哈,没那个能力,只能做做小生意。”姚远笑道。 此时,主持人落槌了,指着韩国人说,“第四件竞拍品归韩国的贵客了,一百一十万美元!请到这边办理手续交钱!” 边上的桌子就是办手续签约交钱的地方,只收现金,当场交割清楚,剩下的事情他们就不管了,东西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紧接着好几个标的,姚远都疯狂出价,再加上主持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大家的节奏被带着走,不知不觉的,等到压轴的标的出场,好多人才发现已经花掉了太多的钱,超预算了。 “最后一个标的,比尔森机械厂的一条生产线和太拖拉的重型卡车生产线,两条生产线不分开卖,接收瑞士银行本票,我们会现场和银行核实对接。”主持人亮出了重磅炸弹。 “起拍价300万美元。” 武宁心潮澎湃,但只能无奈摇头。 起拍价不高,那可是两条重型机械生产线。有了比尔森机械厂的生产线,生产重型机床不在话下,有了太拖拉的重型卡车生产线,国内的重型卡车制造技术会上一个台阶。 但是,谁都知道,最终价格绝对会翻好几番。 果不其然,所有公司都加入了竞价,价格迅速上涨。 武宁知道,姚远的三千万美元要做很多事,他吃不下这两条生产线。武宁忍不住叹息道,“如果能买到其中一条生产线,咱们的重型机械制造技术会进步至少二十年。” “制造技术不止和生产技术有关,进步二十年有些夸张了,但是技术意义的确很重大。从企业的角度来看,那条重型卡车生产线拉回去可以直接投入生产,能够在短时间内产生效益。”姚远说。 武宁叹息着说,指了指正在举手竞价的欧洲男子,“是啊,可惜太贵了。那个是美国通用公司,都是实力非常厉害的企业,竞争不过他们。” 姚远笑道,“武秘书,别着急。” 此时,坐在三目次太郎边上的六十岁左右男子举手了,“三菱株式会社,950万美元。” 价格逼近千万美元大关。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企业的心理范围。 主持人也罕见的留出了更多的时间让大家思考。 既然自己拿不下,那就安心看戏吧,武宁干脆站起来,抱着胳膊关注起来。最后一个标的了,但是姚远没有竞得任何一件,这让武宁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鲁森走过来,附耳低声对姚远说了几句,姚远微微点了点头。 通用公司的几个代表交头接耳,紧张地商量起来。 武宁看到他们纷纷摇头。 主持人落槌,一条重型机械生产线和重型卡车生产线被三菱株式会社以950万美元的价格竞得。 姚远突然握紧了拳头振奋地说,“拿下来了。” 武宁听得一头雾水,小日本的三菱株式会社拿下来了,你激动个什么劲? .在众人羡慕嫉妒又不服气的目光下,三菱株式会社签下了合同,现场交割了瑞士银行本票,现场查验核实之后,捷克官方的人拉着现金走人了,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停留。 所有参加拍卖的企业都有收获,或多或少,唯一没有任何收获的便是香港远海贸易公司,成功地赢得了大家奚落的笑容和鄙夷的目光。 韩国人走过来,为首的那位比姚远挨了一个脑袋,昂着下巴傲慢地说,“你们是香港远海贸易的吧,劝你们别费劲了,这里的游戏不是你们小企业能玩的。” 他们拍下的那台重型镗床花了足足110万美元,这个价格远超全新产品了。原因就在于当时姚远不管不顾的抬价,把竞拍往意气之争这块引导。这事是他们冷静下来之后才想明白的。 然而,后悔没用了,如果拍下来又不要,需要缴纳最终价格的百分之五十作为罚款。捷克人的目的是尽早卖掉该卖的,尽早变现,你要是和他较真说这不符合规矩,他会取消你的竞拍资格。 混乱无秩序的社会,个人的意志会发挥极大作用。 因此,韩国人后悔了,要么交55万美元,什么都拿不到,要么交110万美元,得到一台顶多值五六十万美元的二手重型镗床。 他们当然选择后者。 也就只能在姚远身上撒撒气了。 姚远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着说,“所以我愿意出价50万美元,从你们手里接下那台对你们来说已经成鸡肋的重型镗床。” “痴心妄想!”为首的韩国人操着口音很重的英语说。 姚远心平气和地替他分析道,“你是金在勋经理吧,你已经严重超预算了,我想你们公司给你这笔经费不仅仅是购买重型镗床,那么,你拿什么去买其他机械?” “你,你知道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们大宇重工最不缺的就是资金,,预算不够总部会追加。”金在勋冷冷地说。 姚远笑道,“追加预算不容易吧?” 大宇重工是大宇集团的下属企业,大宇集团是韩国第二大企业,被誉为所谓的大韩民国的象征。这个年代,韩棒子的企业只有两家,现代集团和大宇集团,每一个韩国人从生到死都离不开这两个集团企业,甚至可以说撑起了韩国的经济。 然而,站在后来者的角度来看,姚远非常清楚,大宇集团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巨大的债务危机正在形成。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一到,表面光鲜的大宇集团轰然倒下,600亿美元破产案就此诞生,震惊全世界。 金在勋脸色变了变,兀自嘴硬地说,“区区几百几千万美元,对我们大宇重工来说不值得一提,对我们大宇集团来说更不值得一提。” “大宇集团的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二百,也就是说,把你们的所有资产都卖掉,汉城政府还要给你们找六百亿美元,才能够还清你们的所有债务。事实上,每一个一百万美元,对此时的大宇集团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姚远淡淡的笑道。 韩国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从哪里知道大宇集团的核心秘密的?集团的负载率具体是多少,连金在勋也不知道准确数目。 姚远一口气把这些全都说了出来,直接让金在勋几个人傻愣在当地。 又笑了笑,姚远说,“我住国王殿酒店,有机会合作的话,到那里找我,没准我还真的能为你们提供一些急需的资金。” 他说完就走。 金在勋目瞪口呆,本来是过来取笑别人的,结果反而被人家把衣服都扒了挂墙上了。 说的是英语,边上其他公司的人也是能听到的! 姚远没离开比尔森机械厂,而是在厂区里转起来。拍卖会在这里办,但是i比尔森机械厂拿出来拍卖的东西不多,不过只要拿出来,那都是重量级的。已经卖掉了一条重型机械生产线,比尔森机械厂等于是被卸掉了一条胳膊。 然而,尽管如此,比尔森机械厂依然庞大到姚远不敢去想把它吃下来。 哪怕他有足够的资金,也不敢去想,那些西方国家的巨型企业会让他变成渣的。尽管鲁森已经打通了布拉克的一些天地线,但是和通用公司这一类巨型企业相比,小巫见大巫罢了。 因此,姚远的思路非常清晰——悄悄的捡漏,就看运气好不好,能不能捡到一些好东西。 林小虎他们是知道姚远定下来的原则的,所以对姚远突然在拍卖会上如此高调地出价都感到费解。 鲁森的疑惑是最深的,他低声问道,“老板,您跟我们说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但是刚才竞价的时候……” 姚远无奈地说道,“赚点辛苦费,蚊子腿也是肉。” 刚刚走到第二车间后面的堆积场,一大堆拆下来的机械设备就杂乱地扔在那里。 方才主持拍卖会的捷克官员去而复返,他提了一个箱子下车,径直走向姚远,把箱子交给姚远,和姚远握了握手,转身上车走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姚远把箱子顺手递给鲁森,鲁森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钱,满满当当的全是美元现金。 “坑了韩国人55万美元,我得25万。”姚远微微摇头说。 此时,武宁猛地明白过来了,惊讶道,“姚总,原来刚才你是在配合抬价?” “嗯,能赚点是一点。”姚远说。 鲁森不是惊讶,而是震惊。 因为他不认识那个捷克官员,但是姚远很明显和那捷克官员是认识的,否则怎么可能配合默契唱双簧? 也就是说,除了他,姚远在东欧这边还有另一拨人在搭关系网! 鲁森顿感压力山大,整个人都清醒了,想到此前自己还有些沾沾自喜,现在是后怕连连。原以为自己取得的成绩已经足够让老板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自己所做的,没准老板全都心里有数。 不多时,比尔森机械厂来了两个领导,其中一个就是阿廖沙,脚步匆匆的,开口就说,“姚先生,非常抱歉。” “阿廖沙先生,好久不见。”姚远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绝口不提清单的事情。 鲁森前段时候来找阿廖沙,阿廖沙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到最后干脆躲起来不见。 现在看到阿廖沙恨不得让一米九高的自己变成一米六,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不由心里感慨,还是得老板亲自出马啊。 “姚先生,理解万岁。” 阿廖沙无奈地摇了摇头,拿手指着那堆拆卸下来的机械设备,道,“姚先生,这些东西应该在明天开始公开售卖的,但是您今天可以先挑选,您想要哪些,我马上安排车辆运到火车站。” “这些机械设备怎样卖?”武宁忍不住问。 他刚刚看了一圈,发现有好些技术含量很高的机械设备,都是国内无法生产或者还没有的。 阿廖沙说,“按重量卖,每公斤2美元,这是给姚先生的特殊价格,算是向姚先生赔礼道歉了。” 论斤卖! 武宁眼睛都直了。 姚远压根不废话,这些人里只有他是专家,他直接开始挑选。武宁算半个行家,也跟着看了起来,小心脏激动得砰砰跳。 其实姚远没细看,只要是能用的,他都用粉笔画上记号了。 每公斤2美元,相对于废铜烂铁来说,这是个很高的价格了,但是,对于一堆能够正常使用的机械设备来说,和白送没有什么区别。 可能拉回去的运费还比购买价高。 阿廖沙看见姚远频频下手,本来还挺淡定的脸色慢慢的就难看了,笑容越来越少,连忙追过去,苦笑着说,“姚先生,您要的太多了,明天我们的现场销售会得有一定量来支撑。” 姚远扫了一眼机械设备堆积场,把手里的粉笔扔掉,盯着阿廖沙的眼睛。 阿廖沙和姚远对视了一会儿,目光开始躲闪起来。 姚远淡淡地说,“阿廖沙,我给了五十万美元定金,但是我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姚先生,是我做错了,您,我一开始不知道您是克劳斯先生的朋友,姚先生,我错了,您原谅我。”阿廖沙低声下气地说。 姚远看了眼不远处的武宁,确定他听不到这边的交谈,又淡淡地说道,“那五十万美元就当你我之间情谊的见证。” “谢谢,谢谢姚先生。”阿廖沙大出一口气。 进出口贸易展会时,姚远给了阿廖沙五十万美元定金和一份清单,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阿廖沙用技术落后整整一代的二手产品来糊弄姚远,而且还不全,隔着千山万水,他以为姚远拿他没办法。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远在华夏的姚远,竟然认识克劳斯先生,而且好像关系还不错! . 克劳斯是议员,非常有分量的议员,而且还是比尔森市的市长…… 姚远继续淡淡地说,“我要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不可能!”阿廖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摇头。 他知道那50万美元不好拿,但是绝对不想不到这么烫手。 阿廖沙连忙张望了几下,控制着情绪低声说,“姚先生,您应该知道的,比尔森机械厂不可能出售,拿出一条重型机械生产线出来卖,其实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道,“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比尔森机械厂只有一台,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只有比尔森机械厂有。这是核心中的核心机床设备,是绝对不可能出售的。” “事实上,比尔森机械厂的一半价值就在这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上面,是不可能出售的。而且您要知道,有巴统协议在,你们买不到……” 姚远冷笑着说,“巴统协议对捷克无效。”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办不成,即使您请克劳斯先生出面,也不行。”阿廖沙摇头说。 姚远笑了笑,忽然问道,“阿廖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守着最终会变成空壳子的比尔森机械厂,还是打算换一种生活,换一个地方生活?” 阿廖沙的思维好一阵子才回过来,缓缓摇着头,却不知道怎样回答。 姚远说,“以当前的局势,你觉得比尔森机械厂能留得住吗?大人物在忙着争权夺利,手里有点权的都在忙着往自己口袋里装钱,阿廖沙,未来还有希望吗?” 被道出了捷克当前的情况,阿廖沙不无尴尬。 其实他知道,姚远这么说算是客气的了,实际情况比姚远说的还要混乱和严重。民众看不到希望,有钱人已经往发达国家跑了,穷人则继续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我知道你是想做一番事业,但是在捷克你没有平台了,你相信吗,当你辛辛苦苦拼尽全力替比尔森机械厂保住一些血脉,以后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上的肯定不是你。”姚远说。 阿廖沙神情凝重,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希望姚先生您能替我引见一下克劳斯先生,我会非常感激的。”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留在这里没有希望了,为什么不换个环境?你是懂生产的,如果你愿意,我聘请你到华夏工作,带上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带上你手底下的技术人员技术工人们,我给你全权。”姚远开出条件。 他摆摆手示意阿廖沙先别说话,继续说道,“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我的工厂是和三菱汽车合资的,控股权在我手里,你会有一个很大的舞台来施展你的事业抱负。” 姚远说,“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很重要,但也是机械设备。你我知道这种机械设备的重要性,但是那些政客不知道,他们只关心手里握有多少选票。阿廖沙,你是去过华夏的,这个市场有多大,潜力有多大,你是有切身感受的。” “我会再待几天,然后前往乌克兰,从那里去莫斯科,然后回国。你考虑考虑,但要尽快。上帝不会一直给你机会的,阿廖沙。” 姚远转身去找另一个厂领导交钱办手续了,阿廖沙心里乱糟糟的,举棋不定,不断地权衡利弊…… .对于搞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姚远是不抱很大希望的。 这种机床设备是国之利器,其作用和重要意义如何评价都不过分。 坊间流传着一个故事。 苏联的潜艇曾经噪音非常大,潜艇这种兵器最大的优势是隐秘,航行时发出的噪音大,意味着很容易被发现。美国人就说,只要苏联的潜艇开出港口,他们的声呐就能听到。 可是,到了八十年代,苏联潜艇的静音水平突然上了一个台阶,著名的常规潜艇“基洛”级甚至有大洋黑洞的称号。 其原因就在于苏联获得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拥有了能够对船用螺旋桨进行精细加工的能力。螺旋桨是船舶航行时的主要噪音源之一。 不仅仅是船用螺旋桨,包括叶轮、叶片、重型发动机转子、汽轮机转子、大型柴油机曲轴,要对这些部件进行加工,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是唯一手段! 阿廖沙听到姚远想要比尔森机械厂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当场差点吓成傻逼,也就可以理解了。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不但是比尔森机械厂的命根子,也是捷克工业制造的唯一一颗明珠。 这玩意儿的技术是西方发达国家垄断的,你根本弄不到。 华夏的发动机技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上不去,尤其是航空发动机,即便技术上去了,在寿命这一块通常仅有国外同类产品的十分之一甚至更短。 曲面加工技术和工艺上的差距是主要原因之一,因为没有能够做精细加工的机床设备。 可以这么说,如果姚远走狗屎运真的把比尔森机械厂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弄到手了,那么他未来的日子完全可以躺着收钱,什么不干都能舒舒服服的过富家翁的生活。 正因为这种机床设备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在对华禁运协议目录(巴统协议)里是排在最前面的,所以姚远对能否获得不抱多少希望。 也许有百分之一的机会。 克劳斯出面没用,甚至还没有阿廖沙能够起到的作用大。阿廖沙是直接负责人,往往有些事情,上层领导能够发挥的作用没有基层负责人的大。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姚远才决定在阿廖沙身上花大价钱,但是他又不能投入太多,这笔钱打水漂的可能性非常大。 武宁不知道他和阿廖沙谈了什么,鲁森也不知道,林小虎和姜勇更不在乎了,他们只在乎姚远的安全。 这个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下午,姚远等人开了两台车在比尔森市转悠了起来。 街道两旁的商店大多还在营业,相对于陷入了社会困境的莫斯科和基辅,捷克境内的许多城市,人们生活物质的供应还算是充足的。捷克的整个西面与德国接壤(东德、西德已经合并),德国人对捷克的工业表现出了最大的兴趣,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他们有近水楼台的优势。 斯柯达汽车被大众集团收入麾下便是基于这种背景。 更加关键的是,德国想要实现的最终目的是,让整个捷克工业和德国工业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且在这里面德国工业必须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换言之,德国人并不想捷克把家当都卖掉。 绝大部分其他国家的企业收购捷克工厂,基本上都会选择把工厂搬空,留下一个空厂房。 德国人不是,他们是要真正的接手过去做大做强的。 所以,姚远不管是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还是购买其他机械或者技术,所面临的最大阻力不是捷克官方,而是德国的那些巨型企业。 他通过一些其他途径和克劳斯搭上了关系,但毕竟时间还短,且因为华夏人的身份,这里面许多事情并不能做到简单的“付钱买东西”。 因此,他只能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来尝试做这个事情,他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那些少有人注意的角落里,淘出一些不起眼但技术意义重要的东西来。 市民们裹着军大衣在面包店前面排队,些许的雪花飘落,姚远想起了后世经常能够看到的苏联解体后莫斯科人民的生活状况,出现的最多的就是俄罗斯人民排队抢购面包的场景。 事实上,苏联人民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在1993年之前,捷克人民都要生活在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中。 城市的布局很苏联化,又是建立在工业上的城市,厚重的钢铁味道非常浓厚。进入冬季后,捷克连续阴天,如此更显得这座城市的落寞,与红色帝国的崩塌离析仿佛呼应了起来。 又拐过一个街角,姚远正准备让司机返程,余光扫过右边的一个破烂的小门口,一侧挂着的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停车。”姚远突然说。 开车的是雅科夫,克格勃东欧地区分部的一名上校,现在是远海贸易公司礼宾部部长,实际上就是姚远的保镖队队长。 雅科夫一脚刹车踩到底,后面的车几乎同时踩下刹车。 “倒车。”姚远侧头看向右边。 雅科夫二话不说马上倒车,后车司机反应非常快,迅速倒车。他们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否则稍有差池就会撞上。 当然,在姜勇眼里,这些都是小儿科,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帮东欧人都是有实战经验的。 “停。” 姚远打开车门下车。 副驾驶的姜勇迅速下车跟上去,鲁森连忙小跑着过来。 雅科夫下车,打了几个手势,保镖们迅速散开占据各个有利位置。 “老板?”鲁森低声问。 姚远没搭理他,而是站在牌子前面仔仔细细地看反反复复地看。 这是一个很小的单位,从门头就能看得出来不仅小而且效益很差,但是牌子上面写的名字却让姚远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比尔森市第九大街100号,采尔斯动力研究所。” 姚远拧着眉毛翻找着记忆。 武宁也走了过来,和鲁森一样一头雾水。 鲁森反反复复地回忆,然后很肯定地说,“老板,这个研究所我知道,我们对比尔森所有的工厂和研究机构做过调查,这个研究所别看名字挺唬人,其实是一家只有十几个员工的私人企业,半死不活的。老板好像是比尔森本地人,叫什么我忘记了,但是资料上肯定有。” 他返身回车上拿出皮包翻出目录找了起来。 鲁森的工作是非常扎实的,连这么小的单位都调查过,可以说就差把比尔森市翻过来了。 武宁裹了裹围巾,道,“动力研究所?这么小的单位,至少在国际上是没有听说过的。” 姚远还在回忆,从后世浩瀚无垠的记忆里仔细地翻找着有关“采尔斯动力研究所”的情况。 .站在姚远身后不远处的雅科夫突然说,“好像是研究航空发动机技术的。” 姚远眉头挑了挑,似乎快要抓住记忆中那极少的相关记忆碎片了,但是依然很混沌。 他招了招手示意雅科夫上前来。 雅科夫走过来,不太肯定地说,“姚先生,这里好像是研究航空发动机技术的,曾经在我们局里备过案。” 在克格勃备过案…… 姚远全都想起来了,整个人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 他摇头说,“不,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了进去。 雅科夫听了个寂寞,不明白姚远的意思。 众人连忙跟上,鲁森找了采尔斯动力研究所的相关资料,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小跑着跟上来。 院子是真的小,只有孤零零的一座二层小楼,地面上都是积雪,有两道又开始被雪花覆盖的车辙。 这里明显停止运营许久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手里捏着小半截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姚远等人,神情冷漠。 姚远抬起头和男子对视,此时所有的记忆都出来了,他内心十分激动,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尤里,乌克兰人,孩提时代随父迁至捷克比尔森市,动力大师。 此时是他人生中最悲催最暗淡的阶段。 哪怕是工厂的一块废铁,都会被试图赚取高额差价的外国贸易公司买走,但是他创立的采尔斯动力研究所(技术公司),连商业掮客、二道贩子都不感兴趣。 因为没有能够变现的技术。 姚远没有记错的话,尤里带着自己的小团队正在开发一种小型汽车使用的四缸汽油发动机,投资方是斯柯达汽车。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项目刚刚展开,苏联没了,捷克乱了,斯柯达汽车被德国大众集团收购了。 他三番五次去找德国大众的代表要求按照合约继续拨款,但是德国大众在了解了他的研究进度之后,果断的取消了合作。 刚刚展开的研究项目还没度过理论研究阶段,就这么胎死腹中。 尤里一夜之间陷入了困境。 有传言,德国巴戈利亚发动机制造厂(BMW)推出的第一款直列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的许多技术源自于捷克。 当然,这一点无从考证,BMW更不会承认。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德国大众砍掉了尤里的项目终止了和采尔斯动力研究所的合作之后两年,尤里加入了BMW,仅仅一年后就推出了第一款量产型直列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后来还发展出柴油型号。 前世的姚远,在一次国际性的动力发展论坛上和尤里见过面,聊过几句。 此时姚远抬头望着似曾相识的尤里,就像是转过街角看到了爱人一样,眼睛里都是贪婪的爱慕…… 姚远突然大声说,“尤里先生,我出钱你研究,你我一起把世界上技术指标最先进的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搞出来!” 尤里嘴里的小半截雪茄掉了下来,落在姚远面前不远处。 好一阵子,惊诧不已的他才合上嘴巴,恨不得直接跳下来。 他一口气冲下来。 雅科夫往前走了两步冷冷地看着他,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尤里这才迅速冷静下来,打量着来人。 居中的年青人非常非常的年轻,两侧有助手,保镖跟护卫政府首脑一样护卫在四周。 来人来头很大。 “你是谁?”尤里深出一口气。 姚远举步走过来,示意雅科夫让到一边,笑着说,“尤里先生,我叫姚远,是华夏人,名下有两家机械厂和一家机械制造集团,员工五千多人。我非常认同你的小排量趋势理论,对你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很看好,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这话一出,除了尤里,其他人都懵逼了,最懵逼的是鲁森。姚远说的这些情况他都不知道。鲁森越发坚定地认为,姚远在东欧这边,至少在捷克,是有第二套情报系统的。 手里这张记录着采尔斯动力研究所情况的薄薄纸张没必要递给老板了,鲁森不无失落地想着。 姚远却要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很认真的看完。 鲁森心里那一点委屈也就消失不见了。 “把今天买的机械设备手续材料拿过来。”姚远说。 鲁森答应一声,连忙跑回车里提着密码箱出来,全都是手续材料,有了这些东西,才能畅通无阻地把设备运回去。 尤里拧着粗粗的眉头,问道,“姚先生,你看过我的论文?” “论文没看过,但是看过你在学术交流会议上的发言,我非常认同你的判断。”姚远笑道。 眼前这个出生在乌克兰生长在捷克的动力大师,是坚定的小排量发动机支持者。 这种观点在二十年后大行其道,因为世界主要工业国家对排放的要求越来越严,尤其是华夏,大排量车型会在短短几年之间“死掉”绝大部分,当那些代表着世界豪华轿车最高水平的发动机舱里塞进去一颗小巧四缸发动机,大排量的忠实粉丝们哀嚎遍野…… 但是在90年代的此时,当前各个车厂正在搞军备竞赛,谁排量更大谁更高级,奔驰宝马搞出了以上的,奥迪紧跟着搞的,奔驰一口气搞出了升排量的…… 所以,尤里的观点根本没市场,没有人买他的账。 然而,姚远太清楚小排量汽车未来的市场了,街上跑的,排量超过的都极少,连7系都用上排量的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了…… 大势所趋,未来是小排量发动机的天下。 尤里颇为激动,道,“姚先生,你也是研究汽车发动机的?他们认为石油资源取之不尽,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研究了整个石油投入使用的历史,每一次石油危机出现,都重创了世界经济。大排量发动机的高能耗这个缺点最终会彻底暴露出来。” “除了一些特种车辆,未来的汽车,一定会大量的使用小排量发动机。但是,只要解决了小排量动力弱的问题,小排量发动机一样能够提供相当于甚至超过大排量发动机的动力输出,而且能耗更低!” 姚远笑着问,“为什么不想办法降低大排量发动机的能耗呢?这么做更符合当前的主流观点。” “不可能。”尤里很肯定地说,“几乎做不到,也许做得到,但那需要更多的新技术。但是压榨小排量发动机的动力,以目前的技术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姚远很满意,尤里这么想,说明他并非理想型的科研人员,而是密切结合市场现实和技术实际情况来指导研发工作的务实型科研人员。 “我十分认同你的观点。” 鲁森过来,打开箱子展示里面的手续材料。 姚远接着说,“尤里先生,局势不同往时,我开门见山了。这是我今收购的机械设备,而这些仅仅是一小部分。我会用三千万美元来买设备买技术,你不必怀疑我的实力。如果你愿意到华夏继续你的研究,现在可以就具体细节,你我谈一谈。” 没必要拐弯抹角,这时的姚远对尤里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我愿意,但是我有条件。” 尤里的爽快超出了姚远的想象。 姚远点头,“请讲。” “我要带上我的团队,还有我的家人和我团队的家人,而且你要保证每年给我不少于一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直到项目结束。知识产权共有,技术成果由你的企业独家使用。姚先生,我要成立我个人的技术研究公司,你可以投资。”尤里一口气说完条件。 姚远想都没想,笑着摇头说,“不可能。带上团队可以,带上家属也可以,研究经费也没问题,但是我只能给你开薪水,不会给你投资。知识产权归公司,技术成果当然也归公司。” 他摆手示意尤里不要急着说话,指了指尤里身后的楼,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想,除了我,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向你伸出援手的。” 尤里稍作犹豫,问,“多少薪水?我的团队其他人又是多少薪水?” “比照大众集团,安置你们家人的费用,算我的见面礼。”姚远干脆利落地说。 尤里又稍作犹豫,一咬牙,点头答应,“好,我接受。” “你需要几天时间准备?”姚远问。 尤里说,“一个月。” “不,我最多三天,三天后我会离开捷克。”姚远摇头说道,“三天之内带上你的技术资料到布拉格国王殿酒店找我。” 把话说完,姚远转身就走。 尤里没有选择,毕竟他不可能知道,只要熬过了今年,他就能迎来巴戈利亚发动机制造厂的橄榄枝。 此时的他,别说一年了,多熬一天都比下地狱都痛苦。 后来姚远才知道,尤里的压力远比他知道的要大,团队十几个人跟了他这么长时间,除了每个月的基本生活费,一分钱都没拿到,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人身安全都是个问题。 姚远并不知道这些具体情况,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除了他,没有人对尤里手里的项目感兴趣,更别说接收一个没有任何技术成果的技术团队了。 这就是姚远想要捡的漏——只有他知道他和他们的未来,而别人不知道。 他吃定了尤里团队。 回到布拉格直接回酒店用餐,姚远招待雅科夫他们,自然要喝酒。这帮东欧人都是斯拉夫人,喝酒和俄罗斯人一样豪爽。 林小虎和姜勇不愿意丢了华夏人的威风,鲁森等人更不会,于是自然而然的就分成了两派,姚远自然的当起了裁判。 这一通大酒喝了个天昏地暗。 雅科夫等人从吹嘘当年在克格勃、在部队如何如何,然后到拿出枪来朝窗外射击助兴,吓得姚远赶紧叫停,让林小虎赶紧把他们的枪都收起来。 都朝着死里喝,林小虎就不会喝多了,必须要保证有一个人清醒保证姚远的安全。 姚远看差不多了,连忙让散场,心里打定主意再也不让这帮畜生喝酒了。平均每个人干下去三斤伏特加,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喝命。 回到房间后,摇摇晃晃走路都走不稳的僵硬忽然挣脱武宁的搀扶,整理了一下着装,径直的走到客厅那里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姚远都呆了,“老姜,你,你没醉?” 姜勇的眼睛是发红的,看上去有醉态,但是眼神是有焦点的,非常有精神。 他沉声说,“雅科夫那几个人起码有一半人没醉。老板,这几个人靠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心里有数。” “雅科夫也没醉?我看他差点就要拿枪打服务员了。”姚远心有余悸地说。 林小虎也说,“装的。” “嗯,不装的话这酒得喝到明天去。”姜勇沉声说,“雅科夫知道自己的职责,他不能喝醉。如果他连这点都没数,姚先生,你恐怕要考虑换一批人了。” 这时,姚远明白过来了,“老姜,今天一整天你都在考察他们吧。” “是的,非我族类,不得不防。”姜勇果断地说道。 姚远缓缓点头,庆幸王安全介绍了个靠谱的保镖。 姜勇说,“姚先生,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这个套房有三个卧室,姚远、林小虎和姜勇都住这里,最大限度地保护姚远的安全。 姚远说,“武秘书,你也早点休息吧。” “姚总,占用你几分钟时间。”武宁犹豫着说。 姚远点点头,“您说。” 武宁问道,“拍卖会上,三菱株式会社拿下了那两条生产线后,你说了一句终于拿下了,我想了一个下午,没明白什么意思。姚总,如果没有涉及贵司秘密的话,能否告知?” “这事啊……” 姚远恍然大悟,笑着请武宁坐下来,“武秘书的记性真好,我随口那么一句话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 “姚总,恐怕不是随口那么一说吧?”武宁不无尴尬地笑了笑,装作随意地看了林小虎一眼。 那意思明显是因为林小虎没有回避,所以姚远不愿意坦诚相告。 姚远装作没看到,笑道,“真是随口那么一说,武秘书,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武宁明显是有别的事的,而且一定和那两条生产线有关。 武宁犹豫起来。 姚远却没有催促他,慢慢泡起茶来,一人分了一杯,“喝点解解酒。” 武宁心里反而没底了,本来心里是没有压力的,今天跟姚远跑了一天,姚远给他的感觉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财大气粗,否则不会整个拍卖会一件东西都没买下来,而是去买了一堆二手机械,尽管那些二手机械都很不错,但是和拍卖会上的竞品是没法比的。 问题在于,姚远那句“终于拿下来了”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菱株式会社拿下了两条生产线,落槌的那一刻,姚远突然说了一句“终于拿下来了”,搞得好像是他拿下来的一样。 一开始武宁没有往心里去,只当姚远是随口一说。但是,后来想起姚远谈起日本和日本人那副憎恶的样子,就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试想,当你看到仇人买下了一件你喜欢的东西,你会脱口而出说“终于拿下来了”吗? 只有一种解释——那东西是自己买下来了,这样才会脱口而出。 当武宁突然想到姚远名下的宝马机械是和三菱汽车合资的,一切反常的举动就合情合理了! 也就是说,武宁怀疑,至少有一条生产线是姚远委托三菱株式会社出面拍下来的! .有这种可能吗? 三菱株式会社是日本最大的财团之一,能够制造包括船舶和飞机在内的大型机械产品,旗下的三菱汽车这几年发展如日中天。 那么庞大的财团,会和一家仅有几千万华夏币资产的小公司合作? 哪怕三菱汽车给宝马机械投资了一千万美元,可是一千万美元在三菱汽车眼里,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投资罢了。 所以,武宁又认为不符合常理,因此才决定开门见山地问一问姚远。 现在,姚远反过来问他到底要说什么,他犯难了,因为他要说的话,是建立在判断准确的基础上的。 喝了口茶,武宁只得无奈地说道,“姚总,这么说吧,如果其中一条生产线是你买下来的,那么我的一些话才有说出来的意义。反之,说不说都一样。” 姚远呵呵一笑,看了看时间,“等会吧,三目次太郎一会儿就过来。” “三目次太郎?”武宁眉头猛跳,“三菱株式会社的人?” 姚远说,“三菱汽车。” 他端起茶杯专心喝茶了。 武宁的脑子就转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的真相和自己的判断很接近。 没两分钟,三目次太郎过来了,他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拎了一个装满文件的箱子过来。 他认识林小虎,但是不认识武宁,看到有生面孔,马上停下脚步,道,“姚先生,您有客人,那我明天再过来。” “三目,来,给你介绍一下。”姚远招了招手。 三目次太郎只能走过去,警惕地看着武宁,武宁慢慢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姚远说,“武宁先生,我驻英国大使馆二等秘书,也就是说,他可以代表我们的官方。” 武宁要解释,但是姚远轻轻的瞪了一眼过来,说,“武秘书,这位是三菱汽车亚洲区副总裁兼华夏区总经理。” 借着处理刹车缺陷危机的成绩,三目次太郎升官了。三菱汽车组建华夏区分公司,他原地升级,至于所谓亚洲区副总裁,只是一个虚职。 “武先生您好。”三目次太郎连忙伸出手,明白姚远的态度了。 武宁握着三目次太郎的手,惊讶说,“三目先生的华夏语说得真好。” “我在华夏待了十年,算半个华夏人。”三目次太郎笑着说。 姚远请他们坐下,说,“武秘书,方向机械和三菱汽车之间有一个交易,正好你在,为我们做个见证,入关的时候我这边也少一些麻烦,当然了,如果你愿意在上面签字盖章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三目次太郎也没想到姚远会来这么一出,武宁代表官方做见证的话,那这项交易就不太可能存在意外了,意义已经上到政治高度了,哪怕三菱的高层想反悔,也得掂量一下国际上的影响。 真是个狡猾的人啊,三目次太郎暗暗想。 武宁就更懵了,我是来找你了解情况的啊,怎么就变成见证人了,还要给你签字用印背书,这不是拉壮丁吗? 但是,眼前的情况由不得他不同意,也不敢不同意! 因为同样要考虑到在国际上的影响。 武宁忽然想到,难道姚远早就安排好了,就算自己今晚不主动过来,也会找各种理由把他请过来。 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个年轻的姚总,城府得有多深啊…… 姚远有能力拿出三千万美元专门用于收购国外先进机械设备,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国有企业,屈指可数。 这便是大使馆派武宁随同的原因,哪怕是从这方面来考虑,武宁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为方向机械与三菱汽车的交易做见证。 不过姚远的考虑比较周到,用的是方向机械来作为交易一方,而不是此前一直用的香港远海贸易。这会儿香港还没回归呢。 所以,武宁也没有什么好为难的了。 三目次太郎不扭捏了,毕竟他和姚远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姚远的南港远海贸易公司和他暗中控制的日本联合贸易公司合作良好,定制款白砂糖在日本卖脱销,他是日赚斗金。 要不是家族的关系,他早就辞掉三菱汽车的职务专门做贸易了,来钱太快了。 “按照我们三菱汽车和方向机械之间的协议,我方向方向机械转让比尔森重型机械生产线一条,以及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一条,到岸交割。作为交换,方向机械则承诺未来五年代理销售三菱汽车旗下帕杰罗越野车十万辆,得利卡七座车三万辆。” 三目次太郎把一份份合同协议摆出来,武宁不敢贸然上手,只能看着姚远挨个仔细地看。 “如果方向机械无法在五年内完成承诺的代理销售任务,两条生产线作价1亿美元,方向机械必须在三个月内向三菱汽车支付1亿美元的货款。如果方向机械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代理销售任务,方向机械支付1美元给三菱汽车,最终完成两条生产线的所有权变更。” 三目次太郎说到这里,向武宁解释了一句,“在此之前方向机械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包括运费也是我们承担。” 武宁没太明白,但是他明白了一点——两条生产线归姚远了。 真的和自己的判断差不离!武宁不免激动起来,以至于没有仔细思考这么做,对方向机械来说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弊。 协议的细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等等等,早在姚远到捷克之前就已经和三菱方面谈妥了。三目次太郎出现在这里,姚远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在尘埃落定之前,他必须装作没事人。 落槌的那一刻,姚远是真的激动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成功了。 重型机械生产线即大型机床生产线,有很大的扩展潜力,能生产十多种大型机床,最关键的是,附带了比尔森机械厂主流产品的技术…… 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更不用说,同样附带了重卡技术,基本上可以说,只要方向机械解决了工人和零部件供应问题,便具备了直接生产具有世界先进水平重卡的能力…… 当时设计这个计划的时候,林威问他,“阿远,何必都这么大圈子,为什么不自己拿钱买?这么搞,要是咱们卖不掉那些车,把你所有的厂子卖掉也凑不出一个亿美元来。” 姚远很耐心地解释道,“第一,我们的资金不够,两条生产线不是简单的两条工作线,而是附带了生产技术、产品技术等等,西方的大企业是明确提出了要求的,比尔森机械厂如果不愿意,没人买,也没人敢买,谁买就是和西方的大企业联盟做对。这样一来,这两条生产线就不是中小企业敢想的了,我估计就算到不了一个亿美元也差不了多少。” “第二,还是实力的问题,包括我们的身份。如果竞争对手知道我们的实力不济,肯定会直接往死里竞价,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拼不过他们。让三菱株式会社出面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他们都知道三菱株式会社的实力,一旦发现三菱株式会社志在必得,他们就会衡量是否还有继续拼下去的价值,衡量得失。你想啊,和一个弹药用不尽的对手对射,你有信心坚持到最后吗,明知道打到最后自己会弹尽粮绝但是对手极有可能还要子弹,你还会继续打吗?” 林威不相信地问,“三菱有这么多钱吗?” “三菱汽车就值几十个亿美元,更别说控股企业三菱株式会社了。”姚远说,“不过这个计划还得看三菱株式会社那帮管理层敢不敢赌了。” 直到姚远到了比尔森机械厂参加拍卖会看到三目次太郎,并且鲁森去带回来了三目次太郎的暗语,姚远那颗心才放下一半来。 这便是他没有在拍卖会上买下任何一件竞品的原因,因为最重要的两条生产线及其相关技术,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90年代初的小日本依然是阔气的代表,美国人、欧洲人,都被他们搞怕了,否则也不会弄出个广场协议来凌迟小日本的经济。 “武先生,我们三菱汽车已经签字用章了,姚先生代表方向机械签字用章之后,需要你们附署用章,我们的外交部门附署用章之后,合同生效。”三目次太郎一丝不苟地说道。 武宁犹豫了一下,说,“姚总,这事太大了,我得请示大使馆。” “好,我等你。”姚远指了指角几上的电话。 三目次太郎说,“武先生,因为涉及生产线属于精密机械设备,我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武宁当然清楚这里面可能存在的障碍,一点也不敢怠慢,走到书房里面去打外线电话,用家乡话和大使馆进行沟通。 三菱汽车会搞掂小日本的外交部门,那么武宁就要帮姚远搞掂自己这边的手续。这涉及国家工业现代化建设,没什么比这个更大的事了。 半个小时后,武宁回来,向姚远点了点头,道,“我明天回伦敦,盖好章后马上过来 . 。” 姚远已经签完了名字盖完了章,他说道,“武秘书,你先附署签字用个人章吧。” “好。” 武宁没有犹豫了,迅速回房间取来个人章,认真的在需要附署盖章的地方签字用章。 这些都做完,一定程度上来说,合同生效了,但是效力自然没有双方外交部门用章那么硬。 姚远担心后面出问题,所以先上一个保底再说。 因为只有合同生效了,三目次太郎这边才能依照合同条款,把两条生产线运往南港,而不是发回日本。 只要到了南港,姚远才不管他们认不认合同呢! .签完合同,姚远把三目次太郎送到门口。 三目次太郎低声说,“姚先生,您最好在多停留两天,我争取在您离开布拉克之前将生产线装船发出。” “在生产线装船出发之前,我不会离开布拉格。技术资料在什么地方?”姚远问道。 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姚远的计划也就随之做出改变。 那些技术资料需要验证,除了他,没有人能做这项工作。一想到这里,他对技术型人才的渴望更重了几分。 “在重型机械的技术资料在比尔森机械厂的档案室,下午已经完成了交割,您随时可以去,但是只能以三菱株式会社技术员的身份。太拖拉重卡三个型号的技术资料明天运抵比尔森机械厂档案室。”三目次太郎低声说。 姚远微微点头,“明天到比尔森机械厂等我,我要验证技术资料。” “好的,姚先生,我走回去了。”三目次太郎一点也不怀疑姚远的技术能力,否则如何能发现帕杰罗车型隐藏着的刹车隐患是因为设计不当引起的。 武宁走过来,道,“姚总,我明天回一趟伦敦,抓紧时间办理你的事情。” “往返机票已经买好了,早班机的头等舱。”姚远说。 林小虎走过来递上机票。 武宁接过机票,苦笑着说,“姚总,原来这些你早都安排好了。” “准备工作总是要做扎实了,捷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入境容易出境难,不提起准备就得多耗时间。” 姚远一语双关地说道,“我们已经落后很多了,最缺的是时间。” 武宁深呼吸了几下,缓缓点头,欲言却止。 “武秘书,你一定有什么事,说吧,我们是自己人。”姚远说。 武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头说,“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姚总,你早点休息,没有其他意外情况的话,两天后我按时过来。” 目送武宁离去,姚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肯定有事,因为签约前后,武宁的态度变化很明显。 姚远说,“小虎,你去告诉鲁森,让他明天送武秘书到机场。” 林小虎明白地点了点头,迅速去找鲁森了。 回到客厅里,姚远点上一根烟慢慢抽起来,把到伦敦之后的每一件事都进行了仔细的回忆,沉思着。 武宁是工业科班出身的外交人员,90年代的外交部门急缺外语人才,他是从机械部调到外交部门的,一干就是七年。 “机械部……” 姚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有关于某些国营大厂的骚操作。 他拧着眉头拿起话筒给在国内的洪建宏打越洋电话,鲁机总厂是机械部的直属大厂,洪建宏肯定知道些什么。 花了十来分钟才接通了鲁机总厂厂办的电话。 华夏是东八区,捷克是东一区,华夏比捷克快7个小时,此时国内是下午,正是上班时间。 听到是方向机械的老板,厂办马上把电话转到了厂长办公室,洪建宏正好在。 “洪厂,我是姚远。” 洪建宏开心笑道,“老弟,是你啊,你怎么不打我办公室电话?对了,春节前我去一趟南港,给你带点年货。” “我在捷克,只能打你们厂办的国际线。”姚远说。 洪建宏一愣,惊讶道,“捷克?东欧?你怎么跑哪里去了?” 搞工业机械的没有不知道捷克的,尤其是机床设备,对华夏人来说,和捷克之间的交流不算少,事实上,西方国家集团对华进行全面封锁的时代,华夏和东欧国家之间的交流很频繁。 更别说曾是华约组织成员的捷克了。 姚远说,“过来找点便宜好用的机床拉回去。鲁机总厂没有参合一腿?” 洪建宏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噢,你捡洋落去了。嗨,我也想去,但是我和你不同啊,一切行动听指挥。” “鲁机总厂也参合了吧?”姚远又问。 洪建宏笑着说,“参合了,我们也派了几个人参加了商贸代表团。” “商贸代表团什么时候到的?”姚远微微拧了拧眉头,问。 洪建宏想了想,说,“应该一周前到的,从香港出发,在伦敦中转,应该早就到了。姚老弟,怎么,你也想参加一下子?” 他以为姚远要加入商贸代表团一起行动。 姚远笑道,“可以吗?” 洪建宏大摇其头,诚恳地说,“姚老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事难办。你知道我老洪的为人,能帮的我绝对不推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但是这事真的难办,上面要求参加代表团的企业一定要是国有企业,硬性要求。” 姚远失落地说,“这样啊,上面有硬性要求,那还真的没办法了。我还想着跟着组织走轻松一些,免得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老弟,你也太冲动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过去了呢,为了商贸代表团这次出行,外交部门专门利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解捷克的情况,费老大劲了。你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跑过去,可不就迷糊么。”洪建宏叹着气说。 如果他知道姚远为此在前期拿出了好几百万美元,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做了准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姚远懊悔地说,“是啊,太冲动了。到了这边才知道情况比想象中的复杂。没办法,只能给老哥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搭上代表团的线。就算进不了商贸代表团,和一些企业联络一下,请他们出出主意也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洪建宏轻轻一拍桌子,“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个办法给忘了。老弟你等等,我找找名单,都是一个系统的,里面好几个人我都认识。” “洪厂你先报一下名字,我看看和谁联络比较对口,然后再请你帮忙打电话。”姚远说。 洪建宏满口答应,“行行行,一句话的事。你,你听着啊,参加商贸代表团的有征服汽车厂……还有华石机械。” 他报了十几个耳熟能详的企业名字,这些企业都是大名鼎鼎的国有企业。征服汽车厂早在60年代就引进了太拖拉重卡进行SKD生产,国内的太拖拉重卡都是他们生产的。 如果有人要打两条生产线的主意,征服汽车厂的嫌疑可以排除,他们用不上生产大型机床设备的重型机械生产线,也不会用宝贵的外汇再买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 其他企业都有嫌疑。 姚远唯一对一个企业感到陌生。 他在便签上写下“华石机械”四个字后,皱着眉头问,“华石机械?这个名字很陌生啊。” 洪建宏笑道,“原来是石油工业部建了石油天然气总公司,这个机械厂划转给了山城。” “生产石化设备?”姚远一愣。 他上一辈子工作的研究院负责国内几乎所有大型机械设备的研发,经常和三桶油打交道,原来这个华石机械厂早就划转给地方了,难怪后来没听说过。 洪建宏说,“对,不过他们日子不好过,不在石总的序列里了,人家当然不养着你,都紧着自己的石机厂,听说他们要转产汽车,地方支持,牌照都拿下来了。” 操,八成是这个华石机械了! 姚远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华石机械是盯上了那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签约前,武宁当然不知道这条线在自己手里,所以欲言却止,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武宁会唆使自己再去买一条生产线,捷克可不只太拖拉这一个品牌的重卡。 为什么这么做? 原因非常简单,他们的外汇不够,而姚远手里的外汇充足! 等你用外汇买回去了,他们再上门用华夏币买走。 姚远就成了那个帮人家泡妞还出钱办酒席的傻叉了! 打的好算盘! 姚远全都想起来了,历史上的确有极少部分“天下老子第二”的国有企业搞这种骚操作,你不卖?那你生意别做了。不可能?人家背后有地方政府的支持!人家背靠的资源能轻松地碾死你! 想通了这个关节,姚远惊出一身冷汗。 他稳了稳情绪,若无其事地说,“噢,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过来捷克是要买生产线?还是卡车技术?” 洪建宏说,“他们哪有钱,山城那么多厂子,就那么点外汇,这个华石机械又是外来户,估计分到头上的外汇没多少,我估计啊就是抱着搂草打兔子的心思去的。” “那不白跑了,这山重水远的。”姚远呵呵一笑。 洪建宏扫了一眼办公室门,声音压了压,道,“那也不一定,山城市府很支持他们。” “明白了,行,洪厂,我先研究研究,看看和哪个厂 . 子的代表联系比较好。”姚远说。 洪建宏主动说道,“征服厂的厂长是我同学,你不是要搞轿车嘛,他是搞卡车的,你们没有利益冲突,能聊。我给他打个招呼?他这次亲自带队了。” “洪厂,暂时不需要了,我可能明天就走,到其他地方转一转。” 挂了电话,姚远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看着林小虎沉声说,“幸亏我多了个心眼,一定要让三目次太郎加上双方外交部门和主管部门附署用章这一道程序,让武宁附署用章,否则咱们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小虎听得一头雾水,从来都是姚远坑别人,可是听姚远的意思,差点被坑了? “是武宁?”林小虎冷声问。 姚远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可能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说白了就是个奉命行事的。” 略作考虑,姚远说,“马上叫雅科夫去订票,你和武宁一起去伦敦……” .一大早,姚远把武宁和林小虎送到大堂那里,雅科夫安排人送他们去机场。知道林小虎与自己同行之后,武宁的笑容很不自然,尽管姚远说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同时去伦敦处理一些香港远海贸易的事情。 香港远海贸易在伦敦有办事处,是说得过去的。 但是,心里有事的武宁是肯定不信的。 姚远不在乎他信不信。 正准备回房间再睡会的时候,姚远却发现大堂那边休息区沙发上半躺着一个人,不是尤里是谁? 姚远乐了,看样子这家伙比他猜测得更心急,情况更差。 “尤里?”鲁森把尤里拍醒。 尤里惊醒,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皮包,抬头看到姚远,立马站起来,拍了拍脑袋清醒了一下,“姚先生。” 姚远看他眼窝深陷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有些湿漉漉的,便对鲁森说,“去开个房间。” 鲁森连忙去了,前台服务员迅速办好,指了指这边的尤里,让酒店送一套衣服过来,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对住在总统级套间里的客人,当然要给予总统级的服务。 等尤里把房卡拿在手里了,姚远说,“先去换身衣服,半个小时后再谈。” 尤里却是说道,“姚先生,我想先和你谈一谈。” 姚远打量了尤里几下,微微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来到姚远住的套间,雅科夫等人守在走廊那里。 尤里要把皮包给姚远,却被姜勇挡住先拿过去,打开检查了一下,这才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到姚远面前。 “尤里先生,请坐。”姚远指了指办公桌前面的椅子。 尤里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坐下。 他带来的是技术资料,核心的那一部分数据,以及这些年来自己的所有研究成果汇总,这是他认为能够拿出来的最大诚意了。 姚远认真地翻看起来,越看越感觉到捡到宝了。 这个尤里十年之后统领巴戈利亚机械制造厂发动机研发工作不是没原因的,看看人家的技术积累,看看人家的成果理论,最重要的是,他的研究成果极具商业价值。 什么叫做商业价值。 你掌握了太空武器技术够厉害吧,但是没有商业价值,你没办法变现,搞不好连人都会消失。 尤里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始终瞄准未来十年内的商用价值,许多技术已经不算先进了,但是他经过独特的整合形成的新的总体技术,却有了更多的实用价值。 看完了之后,姚远拉开柜桶,当着尤里的面把这些技术资料收起来,笑着说,“尤里先生的见面礼我收下了,我很满意。” 尤里的脸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没想到姚远脸皮这么厚,又不能要回来,只能无奈地说道,“这些资料本身用处不大的。” 姚远说,“你可能不知道,我就是研究机械技术的,三菱汽车曾出价一千万美元聘请我担任他们的技术顾问。” “一千万美元?”尤里目瞪口呆,“三菱汽车?” 姚远笑道,“有合同的,到了华夏你想看我给你看。” 要是林威在,肯定又要骂姚远不要脸了,分明是讹人家三菱汽车的钱,人家三菱汽车为了好走账,才用技术顾问劳务费的名义转给他。 姚远敲了敲桌子,说,“你带来的核心资料和你的部分研究成果,的确不能发挥很大作用,只有在你手里才能完全发挥出来。小排量涡轮增压发动机的设计思路,只有你最清楚。” “但是,我对这方面也有研究。”姚远笑了笑,说,“尤里先生,我知道你把这些资料交给我不只是见面礼这么简单,还存在考考我的意思,没错吧?” 尤里一愣,尴尬的嘴角抽了抽,笑得很难看。 这个年轻人心思也太厉害了,他不敢小视了。 尤里不单单需要有钱且愿意投钱的大老板支持,更需要懂技术重视技术的大老板支持。 这一去华夏,等于是赌上了自己整个家庭以及团队那么家庭的未来,不得不慎重。 现在,他基本放心了。 如果姚远说的是真的,那么姚远的技术能力恐怕不在他之下。三菱汽车出一千万美元劳务费聘请为技术顾问,尤里是绝对不相信的,那可是三菱汽车,那可是一千万美元! 不过,姚远说的话,至少证明了一点,姚远很懂技术,很重视技术。 这就够了。 姚远说,“尤里先生,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尤里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清单放在桌面上,“要继续小排量涡轮增压发动机的研究,清单上的设备缺一不可。” 姚远拿过来扫了一眼,问,“如果先搞小排量自然吸气发动机呢,比如升汽油发动机。” “那倒是有基本的设备就够了。”尤里想都没想,说。 姚远微微点了点头,道,“让你的家人,你的团队和家属,尽快做好出发的准备吧,我会安排人替你们办理手续安排好一切。你,能否马上开始工作?” “现在?”尤里惊讶道。 姚远微微一笑,“是的,我马上要验证一批技术资料,需要你帮忙。” 尤里想了想,道,“我们的家人们没有很大问题,如果技术资料很多,我可以多叫几个人来。” 姚远说,“这样吧,你和我一道回比尔森市,你交代好家属,把你的技术团队带到比尔森机械厂,我们要验证两条重型生产线和十几个产品的技术资料,工作量不小。” 单单靠他的话,只能走马观花,捷克人要是有心在里面掺假,他是没办法的。三菱株式会社已经把这些转给方向机械了,虽然还没公开,但是三菱株式会社是不会帮他验证的,而三菱汽车根本就没有过来技术人员,只有三目次太郎这么个光杆司令,在三菱株式会社(总公司)名下开展工作。 有了尤里团队后,这个工作就可以扎扎实实地干起来了。 姚远一行人用了早餐后驱车前往比尔森市,直接进入了比尔森机械厂,姚远马上就开始验证工作,先从实物开始。 他太清楚这两条生产线应该是什么样了,哪怕少个螺丝钉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价值约1亿美元啊,1992年的1亿美元,什么概念呢,华夏今年的外汇储备仅有约30亿美元…… .比尔森机械厂人来人往,来了一拨又去了一拨,都是过来购买设备的企业代表。 同时,生产也逐步恢复了,捷克毕竟不是乌克兰,也不是其他苏维埃加盟共和国,它已经决定走资本主义道路,又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西方的伪君子们在上下其手的同时,好歹还保持着一些礼仪。 再加上捷克的各派人员,在变现的同时还是有一些底线的,比如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种核心设备,他们就是坚决不卖的,谁来都不卖。 若非如此,捷克早在此时就废掉了,哪里还有21世纪后的坚挺。 正因为如此,姚远才没敢在捷克这里用其他手段。 姚远把和三菱汽车之间的交易告诉了鲁森等人,后面的事情需要手底下人跟进处理,不能继续瞒着。 当鲁森听了之后,人差点没跳起来叫起来。 他面露惊恐之色,看见姚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急如焚。 姜勇不关心这些,因此只是皱了皱眉头,因为他不知道5年之内卖掉13万台汽车是什么概念。 鲁森则不然。 出国之前他就开始接触生意了,在远大电器也干过一段时间,大部分时候跟着姚远,耳熏目染之下,是比较了解国内的汽车市场的。 那不是几千块一台的家电,也不是几万块一台的卡车,而是三四十万一辆的高级轿车! 13万台啊! 鲁森艰难地咽下口腔里被吓出来的分泌物,用颤抖的声线说,“老板,我记得您说过,三菱汽车在全世界的年销量才勉强达到10万辆,这已经是一流的水准了……” 姚远继续检查生产线,钻来钻去,仔细核对着各个部位的情况,头也没回地说,“你认为太冒险了是不是。” “是,我们国家那么穷,帕杰罗要将近四十万一台,得利卡也要二十多万,根本……”鲁森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若不是因为对姚远产生了习惯性的信任,他早就叫起来了。 鲁森看到姚远不说话,壮了壮胆子继续说,“的确,通过这种方式,我们不用花一分钱就拿到了两条生产线,问题是未来要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平均一年要卖掉两万六千台高级轿车,如果仅仅是如此,我认为还可以搏一搏,问题是宝马机械要以CKD模式生产帕杰罗车型,按照您的预测,未来年产量要达到一万台,这就是三万六千台了……” 都知道姚远喜欢冒险,最喜欢玩空手套白狼,借钱生钱,借力打力,所以像火箭升空一样发展了起来。 但是这一次冒得风险未免太大了,如果失败,把所有的资产填进去都还不上债务的零头…… 这些是鲁森不敢说出来的心里话。 姚远笑着问他,“你知道CKD模式是什么意思吗?” “全散件组装,就是三菱汽车把整车的所有零部件从日本发过来,然后宝马机械组装成整车。还有个SKD模式,叫半散件组装生产,比如把发动机总成、变速箱总成、车架总成等直接发过来,然后宝马机械组装成整车。宝马机械采用的是CKD模式,技术要求比SKD模式要高不少。”鲁森认认真真的回答,说得有些通俗,但是意思对了。 姚远很满意地点头,“不错,就得这样,要学习,只有不断学习才能不被时代淘汰。” 他拍了拍手,摘下手套递给鲁森,说,“你的担心和顾虑是有道理的,但是你低估了咱们国家经济发展的速度。帕杰罗和得利卡是乘用车,更是重要的生产资料,这种特性决定了不能单纯的站在乘用车市场的角度来分析。” 微微摇了摇头,姚远说,“把剩下的事情办好,两条生产线安全运回国内之前,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鲁森再傻也听出来了,姚远的态度很坚决,自己的任务是办好接下来的事情。 他迅速调整好心态,道,“老板你放心,我让雅科夫押送技术资料走铁路回国,我押生产线走海运回国。” “不,技术资料我会安排,生产线也不需要我们管,在到达南港之前,出了问题都是三菱汽车的责任。” 姚远沉声说,“你要做的是借这个机会深挖,重心放在研究机构上,要技术,不管是数据还是图纸,全部都要,不用挑选,只要是技术资料,全部都要,如果技术人员愿意到华夏去,也安排。” 鲁森若有所思,突然明白了,“比尔森机械厂?” “还有国营联合机床厂。” 姚远微微一笑,“德国人已经收购了斯柯达汽车,但是他们买不了比尔森机械厂,捷克人不会卖,不过,这段时间他们都在忙着准备竞选,对咱们来说是个机会……” 鲁森恍然大悟,微微昂了昂下巴,道,“老板,我不懂技术,但是这种活我拿手,您放心。” 比尔森机械厂就是斯柯达机床厂,国营联合机床厂则是阿廖沙之前工作的大厂,是和比尔森机械厂比肩的顶尖级别机械厂。 “老板,阿廖沙的情况查清楚了,他之所以费了大功夫从国营联合机械厂调到比尔森机械厂,是因为国营联合机械厂几乎是空壳子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个牌子。” 鲁森报告了今天才收到的情报。 国营联合机械厂的结局很惨,捷克环境稳定下来之后是明年的事情了,后来重建的国营联合机械厂,也不再是原来那个扛鼎的大厂了,也不是单纯的捷克国有企业了。 姚远微微点头,沉声问,“其他情况呢?” “阿廖沙是哈萨克斯坦人,父母都在哈萨克斯坦,他有老婆孩子,都在哈萨克斯坦,不过这小子有好几个女人,开销很大,除了每个月固定汇回哈萨克的钱外,大多都用在养女人上面了。”鲁森说。 姚远问,“消息可靠吗?” “可靠,雅科夫他们通过克格勃的关系查到的。”鲁森说。 姚远点头,克格勃查出来的情报要是不可靠,这世界上就没有哪个情报组织能搞到可靠的情报了。 “找人去摸摸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情况。”姚远低声说。 鲁森心领神会,马上去安排了。 他知道姚远心里面最惦记的,是零号车间里的那台大机床,唯一有人持枪看守的地方。 厂子都这个情况了,人心惶惶的,但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依然有人看守,而且带着枪! 可见这玩意儿有多重要。 雅科夫带了一个手下开了一辆猎人军用越野车大摇大摆地往零号车间去了…… .雅科夫大摇大摆地走向车间门口,不等看守说话,亮出了自己的证件,道,“开门,我要核实零号车间的设备保存情况。” 看守一看证件,连忙立正,赶紧去开门了。 手下夹着个文件夹冷冷地扫了看守一眼,跟着雅科夫进去,随即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开始拍照。 雅科夫知道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他在克格勃的时候,负责的业务里就有各种高度机密设备的安全。 像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种设备,不管在哪个国家,都是要经过安全部门备案的,会定期进行检查。 捷克虽然已经脱离华约,但是它的安全机构和其他华约国家是一脉相承的,证件什么的一模一样。 这就给了雅科夫蒙混过关的机会,况且,眼下的情况,捷克的安全机构已经瘫痪了,都在找出路,没人找雅科夫他们的麻烦。 解决麻烦的办法也很简单,使用美元即可。 散发着机械暴力美学之感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安静地躺在那里,上面已经落下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不仅它完好无损,其他配套设备也完好无损。 雅科夫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接通电源启动,这台工业利器就会正常工作起来。 他迅速转了一圈,然后大摇大摆离开,返回仓库那边向姚远报告情况。 姚远得知雅科夫是用以前的证件混进去的之后,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问道,“转移这样的设备需要什么手续?或者说,怎么样才能让比尔森机械厂放行?” “正常情况下很复杂,需要工业委员会的批准,他们要派员全程监督。”雅科夫说。 姚远一笑,“我不想知道正常程序。” 雅科夫点了点头,道,“如果克劳斯先生能够让市政府出台一项规定,利用紧急法案对关键设备进行保全,有一定的机会。” 他当然知道姚远要干什么,自然全心全意出主意。 “有多大机会?”姚远问。 雅科夫思索了一下,“百分之五十。” 姚远果断摇头,“不行,太低了。雅科夫,你再想想。” 雅科夫沉思起来。 半晌之后,雅科夫说,“如果阿廖沙先生愿意配合,再加上伪造的安全部门文件,应该能争取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 姚远皱起眉头,道,“这意味着无论是海运还是陆运,都来不及了。” “只能空运,需要一支大型运输机机队,先生,几乎不可能实现。”雅科夫微微摇头,沉声说道。 好几百吨的设备,就算是用安-124大型运输机,也需要至少6架,短时间内根本找不到这么多飞机,而且飞行手续的办理也非常的耗时。 空运不现实,最合适的选择是陆运,铁路运输,只要出了捷克境外,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姚远轻叹口气,“看样子是要和这台设备失之交臂了。” 他正准备转身去验证生产线技术资料的时候,雅科夫突然说,“先生。” 姚远站住脚步。 雅科夫低声说,“先生,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什么意思?”姚远纳闷。 边上的鲁森听不懂只能干着急。 翻译苏望亭跟着林小虎去伦敦了,林小虎单独行动必须要有可靠的翻译,苏望亭的同学要回莫斯科办理手续准备回国,这样一来,鲁森也就没了翻译。 雅科夫挠了挠头,说,“您可以让俄罗斯的公司出面进行购买,克劳斯先生再出面出出力,不难的。” “俄罗斯公司?”姚远一愣。 雅科夫点头说,“是的,他们不卖给其他国家的企业,但是会卖给俄罗斯的企业。” “为什么?”姚远彻底搞不懂了。 按理说,捷克早就脑后长反骨了,和莫斯科早都掀桌子了,后来莫斯科组织了几十万军队杀过来,这就是入侵啊,两者之间应该有深仇大恨才对。 雅科夫一语道破天机,“以前是苏联,现在是俄罗斯啊。” 姚远愣了足足十五秒,一道灵光打在了天灵盖上一样,整个人都哇塞了,是啊,捷克恨的是苏联,是赫鲁晓夫,不是俄罗斯,不是叶利钦啊,相反,捷克对叶利钦政府是有好感的,甚至有马首是瞻的意思。 克劳斯所在的派系不就是照着叶的路子走的吗!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真是旁观者清,姚远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被后世的意识禁锢了,先入为主地把二十年后捷克和俄罗斯的矛盾、捷克和苏联的矛盾搬了过来,没有意识到此时此刻的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难怪阿廖沙的态度会那么的坚决,难怪自己在电文中对克劳斯旁敲侧击会遇到此人坚决的拒绝。 姚远不无激动地拍着雅科夫的肩膀,道,“雅科夫,你立了大功!” 他迅速指令鲁森,“马上让俞永安在莫斯科注册一家机械设备进出口公司,纯俄罗斯公司,最快的速度办好,带齐手续过来!” 鲁森见姚远如此慎重,连忙拿出卫星电话。 这玩意轻易不使用,一分钟10美元起步,双向收费。 姚远怕鲁森说不清楚,电话打通了之后要过来电话亲自交代。 俞永安听出来了,姚远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说明事情非常非常重要了,他毫不迟疑地说道,“姚先生,需要准备多少钱?我马上筹措。注册公司很简单,现在莫斯科乱糟糟的,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一天时间就能把手续办下来。” “能筹多少算多少,他们只认美元,只要美元,最关键的是要快。”姚远沉声说。 俞永安果断说道,“明白了,我马上办,最晚后天出发,大后天一定能赶到比尔森。” “坐飞机过来。”姚远叮嘱了一句后才挂了电话。 他突然意识到,大宇重工很有可能也是奔这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来的。诚然,他们有,现代重工也有,可是,谁也不嫌多,最关键的是,韩国人还不具备制造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能力,也要从国外进口。 之所以如此判断,是因为大宇重工在争夺重型镗床的时候,表现得非常坚决。说明他们对重型镗床的需求非常紧迫,而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是制造高精度重型镗床必不可少的机床设备。 没准金在勋他们正在努力活动着。 姚远马上问道,“那几个韩国人在什么地方?” “他们就住在比尔森。”鲁森说。 姚远道,“马上搞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事无巨细,全部搞清楚!” “是!” .姚远顾不上验证与生产线配套的产品技术资料了,等尤里带了七八个人过来之后,他就把这事全权交给尤里负责。 当尤里知道两条生产线都已经被姚远秘密拿下,对姚远的实力就更加不怀疑了。 姚远亲自去处理大宇重工的事情,这个强劲对手如果真的瞄上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事情便棘手得多了。 90年代是韩国经济腾飞的年代,经过80年代的积累,他们的工业发展会在90年代进入快车道,造船工业一度超过日本,夺得了世界第一。 大宇重工的确开始走下坡路了,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韩国政府是肯定会全力支持他们的,一千个姚远也竞争不过他们。 就在今天,就在姚远在比尔森机械厂验证生产线技术资料的时候,金在勋正在和克劳斯举行会谈。 比尔森市图雅酒店里,双方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结束了第一次会谈。 姚远得到消息赶到,会谈已经结束了半个多小时。 他坐在车里看着街道对面的图雅酒店,克劳斯明显和金在勋在会后又聊了半个多小时,然后亲自送金在勋到酒店门口,笑着挥手道别,目送金在勋的车开出去很远这才转身返回酒店。 克劳斯长住在图雅酒店,为了避嫌,姚远从来没来过,也从来没有和克劳斯见过面,都是通过电报进行往来。 鲁森朝雅科夫打了个眼色,后者安排一台车两个人跟上了金在勋。 “老板,交给我处理吧?”鲁森低声请示道。 姚远微微摇头,“没有金在勋也会有李在勋,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克劳斯这老小子明显两头吃,他信不过了。”鲁森愤怒地说,“咱们花了那么多钱,白花了。” 姚远沉声说,“原因只有一个,韩国人出的价钱比我们的高,极有可能高很多。” “他们不是资金紧张了吗?”鲁森不解道。 姚远说,“要看用在什么地方,花一百多万美元买一台重型镗床,超出了他们的预算,但是花几百万美元赌在捷克的未来十年环境,很划算。” 鲁森一愣,缓缓摇头,“不懂,什么意思?” 姚远忽然问,“阿森,你觉得克劳斯有可能当总统吗?” “他?”鲁森一愣,想了想,摇头说,“不太可能吧,这么些派系里,他实力是垫底的。” 现如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相信克劳斯能笑到最后,更想不到克劳斯在总统宝座上一坐就是十年! 韩国人没有这样的目光,姚远绝对不怀疑这点,他们这么做,八成是因为没有其他选择。 此时,姚远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思索着说,“这帮韩国人瞎猫碰上死耗子,还真让他们找对了门路。” 鲁森听出意思来了,低声道,“老板,您是说,克劳斯获胜的几率很大?” 姚远却没回答鲁森的问题,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我得和克劳斯见个面了。” 他取出一封信交给驾驶座上的雅科夫,“交给克劳斯。” 雅科夫迅速下车穿过马路和克劳斯的保镖交涉,折腾了一阵子才得以进入图雅酒店。 姜勇下车换到驾驶座上来,做好了随时开车的准备。 不多时,雅科夫出来,后面跟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捷克人。 姚远放下车窗,捷克人很礼貌地说,“姚先生?我是克劳斯先生的秘书,我叫斯塔里,克劳斯先生请您过去。” 姚远一下车,所有人都下车,护卫着姚远走向图雅酒店,但是在酒店门口就被拦了下来。 斯塔里说,“姚先生,您只能一个人。” 雅科夫挡在姚远前面,和拦在门口的保镖对峙,姜勇更是守在姚远身边,猎豹式的目光扫视着周遭,随时会出手。 哪怕听不懂捷克语,大家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鲁森更不会让姚远一个人进去了,态度同样坚决。 “对不起,姚先生。”斯塔里的态度更加坚决。 姚远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轻轻摆了摆手,说,“不要搞得这么紧张,我不是去跟他们打架。” “老板,你不知道这些捷克人狠起来……”鲁森着急说。 姚远打断他的话,“我狠起来自己都打。” 鲁森哭笑不得,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如果没有韩国人在前,单独前往自然没有什么安全问题,但是,在不知道韩国人和克劳斯谈了什么之前,从刚才他们双方的态度来看,姚远进去的话,绝对得不到好脸色,克劳斯要是发起狠来,把你的肉体消灭掉不是不可能! “放心吧,没事。”姚远再一次说,举步往里走。 雅科夫突然对斯塔里说,“斯塔里先生,姚先生是我们克格勃的客人。” 斯塔里一愣,连忙一笑,“请诸位放心。” 随即带着姚远进去了。 鲁森冷着脸让雅科夫带人把图雅酒店包围了起来,这个酒店不大,事实上早就成了克劳斯的私人住宅了。 只要有事,鲁森等人绝对会不顾一切杀进去。 姜勇最紧张,姚远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回去了,无颜见江东父老啊! 姚远认为他们小题大做了,克劳斯没理由加害于他,事实上,他已经在鬼门关边缘行走了,如果不是雅科夫那句话的话。 如果他不找上门来,克劳斯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当然不会承认接受了来自姚远的资金,但是姚远找上门来之后,对他来说,就形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一切都是因为姚远的身份。 姚远考虑到其中的风险,但是他认为克劳斯现在的重心是放在竞选上的,无暇顾及其他事情。 直到他见到克劳斯之后,说,“克劳斯先生,我想和你做一笔大生意,利润高达10亿美元的生意。” 姚远开门见山地把计划说了出来,足足说了半个小时。这一番话说完之后,克劳斯彻底熄了肉体消灭姚远的想法。 唾手可得的10亿美元利润,现在的克劳斯无法抗拒,以后的他也无法抗拒。要知道,此时的克劳斯最缺的就是资金,大量的资金。 他对能否胜出并不抱很大希望,但他绝对会全力以赴。 姚远提出来的计划,前提是牺牲韩国人,并且要坑走韩国人那笔资金,克劳斯不得不慎重考虑起来…… .考究的办公室里,中等身材的克劳斯一口口地抽雪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此时何尝不是克劳斯人生的低谷时期,却又是他事业的机遇期。 姚远提出来的计划很惊人,风险却很小,他不在乎得罪韩国人与否,因此风险很小。 于是只剩下一个问题,姚远的判断是否值得相信。 如果判断错了,满盘皆输,所有的钱都会输个干净。 克劳斯缓缓地说,“姚先生,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判断?” “因为我投入的资金更多。”姚远直截了当地说,“我已经向俄罗斯央行提交了10卢布的贷款申请,事实上这项计划已经开始。我坚信您能赢得最终的胜利,因此,我十分愿意与您共享这个计划的利润,以此来增强我们的友谊。” 克劳斯皱着眉头说,“如果我使用了韩国人的两百万美元,但是却没能按照约定帮助他们拿到想要的东西,我的处境会很被动。” 姚远一笑,“您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我的头上,我相信您一定有办法的。克劳斯先生,只需要一个月,您的两百万美元就会变成两千万美元,甚至更多,您未来的竞选资金将不会有资金问题。” 克劳斯盯着姚远,紧紧盯着姚远的眼睛,沉声问,“如果失败了,你知道后果的。” “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有意购买比尔森机械厂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该公司向我抵押贷款三百万美元,如果失败了,您可以扣下这台机床。”姚远说。 克劳斯一愣,“俄罗斯公司想要购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你从哪来来的消息?” 姚远说,“他们从我在莫斯科的融资公司抵押贷款,签署合同之后,我们会把货款转到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的账上,比尔森机械厂会直接从里面划走。” 克劳斯眉头舒展开,“货款到账后,货物起运。” “是的。”姚远笑道,“因此,无论结果如何,您都有利润,多与少的区别而已。相关的法律文件都可以签署。” 克劳斯想通了这个关节,他的重心放在了如何在短短一个月内汲取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利润。 正如雅科夫所说,购买方是俄罗斯公司的话,克劳斯没什么抵触,只是略作思索就同意了,可见当前的特殊阶段里,至少克劳斯这一派的人和莫斯科之间的关系是很密切的。 这个逻辑就很清楚了。 姚远的计划是利用卢布即将大跌这个机会赚取巨额利润,怎样赚,姚远解释过了,克劳斯是懂的。 从俄罗斯银行借出卢布,等卢布大跌后再进行偿还。 比如,今天的卢布对美元是4比1,从银行借出1卢布,到期后需要偿还本金美元,如果到期之前,卢布对美元跌到40比1,那么就只需要偿还本金美元…… 10倍的利润! 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等! 这好比在俄罗斯身上插了一根吸管,需要做的只需要花费时间吸气,就能把俄罗斯的财富吸到自己的肚子里! 当然,具体操作可以很复杂。 比如用借到的卢布大肆购买俄罗斯境内的固定资产,比如工厂、设备、粮食、重工业产品、油田,等等等等,等到偿还期到,只需要偿还几十分之一甚至几百分之一的等值货币…… 这是西方国家掠夺苏联人民过去七十多年累计下来的超过20万亿美元天量财富的主要手段。 其中的关键点是,知道卢布什么时候大幅下跌。 操纵这一切的西方集团知道,姚远知道,克劳斯不知道。 在姚远的东欧之行计划里,没有这个方案,因为稍有不慎就会把小命丢了,这一场饕餮盛宴的“门票”,只卖给少数西方国家,以美国企业为主,事实上,他们就是操盘手。 如果他们知道有个华夏人悄悄的跟着啃肉,后果可想而知。 在历史上,忠实狗腿子日本,也想跟着主子吃肉,但是愣是不敢动,连闻闻味道都不敢,直到后期得到了主子的允许,才冲上去啃点骨头上残留的碎肉,已经味同嚼蜡了。 让姚远改变主意的是大宇重工的出现,他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必要恐惧吗?对他来说,许多事情,就算是操盘手也不知道,因为他们没有由后到前的超前目光! 华夏有句话曰,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 上一辈子已经留下了太多的遗憾,重活一遭,难道还要留下遗憾吗? 想通了这个问题后,姚远眼前豁然开朗。 此时在克劳斯眼里,姚远透着强大的自信。 克劳斯说,“时间,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我应得的利润?” 这个问题明显是强人所难,做投机生意,谁能保证百分之百,谁能准确地知道哪天会有足够的利润,更别说达到理想的利润。 他分明是要先拿下保底。 姚远心知肚明,甚至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本月最后一天之前,无论结果如何。”姚远说。 克劳斯紧接着说,“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购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合同,什么时候可以签署?” 早一天签署,他就能早一天拿到保底利润。 姚远说莫斯科联合进出口贸易公司抵押贷款300万美元,那么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售价就不会低于这个价格,也就是说,克劳斯一分钱不用出,最起码能拿到这笔钱。 当然,条件是付出一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如果计划失败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自然不会交付,如此一来,等于白捡了300万美元。 姚远笑说,“我会催促他们争取在五天之内完成,这需要您这边的帮助和配合。克劳斯先生,您应该提出一项决议,将一些重要机械设别列入重点保护目录,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 克劳斯不由的也笑了,“姚先生考虑得很周到。” 既当婊子又立牌坊,这样的招数,克劳斯也能想得出来,不过,姚远主动提出来,说明姚远是站在他的位置来考虑这件事情的,这让克劳斯对姚远多了几分好感。 “我的人会全力协助。”姚远又给克劳斯吃了一颗定心丸。 克劳斯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左右他都是稳赚,除了得罪韩国人,没有其他风险,但是,得罪韩国人算什么风险呢? 他站起来伸出手,“姚先生,合作愉快。” 姚远和克劳斯握手。 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完成。 .同一天,南港海滨酒店7号别墅,南方实业旗下企业所有的负责人聚集在一楼的会议室里开会。 从天府赶回来的肖家炳刚下飞机,前来接机的何雪莉便凝重地说,“市府周梁副市长亲自参加。” “市府不同意?”肖家炳感觉到了情况的严峻。 何雪莉缓缓点头,说,“市府持有宝马机械百分之十的股份,他们虽然只有分红权,但涉及重大事项,他们的意见不得不听。” 发现何雪莉欲言却止,肖家炳沉声说,“你也认为姚先生的计划过于冒险了?” “嗯。” 何雪莉拿出一份市场调查报告,道,“1991年全国汽车保有量为600万辆,其中私人拥有量仅为96万辆,而且轿车只占其中很小的一部分。1991年,全国汽车产量为55万辆,其中轿车占比不到五分之一,这是官方统计部门的数据,很翔实,经得起推敲。” 她拧着眉头说,“姚先生实际上是在和三菱汽车对赌。五年时间里卖掉13万汽车,都是小型汽车。肖总,您知道去年全国轿车产量是多少吗?” 肖家炳静待下文。 何雪莉说,“仅为8万多辆。姚先生要在五年时间里卖掉13万辆轿车是几乎不可能的,更别说宝马机械CKD投产的帕杰罗车型计划在一年之后年产量达到5万台。” 她忧心忡忡地说,“1亿美元的赌注,如果输了,包括宝马机械及控股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远大电器,远海贸易,方向机械,逆风物流,等等等等,南方实业旗下的所有企业资产全部拿出来,也赔不起。” “最关键的是,宝马机械里有南港市府百分之十的股份,山河机械制造集团里更是有天府市府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天府方面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如果知道了,估计反应会比南港市府更加强烈。” 肖家炳沉思起来。 何雪莉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内地汽车市场拢共就这么大一点,没有人怀疑华夏是非常有潜力的大市场这一点,但是需要时间。 五年之内卖掉13万辆轿车,再加上宝马机械CKD生产的同款车,按照5万辆年产量来计算,五年就是25万辆,五年之内要卖掉38万辆轿车! 怎么可能实现? 在这场对赌里,姚远必输无疑。 各个企业发展态势强劲,除了逆风物流看不到盈利的时间,其他企业几乎都能够实现预期的盈利目标,只需要按部就班地发展下去。 没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当所有人意识到自己的前途甚至人生,已经和姚远旗下的企业绑在了一起,他们就做不到对姚远绝对的信任了。 这是必然的。 姚远不在,肖家炳自然是主心骨了。 他沉思片刻后,道,“姚先生知道吗?” “还没有,就是等您回来大家商量看看到底该怎么办,姚先生走之前说过,遇到事情让我们尽量自己解决。”何雪莉说。 肖家炳沉声问,“其他人什么态度?” 何雪莉缓缓摇头,“基本一致,都认为姚先生这个计划太过冒险,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补救。” “林总管也是同样的态度?”肖家炳问到了点子上了。 何雪莉说,“不,您知道的,林威总管平时虽然经常反对姚先生,但实际上最支持姚先生的是他,他是同意姚先生的大冒险计划的。” “嗯,到地方后你先把其他人召集到会议室,我和林总管谈一谈。”肖家炳很冷静地说,“周市长他们什么时候到?” “下午三点,不到一个小时了。”何雪莉看了看时间。 到了7号别墅,肖家炳顾不上和其他人打招呼,和林威找了个房间关起门来商量起来。 林威总是说姚远吹牛,但是恰恰最相信姚远的是他,几乎是盲目的。 姚远不在家,具体事情由肖家炳负责,无论是职务级别还是资历,他都当仁不让,但是,要保证正常的运转,必须要得到林威的配合。 林威既是管钱袋子的,也是监督者的角色。 大家对此看得很清楚。 因此,肖家炳首先要和林威统一一下思想。 “林总,姚先生是否已经和三菱汽车签订了合同?”肖家炳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威缓缓点头,道,“阿远以方向机械的名义和三菱汽车签订了合同,已经在走流程,需要双方的相关部门附署用章,但是法律效力实际上已经生效了。” 他这么一说,肖家炳就知道他肯定和姚远保持着联系。 肖家炳没有犹豫,道,“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应付市府的质询。” 林威有些意外,道,“肖叔,你不反对阿远的计划?” “不,我一样认为姚先生的计划过于冒险,何主任做过详细的市场调查,未来五年的市场基本消耗不了38万辆轿车。” 肖家炳沉声说,“但是这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作为执行者,老板已经做出了决定,我的职责是执行。” 无疑,肖家炳的思路非常清晰,位置坐得很正。 林威佩服不已,感慨着说,“他们都反对,是啊,太冒险了,但是,我相信阿远,阿远不会错的。” “大家的出发点是一致的,希望公司稳稳地发展,换个角度来看,我们的确不需要冒这么大风险,做出一个亿美元的规模只是时间问题。”肖家炳说。 林威说,“阿远经常说,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咱们已经落后太多了,再不奋起直追,再不跨越式发展,这一辈子就又白活了。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切切实实想要为国家工业建设出一份力。” “姚先生是有家国情怀的人,这是我选择跟随姚先生的主要原因。”肖家炳诚恳地说。 林威说,“肖叔,市府那边怎么办?” 肖家炳想了想,说,“如果不能说服他们支持对赌计划,就只有一个办法了,需要你大力支持。” “肖叔你说,需要我怎样做?”林威说。 肖家炳干脆利落地说,“钱。如果市府坚决反对对赌计划,我们就回购他们手里的股份,这需要一大笔钱。” 林威面露难色。 “小林,公司没钱了?”肖家炳很意外,远大电器是现金水牛,元旦七天活动狂赚数百万元,资金应该是充沛的。 林威轻叹口气,说,“阿远带了三千万美元去东欧,而且后续可能还要更多的资金。其实,我们已经向三菱株式会社旗下的融资公司举债了,后面恐怕还要继续借。” “宝马机械的股份抵押掉了?”肖家炳大吃一惊。 林威摇头,“当然不是,如果抵押,你是总经理,你肯定知道,没有你签字也办不下来。而且,三菱的融资公司根本不要宝马机械股份,他们认为不值钱。” 肖家炳一愣,顿时叹气,“那么就是抵押了远大电器。” “嗯,要借美元,没别的办法,我们手里面最好的资产是远大电器。”林威缓缓点头。 肖家炳又叹气,“姚先生这是打算孤注一掷了。” 目前只有远大电器在盈利,可以说,是远大电器一家公司撑起了姚远手里这个初具规模的企业集团,远大电器一旦出了问题,全都得玩完。 “阿远说这是20世纪留给华夏的最后一次机会,他不能错过,倾家荡产也要抓住这次机会。那两条生产线和相关技术非常非常重要,他是专业的,他说非常非常重要,那就一定很重要,所以才冒大风险和三菱汽车对赌。”林威解释道。 肖家炳迅速整理了一下情绪,说,“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只能跟着姚先生坚定地往前走了。小林,回购市府手里股份的钱无论如何也要凑齐,这是唯一的办法。” 林威沉声说,“三菱汽车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也要转让给我们……” 肖家炳又是愣愣地看着林威。 林威苦笑着说,“对赌计划的附加条件,阿远已经答应。总之,不管怎么样,小日本都不会亏,阿远说我们赚得会比小日本的多得多……唉,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 看来,林威不是不反对姚远的对赌计划,而是不能反对! 肖家炳心里想着,沉声说,“也就是说,回购了市府的股份后,宝马机械就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企业了。” “嗯。”林威无奈地说,“所以短期内要支出两笔回购资金。” 肖家炳问道,“姚先生知道资金这块的事情吗?” “知道,他让我无论如何撑到月底,到了月底资金就不是问题了。”林威说。 肖家炳皱眉,“月底?也就十多天了。” “他神神秘秘的,我也搞不 . 清楚什么意思。” 肖家炳看了看时间,说,“既然姚先生说月底,那一会儿咱们就按照这个时间来谈,想必市府会给我们筹集资金的时间的。” “最好能说服他们继续持有。”林威说。 “是的,这是最好的结果。” 宝马机械的股份,竟然被大家嫌弃,姚远要是知道,恐怕会被气得吐血…… .方向机械要承担13万辆轿车的分销任务,这么大的事杨胜不可能不知道,南方实业的事情是他的工作重点,旗下几个公司紧密联系在一起,牵一发动全身。 杨胜知道了,周梁就肯定会知道。 周梁顿时意识到问题有多严重了,果断地推掉其他活动,赶过来南方实业的临时办公点开会。 下午三点,7号别墅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会议室本来就不大,双方的人员比较多,以至于部分人员要坐在增加过来的凳子上。 但是此时谁也顾不上这些细节了。 落座后,周梁开门见山地说,“肖总,姚总不在,南方实业的事情你能做决定吧?” 肖家炳说,“我们会及时向姚先生汇报请示。” “好。” 周梁也就不废话了,严肃地说,“宝马机械已经开始安装生产线,三月份投产,你们说1992年的产量能够突破一万辆,市府对此是寄予厚望的,也一直在尽全力推动宝马机械的建设。” 他扫视了一眼,目光落在肖家炳脸上,道,“但是,方向机械要承担是十三万辆三菱汽车的分销任务,而且要在五年之内完成,我想问问,肖总,你们如何保证宝马机械的销量?” 显而易见,周梁很生气了。 市府最重视的是宝马机械,因为将会是南港地区第一家生产轿车的汽车厂,而且一两年内就能看到效果。 无论姚远对方向机械如何规划,如何重视方向机械,方向机械都入不了市府的眼。 姚远让方向机械承担13万辆三菱汽车的分销任务,而且大部分是宝马机械CKD生产的帕杰罗越野车,这不是自己跟自己抢饭吃吗? 问题的关键在于,市府在宝马机械里有10%的股份。 由不得周梁不往“吃里扒外”这一方面想,他甚至怀疑姚远这么做,目的是掏空宝马机械。 宝马机械是南港地区第一家生产轿车的汽车厂,这一点绝对不能变,这还不是股份利益的问题那么简单。 肖家炳只能硬着头皮说,“周市长,我们认为未来的汽车市场完全能够消耗掉宝马机械的产量,方向机械的分销任务也一样能够完成,两者之间不会有冲突的。” “呵呵!”周梁冷笑,敲着桌子说,“肖总,你是在自我安慰,还是当我周某人什么都不懂?” 边上杨胜拿出一份材料来递给周梁,周梁把资料往肖家炳那边推了推,道,“过去五年全国的轿车产量和销量,看看吧。” 肖家炳翻开看了看,比何雪莉搜集到的还要齐全。 是啊,市场就这么大,市场的增长率就在那,全国不是只有宝马机械在生产轿车,38万辆的预期目标,怎么可能完成? “说说吧,你们打算怎样解决,是不是要降低宝马机械的产能?”周梁严肃地问。 杨胜提醒道,“肖总,当初你们的承诺,宝马机械要在三年之内把规模做到全省第一,一年之后达到年产5万辆的目标。因此,市府才给予你们最多最好的优惠政策,全力支持和协助你们的建设。过去一段时间里,市府是这样对你们的,大家都是能看到的。” “周市长,杨局长,市府的支持是宝马机械厂区建设快速推进的最大保障,姚先生经常说,哪怕在深市,也得不到这样的支持力度。”何雪莉连忙笑着接过话,好让肖家炳有更多的思考时间。 周梁分明不愿意和他们云里雾里地下去了,姚远不在家,他是不愿意和其他人对话的,若不是这件事情影响太大的话,他不会坐在这里。 他又敲了敲桌子,直截了当地问,“肖总,分销合同能取消吗?” 肖家炳果断摇头,“不能。周市长,不仅仅是分销合同的事情,而是,这个决定是在姚先生的领导下,我们南方实业执行委员会共同做出的重大决策,关系到我们整个企业集团的未来发展。” 分明是姚远独断专行,但是,一个优秀的下属,首先要学会帮老板擦屁股! 肖家炳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老板是负责惹事的,下属是负责平事的。 周梁的脸色难看了几分,沉声问,“减少分销数量呢?” “也不行,白纸黑字,而且经过了两国外贸部门、外交部门的附署用章,一个字都改不了。”肖家炳微微摇头说。 周梁是不关心这些的,他关心的是“南港地区有了能够生产轿车的汽车厂”、“全省第一大轿车生产商”、甚至“全国前列的轿车生产商”这些头衔,这才是他的成绩。 他忍着火,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肖家炳向林威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其他人,沉声说道,“周市长,如果市府不相信我们对市场的判断,我们可以回购市府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 “肖总,你这是什么意思。”杨胜一愣,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这不是钱的事,市府再缺钱,也不缺你那点钱。搞半天,你是没明白周市长担心的是什么问题。” 肖家炳沉声说,“周市长,杨局长,我明白。宝马机械之前承诺的没有变,以后也不会变。三年之内做到全省第一,我们是有绝对的信心的。而且,不但不会降低产能,还会按照远期规划不断提升产能。” 回购三菱汽车持有的股份,这个事情是绝对不能说的。 中外合资企业,这个名头太重要了,而且,这是市府去年经济工作的最大亮点,这层皮没了,等于是抽市府的耳光。 周梁冷冷地问,“你们拿什么保证?”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周梁的态度这么强硬。事实上,周梁本身就是个很强势的领导。 “周市长,市场有市场发展的规律,我们有信心,绝对有信心,但是这种事情,其实谁也不能说敢保证百分之百完成……”何雪莉微笑着说,缓和气氛。 周梁说,“事实证明你们保证不了,你们没有解决方案。既然如此,那我给你们一个解决方案。” 肖家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周市长您请说。” “把你们的股份转让给市府,市府全面接管宝马机械。”周梁道。 这一句话一出,南方实业这边的各个公司负责人立马冷冷地看向了周梁。 .小小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很。 姚远手下这些人,一多半是泥腿子出身,他们不会像肖家炳、何雪莉这一类学院派那样畏惧公权力,同时受限于成长环境,也不会像学院派那样有诸多的顾虑。 卢公明、周飞、花正豪三人毫不掩饰地对市府一帮人冷目而视。 肖家炳愣怔住了,何雪莉也愣怔住了,林威皱起了眉头,气氛几乎要降到冰点。 事实上,周梁没有想到他们的反应会这么的直接,心里有些嘀咕。 杨胜左右看了看,勉强微笑着说,“肖总,林总,宝马机械已经上了省重点项目,对我市意义重大。确保宝马机械顺利建成投产,投产后达到预期的产能,预期的销售目标,是我市今天工业经济建设的重点之一。” “既然你们把重心放在了方向机械上,人嘛,精力有限,企业也一样,姚先生名下有众多公司,他认为方向机械更重要,这是可以理解的。既然如此,倒不如把宝马机械交给我们,我们专心把这个厂子给搞起来。” 肖家炳迅速冷静下来,看不出神态有很多变化了,毕竟是商场老手了。 他不动声色地问,“杨局长,市府打算出资多少购买我们的股份?” 杨胜看了看周梁,周梁微微点头,杨胜翻了翻笔记本,清了清嗓子,说,“肖总,宝马机械目前落实的投资是1800万元,你们手里有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市府考虑到你们的情况,凑个整数,1000万元买下你们手里的全部股份。” 他笑了笑,说,“这个价钱不低了,肖总你应该知道的。” 这话一出,南方实业这边的人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想笑又笑不出,想生气又还撕不开脸。 何雪莉淡淡地说,“三菱汽车的一千万美元投资怎么算?” “那就是我们和三菱汽车之间的事情了,总而言之,市府不会让南方实业吃亏,更不会让姚总吃亏。姚总的远大电器已经成了全国的明星企业,姚总是我市优秀的青年企业家,以后我们还需要姚总继续为南港的经济继续做贡献的。”杨胜笑着说。 肖家炳突然说,“杨局长,你是最了解南方实业的,股权完成了变更之后,南方实业旗下有远大电器、南港远海贸易、方向机械、宝马机械、逆风物流五大公司。” 香港远海贸易在姚远个人名下,和南方实业没有关联。 “是的,我知道。”杨胜微微点头。 肖家炳继续说,“但是你可能不知道,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也是我们的,宝马机械是最大控股股东。” “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杨胜一皱眉,“什么时候冒出个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来了?” 周梁更是摸不着头脑。 肖家炳说,“就在这几天,我们和天府市府合作,整合了当地十几家中小规模机械厂,组建了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总资产5000万元,宝马机械占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既是控股方,也是运营方,我本人兼任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执行总裁。” 淡淡笑了笑,何雪莉说,“杨局长,您手上关于宝马机械的资产情况已经过时了,单单是宝马机械持有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股份就价值3000万元,整个宝马机械的资产已经达到了1个亿。” “也就是说,市府出资1000万,顶多价值百分之十的股份,就算市府拿出来1000万,也买不到股份。您可能忘记了,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市府占宝马机械的百分之十股份,如果要转让,只能转让给姚先生或者南方实业,市府要增持股份,必须要得到姚先生或者南方实业的同意。” 杨胜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这里面的事情这么复杂,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个条款,可是当时谁也不会在意,市府出面,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周梁敲了敲桌子,说,“现在不就是和你们谈嘛!” 肖家炳基本摸清楚了周梁的意思了,他也就不藏着捏着了,开门见山地说,“周市长,市府接手不了宝马机械,就算市府能拿出一个亿的资金来,这事也无可能,除非姚先生同意。” 他顿了顿,道,“首先,三菱汽车不会同意,您可能不知道,三菱汽车愿意给宝马机械投资,完全是冲着姚先生来的,姚先生如果退出了,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退出。” “其次,宝马机械现在是山河机械制造集团的控股方、运营方,天府市府是不会同意我们退出的,至少一两年之内不会同意。” “最后,周市长,您应该知道,南方实业已经增加对宝马机械的投资,这事杨局长知道,我们严格按照流程办理了。目前为止,把所有的资产算上,宝马机械价值达到了一点五个亿,也就是说,市府手里的百分之十股份已经变成了百分之三。” 这一番话说下来,周梁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肖家炳最后说,“今天和您谈宝马机械的事情,是不符合公司章程的,因为市府的持股比例只有列席管理层会议的权利。” 言外之意傻子都能听出来——从公司的角度来说,我现在坐在这里和你对话,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肖家炳笑着说,“当然,我刚才也说了,如果姚先生愿意卖掉宝马机械,后面所列举的所有问题都不存在了。” 周梁和杨胜面面相觑,意识到把事情想简单了。 此时,一直一言不发的林威突然站起来,手里拿了一部很大的卫星电话(海事电话),走过去说,“周市长,姚远要和你通话。” 周梁一愣,竟然下意识的站起来,连忙接过卫星电话。 事实证明,姚远即便人不在,他的威望也足以让这些人下意识的表示出尊重了。 “姚总?听说你去东欧了,呵呵,挺好挺好。”周梁挤出笑容,趁人老大不在过来要买股份,总有点不自在,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姚远在从比尔森机械厂返回布拉格的车上,事情他都知道了,因为他一直在和林威保持通话,会上大家说的话他都一清二楚。 他笑道,“周市长,卫星电话通话费特别贵,一分钟得十来美元,而且是双向收费,情况我都了解了,我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 一听通话一分钟要十几美元,周梁小心地捧着卫星电话,连忙说,“好好好,姚总,你说说你的看法。” 姚远淡淡笑道,“我没想到市府对我国汽车市场的发展前景如此悲观,不过不关系,我是肯定支持市府的决议的。周市长,我想先问问,市府是否已经形成决议,要购买我手上的全部宝马机械股份?” 直击要害,周梁被问住了,越发尴尬了。 他说,“姚总,倒也不是决议,宝马机械已经上了省重点项目,市府是一定要千方百计保证宝马机械项目的顺利的。” “好,我明白了。”姚远笑着说,“我可以让出手里的宝马机械股份,请第三方公司进行清算,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姚总你这……”姚远这么爽快,周梁反而拿不准了。 犹豫了好一阵子,周梁看了看肖家炳,说,“姚总,听肖总说,宝马机械的总资产接近一点五个亿了,你手里的股份得七八千万了,这笔钱市府是拿不出来的……” 姚远笑道,“是的,至少一点五个亿了,资金的问题就看周市长您怎样解决了。其他情况肖总也跟您汇报过了,我就不多说了。” 周梁怎么也想不到,原以为过来是向南方实业要说法的,是南方实业做选择的,结果搞到最后,需要选择的是自己,需要给人说法的是自己。 肖家炳说得很清楚了,没了姚远,三菱汽车会撤资,没了三菱汽车,宝马机械最重要的意义也就失去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天府市府在这里面,人家可是省会城市啊…… 会议室很安静,卫星电话的音量开到了最大,大家都能听见姚远的话。肖家炳等人暗暗道,果然,老板是有准备的,这一招后发制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杨胜已经满头大汗了,周梁的决策是建立在他的情报之上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么短时间里,宝马机械里面的股权关系不但发生了变化,整个资产规模也膨胀到了一个他没有想过的地步。 在周梁沉默的当口,姚远轻描淡写地说,“周市长,三菱汽车会做出什么决策我是左右不了的,我对他们的影响实际上也很有限,如果市府真的希望把宝马机械接手过去做大做强,我可以提供一个方案。” 周梁回过神来,道,“姚总你请说。” 姚远缓缓说,“剥离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估计有个五千万就能拿下我手里的宝马机械股份了,这笔钱市府拿出来应该不会困难吧?” “姚总,市财政情况不乐观啊,就是一千万,我也得东拼西凑。”周梁无奈地说。 姚远笑了笑,随意地说,“那也不是没办 . 法,拿三旗公司和市一建公司来置换吧。” “什么?”周梁愣怔住了。 .“三旗公司和市一建公司全部资产加起来不到三千万,周市长,所以您还得加点其他东西,比如抵扣大榆树码头及其南北两公里海岸线所属地块。” 姚远又说了一句。 三旗公司和市一建公司值多少钱,周梁明镜似的。前者还算好的,后者一屁股债务,三千万这个价值甚至都虚高了。 姚远提出加上大榆树码头及其南北两公里海岸线所属地块,周梁反而是不觉得惊讶的。 此前在杨胜的具体负责下,姚远已经确定了大榆树码头及其南北两公里海岸线所属地块作为方向机械的临港工业区范围,但仅仅是远期规划,说白了就是一个想法,说是要持续投资一百个亿,实际上一分钱也没落实。 周梁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大饼画得再好看,也没有眼前能结结实实吃到的肉来得实在。 市一建公司可以置换,大榆树码头及其南北两公里海岸线所属地块也可以置换,但是,三旗公司不行。 宝马机械将会是南港地区第一家生产轿车的汽车厂,上了省里的重点项目,三旗公司同样是南港地区的标杆,而且是老标杆,是市属企业里的一杆旗帜,意义重大。 周梁是不会考虑用三旗公司来换宝马机械的控股权的,这里面还不仅仅是旗帜的问题,还有非常多的非常复杂的关系…… 对三旗公司的情况,姚远当然是了解的。 他给周梁出了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无论怎么样选择,都不符合市府的总体想法,但是,无论怎么样选,对姚远的影响都不会很大,对他来说,损失的只是时间,恰恰他最看重时间,所以才和周梁周旋。 否则,只需要他一句话,深市和省城张开怀抱欢迎他搬过去。 周梁显然也想通这个关节了,他沉声说,“姚总,三旗公司是不能置换的,这个企业是市里的第一重点企业,担负着很重要的任务。” “周市长,我爱莫能助,没有别的办法了。”姚远淡淡地说。 周梁低声问,“姚总,如果市府一定要接管宝马机械呢?” 姚远也不客气了,用一种很淡然的语气,好像在说别人的事,他道,“那我就把名下所有的企业都迁走,宝马机械的股份无偿送给南港,就当是我给家乡父老做贡献了。” 万万想不到姚远会这样说,周梁心跳加速了起来。 “姚总,有话好好说嘛。”周梁的语气马上软了下来,如果上级知道姚远的出走是他造成的,他是受不了的。 单单是一个远大电器出走,就是他承担不起的责任。 远大电器已经不是一家家用电器商场那么简单了,经过几个月的央台宣传,该公司俨然成为了南港地区乃至全省的一张名片,这个意义已经超脱了商业范畴。 只要远大电器的总部在南港,这张名片才立得住。 更别说所带来的巨额利税。 姚远却不再兜圈子了,他憋了一肚子火,若不是人不在家,再考虑到方方面面的问题,他宁愿不要宝马机械,把它送出去又何妨? 他的重点一直悄悄的藏在方向机械上,方向机械才是未来,宝马机械只是“临时工”。 一开始他存了藏的心思,是出于防范三菱汽车的目的,后来一看,三菱汽车压根就没对一穷二白的方向机械引起注意,市府也没把方向机械当回事,就算姚远说要在未来投资一百个亿建设方向机械的临港工业园区,也没能让市府提起很大兴趣来。 归根结底,人家当他吹牛逼,年轻人嘛,取得一些成绩后口气大点很正常,人家不当回事也正常。 于是,姚远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放开了搞。 结果,怎么也没想到,市府这么沉不住气,竟然在这个时候过来逼宫。 周梁也好,杨胜也罢,他们都不知道姚远和三菱汽车之间是基于一种什么关系展开的合作。他们更不知道,就在此时此刻,方向机械率先成立的研究中心,正在铁路局的一座破院子昼夜工作研究解决帕杰罗刹车系统先天缺陷的解决方案。 涉及三菱汽车主力车型的未来,涉及数十万辆的销量,三菱汽车讨好姚远都还来不及,在这个关头,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姚远这边。 如果姚远不能起到关键作用,就凭三目次太郎的关系,三菱汽车的总公司三菱株式会社会出面帮姚远竞拍下两条生产线,而且全部垫付1个亿美元的货款? 对赌协议里写得清清楚楚,姚远有五年的时间完成分销任务。 对三菱株式会社来说,用1亿美元作为成本,在五年时间里实现百分之三十的盈利,并不难做到! 单单一个对赌协议是无法将双方绑在一起的,三菱汽车离不开姚远,帕杰罗车型离不开姚远,而且对赌分销的对象是帕杰罗车型,等于是把姚远也绑在了风险战车上,他解决不掉该车型的先天缺陷,会直接影响到他的分销…… 了解对赌协议的南方实业系企业负责人们,只有肖家炳想到了其中一两点,他也没能全部想通这里面的个中缘由。 姚远迅速把这些事情重新捋了一遍后,语气一下子冷下来,他要把强硬的一面表现出来了,否则别人还觉得他姚远是个软柿子,谁都能拿捏几下! “周市长,就在刚才,我做了一个决定。经过慎重考虑,南港地区的各种环境不适合南方实业旗下企业的发展,因此,我决定把名下的所有企业迁出南港地区,我手里的宝马机械股份将会采取拍卖的方式卖出。” 姚远这一句话说完,周梁冷汗都出来了。 周梁连忙说,“姚总姚总,姚总,咱们有话好好说。” “没什么好说的了,我马上启程回国,立刻着手处理这些事情。”姚远冷冷地说道。 周梁顾不上面子了,急声道,“姚总!姚总!您别着急!您可千万不能冲动啊!这件事情是我考虑不周,是我错了,姚总,您给我个面子,这件事情就算了好吗?” 姚远呵呵笑。 小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都没有想到姚远直接掀了桌子。 你要吃独食是吧,行,我干脆把桌子掀了,你想吃这顿饭你就自己动手做,老子换一家饭馆! 杨胜这边的人突然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南港地区的经济发展,已经离不开南方实业了,明明只有一个远大电器在发光发彩啊…… 然而,杨胜忽然醒悟,单单是一个远大电器的出走,就足以击穿南港经济的招商引资发展规划了…… .周梁彻底顾不上面子了,急声说,“姚总!市府不会再提这件事了,宝马机械还是保持现状,您看如何?” “周市长,企业是很脆弱的,得不到保护的支持的企业更脆弱,尤其是在当前这个环境当中。宝马机械经不起第二次折腾了,你们手里的股份退了吧,南方实业按照第三方评估价接手。”姚远缓缓说道。 周梁愣住了,“这……” “这……姚总,这……” 姚远淡淡笑道,“作为交换条件,市一建公司这个烂摊子我接手了,周市长,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市一建公司,即万泉贵的市建筑公司。 因为是市里第一家建筑公司,习惯称之为市建筑公司。 周梁知道,市一建公司的情况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姚远,这家公司的的确确是个烂摊子,即便做完了宝马机械的工程,也偿还不了历史欠账,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工人等着吃饭。 “姚总,是全部接手吗?”周梁迅速冷静下来,问道。 欢迎接手,但是要看怎样接手。 对市一建公司感兴趣的人太多了,但是他们看重的是公司拥有的资质,不愿意负担工人的开支。 工人才是最大的问题。 姚远很干脆地说,“全面接手,债务我也接手了,同样的,市一建公司的所有资产包括土地,也全面接手。”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周梁不犹豫了,他已经被市一建公司的事情搞得焦头烂额,有机会把这个烂摊子扔出去,求之不得。 “姚总,当然当然,您全面接手就是全部接手了,没问题,我同意,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价值……” “具体情况让肖总谈吧,抱歉啊周市长,我马上要有个会。”姚远笑着说。 周梁轻叹一口气,“好好好,那我和肖总谈,姚总您先忙,在外注意安全……” 姚远挂了电话。 周梁缓缓放下卫星电话,又慢慢抬起来还给林威,林威威威点了点头,收起卫星电话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肖总,市府决定向南方实业出让所持的百分之十股份,全力支持宝马机械的建设,我们具体谈一谈细节吧……” 形势变化太快,连肖家炳都有些犹如在梦境之中。 周梁是过来要股份的,没想到结果却是要让出手里的股份。 这戏剧性的变化让小会议室里在座的众人尴尬不已,好在都是场面上的人,脸皮也都锻炼出来了,几句场面之后,又其乐融融了。 不但接收了市府持有的宝马机械百分之十股份,确切地说是百分之三了,还要收购市一建公司,这需要一大笔钱。 这还不包括收购市一建公司所带来的债务、后续的资金投入。 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 从林威的脸色能看出来,这位掌管着整个南方系企业集团财权的大总管,毫无疑问,他接下来会焦头烂额。 肖家炳了解林威的难处,所以在谈的时候,尽量的把付款期限谈得长一些,有了充足的时间,依靠远大电器的造血能力,资金就能周转起来。 至于姚远说到了月底,资金问题就不再是困扰大家的问题,肖家炳不敢完全相信,毕竟时间太短,而资金缺口很大。 周梁等人叹着气走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说的大概就是他们现在的情况。眼下是没有办法的了,南方系出走和宝马机械销量有可能受到分销合同的影响,在这两个选项中选出一个来,并不难。 但凡是想要在经济建设上面有所建树的领导,都不会放走姚远的南方系企业,恰恰周梁就是这样的领导。 姚远知道此人没有私心,但是受限于时代目光,他的目光看不到未来。 散会之后,肖家炳等人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开会。 肖家炳说,“同志们心里有疑虑,我对下一步工作也有些拿不准,趁大家都在,给姚先生打电话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姚先生有话跟大家说,林总。” 林威拨通姚远的电话,叹着气说,“今晚光是打电话就要花掉上万美元……” 对林大总管的“斤斤计较”,大家是习惯了,不过这一次听到打几通电话就要用掉上万美元,大家都有些傻眼。 周飞说,“威哥,不就是打几个电话吗,怎么这么贵?” 林威说,“这是卫星电话,用的是美国什么公司的卫星网络,可以直接打给在捷克的阿远,听他说一分钟收费十几美元,一个小时下来就要小一千美元了,刚刚和周市长通话之前,一直是通话状态,阿远知道会议情况。” “这么贵!”周飞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大哥大一块多一分钟我都觉得贵了,这个也太离谱了!” 众人面面相觑。 说话间,林威拨通了姚远那边的电话。 姚远已经回到国王殿酒店,一路走回到房间,他直截了当地说,“你们不用担心未来的市场容量问题,现在是1992年1月份,我告诉你们,一年之后,我国轿车消费市场会增长百分之五十!而且未来五年内,增长率不会低于这个数!” 他不理会众人的惊诧,继续说道,“别说三四十万辆了,你就是再来三四十万辆,也不够未来的市场吃的。如果你们真的认真研究了市场,研究了国内汽车工业的状况,就不会对对赌协议有这么大的担忧。” “这块蛋糕已经在做了,我们要做的不是瞻前顾后,不是患得患失,而是抓住每一天的时间让宝马机械尽快投产!谁先下手,谁就能抢到最大的那块蛋糕,没准能吃掉一半!” “我知道有些人会想,把宝马机械的设计产能降下来,分销任务才有可能完成,市府那边也是出于这样的担心才过来逼宫的。但是我明确地告诉你们,宝马机械的产能不但不能降下来,还要全力提升上去!” 众人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 “不但宝马机械要生产汽车,方向机械也要生产汽车,你们最主要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早日实现量产。我收购整合天府十几家机械厂的目的是什么?肖总,你来说说。” 肖家炳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说,“是为了配套,宝马机械和方向机械的配套,一些关键的零部件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产品,由我们投入资金整合这些工厂,为他们提供技术,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 “没错,肖总说对了。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当前的主要任务是就给宝马机械和方向机械配套,不但山河机械,我们还要继续找汽车配件厂,像远大电器那样建立起供应商体系,建立供应商目录,逐渐把非核心的零部件分出去。肖总,这件事情我和你谈过,你要坚定不移地落实。” 肖家炳凝重地说,“姚先生,请您放心,一切都在按照计划推进。山河机械已经整合得七七八八了,近期我扎在南港,全力推进宝马机械的完工投产。” 姚远没有废话,“钱的事你们不用担心,肥威,听见没,不用担心,月底我先给你打五百万美元花着,你不用愁眉苦脸,很快你会为钱多得花不掉而发愁,到那个时候,你有多少项目,你就有多少利润。” “阿远你就吹牛吧,切。”林威习惯性地憋嘴嘲讽。 姚远没搭理他,“行,就说到这里。” “阿远你注意安全啊……”林威赶紧说。 忙音传来,其他人没能和老板说上话,顿感遗憾。 .俞永安带了五百万美元在既定的时间内赶到了布拉格。 一见面,他顾不上羡慕姚远住的总统级套房,眉飞色舞地说,“姚先生,你起初跟我说,有多少本钱拿多少货,运到莫斯科就能赚多少钱,一开始我是不太相信的。” 他连忙拿出雪茄递给姚远一根。 姚远笑着摆摆手,拿起软中华点了根,在沙发那坐下,示意俞永安坐下说话。俞永安把大衣脱掉,随手放在沙发护手上,把手里的雪茄盒放在茶几上,抽了口雪茄,吐出烟雾来。 “现在啊,我只恨没有早些认识姚先生您。”俞永安感慨着说,“当时我带了两个车皮的服装到了远东和森哥会合,您知道当时是什么情况吗,我们的货还没下车,就被二道贩子们抢光了!” 说得自己不是二道贩子似的,姚远觉得好笑。 俞永安的变化很大,比鲁森的还要大。 几个月前,他还是落魄的小企业主,经营着一家苟延残喘的小服装厂,现在呢,看这派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香港是和李半城比肩而立的大老板呢。 俞永安不无兴奋地说,“当时我一看这个情况就觉得不对,苏联啊,那可是和美国平起平坐的超级大国,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不过我没想那么多,森哥说有多少都能卖掉。” “我按照您的指示,一咬牙一跺脚,把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全部进轻工产品,我在东南亚有关,从那边进口了大米,委托内地工厂加工成面粉,又在东北那边直接购入小麦粉,不在远东卖了,直接拉到莫斯科,我计算过,拉到莫斯科的话,利润能多一倍。” “谁能想到,就在我到莫斯科的时候,戈尔巴乔夫竟然宣布苏联解体了!就在莫斯科火车站,我的货还没出火车站就被抢光了,利润是预计的三倍……” 姚远问,“你是说,你第二笔交易就把所有的资金投了进去?” “是的。”俞永安不无骄傲地点头。 姚远颇为满意,道,“不错。” 俞永安仿佛受到了鼓励,又好像放下了一块大石头似的,低声说,“后来我发现卢布的价格很不稳定,整体呈下跌趋势,我当时想,能不能利用这一点,把利润往上提一提呢?” 他看见姚远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便大着胆子说出了自己的操作,“我发现苏联的轻工业很落后,很多东西他们不是不能生产就是无法满足市场的需求,但是他们的重工业产品很厉害。” 舔了舔嘴唇,他说,“他们的木材资源非常丰富,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那边非常非常多,我调查了一下国内的木材市场,发现供应虽然没问题,但是高质量的木材很缺。” “因为卢布价格不稳定,可以说一天一个变化,虽然涨幅看着不大,但是量上来之后,一前一后的利润差距就大了。本来我已经不接受卢布交易了,后来一想,这也是一个能创造更多利润的机会,就全面接收卢布,用卢布购买西伯利亚的木材运回国内,光是卢布汇率这一块,哪怕今天亏本卖出,利润照样有……” 虽然俞永安说得很乱,他也没有完全搞清楚这里面的巨大利润点,但是能够想到这一点并且利用起来,已经是非常的不易了。 姚远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手负责“做空卢布”这个事情呢,现在这个问题解决了,俞永安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板不需要精通,只需要了解这里面是怎么回事,俞永安完全可以从香港找一批专业人士来具体操作这个事情。 姚远开门见山地说,“老俞,有两件事交给你办。第一件是以莫斯科进出口贸易公司的名义和比尔森机械厂签署采购合同,标的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机器本月最后一天启运回国,这是头等大事。” “明白,姚先生您放心,只要进入了俄罗斯境内,我保证毫发无伤地把机械运回国。”俞永安一听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几个字,顿时知道其中的意义了。 “第二件事。”姚远沉声说,“想办法借入卢布,有多少借多少,能借多少借多少,采取任何办法,按照我给你列的清单,把所有借到的卢布花出去,其中的重点是石油,原油、成品油,全都要,全部运回国。” 俞永安吓了一大跳,惊讶道,“姚先生您任务卢布会崩溃?” 若非如此,无法解释姚远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远不打算瞒俞永安,缓缓点头,说,“俄罗斯政府会在本月宣布经济改革,实施休克疗法,此举会迅速击穿卢布的信用,经济大动荡要来了。” 休克疗法一实施,意味着俄罗斯躺平了。 俞永安说,“虽然我不懂什么休克疗法,但是,短短一个月里,卢布不会崩溃吧?虽然现在总体趋势是下跌的,但整个俄罗斯经济还是比较稳定的。要击穿卢布的信用,不容易吧?这个什么休克疗法……”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老俞,你俞家能不能成为香港的大家族,就在此举,你倒腾多少服装牙膏牙刷毛巾被褥才能赚几十个亿?抓住这次机会,只需要几个月。”姚远说。 俞永安傻眼了,“几十个亿?” 姚远笑道,“我手里所有的钱会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投入实体交易,另一部分投入伦敦证券交易所。后者已经在做了,前者,我打算交给你。” 俞永安沉思了起来,一口一口地抽雪茄。 他很满意现在的状况,伏特加喝着俄罗斯美女抱着雪茄抽着,打几个电话就把进出口贸易做成了,坐等着利润落入口袋。干个一两年,搞一个亿的利润没问题,比开服装厂辛辛苦苦赚那么点皮毛舒服多了。 现在姚远要他把所有的钱投进去赌俄罗斯经济崩溃。 那是俄罗斯啊,继承了苏联百分之七十遗产的大国,国土面积依然是世界最大的国家,有丰富矿产资源的大国! 有那么容易崩溃吗? 不过,这一次,俞永安没有考虑很久,他对姚远的信任到了一个空前的程度,再者说,姚远是怎样知道俄罗斯政府会出台什么样的经济政策的?说明他有上层关系渠道! “姚先生,我干了,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股市我也懂一些,不瞒您说,我在香港有一个小团队,一直在炒股。”俞永安果断地说。 姚远很满意,“很好,我让何雪莉尽快去香港,香港那边由她负责,这边的事情结束之后,你马上回莫斯科,借出卢布,按照清单进行采购。” “明白。姚先生,您是不是还要在东欧继续视察,我带了五百万美元过来,给您留二百万。”俞永安财大气粗地说。 三百万美元是采购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预算,不能动。 姚远没有客气,“好,算我借你的。” “姚先生您别这么说,不是什么大钱。”俞永安连忙说。 姚远摆手道,“亲兄弟都还明算账,这事不必多言了。” 此间事情安排好,接下来就交给时间了。 姚远对证券市场这块不精通,他从来不会把重心放在自己不精通的领域,这一次是个例外。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他没有足以影响市场走向的资金量。现在这个问题不是第一问题了,因为三菱株式会社为他提供了融资服务,并且拿出了一笔资金和他进行合作。 小日本是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但是他们不敢动。 可是姚远敢动,他可不怕美国人,和美国人之间早晚要有一场恶战,他不介意在正式开打之前从美国人嘴边撕下一块肉来。 总计10亿美元的资金,就是姚远投入到证券市场的弹药。 10倍的杠杆,意味着亏损超过10%的话,就会被强行平仓,再加上三菱株式会社投入的2亿美元,姚远能够指挥12亿美元的资本在证券市场狠狠地浪荡一番。 利用小日本的资本赚钱,是姚远最乐意做的事情。 实体交易这块,姚远不让任何人插手,这才是他暗度陈仓的对象。说到底,债券也好钞票也罢,包括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当它们无法兑换成实物,它们就是一堆纸。 西方国家对华夏的封锁,造成这样一个局面:常常是有钱买不到东西、买不到好东西或者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价格换来的却是落后的东西。 要达到目的,常常需要极其复杂的操作和漫长的等待。 眼下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够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从苏联各个加盟共和国里买到急需的先进设备、先进技术、丰富资源直接拉回家,这不比在股市里折腾更能立竿见影吗? 他坚信一个原则——只有花出去的钱才有它本身的价值。 账面上躺着一堆钱,那叫死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不断地为企业带来利润。做实业更是如此,往往评价一个企业的优秀与否,不是看它的账面上的利润,而是看它实实在在正在做的事情的市场 . 意义、现实和前景。 由此才能支撑起证券市场上虚无缥缈的所谓的股价。 实业实业,实业才是一切的根本。 【作者有话说】 感谢爱看书的猫儿男、漠然、道信、学棋、法海不懂爱的催更符!故事会越来越精彩,后期会有些烧脑,欢迎兄弟姐妹们书评区发表看法讨论! .东欧之行计划中,瑞典、芬兰、挪威、乌克兰,这四个国家是必须要去的,在世界工业里,这四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招牌菜”。 比如后来成为世界手机老大的诺基亚,就是芬兰企业。 挪威的造船业是排在世界前列的,瑞典的航空制造业非常厉害,乌克兰更不必说了,苏联解体后,这个国家成为唯二有能够建造10万吨航空母舰的船厂的国家。 还有白俄罗斯,在重型机械设备这一块也很有造诣。 只是事情的变化,使得姚远没有足够的时间亲自把这几个国家跑一遍。 月底之前,他必须待在布拉格遥控指挥,他不在,克劳斯不放心,在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启运回国之前,姚远也不放心。 索性,姚远决定在捷克和斯洛伐克以及周边的奥地利、波兰深挖捡漏。 他让苏望亭从伦敦过来跟在身边,经过考察后觉得这个小伙子很有潜力,便决定对其进行培养。鲁森的能力没问题,但是先天不足,相关知识这块太薄弱了,很难应付会逐渐走上正轨的国际商贸场合。 鲁森没有多想,只当姚远只是要一个翻译。 原本应该在五天之内回来武宁足足耽搁了十天,才从伦敦来到布拉格,姚远正在维也纳考察,等到姚远返回布拉格的时候,来了几个人。 武宁一脸的尴尬,悄悄对姚远说,“姚总,我本来是要提前跟你说明一下情况的,结果你在维也纳。” “现在说也不晚,武秘书,他们是什么人?”姚远指了指酒店会客室。 武宁带着歉意说,“姚总,这事怪我,我应该提前告诉你的,只是当时并不知道你和三菱株式会社有这么深入的合作……” “武秘书,咱们是朋友吗?”姚远忽然问。 武宁肯定地说道,“当然,姚总,你不仅是我的朋友,也是我们大使馆的好朋友。” 一条重型机械生产线及其相关技术、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及其相关技术,再加上一台被誉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这些华夏人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设备和技术,被姚远拿下来了。 这件事是在驻英大使馆的协助下完成的! 姚远沉声说,“既然是朋友,我就不绕圈子了,里面那几位是不是华石机械的人?他们的目的是不是太拖拉重卡生产线?” “是,是……”武宁缓缓点头。 姚远忽然一笑,“他们有钱吗?” 武宁犹豫起来。 看了看姚远,鼓了鼓起勇气,武宁说,“姚总,他们知道你手里有三千万美元的时候,通过部委的关系联系我们,希望我们从中协调一下,借你的手把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买下来,运回国后,他们再出资从你手里把生产线接过去……” 他已经做好了姚远大发雷霆的思想准备了。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姚远呵呵地笑出了声音来。 姚远道,“就这点能耐?我还以为还有什么高明的招数呢。” “姚总你……你早就猜到了?”武宁惊讶道。 姚远说,“我在部委也有关系的,好了,武秘书,这事你别参和了,我自己处理。” 说完便大步走进了会客室,抱着拳头扫视了一圈就说,“诸位,来晚了来晚了,刚刚从维也纳赶过来,让你们久等了。” “姚总是吧,果然很年轻啊,哈哈,你好。”为首的那位四十多岁,年富力强的样子,他自我介绍道,“我是华石机械的罗富强。” 他只是站了起来,然后站在那里不动,也没伸手,等着姚远走过来伸手和他握手。 “罗厂子你好。”姚远径直走到主位那里坐下。 罗富强有些尴尬,不过也只是笑了笑便坐下了。 跟着姚远进来的鲁森和姜勇没有坐,而是在姚远身后一左一右的、距离大约四五步的地方站定。 姚远示意他们坐,他们才拉了凳子过来坐下,位置没有变。 “姚总,罗厂长,那你们谈,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武宁打了个招呼后匆匆离开,自然是不愿意参合进来的。 姚远笑着问,“听说商贸代表团已经去了华约,罗厂长没去?” “实不相瞒,我在布拉格已经等了你好些天了,武秘书没在,我又联系不上你,没法子,只能守株待兔了,今天总算是见着你了。”罗富强很场面地说,听不出有什么怨气,神情也很自然,但是说的话就是让人感到不舒服,高高在上的样子。 的确,华石机械厂的厂长,虽然从石总划给了山城,但是级别是没变的,依然是正厅级单位,罗富强正儿八经的正厅级企业干部。 他怎么会看得起私人企业呢,如果不是姚远手里有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他根本都不正眼瞧姚远,别说在布拉格傻等好几天了。 姚远呵呵一笑,说,“看得出来罗厂长很忙,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罗厂长找我有什么事?” 罗富强却是打量着金碧辉煌的会客室,道,“姚总,这个酒店听说是古时候捷克国王的住处,价格不低吧?” “我不太清楚历史,但,的确贵。”姚远笑道。 你要兜圈子那就陪你兜几圈。 罗富强说,“我看前台标出来的价格,最少都需要几百美元一晚,姚总真的是财大气粗啊。” “我住的总统级套房前台是没有标价的,我在这里已经住了半个月了,住宿这块的开支差不多有十万美元了,相当好几台最新型的太拖拉重卡了。”姚远呵呵一笑。 提到太拖拉重卡,也就是说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目的,而且对方根本不在乎他的隐晦批评,什么铺张浪费,人家是私企,根本不在乎这些。 想到这里,罗富强没了顾左右而言他的心情,干脆地说,“姚总,可能武秘书也跟你说了,听说太拖拉拍卖的那条重卡生产线,是你委托三菱株式会社买下来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派头拿得十足,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华石机械原来是石油总公司下属的正厅级企业,后来化给了山城,现在也是正厅级企业,职工有五千多人,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厂……” “罗厂长,你是不是想买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姚远没兴趣听他摆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华石机械要转型,不但他们要转型,国家把重点放在经济建设上面之后,军费大幅降低,大量的兵工企业陷入困境,面临着军转民的问题。 更别说地方上还有那么多亟待改革的国营工厂。 划转给山城不久的华石机械很难和那些山城的“亲生儿子”抢饭吃,只能依靠老关系、靠自己。 经过反复研究,结合华石机械自身的情况,罗富强一帮人认为,转产重卡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重卡是重要的且国家急需的生产资料,不愁销路,二来转产重卡对华石机械来说不需要的工人队伍和大部分机械设备进行很大的改变,比较对口。 可是,经过一番考察研究之后,罗富强发现转产重卡并不容易,目前国内的重卡厂只有寥寥几家,问题在于技术。 华石机械想要转产重卡不是不行,但需要长时间的持续投入。 从头开始需要大量的时间和资金。 这不符合华石机械厂要尽快通过转产摆脱困境的要求,罗富强的心理价位是两年,超过两年无法量产推出市场的话,再好的项目也救不了华石机械。 唯有走捷径,买技术买生产线。 终于,在考察了长征汽车厂之后,他们得到一个消息,直接购买生产线可以大大缩短时间,恰逢部委要组织各大厂家代表组成商贸代表团过来东欧,罗富强找到原来的领导软磨硬泡要来了一个名额。 这便是华石机械出现在捷克的原因。 可是,当罗富强知道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要参加拍卖,光是起拍价他就拿不出来,顿时死心了。 但是,拍卖那天,他看到了姚远一行人,看到了本来就打过几次交道的武宁,于是有了后面的事情。 此时,姚远直接问了出来,罗富强也就不藏着捏着了,他说,“是的,姚总,武宁说你的工厂并没有计划往重卡制造这个方向发展,不如把太拖拉的重卡生产线让给我,我代表华石机械厂五千多职工感谢你。” “没问题,相关的技术也可以转让给你。”姚远笑着答应。 鲁森一愣,不过迅速恢复平静。姜勇压根不关心这些。 罗富强这边的人顿时眉开眼笑,没想到事情这么好谈,说明人家姚总是有责任感的,是有无私奉献精神的…… “姚总,谢谢,我代表华石机械厂五千多名职工……”罗富强很稳重,仿佛这样才符合常理,这样才是事情本该有的样子。 姚远摇头摆手,打断说道,“罗厂长先别急。” 鲁森默契的起身递过来一份文件。 姚远拿着文件说,“这是采购合同,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及相关技术的转让金,这里面都有。相关技术包括了几个车系十几个型号的重卡技术。我多少钱买回来的,就多少钱卖给华石机械,我一分钱不赚。” “姚总……”罗富强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就傻眼了,全是英文。 翻译连忙小跑过来,就站在罗富强身后仔细地看。他也看不太懂专业的国际合同,但是交易金额是能看懂的。 罗富强等不及了,低声问,“多少?” 翻译嘴唇都在颤抖,弯着腰附耳低声说,“四千万……” “什么?”罗富强差点叫起来,幸亏稳住。 翻译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是美元……” 罗富强直接傻了,一股怒火生了出来,看向姚远,语气不太好了,“一条二手生产线四千万美元?姚总,我们华石机械厂是国营工厂,你这是在坑骗国家啊!” “罗厂长,别乱扣帽子,你先看清楚了,看不懂我可以替你翻译。”姚远淡淡笑道,“上面捷克的外交部门、商务部门的附署签名用章,合同里也写得清清楚楚,四千多万美元是最终的交易金额。” 罗富强冷笑着说,“你手上就三千万美元,怎么可能用四千多万美元买下这条生产线?” “你怎么知道我只有三千万美元?”姚远眯起了眼睛,笑呵呵的反问。 罗富强一愣,眼珠子转了转,道,“我自然有我的渠道。姚总,这个价格是绝对不可能的,别说四千多万美元,就是四千多万华夏币,我们也不接受,根本不值这个价。”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远走了。”姚远更干脆,起身就走。 姜勇紧跟上去,鲁森快步走过去拿过合同文件,冷冷地说,“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和十几个车型的全部技术,我们不涨价卖算是很给你们面子了。” 罗富强傻眼了,怎么说走就走呢,我可是大型国营工厂啊,你敢不给我面子? “姚总!” 罗富强还没气糊涂,连忙起身叫住姚远,姚远却没停下来。眼看着姚远就要走出去了,罗富强突然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 他连忙追上去挡住姚远,“姚总,别急着走嘛,谈判嘛,有矛盾点是正常的,你先别急。” 姜勇立马把罗富强推开。 姚远示意姜勇不要动手,就那么站在门口不远处,淡淡地说,“罗厂长,你要是真有心买生产线买技术,我没二话,这条生产线和技术对我的企业来说非常重要,但是为了五千多名工人兄弟的生活,我愿意让你给。” 他忽然话锋一转,目光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但是,你要是想仗着国营大厂的身份白吃白占,那就打错算盘了,也选错对象了。” “姚远,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华石机械什么时候白吃白占了,你年纪轻轻的思想怎么……” “你别管我的思想怎么样,先管好自己的思想。是不是认为我私人企业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你知道我一个月盈利多少吗?要买生产线买技术是吧,没问题,把钱拿出来,不是我小瞧你,四百万美元你也未必拿得出来。你没这个实力,好意思坐在这里跟我谈?没有钱又想得到生产线和技术,你打的什么主意我门儿清。话说回来,你罗富强真有这个能耐,为什么不把这些招数使在国外厂家身上,难道是因为自己人好欺负,还是说你们只擅长窝里斗?” 姚远憋了一肚子气,不打算给罗富强留丝毫的面子,一通犀利无比的训斥和讽刺,四十多岁的罗富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被气得恨不得脑袋冒烟。 “不是我小瞧你,生产线和技术白送给你,你也搞不出重卡来,有生产线有技术就能生产太拖拉的重卡了?你知道需要多少配套工厂吗,你知道上下游的产业链有多长吗?我建议你们把这些问题搞清楚了再做决定,要知道,你们花的钱,是国家的钱,是人民缴纳的税费。” 最后把罗富强的话还给了他,姚远笑了笑,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罗富强一行人愣怔在当地,此时此刻四个字可以形容他们的状态——颜面扫地。 .姚远回到房间不久,苏望亭过来。 他递上来一份资料,说,“姚先生,这是我同学发来资料,他就在石油总公司工作,华石机械厂的情况基本齐了,不会有错。” 苏望亭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石油部工作,后来石油部几经变革成了现在的石油总公司,他是被委派到莫斯科进修的,后来干脆停薪留职留在莫斯科攻读博士。 “望亭,坐吧。”姚远示意苏望亭坐下。 苏望亭这才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在姚远面前依然有些拘束。原以为年轻的大老板行事作风会比较“年轻”,一段时间接触下来,没想到却是稳如老狗的作风,看事情一针见血,常常能够透过表面看到本质。 恐怕部里的司局级领导也没有这番功力,这可不是能从书本上学到的技能,而是需要长时间日积月累,需要经历。 姚远看完了资料,笑着说,“华石机械厂原来是做炼油设备的啊。” “是的,华石全称就叫华夏石油化工机械设备厂,简称华石厂,划给山城后要更名,干脆就用简称做名字了,叫华石机械厂。”苏望亭说。 他的工作能力不错的,短短时间内就搜集到了华石机械厂的全部资料,姚远对他的能力是很满意的。 姚远问,“华石制造的石化设备水平如何?” 苏望亭说,“在国内是属于一流水准的,西北、西南好些炼油厂都是用他们的设备,华北一带也有一些大厂用,在国际上……部分产品还可以。” 这个问题此前姚远没有提到过,但是苏望亭还是做了深入的了解,这样的主观能动性很重要。 “石油总公司什么砍掉了华石机械厂那么多订单?我看不是因为移交给地方了,不是自己养着的企业了这么简单吧?”姚远笑着说。 苏望亭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说,“姚先生,我之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是因为和我同学通了个越洋电话,我们谈到了这个问题。原因比较复杂,一两句话讲不清楚,不过我同学也说了,三两年之内,石油总公司不会有订单给华石机械厂。” “嗯,也就是说,华石机械厂如果不尽快找到合适的转产产品实现盈利,形势会很危险,他们扛不过三两年的时间。”姚远微微点头。 苏望亭说,“如果山城市府不输血,华石机械厂恐怕一年时间也扛不住,这个厂子的三角债问题很严重。” 果然是和三角债这个漩涡有关系,姚远暗暗想,华石机械厂真要是优质工厂,石油总公司是不会轻易移交给地方的。 苏望亭略作犹豫,压了压声音说,“我还打听到一些情况,有关于厂长罗富强的。” “放心说。”姚远微微点头。 苏望亭说,“罗富强原本是有机会调到总公司任职的,就在这个当口,石油总公司把华石机械厂移交给山城了,原来的厂长调入地方任职,有门路的调走的调走,他也属于这一类,没想到最有希望调走的他反而被留了下来,虽然担任了厂长,但是谁都知道,华石机械厂是个烂摊子……” 明升暗降,实际上是被留下来当替罪羊了,如果华石机械厂破产倒闭了的话,罗富强就得背这口黑锅。 姚远却是微微一笑,道,“我看没这么简单,华石机械厂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冰冻三尺并非一日之寒,罗富强也是厂领导之一,他没责任吗?” “这个人夸夸其谈,表面看着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实际上心里有不少小九九。这些事情跟咱们无关,不谈这个了,望亭,谈一谈你的事情。” “我的事情?”苏望亭一愣,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连忙说,“姚先生,哪些工作我没做好,您指出来,我马上改正。” 姚远给他换了杯热茶,说,“这段时间你的工作很出色。你对管理永胜集团东欧事业部有什么想法?” 用于境外商业活动的有两个公司,一个是香港远海贸易,另一个是香港永胜集团。前者主要用于多边贸易,后者主要偏向于实业。 结合俞永安在俄罗斯的发展情况,姚远决定把境外的实业做起来,加上俞永安是永胜集团的董事长,在集团下设立一个事业部负责东欧区域的实业是目前合适的选择。 姚远看着发呆的苏望亭说,“我打算在永胜集团交给你。” 这回听清楚了,苏望亭忙说,“姚先生,这个,这个责任太重大了……” 姚远严肃地说,“你如果是对自己没信心,这个事就算了。” 苏望亭猛地闭上了嘴巴。 显而易见,他知道姚远不是在开玩笑了。 而对他来说,这是一次机会,前提是他打算继续在走政务这条路,还是进入商场。 这段时间的生活让他迅速下定了决心,波澜壮阔的商海才是他最渴望的战场,才是能够更好实现人生价值的一条路。 “姚先生,我有信心!”苏望亭下意识地站起来,坚定地说。 姚远露出了笑容,示意他坐下,“2月1日我去基辅,这边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我会让雅科夫留下两个人协助你,你的团队就靠你自己去组建了。” “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苏望亭重重的点头。 姚远拿出一份计划书,挺厚,放在茶几上,说,“这一份东西既是任务书,也是指导手册,我在上面标注的重点一定要做,其他的你自己根据实际情况来,涉及十几个国家,望亭,你的担子很重。” 苏望亭迅速翻开看了看目录,顿时深吸一口气,道,“姚先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一份东西足以说明姚远对他寄以厚望的。 姚远接下来和苏望亭谈了三个多小时,对他一定要拿到手的技术和资源,详详细细地进行了指示,就差手把手教苏望亭怎么做的。至于其他的,留给苏望亭自由发挥,能搞到多少算多少。 本不用如此仓促,但是周梁的突然逼供以及华石机械厂的突然出现,让姚远意识到他的几个公司已经无法继续闷声发大财了,更大的危机没准就在后面。 你把蛋糕做大了,一些人就循着味来了,想闻一闻没问题,但是如果有人想抢一块或者整个蛋糕抢走呢? 他不能长期不在家了。 .一月剩下的日子,姚远以布拉格为起点,马不停蹄地跑遍了周边地区,他的身边不仅多了个苏望亭,还多了个尤里。 经过了解后,姚远发现尤里这厮在苏联加盟国家科技界里人脉简直是行走的通讯录,几乎每到一处他都能找到认识的人。 索性,姚远干脆让他跟在身边,先让他的家人和其他人一块乘坐班机前往伦敦,然后在伦敦转机飞香港,再转机飞南港。 香港回归之前的这段时间里,通过香港中转是华夏与国外交流的主要途径。比如飞欧洲,除了香港,几乎没有选择。而从香港出发,到伦敦是最方便的,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到伦敦。 因此,回国的出发地基本上是伦敦。 如果姚远想要坐飞机回国,同样要先去伦敦进行中转,最后回到祖国的香港,再返回南港。 当然,他是要去莫斯科的,莫斯科有直飞首都的航班,这么来更方便一些。 姚远的先天意识,加上尤里的人脉和对当前技术的了解,事情进行得飞快,有若神助。 原以为清单上许多东西来不及搞了,结果在尤里的帮助下居然完成了个七七八八,这倒是让姚远惊喜的。 一月份的最后一个星期,姚远回到布拉格后就不再往外跑了,接下来的事情完全交给了苏望亭。 接下来一周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也许是见证姚远几个月打下的产业化为乌有的时候。 姚远只是依稀记得叶利钦政府会在1992年1月份下旬颁布了经济改革法案,也就是让俄罗斯人民深恶痛绝的“休克疗法”。 但是具体是哪一天,姚远记不起来了,他又不知道自己会重生。 他坚信历史的大轨迹是不会变的,俄罗斯人民在这个世界,一样逃不过这一劫。 美国人已经磨刀霍霍了,眼下就是下刀的时候,他们更不可能放弃。 唯一担心的是时间点。 叶利钦政府会不会脑子一抽把经济改革方案的颁布时间给推迟了呢? 姚远把时间卡得很死是为了说服克里斯站在他这边,哪怕是损失掉所有的钱,只要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能够顺利运回国,从长远看,这笔买卖就是赚的。 如果叶利钦政府推迟到二月份再颁布,哪怕只是晚了几天,姚远都会全盘皆输。 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的感觉是非常糟糕的。 姚远内心并没有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而鲁森、苏望亭等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紧张。 到了一月份的最后三天,依然风平浪静。 远在芬兰的苏望亭实在是坐不住了,连夜跑回来。 已经是姚远这条船上的人了,苏望亭的想法就有了变化。 这条船跑得快不快、会不会漏水、还是会往后退,他就必须要纳入自己的考虑范围了。 对此,姚远是乐意看到的。 如果每一名员工,无论职务大小,都把企业当作是自己的事业来看待,从大的方向来看,企业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因为不用考虑统帅的问题,全世界最有前瞻性眼光的企业统帅就是他姚远。 谁知道未来三十年里面,全世界的经济走向、政商大事? 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这是姚远敢于大刀阔斧搞事业的根本原因,就算失败了,别人也许没机会了,但是他有机会,他有很多很多机会。 然而,很多很多机会里,价值最高的几个机会,就这么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能不能抓住,大约是与你是否重生,已经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因此,姚远紧张了,由不得他不紧张。 如果两辈子的成就半斤八两,岂不是辜负了上天的眷顾? 心里慌得一逼,但不能坐以待毙,更要在人前镇定! 一月份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是姚远的至暗时刻。 几个部将已经慌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了,佛系了几天的姚远一看这种情况,必须得做点什么了。 午餐的时候,姚远和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吃起来,几个部将动了几下筷子就放下了。 自从姚远入住国王殿酒店,餐厅就开出了一个专供中餐区域,最尊贵的客人只吃中餐,酒店怎么办呢,是放着数十万美元不赚还是花几千美元去请个中餐厨师再拿出原本就极少招待人的总统餐厅,这个选择题不难。 吃了个饱后,姚远放下筷子,直接用手摸了一把嘴巴,然后才用毛巾擦干净手,拿起软中华点了一根,抽了口,这才慢慢地说,“一顿好几百美元,不吃可就浪费了。” 众人一愣,硬着头皮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除了苏望亭,其他人都知道,一般说这个话的是威哥,是林威,是林大总管,姚先生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姚先生从来都是让大家开心最紧要。 现在,姚先生竟然和抠搜的林大总管一样,惦记吃饭这点小钱, 是钱的问题吗? 大家心里明镜似的,老板心里其实也紧张,只是他能沉得住气。最年轻的也比老板大四五岁,反而表现得没有年轻的老板镇定,可是转念一想,这可不就是老板能当老板的原因么。 这么一想,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也就不憋着了。 苏望亭是最清楚这里面的巨大风险的,所谓无知无畏,因为无知所以无畏,他比其他人更明白老板的操作意味着什么,因此更加担忧。 他吃了两口饭,胡乱地嚼了几下,忍不住说道,“姚先生,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莫斯科那边依然没有消息传来。俞董今天一直守在电视机前,但是没有看到任何的相关新闻。” 姚远喝了口茶,道,“老俞给你打电话了?” “俞董怕打扰到你,电话打到了我这里,表示了担忧。”苏望亭委婉地说。 “这个老俞,还是耐不住性子。他是不是想要在股市上做个对冲?你也是这样想的吧?”姚远笑着说。 苏望亭尴尬地苦笑着点了点头,“姚先生,这也是我想向您提的建议,我们手里还有些钱,做个对冲,好歹有个保障。” “千几百万美元对冲,算什么保障。”姚远微微摇头说,“如果我们输了,这点钱是杯水车薪的。既然如此,倒不如一条道走到黑,大不了从头再来。更何况,现在才是莫斯科时间上午10时40分,还有大半天的时间。” 姚远一笑,扫视了一眼,道,“输了我们回家种地去,种地也能种出个世界五百强来。” 大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望亭说,“姚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种地能种出世界五百强企业,是开玩笑么? 【作者有话说】 加更送到,兄弟们多多投票多多转发宣传,再次感谢大家! .一般情况下,姚远是要午睡的,哪怕只睡半个小时也必须午睡。没成想,得知中餐厨师有麻将,他提出打几圈,大家自然不会不答应,回到套房客厅里开台了。 姚远和鲁森坐对家,苏望亭和姜勇坐对家,厨师叫黄大年,到欧洲十多年了,跑了好几个国家,最后在柏林定居下来,是国王殿酒店把他从柏林请过来的。 姚远对送来果盘的黄大年说,“年叔,到我这边坐,指导指导我。” “好的好的。”黄大年笑着搓了搓手,在姚远身边坐下。 鲁森说,“老板,你不会是不会打麻将吧?” 姚远呵呵一笑道,“当然不会,以前我家里什么条件,有时候穷得一家四口人一顿饭只有一条咸鱼,哪有那个闲心思闲工夫打麻将。” “姚先生,您父母是国营工厂职工,生活还是有保障的吧?”苏望亭并不相信,双职工家庭是很幸福的。 姚远微微摇头,“一言难尽。当时创业的时候,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阿森知道的。” 鲁森重重点头,码着长城,道,“虎哥说过,当时老板手里一分钱都没有,靠给厂里修好了进口德国的设备拿到了一笔奖金,但是也不多,几百块钱,后来帮西林农场修好了帕杰罗越野车,通过这条关系往西林农场卖了一批电子手表,事业这才开始起步。” 苏望亭惊讶不已,看着姚远,道,“姚先生,我以为您只是对机械技术有所了解,没想到居然能维修德国设备。” “老板现在还是西工大的学生呢,名牌大学生的高才生。”鲁森得意地说。 苏望亭直接呆了。 在他的想象中,姚远应该是某个很有势力的家庭子弟,在国内有着极其丰富的人脉资源,如此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么多的事业,甚至他认为姚远是某个家族推出来的、准备重点培养的新一代代表。 他如何都想不到,姚远出身普通工人家庭,而且只是一名在校大学生,可以说是草根阶层出来的。 知道这些后,苏望亭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在内心里,他是认为和姚远的距离更近了,显得更加的亲切。 苏望亭的父母是高知识分子,但是爷爷奶奶那一辈是正儿八经的贫农,对姚远这样的出身,苏望亭非常有认同感。 黄大年突然惊讶说,“姚老板,你现在还是大学生啊?” “嗯,今年九月份上的大学,还是新生。”姚远笑着说。 苏望亭傻眼了,“姚先生,您,您才十八岁?” “嗯。”姚远又是微微一笑。 苏望亭忽然感慨,“十八岁,我记得我十八岁那年考上人大,那个时候除了课本上的知识,什么都不懂……” “你能和老板比吗?”鲁森不高兴了,说。 苏望亭连忙反应过来,拍着脑袋,“对对对,对对对。姚先生,您是在哪个西工大?” “西海工业大学。”姚远说。 苏望亭肃然起敬,道,“机械工业类高校里的定海神针!”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苏望亭显然是个识货的。 不理众人的惊诧,姚远摸牌出牌。好一阵子,黄大年才回过神来,连忙进行指点。 结果,还没摸两圈呢,姜勇胡牌了。 姜勇摊着两手,看了看姚远,又看了看对家苏望亭,目光最后落在鲁森脸上。 姚远笑着拿出一张1000美元放在姜勇手里。 众人吓了一跳。 黄大年连忙说,“姚老板,一千美元底太大了,四个码的话,一局下来搞不好输赢几万美元的。” “这样吗,搞个十块底吧,随便玩玩。”姚远说。 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姚远就不再管了,他反正不会打,黄大年让打什么就打什么,活脱脱的工具人,问题在于,黄大年教他他也没往心里去,显然心思不在这方面的,对麻将也没兴趣。 第二局也没摸几圈,姜勇又胡了。 接下来十几圈,都是姜勇在赢钱。 鲁森受不了了,道,“勇哥,你最近是不是失恋了?” “我没对象。”姜勇面无表情地说。 鲁森苦笑着说,“所谓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你手气这么好,肯定在情场这块没那么顺。” 姜勇又胡牌。 鲁森一愣,无奈地给了钱,说,“老板,不打了吧,太难受了。” “好,不打了。”姚远从善如流,把剩下的钱全部给黄大年,“年叔,这钱你拿着,权当小费了。” 黄大年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勇突然拿了一把钱放在黄大年面前,说,“我也给。” 苏望亭和鲁森自然不会没动作,都给了黄大年小费。 黄大年傻眼了,粗粗估算了一下,起码有小一万美元,这都赶上他半年的收入了! “年叔,拿着吧,让酒店想想办法,今晚搞点海鲜吃吃,清蒸白灼,馋了,也算是个庆功宴。”姚远笑道。 黄大年受宠若惊,看着钱,“那,那我就跟各位老板客气了。姚老板,你放心,我给你们弄北海的海鲜,应该那边的北海。” 说着装起钱连忙的去了。 其他人一听到“庆功宴”三个字,心里面又没着没落的了。老板看样子是铁了心认为计划会成功,然而,按照往常的情况来看,重要的通知通常是在航务颁布的,现在离上午下班时间只有一个多小时了,莫斯科那边还没有消息。 其实,此时大家已经做好了接受失败的心理准备。 苏望亭甚至已经在考虑接下来应该如何把损失降到最低,鲁森想的相对简单,他只是不愿意再回到以前一穷二白连烟都没钱买的日子罢了。 至于姜勇,只要姚远安全,其他的他一概不管。 极少抽烟的苏望亭跟鲁森拿了一根烟重重的抽了两口,阵阵晕厥袭来,用力甩了甩脑袋,压着嗓子说,“姚先生,是不是给克劳斯先生去个电话,跟他谈一谈,多给几天的时间。” 鲁森皱眉说,“苏总,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刚刚老板不是说了吗,大不了从头再来,你患得患失的,不至于。” “森哥,咱们的所有家当可都砸在这里面了。”苏望亭感叹着说,“一旦失败,不仅仅是家当没了那么简单,还要背负巨额的债务,想要一身轻松地从头再来是不可能的。” 鲁森满不在乎地说,“那又如何,有老板在,你不用操心,做好自己的事情比什么都强。” 姚远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正要说话,电话突然响起来。 众人一愣,苏望亭看向姚远,姚远一点头,他简直是扑过去的,抓起话筒:“喂?是俞董吗?” “小苏?我是俞永安,姚先生呢?”俞永安的语气很着急。 苏望亭连忙说,“姚先生在,是不是有消息了?” “请姚先生接电话。”俞永安没搭理他。 苏望亭连忙整个电话机抱起来坐到姚远身边,把电话机放在大腿上,双手把话筒递过来。 姚远示意他放在茶几上,摁了免提键后放下话筒,说,“老俞,说。” “姚先生,情况不太对!我在政府里的关系说,总统无意在本月颁布有关经济改革的政策,现在他们内部一团糟,很多关系都没理顺,我那些关系都说,近期基本都不会有什么大政策,三五个月内都不会有很大的变化。”俞永安的语气非常着急,声线甚至有些颤抖。 众人那颗心顿时就往下掉了。 苏望亭的脸色更是直接拉垮下来。 姚远很镇定,他说,“老俞你慢慢说,你的消息是从什么渠道来的,可靠吗?” “绝对可靠,我下了重本搭上了叶政府的好几个重要官员,他们本身就接近决策圈的,消息绝对可靠。” 俞永安语气坚决地说,“姚先生,现在采取补救措施还来得及,只要你同意,我马上调整香港股市上的部署,伦敦方面则需要你亲自下令了。” 姚远的眉头皱了起来,难道自己这只蝴蝶扇了几下翅膀,影响到了远在莫斯科的叶利钦? 自己有这么大威力吗? 如果历史轨迹发生了重大变化,意味着他最大的优势将不复存在。 “现在调整部署采取补救措施还能挽回一些损失,姚先生,不能再犹豫了!”俞永安真的急了,他所有的家当都扔了进去,一旦失败,便是一败涂地。 苏望亭迅速回过神来,沉声说道,“姚先生,必须要补救了,克劳斯先生那边我去谈,凭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不至于会落井下石。” “你太小看政客了,如果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会跟扔掉擦脚布一样毫不犹豫地把我们抛弃,更别说我手里拿着他五百万美元,这是他 . 的全部竞选资金了。” 姚远没说完,如果失败了,克劳斯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他的钱榨干,然后把他扔到北冰洋里喂鱼。 关键在于,此次的孤注一掷,真的要失败了吗? 决定这么做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心理准备,现在最后的底牌还没有揭开,为什么要自乱阵脚呢? 想到这一点,姚远就很坦然了,稳稳地说道,“老俞,这不是还有半天时间呢嘛,你别着急,再等等吧。” 俞永安都急红眼了,道,“姚先生!不能再等了!再等半天也改变不了什么的,一国政府出台经济政策,也不是半天时间能决定的!” 姚远的语气慢慢冷下来,听着淡然,但很冷,他说,“老俞,你想现在退出是可以的,你投入的资金原封不动拿回去,损失我补给你。” “姚先生……”俞永安迅速冷静下来,纠结了。 .“没关系,你的顾虑我能理解,退出来吧。”姚远说。 他这么说,俞永安反而心里没底了。 俞永安吞吞吐吐地说,“姚先生,您知道,您知道这段时间我经历过什么,别人只看到了光鲜的一面,不知道为了赚两个钱我都经历了什么。光是枪战,我就遇到七八次,可以说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我……” 姚远笑着说,“老俞,我理解,你退出吧,目前抽资金比较困难,也不好抽,我让远大电器用现金补给你。” “姚先生……” 俞永安越发的不安了。 此时姚远很淡然了,反过来安慰他,道,“老俞,我明白你的顾虑,站在你的角度来看,的确没有什么理由跟着我冒险,我能够理解。与其难受,不如切割,做生意嘛,分分合合很正常。” 俞永安听得出来,姚远说这一番话时是真心实意。 乍一听到俞永安有临阵退缩的意思,那个瞬间,姚远是很生气的。说好了大家一起干到底,在最后关头你却要退出,于情于理你都说不过去。 可是,当姚远换个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他想通了。 他认为一切皆可为,是基于他的身份,失败了没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可是对于其他人来说,既没有他的先天优势,更看不清楚未来的局势。基于常理来看,这件事基本失败了,有机会挽回一些损失,为什么不做呢?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我们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来学会做事,也许要花一辈子来学习做人。 想明白了这些,姚远也就豁然开朗了。 对俞永安来说,他有许多理由在此时此刻选择退出,尤其当他获知叶利钦政府近期内不会颁布经济改革政策之后。 他下定决心的时候预想过,也做好了心理准备来承受姚远的训斥、据理力争甚至威胁,但是没有想过姚远会是如此宽容的态度,不但同意自己退出,还主动提出弥补自己的损失。 相较而言,俞永安发现已经四十岁出头的自己,远没有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心里有格局,这不就是人家年纪轻轻做出这么大事业的原因吗? 从现实角度来看,如果自己决定退出,姚远肯定不会中止与自己的其他合作,但是,也意味着自己退出了姚远的核心圈子,再想像现在这样隐居海外事业一把手,是不可能的了。 完全镇定下来之后,俞永安迅速权衡利弊,咬牙切齿地说,“姚先生,我不退出了,不就是从头来过吗,丢他老母的老子不怕!要不是姚先生您,我现在还为那个破厂子头疼呢!不退出了!姚先生,我跟着您打到底!” 所有人都能听到俞永安的话,鲁森在为他感到庆幸,庆幸他没有昏了脑袋为了眼前的利益放弃更加美好的未来。而苏望亭呢,则从俞永安的思想斗争和最后决定中,感悟到了一种担当,而这些,恰恰是姚远最看重的。 让苏望亭肃然起敬的是姚远的态度! 他不但同意俞永安退出,还主动补偿俞永安的损失! 这是什么样的一种格局? 跟着这样的老板,绝对不会吃亏! 姚远微微点头,说,“老俞,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姚先生,您说接下来这么做我就怎么做!”俞永安豁出去了。 姚远说,“好,你手里应该还有钱吧?” “有,我还留了一百万美元作为流动资金,全部在瑞士银行的账户里。”俞永安果断地说。 姚远微笑着说,“我的香港远海贸易账户上还有五百万美元,投入香港股市吧,用最大的杠杆,做多原油。” “油价会上涨?”俞永安一愣。 姚远肯定地说,“嗯,叶利钦颁布经济改革方案后,油价会疯涨。” “好!我马上安排。”俞永安没有丝毫的迟疑了。 他这个人的性格是对姚远胃口的,决定了的事情会毫不犹豫地去落实,态度不会反反复复,比如现在。 “老俞,密切关注莫斯科方面的情况,下午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姚远沉声说。 既然选择了完全相信姚远,俞永安就不会有其他顾虑了,干脆利落地回答,“是,我哪也不去,就盯在酒店里,一有消息马上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姚远看了看其他人,笑道,“都回去午休吧,行了啊,天塌下来有我这个高个子顶着,把心放回肚子里。” “姚先生,香港股市这块我来做吧,我和俞董对接。”苏望亭主动提出来要分担。 “好,那就交给你。”姚远没犹豫,干脆地答应下来。 他知道,苏望亭只是单纯的找一些时间来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这么干等着太煎熬了。 鲁森和苏望亭走了,姜勇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尽管根本听不懂。 姚远回卧室睡着,他还真的睡着了。 做多原油价格是他突然想起来的,之前一直盯在卢布身上,只因这个阶段的卢布的表现实在是太耀眼了,以至于掩盖了其他东西的光芒。 俄罗斯是石油出口大国,该国石油行业的一举一动都会对国际油价产生影响,而原油价格从来都是最敏感的,甚至有时候会先于政策颁布而出现变化。叶政府颁布的经济改革政策肯定会影响到石油行业,进而影响到国家油价。 而且,姚远记得清清楚楚的是,未来一周里,国际油价呈现出来的是过山车的表现形式,先疯涨,然后迅速下跌。 既然决定尽全力拼一把,姚远也就不愿意让香港远海贸易账户上的几百万美元躺着睡大觉了,扔到股市里搏一搏,弄点零花钱回来何乐不为? 归根结底,这些动作都建立在姚远对叶政府的判断——在今天结束之前颁布经济改革方案。 姚远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又左右不了叶政府的决定,也就是说,担忧是没有用处的,还不如安心地睡大觉。 到了东欧这么些日子里,姚远的睡眠一直不好,没想到今天下午睡得格外香甜。 可是,偏偏有人不愿意让他睡安稳觉,比如撞了南墙还不知道回头的华石机械厂长罗富强…… .下午四点,莫斯科时间上班前半个小时。 和部委领导通了电话后,罗富强有了一个新方案,找到武宁说,“武秘书,华石机械五千多职工的生计全指望这条生产线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请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新方案刚刚也跟你说了,对姚远也是有好处的,他没理由不同意。” 武宁的心思不在这边,他无奈地说,“罗厂长,姚总说得没错,生产重卡不是有生产线了就万事大吉,相关的配套非常的复杂,那是太拖拉的重卡,技术水平很高。你们真的没有必要把希望全部寄托在这条生产线上。而且,姚总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拿下生产线的,换成你,你也不会轻易转让出去。” 罗富强递过来一根烟,武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在了手里,罗富强拿出打火机要替他点上,武宁推了几下推辞不过,只能就着火点上。 “武秘书,你我都跟过老领导,老领导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他最关心的是一线工人,自从移交给地方后,华石机械是每况愈下一天不如一天,我这个厂长可以说是如坐针毡啊。老领导反复交代,只要有一丝的机会,也要全力争取。这是让五千多工人兄弟吃饱穿暖的机会。”罗富强诚恳地说。 他的话,武宁只信一半,最为难的是他。 他缓缓摇着头叹着气说,“罗厂长,新方案你认为合适,但是人家姚总觉得不合适啊,你总不能来硬的吧?” “还没开始谈呢,他怎么会不同意呢?武秘书,我也不为难你,你帮我约一下他,我和他谈。”罗富强不死心。 武宁不耐烦了,道,“罗厂长,你怎么还不明白呢,人家费了那么大力气争取来的生产线,别说你没有那么多钱,就算你给足了钱,他也不会卖给你。你也看出来了,这个人是不会屈服行政权力的,难道你还真想给人上眼药?我劝你不要那么做。” 罗富强不高兴了,冷哼着说,“武秘书,我们是国营工厂,他是私人企业,什么时候政策一变,他该关张关张,该转让转让,你以为他能干多久?请我一定要这条生产线,是因为在我们手里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在他一个私人企业里就是浪费宝贵的外汇资源了。” “好好好,不管你怎么说,今天是肯定见不到他的了,你要是真想和他见面,明天再过来吧,他这几天都会在酒店里。”武宁不想浪费口舌了,道。 罗富强不满了,“武秘书,他一个私人企业有事,你们大使馆直接派员随行了,我一个正儿八经的国营大厂需要帮忙,你怎么反而推三阻四呢?” “今天比较特殊!”武宁不高兴了,本想说人家正在做一笔有可能盈利上亿美元的大生意(姚远没有全盘通报),今天是出结果的日子,姚远是绝对不会会见任何人的。 正在此时,苏望亭和鲁森不约而同地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几乎是百米冲刺一样冲向姚远住的房间。武宁就住在边上,他们看到门是开着的,苏望亭猛地停下,冲武宁喊道,“武秘书!有消息了!” 武宁猛地一震,连忙起身说道,“罗厂长,今天先这样。” 说着就推着罗富强出来。 罗富强本想和苏望亭、鲁森说几句,但是一想到自己堂堂大厂厂长,对方二位是姚远的下属,他就自持矜持地没开口。 苏望亭哪里有空搭理他,冲武宁点了点头,和鲁森一道迅速往姚远那边跑去。 武宁关上门快步走,罗富强跟上,道,“武秘书,我还是去见见他吧。” “罗厂长,你怎么……唉!”武宁不知道说什么好,罗富强要自讨没趣那就由着他吧,也就不再管了。 到了门口外的走廊那里,苏望亭、鲁森、武宁进去,雅科夫把罗富强拦了下来,把他推到一边。 罗富强陪着笑脸说,“我找姚远的,我要姚远姚总。” 雅科夫面无表情,用俄语说了几句。 谁也听不懂谁在说什么。 雅科夫又推了罗富强一把,指了指电梯那边,示意罗富强离开。罗富强尴尬地笑了笑,悻悻而去。 客厅里只有姜勇在。 苏望亭激动得满脸通红,忙问,“勇哥,姚先生呢?” “还在睡觉。”姜勇指了指里面的卧室。 苏望亭激动地搓手,道,“都什么时候了,快把姚先生叫起来,莫斯科那边有消息了!” 鲁森也是一副扬眉吐气的样子,甚至去小吧台那里拿了瓶洋酒开了开始倒酒,嘴角上扬着,忍不住小声哼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谁知,姜勇却是看了看时间,说,“姚先生交代过,他要睡够两个小时,现在是差十分钟。” “嗨!就差十分钟……”苏望亭满不在乎地说,突然注意到姜勇的面无表情,赶紧的冷静下来,连连点头,“嗯,好的好的,等时间到了再叫醒姚先生,我们,我们先坐着等等。” 说是坐着等,哪里坐得住,忍不住和鲁森一块碰杯喝酒了。 苏望亭本就是情绪比较含蓄的人,激动成这个样子,可见从莫斯科传来的是个大好的消息。 难熬的十分钟过去了,姜勇准时敲门。 两分钟后,精神大好的姚远出来。 苏望亭差点没扑过去,连忙来到姚远面前,牙齿都在颤抖,道,“姚先生,叶政府突然发布通告,叶利钦将会在莫斯科时间下午两点整发表重要讲话,颁布经济改革方案!” 鲁森已经打开电视机了。 姚远刚坐下,电话机响起。 俞永安打来电话,激动万分地说,“姚先生,叶利钦要颁布经济改革方案了!非常突然,我是刚刚得知的。” “我在电视机前,老俞,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吗?”姚远沉声问。 俞永安大声说,“您放心!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叶利钦了!” “好。”姚远放下话筒。 电视机画面突然变成了冬宫画面,随即很快定格在发言席上,底下是黑压压的境内外记者。 叶利钦拿着发言稿稳稳地走上来,简短的开场白后,他照着稿子开始念…… 休克疗法来了。 当叶利钦宣布俄罗斯经济全面走私有化道路时,苏望亭、鲁森甚至包括姜勇都激动得原地蹦起朝着空气重重地挥拳头,因为他们知道,这一场要么一飞冲天要么万丈深渊的赌局里,姚远获胜了! 然而,本该同样享受胜利喜悦的姚远,却没来由的一声悲叹:“俄罗斯人民长达二十年的经济寒冬来了……” .休克疗法方案出台之后,证券市场迅速做出了反应,在接下来的几个交易日里,卢布应声而落,短短三个交易日,俄罗斯人民手里的钱,理论上蒸发了三分之一。 自此,卢布在“垃圾货币”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叶利钦的讲话仿佛吹响了战斗的号角,只不过是西方财团掠夺俄罗斯人民财富的战斗号角。 姚远躺赢了,除了去计算账户上持续飞涨的、那些枯燥无味的数字外,他无事可做,甚至连计算都用不着他了。 林威和何雪莉已经飞往香港,开始收钱。 克劳斯亲自登门拜访姚远,诚恳地表示,姚远会是他永远的好朋友。 罗富强也来了,但是他连门都进不去,只得再次悻悻而去,追着商务代表团前往了莫斯科。 三目次太郎来了,同来的还有三菱株式会社的一位负责人,与姚远彻谈了一个多小时,双方达成了战略性的合作协议。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和所有的技术资料起运,通过铁路运回国,两条生产线则采取海运的方式直接运往南港。 尘埃落定,姚远率队离开了布拉格前往基辅,在乌克兰待到除夕前一天,花了一个多亿美元采购了大一批机械设备和被当废品卖的技术资料,甚至从黑海造船厂买了两条舾装阶段的10万吨油轮。 姚远让苏望亭把工作重心转移到基辅来,在基辅正式成立了东欧事业部,意味着以乌克兰为中心的“淘金计划”正式开始。 随即,姚远于除夕当日到达莫斯科,和俞永安等人会合,在莫斯科度过了除夕,迎来了1992年的春节。 大年初一这一天,武宁来到了姚远下榻的酒店,拱手拜年,“姚先生,过年好!” 姚远刚刚起床准备去用早餐,笑着说,“武秘书,过年好。来得正好,一起吃个早饭,边吃边聊。” “我特意留着肚子过来蹭姚先生你新年的第一顿饭的。”武宁从善如流,开着玩笑随着姚远往餐厅去。 这个酒店不大,位置却很好,离使馆很近,很幽静,住的大多数是做外贸的华夏人,规格不高,胜在舒服。 中式早饭,让人食指大动。 姚远吸了一口稀饭,前几天从伦敦直接飞过来的林小虎,把烫洗过的筷子递给过来,姚远夹着小菜吃着,惬意得很。 武宁笑着吃包子,津津有味。 观察了一下,姚远笑着说,“武秘书,你今天兴致很好,看样子有喜事。” “瞒不住你。”武宁擦了擦嘴巴,说,“昨晚正式接到调令了,这边缺人手,上级指示我留在这边的大使馆担任商务参赞。” 姚远一愣,拱手说,“连升两级,武参赞,恭喜恭喜,开门红啊你这是。” 按照级别算,二等秘书往上是一等秘书,然后才能到商务参赞。商务参赞属于领导岗位了,是使馆商务处负责人,地位仅次于大使、公使,行政级别是正处。 武宁不无激动地说,“也是机缘巧合,苏联没了,这边很多工作要从头开始。不过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上级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接触前苏联国家的经济这块,比较了解情况,特殊时期,所以就把这个担子交给我了。” 他感慨着说,“姚先生,我是怎么都想不到,前后不到一个月,你居然抓住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创造了数十亿美元的外汇!” 这一仗里,利润的大头是和三菱合作在证券市场上的操作,最后计算出来的总利润是47亿美元,远超华夏去年外汇储备的天量财富,姚远分得纯利润25亿美元。 和这笔钱相比,姚远自己做的通过借入卢布方式的操作所得的利润,反而是不值得一提了。 证券市场能让那么多人趋之若鹜的魅力就在于此,能够让你一夜之间暴富,也能让你一夜之间跌入深渊。 但是,通过借入大量卢布,然后用这些卢布收购机械设备、工厂、资源等方式实现的利润,更加符合姚远的要求。 他始终看重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不会迷恋证券市场上的输赢。 最关键的是,他已经引起了西方大鳄们的注意了。数十亿美元的利润被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给截走了,那帮西方大鳄们疯了也要弄死姚远,只不过现在都在忙着掠夺,暂时还没能腾出手脚来。 至于在香港股市上做多原油赚取的一两个亿美元,真的就成零花钱了。 姚远现在首先要考虑的不是如何赚钱,而是怎样尽快把这些钱花出去,只有花出去的钱,才会活起来,才会源源不断的带来利润。 手握将近30亿美元,一些之前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是敢碰一碰,敢争一争的了。 “跟我没关系,是你能力的体现。”姚远笑道,“刚刚上任,我想你不会专门跑过来告诉我这个消息吧?武参赞,你我算是老朋友了,有什么事能帮上忙的尽管说。” 如果仅仅是告知这个消息,就是打个电话的事。 大年初一,一大早,武宁显然是有别的事的。 武宁笑道,“好,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资料递过去,“姚先生,你先看看这个。” 姚远翻开看,顿感意外。 这是一份关于两款军用飞机的资料。 资料不多,是米格-29和苏-27两款战斗机的相关技术资料,看上去像是厂家给出的公开宣传资料。 姚远彻底迷糊了,问道,“这些都是战斗机。” 他当然知道,早在几年前,部队就有意从苏联引进先进战机,已经进入考察阶段了,结果苏联没了,俄罗斯取而代之,谈判差点破裂。历史上,部队最终买了苏-27,而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米格-29,由此开启了人民空军战斗机三代化时代。 但是,武宁为这事找他,找不着啊! 武宁缓缓点头,严肃地说,“原本武官也要过来的,但是上级说还是让我先和你谈一谈,看看你的意思。” 他喝了口茶,知道林小虎和姜勇都是姚远的心腹,他很放心,压了压声音,他说,“部队希望能引进一批苏两七,已经确定了。但是你也知道,国家外汇储备很紧张,部队希望同时引进生产线,俄罗斯人要价很高。” 姚远明白了,借钱来了。 .提到部队,姜勇的耳朵就竖了起来。 当过兵的人对部队都有很深的感情,姜勇还是上过战场的,对部队那份情感更是深厚。 他知道武宁是过来干什么的了,向姚远投去期待的目光,但是他有自知之明,所以不会为此发言。 武宁很是尴尬,他是很不愿意向姚远张这个嘴,他知道姚远的钱是冒着多大的风险赚来的。 但是,除了他,其他人来谈这个事都不合适,而且,兵国大事,他义不容辞。 让人意外的是,姚远几乎没有考虑,直接问道,“多少?” 武宁愣了一下,姜勇欣慰地笑了笑,又恢复了死人脸。 武宁说,“两亿美元。” “两个亿……”姚远沉吟起来。 武宁早有心理准备,连忙说,“一个亿也行。” 姚远反而一愣,知道武宁误会了,他笑道,“两个亿不够。” 他分析着说道,“军工业是重工业里的核心,我对这块还是有所了解的。俄罗斯人对采购数量应该是有要求的,数量不够,他们恐怕不会转让技术。” 买生产线就肯定包括了技术转让,否则给你生产线你也没用。 武宁松了口气,不无激动地连连点头,“是的是的,国家就差掏空家底了,才给部队挤出那么点外汇,唉,俄罗斯的变化太大,以前那套不管用了,非要看到钱不可,而且价格很难谈。” 即便他不说,姚远也知道部队有多少外汇,作为工业技术领域的大拿,根本免不了和部队打交道,而且许多高精尖项目都是部队委托过来联合搞的,姚远太清楚部队的情况了。 姚远说,“全部搞下来估计得12亿美元。” 武宁吓了一跳,“那,那不得四十八架了?” 价格姚远是知道的,苏-27的单价约为2500万美元,这可是90年代的2500万美元,是真真的贵。华夏没有选择,因为西方国家对华禁售,只能硬着头皮引进苏-27,这是唯一的选择。 部队希望一步到位,引进两个团的规模,同时引进生产线和技术,但是远远超出了预算。 按照历史轨迹走的话,后来的结果是折中了,分批引进两个团的苏-27,后来才引进生产线和技术,一来二去耽误了七八年的时间。 对部队来说,缺的就是时间,装备已经落后太多了。 现在,有了一个姚远,轨迹发生了变化。 姚远认真地说,“武参赞,支持国防建设我责无旁贷,我个人建议一步到位,两个团的战机和生产线同时引进,我可以提供20亿美元。” 武宁彻底呆住了。 连从来都是死人脸的姜勇都动容了,眼眶里竟然出现了泪花。他是打过仗的,深知先进装备的意义所在,那可是关系到成千上万战士的伤亡的。 “武参赞,我没有任何附加条件,甚至不用考虑利息,按照官方汇率还给我华夏币就行,分期还,想分多少期就分多少期,就算十年二十年后再还,我也没二话。”姚远掷地有声地说道。 武宁盯着姚远,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可是,20亿美元……这个数字太令人震惊了。 他是知道姚远在这一仗里获利多少的,30亿美元左右,现在想都不想直接拿出20亿美元来。 若不是心中那一份为国防建设出力的、一心报国的拳拳之心,会这么做吗? 武宁深呼了一口气,缓缓站起来,“姚先生,我代表部队,给你鞠躬了。” 说着深深鞠躬。 姚远迅速起身拦住他,诚恳地说,“武参赞,我爷爷是老革命,我二爷爷是老兵,我父亲也当过兵,我虽然没能从军,但是我对部队的感情比许多人都要深。” “事关国防,这不是做生意,我理应全力以赴。” 武宁抹了抹眼泪,不住的点头,“姚先生,之前对你有些误会,是我眼珠子浅了,我向你郑重道歉。” “咱们是朋友,不必如此。” 武宁稳了稳情绪,说,“我现在就回去汇报,请相关负责人过来。” “给我打电话,我过去。”姚远当然不能让相关负责人亲自登门。 “好,也好!” 武宁激动得恨不得小跑起来。 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姜勇突然站到姚远面前,向姚远行军礼,“小远,谢谢!” “勇哥,你可别,你怎么还跟我见外了。”姚远哭笑不得,连忙立正还礼。 姜勇严肃地说,“我替部队的兄弟们谢谢你。” “行了啊勇哥,咱们之间不说这个。”姚远忽然想到一个事,问道,“勇哥,你是不是想回部队?我跟他们说说,这事应该没问题的。” 姜勇却出人意料地摇头,“不了,该做的已经做了,我要尽孝。” 一句话差点让姚远和林小虎破防。 “好,好,我明白了。”姚远缓缓点头。 林小虎倒了酒拿过来,“勇哥,我干了。” 说着就直接往喉咙里倒,姜勇不含糊,也是一口干。满满的伏特加,这俩人当早茶喝了,姚远哭笑不得。 姜勇和林小虎是差不多的一类人,运动员的管理也是军事化的,彼此是相近的,这一类人之间表达情感的方式简单粗暴,他们不屑于语言,只会用行动来表达。 姚远给俞永安、鲁森打电话,二人很快到位。 姚远直接说,“我要20亿美元,调到瑞士银行的账户里。” “什么时候?”俞永安毫不含糊地问道。 自从大胜后,他对姚远是彻底的死心塌地了,姚远的任何指示他绝对不多问绝不打折扣,现在的他,没了眉飞色舞,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意思。 “越快越好。”姚远道。 “明白,是不是有什么大动作?”俞永安问。 动用如此庞大的资金,肯定有大动作,俞永安忍不住激动起来。 鲁森则是没有一句废话,当场就打起电话来安排资金。钱是分散的,调集起来需要时间。姚远的瑞士账户上只有不到10亿美元。 姚远笑着对俞永安说,“做一笔亏本买卖,不过你放心,钱我出,你帮忙跑跑就行。” “阿远你别开玩笑了,你怎么会做亏本买卖。”自从经过上次的事之后,俞永安的心态变化很大,对姚远的称呼都变了,显得更加的亲近,这才说明他是真正的把自己当成了姚远系的人。 姚远认真地说,“真的,是一定会亏钱的,但不是买卖。” 他把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 俞永安愣怔住了。 .绝对是亏本的,而且亏得还不是小数目。 粗略估算,姚远这20亿美元借出去,起码得亏掉一半。 首先,姚远承诺的是借出美元收回华夏币,并且是按照当前的官方汇率来进行计算。 当前实际上华夏币对美元达到了8比1,而且通常还很难兑换得到,因为国家外汇储备太好了。明明商品出口是亏本的,为什么那么多企业还是趋之若鹜,就是因为外汇珍贵。 国外不认你华夏币,你要引进技术、引进先进设备就得使用美元。 其次是还款时间上,这笔钱在姚远手里,可以肯定的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翻番,哪怕用最稳健的方式来进行投资,甚至扔在瑞士银行账户里睡大觉吃利息,也能赚一大笔钱。 但是姚远提出可以不要利息,即零息贷出。 最后,姚远此时需要大量的资金进行下一步计划,如果借出20亿美元,势必会影响到后续的计划。 不仅仅是亏本,而且是血亏。 可是,这笔交易不能单纯的站在商业角度来考虑,或者说不能站在商业角度来考虑。 姚远不能拖俞永安下水。 俞永安此时却是毫不迟疑地说,“阿远,我也借,我也出一部分。” 姚远很欣慰,但是他摇头说,“不必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是这一次真的不必了。” “我也是华夏人,理应为国防建设出一份力。”俞永安的态度却非常坚决,“太多我也拿不出来,我出两千万美元吧,算是一份心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姚远也就不再劝了,他想了想,说,“既然如此,这件事交给你全权负责。我们不能等着部队的人亲自过来,你现在就去使馆找武参赞,哦,武秘书已经正式调任莫斯科了,担任商务参赞。” 他沉声说,“提醒一下相关部门的同志,这件事情宜早不宜迟。” 俞永安明白,道,“是的,环境动荡,说不定有什么变化,我记住了。那我马上出发。” “好。” 俞永安马上走了。 姚远让鲁森坐下,说,“过几天我就回国,你想留下来还是跟我回去?跟我回去的话,远东边贸的生意还是交给你负责。” 鲁森早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这一天早晚会来。 他沉思着说,“老板,我和老俞谈过这个问题,他想回去,既然他回去了,我就留下来。” “不用考虑其他问题,说说你心里的想法。”姚远说。 鲁森缓缓说道,“老板,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发现还是比较喜欢留在这里,我喜欢这样的生活。” 他做出了很大的成绩来,回国的话,姚远肯定不会亏待他,哪怕没有合适的位置,也会成立一家规模相当的公司交给他来掌管。 但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野蛮式的拼杀,鲁森发现自己更加喜欢这种“开疆拓土”式的事业,而不是待在相对安稳的国内。 姚远问,“家里呢?” 鲁森说,“我和虎哥谈过了,虎哥替我照看老爹老娘和几个弟弟妹妹,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姚远知道鲁森已经决定了,也就不再劝,说,“好,老俞回国后,莫斯科和基辅这两块交给你负责,苏望亭还是负责东欧那块。” “谢谢老板。”鲁森松了口气,原以为能负责莫斯科这块就满意了,没想到姚远把已经交给苏望亭负责的基辅区也交给了他。 姚远说,“再干两年吧,上了轨道之后你也回国,总归是要回去的。” “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鲁森重重点头。 姚远说,“你去基辅吧,先把那块接过来。” “好,我今天就出发。老板,还有个事,雅科夫他们想去华夏。”鲁森说。 姚远微微摇头,说,“他们的身份不合适,让他们跟着你吧,以后你要很多人手。我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有勇哥和小虎,有陈超和赵东。” 确实,林小虎的战力有多恐怖鲁森是知道的,姜勇、陈超、赵东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而且都是侦察兵,尤其是姜勇,和雅科夫搏击的时候隐隐还能占据上风。 的确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关键在于,姚远把雅科夫这帮人交给鲁森安排,体现了他对鲁森的高度信任,这让鲁森越发的感动了。 雅科夫等人过来之后,姚远用娴熟的俄语和他们谈了半个多小时,随即,鲁森带着他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莫斯科。 大家都知道,今天开始,姚远已经在进行回国前的准备工作了,把剩下的事情处理好,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不会再过来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姚远正准备出去转转,武宁却带着两个人过来了。 其中一名中年男子虽然穿着便装,但是姚远一眼就看出来了,走路带风动作干脆利落,军方的同志无疑。 “姚远同志,我叫钟卫国,这位是我的同事,夏红华。”中年男子主动自我介绍,和姚远握手,说话的时候扫了一眼姜勇、陈超、赵东。 武宁一反常态的站到一边,一句话都不说。 姚远说,“你好,二位,我正准备转一转莫斯科市区,要不一起?” “我们也正想和姚远同志你到处转转呢。”钟卫国笑道。 姚远指了指自己的车队,“上我的车吧。” 二人从善如流。 武宁和林小虎、陈超、赵东三人坐一台车,姚远和钟卫国、夏红华三人坐一台车,开车的是姜勇。 对姚远的安排,钟卫国非常满意,对这个年轻人的感官顿时不一样了。 两台车一前一后出了酒店,沿着街道往红场方向开。 钟卫国说,“姚远同志,我代表部队向你表示最真诚的感谢。” 姚远已经把这件事交给俞永安来做了,可是部队的人还是找过来了,不仅仅说明人家做事讲究,而且肯定有别的事。 “卫国同志,千万别这么说,我的情况你们也都知道了,这是我应该做的。”姚远诚恳地说。 钟卫国是军人,干脆利落地说,“姚远同志,以后有什么事情我能帮上忙的,你尽管说。” 他过来见姚远就是要向姚远表明一个态度。 “姚远同志,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部委的夏红华,这笔借贷由我们具体负责,俞永安先生全权代表,具体事情我和他对接。” 夏红华说,“今天过来是奉上级指示,来看看你这边有没有需要帮助解决的。” 显然,只要不是钱的问题,夏红华都可以帮忙解决或者协调。 他代表着的是其他相关部门的态度,对姚远的一个回馈。 姚远知道,他可以大方地拒绝,但最好不要拒绝。接受帮助,反而会让大家都放心一些。 .姚远在酝酿着一个庞大的计划,事关在能源方面的布局,切入点选好了,前期这样操作也都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方案,但是后续一系列的动作,单靠他一个人或者他的企业集团,几乎无法完成。 必须要有国家层面的支持。 他知道,钟卫国、夏红华二人的级别虽然不是很高,但是他们绝对是各自部门里负责具体执行的角色,能作为代表过来,说话是绝对管用的。 如果没有这件事,姚远在能源方面的计划会按部就班地慢慢实施,有多大能力做多少事。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姚远没理由不抓住。 而且,对国家来说,是大好事! 姚远沉声说,“夏司长,我有意在国外买几个油田,您知道,在能源这块,没有国家的支持,企业在海外的相关行动很难进行。” “油田?”夏红华愣了一下,完全出乎意料。 他们开会研究过,比如姚远可能要一些扶持政策,真银白银的20亿美元换一些扶持政策不过分,甚至在得知姚远有一家电器销售公司后,考虑在政府采购这块给一些倾斜,总而言之要尽量拿出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进行回馈。 怎么也想不到姚远会提出购买海外油田这个事情来。 这样的事情是私人企业敢想的吗? 然而,当夏红华突然想到那20亿美元,才意识到,人家本来做的就是大生意,那三瓜两枣还真的看不上。 不过,夏红华还是很费解。 他说,“姚总,我不太明白。” 石油总公司也有往海外发展的意思,但是完全是两眼一抹黑的状态,而且国家层面也没有很好的办法。当前华夏面临的国际环境是比较不乐观的,有些事情,有国家背景的话,反而寸步难行,人家就是针对华夏。 姚远说,“无论是拼技术还是拼资金,我都拼不过西方国家的大石油公司,要实现突围,只能从其他方面想办法。具体计划还不好说,不过有一点是,需要部委出面协调组织庞大的基础建设施工力量,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 “你是说大会战?这一点没问题,但是我必须知道具体情况。”夏红华说。 举国体制的优势就在这里,一道命令下去,全国各地的力量集中起来办一件事。我们耳熟能详的大庆油田大会战就是这样搞起来的,只要国家下定决心办一件事,就没有办不成的,而且还能很快办成。 姚远说,“我要给所有者承诺,比如在一定时间内完成一批基础建设项目,而这些,是西方大石油公司做不到的。这是在竞争中取胜的唯一办法。所以我需要数十家建筑、道桥、铁建、水电等基础建设工程公司的支持,当然,不是无偿的。” 这是好事,大好事,等于是给了数十家基础建设工程公司生意做。 夏红华笑着说,“当然没问题的,姚总,这件事没问题。除了这件事,还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吗?” 姚远笑着摇头,道,“部委为我们的海外商业活动提供便利,我已经很满足了,不能给国家添麻烦。” “国家支持多种形式的经济发展,支持企业走出去,姚总你千万不要客气。”夏红华笑着说,随即问道,“只是我不太明白,我国属于石油出口国,拿下油田后,是返销国内还是做海外市场?” 有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 1993年之前,华夏一直是石油出口国,出口石油是创汇的主要手段,而且石油资源处于开采能力受限的阶段,绝大多数人都想不到,到了明年,华夏会变成石油净进口国。 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想不到,短短几年时间里,国内经济突然腾飞,突然发现石油不够用了。 夏红华担心的是,姚远在海外拿下油田,石油返销国内,进而影响到石油总公司。 如果他知道从明年开始,华夏急需大量的石油以及化工产品,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担心了。 姚远笑着说,“夏司长,如果国家有要求,我可以全部销往海外的。” 夏红华笑了笑,忽然想到个事情,随口说,“如果你只是想要石油,确实不必竞标海外的油田,俄罗斯有一批原油待售。” “一批原油待售?”姚远一愣,忙问,“秋明油田的?” “姚总你知道这事?”夏红华说。 姚远说,“听说过,但不知道有原油待售。” 夏红华说,“秋明油田要重新竞标,但待售的原油不属于秋明油田了,当地政府想要出售套现。” 姚远问,“有多少?” “三十万吨。”夏红华说,皱了皱眉,“姚总,你真的要购买原油?” 姚远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的,夏司长,麻烦你把详细情况说一说。” 夏红华把情况做了一个详细的介绍。 秋明油田是俄罗斯的第二大油田,姚远根本不敢想,因为是西方石油巨鳄们的餐食,他这点资金量根本不够看,也没有足够的影响力。 但是,听夏红华这么一说,虽然无法染指秋明油田,但是趁几个国际石油巨鳄正在争夺,把这三十万吨储备的原油买下来,还是可行的。 不过,对此夏红华是表示了怀疑的,因为国内石油产能过剩,姚远进口石油这个商业行为是肯定会亏本的。 姚远没有过多的解释,而是在夏红华的协调下,让俞永安和当地的负责人进行了对接。俞永安对姚远进军能源行业非常看好,他的目光是比许多内地商人要远的,内地市场的蓬勃发展背后,肯定需要庞大的能源。 另一方面,国际油价正处于一个相对低的阶段,仅为每桶美元,到了1992年下半年,国际油价会有一个整体上涨的过程,峰值会突破30美元每桶,哪怕什么都不做,姚远也能狠狠的赚一大笔。 他在石油期货市场留下一笔钱和一个团队继续进行投资,正是建立在对未来一年国际原油价格趋势变化的了解。 明明可以赚的钱,不赚白不赚。 .在红场留影之后,姚远和武宁三人原地分手,对他们来说,已经达到了目的,该表态的已经表态,该承诺的也都已经承诺,这笔20亿美元的贷款拿着踏实了。 继续留在莫斯科已经无太大意义了,大年初五这天,姚远让俞永安去订机票,准备启程回国。 结果鲁森和雅科夫却急匆匆的从基辅赶了过来,有急事汇报。 鲁森不无兴奋地说,“老板,老雅有个消息。” 雅科夫汇报说,“姚先生,我有老战友在驻基辅某航空团,他们部队有意出售三架安-124运输机。” 说着递过来几张照片。 姚远颇为惊讶,看了看照片,果然是安-124大型运输机。世界上只有一架安-225,能够运载航天飞机的巨无霸,他不敢奢望。但是世界上有数百架安-124大型运输机。 安-225是在安-124的基础上发展而来的,多了两台发动机,载重多了100吨。但是,安-124高达125吨的最大商载已经足以称霸了,而且性价比更高一些。 后来的乌克兰甚至依靠庞大的安-124机队来提供长程运输服务,以此来创汇。 姚远是没有想过买飞机的,一来不现实,二来在他的想象中,搞航空运输需要极大的本钱,而且回报期太长。 雅科夫带来的消息,却让他有些意动。 他不动声色地问,“是正规渠道吗?” 雅科夫微微点头表示明白,道,“是的,有政府文件,一切手续都是合法的,而且价格不算贵。” “多少?”姚远问。 雅科夫低声说,“全部办下来八百万美元。” 姚远呆了呆,这跟白送没什么两样了。 问题在于,买到手用做什么呢? 这种大型运输机用做专机根本不现实,用来拉货的话……为了这三架飞机还得专门成立一家航空运输公司。 思来想去,他微微摇头说,“比较鸡肋,我的产业和航运不搭边,为了这三架飞机专门搞个航空运输公司不值当,很烧钱的。” 谁知,雅科夫却是极力劝道,“姚先生,不费钱的。注册一家航运公司,招几个飞行员,现在申请航线很容易,飞机只要飞起来,很快就能收回投资。” 姚远微微眯了眯眼,看了雅科夫好一阵子,这家伙有些反常。 鲁森说,“你就直接跟姚先生说吧,别吞吞吐吐的了。” 这时,雅科夫才低声说,“我那老战友是团长,部队没了,他们一下子没了收入,听说我跟着您工作后,他有了这么一个想法。目前和欧洲之间的往来很频繁,根本不愁没有活。而且三架飞机的确便宜,他估算过,顶多一年就能收回八百万美元的投资。” 姚远微微点头,说,“要维持三架大型运输机的正常运转,那可得不少人,这一笔开支是很大的。” “姚先生,你放心,只需要八百万美元,其他的都是现成的。飞行员,地勤,申请航线,等等,我战友都可以搞掂。”雅科夫忙不迭地说。 姚远突然说,“你战友是不是也过来了?” “是……是的。”雅科夫知道瞒不过姚远。 “请他进来吧。”姚远说。 雅科夫连忙出去了,带进来一个四十左右岁的斯拉夫人,胡子拉碴的,看着就很落魄。 苏联解体,苏军官兵就苦逼了,许多人为了生计不得不去当雇佣兵,有紧缺的一技之长的,比如飞行员,情况相对好一些,去航空公司找份工作能保证生计。 但是眼前这位航空运输团的团长豪尔梅斯基上校,却受不了从一团之长沦为失业人员的落差,眼睁睁的看着十几架状况好好的安-124大型运输机被卖的卖,被拆的拆,他一咬牙一跺脚,生生的把三架飞机给拦了下来,到处找投资人搞航空运输公司,转型创业。 听了豪尔梅斯基的情况说明之后,姚远问道,“也就是说,你已经有了潜在客户,公司注册下来之后马上可以申请航线,马上可以投入运营?” “是的姚先生。”雅科夫千叮万嘱不要因为老板年轻而表现出不尊重,豪尔梅斯基的姿态放得非常的端正。 姚远微微点头,“我可以投资,但是只有八百万美元,一年之内如果无法实现盈利的话,我不会再追加了。” “谢谢姚先生!请您放心,我很有信心在一年之内实现盈利,只需要八百万美元!”豪尔梅斯基非常的激动,信心爆棚的样子。 对姚远来说,八百万美元不算什么,哪怕是冲着雅科夫的面子,这笔钱也值得投。 姚远没废话,直接签了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八百万美元整,直接交给豪尔梅斯基,然后指了指鲁森,道,“鲁森先生代我行使大股东权利。” 他投八百万美元占百分之九十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十是豪尔梅斯基的。 “谢谢姚先生!”豪尔梅斯基向鲁森感激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收起本票,说,“姚先生,请您为公司取一个名字,这是您的天然特权。” 姚远一笑,随口说,“就叫超级航空运输吧,大型运输机么,别人无法运输的,我们可以。” “超级……这个名字真的非常非常好!”豪尔梅斯基拍马屁的技术真的很烂,恭维着说。 他突然说,“姚先生,您对破冰船感兴趣吗?” “破冰船?”姚远又是一愣,展开了联想。 要说苏联最牛逼的武器装备,许多人肯定会说导弹和潜艇,的确如此,因为军备发展方向的不同,苏联没有大规模建造航空母舰,但是在导弹和潜艇这两块,其技术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的。 但是,鲜为人知的是,苏联建造的破冰船也是世界第一的。苏联,现在的俄罗斯,整个北方挨着北冰洋,而北冰洋是常年结冰的唯一一个大洋,受限于地理位置,需要大量的大型破冰船进行开道,否则船舶根本无法出海。 豪尔梅斯基说,“北德文斯克造船厂有一艘五万吨的破冰船,已经完成饿了舾装,但是……” 说到这里,他的神情有些落寞,“客户没了,造船厂希望低价出售……” 姚远当然是知道的,苏联的突然解体所带来的混乱远不止于此。大量舰艇船舶还在船台上,最大的客户突然没了,出售的出售,拆解的拆解,废弃的废弃,都是苏联人民多年以来的财富。 身在苏联红军中的一员,豪尔梅斯基的感受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对姚远来讲,买一条五万吨的破冰船花不了几个钱,关键是要使用起来的话,是需要投入很大资金的,大型船舶比飞机更烧钱,况且那还是技术含量更高的破冰船。 难道又要成立一家海运公司? 这摊子铺得没边了,姚远摇头苦笑。 .回国的时间又得往后推了。 成立超级航空运输公司这事不用姚远亲自出马,东欧事业部就驻基辅,有鲁森在,还有苏望亭的辅助,还有豪尔梅斯基这帮专业人士,不需要姚远操心。 但是破冰船这事,他不得不亲自过去北德文斯克看一看再做定夺。 就这样,一行人启程前往北德文斯克,鲁森、雅科夫、豪尔梅斯基三人随行,先办完这件事情,他们再返回基辅办超级航空运输公司的事。 北德文斯克造船厂是世界上最大的潜艇生产厂家,建造了苏联所有的核潜艇,著名的水中巨兽“台风”级核潜艇就是由该厂建造。 同时,该厂也是破冰船的主要生产厂家,而且建造过使用核动力的破冰船。该厂是苏联造船业里的大拿,与尼古拉斯造船厂(黑海造船厂)齐名。 苏联解体后,尼古拉斯造船厂归了乌克兰,位于俄罗斯欧洲部分北部的北德文斯克造船厂归俄罗斯。 姚远冒着严寒来到了尼古拉斯造船厂,在厂长的陪同下来到了船坞,昂着头望着巨大得犹如史前猛兽的破冰船。鹅毛一样的雪花飘落,给完成舾装但是还没有进行涂装的破冰船带来落寞失落之感。 造船厂已经停工,在局势稳定下来之前,这样的情况相信会保持下去。但是,工人们要吃饭,取暖费要交,否则这个冬天会是许多人最后一个冬天。 失去了拨款,依靠国家拨款才能生存下来的造船厂,现在国家没了,莫斯科那边忙着争权夺利,什么都没了。 除了变卖家当,别无选择。 况且,人心惶惶的当前,但凡有点权力的,都在想方设法往口袋里捞钱,然后远走高飞。 厂长莱蒙托夫指着船坞里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破冰船,悲伤地说,“它应该在六月份下水服役,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姚远却是在认真观察着这艘破冰船,他皱着眉头说,“排水量五万吨?看着不太像。” “两万五千吨。”莱蒙托夫说。 姚远一愣,“不对,我得到的消息是满载排水量为五万吨,莱蒙托夫同志,你我说的是同一条船吗?” 莱蒙托夫很肯定地说,“我们只有这一条没有交付的破冰船,北极级破冰船前三艘已经服役,只有它了,而且,它是最大的破冰船,全球最大的,没有比它吨位更大的。” “豪尔梅斯基同志?”姚远看向带来消息的人。 豪尔梅斯基尴尬不已,居然连吨位都搞错了,他连忙说,“我得到的消息是五万吨,我也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很明显是信息传输的时候出了错,或者干脆就是豪尔梅斯基听错了。 莱蒙托夫说,“姚先生,这条船只剩下一些内部的装饰和涂装了,全力开工的话,只需要两个月就能下水试航。你只要支付两千万美元,世界上排水量最大的破冰船就归你了。” “两千万美元?”姚远大吃一惊。 这价格不贵,芬兰和英国的破冰船技术是顶尖的,但是苏联后来居上。委托芬兰建造一条25000吨的破冰船大约需要2亿美元,单位造价与航母差不多。 但是,放在此时此刻恨不得论吨卖废铁的俄罗斯,2000万美元是一个极其高昂的价格了。 姚远想起了乌里扬诺夫斯克号航母,后来是被一家美国公司以1500万美元的价格买走拆解掉。 那可是一条满载排水量达10万吨的航空母舰啊! 莱蒙托夫一副亏大了的表情,激动地说道,“该船长159米,型宽30米,最大航速达20节,破冰厚度达3米,有三台推进器,可以前进后退破冰航行。只卖两千万美元已经是……” 他竟说不下去了,老泪纵横。 姚远忽然想到什么,睁大了眼睛看着莱蒙托夫,一字一顿地问,“莱蒙托夫同志,这条船使用的是什么动力?” “核动力啊!”莱蒙托夫一副理所当然地说道。 姚远当场傻掉,哭笑不得。 核动力破冰船! 这玩意儿是私人能玩的吗? 姚远迅速打消了买下来的念头,正要说话的时候,莱蒙托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没有问题的,已经有民营公司过来接洽,想要买下包括这条船在内的所有北极级破冰船。” 豪尔梅斯基此时也说道,“姚先生,从事北极航运,核动力破冰船最可靠,而且这个船属于民用船舶,不存在其他顾虑的。” 姚远迅速冷静下来,“为什么不卖给那家民营公司呢?” “他们,他们开价太低了……”莱蒙托夫无奈地摇头。 虽然没明说,但姚远基本能猜到了。谁都抱着捡漏的想法在大肆搜刮齐秦苏联人民数十年以来积攒下来的财富,一车皮的日化品换一架飞机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上演着。 姚远一听到“核动力”这个词组,第一个反应是拒绝。这是因为先天意识带来的先入为主观念,当他冷静下来之后才回过神来,这是90年代,而不是原子能管理日趋严格的30年后。 能拿到手,利大于弊啊,光是有机会研究船用核动力设备这块,2000万美元就花得值。 就算出事,人在华夏,西方列强还能派人到华夏刺杀他不成? 别说他们敢不敢,就算敢,来多少都不够人民子弟兵吃的。况且,如果钟卫国知道他买了一条核动力破冰船,指不定派一个团保护他…… 姚远皱着眉头说,“即便是合法的,莱蒙托夫同志,你是很清楚的,维持一条两万五千吨的核动力破冰船运营,是需要投入极大资金的,光是人员这块就不好解决。” “好解决!”莱蒙托夫像极了买二手车的,忙不迭地说,“其他的不解决,人员最好解决,全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员,都是经常在北冰洋上跑的。” 豪尔梅斯基也附和道,“姚先生,海军有大量亟待再就业的退役官兵,他们的能力是过硬的。” 莱蒙托夫干脆直接用对讲机呼了几句,很快,一辆嘎斯吉普车就过来了,下来个大胡子的斯拉夫人,高高大大的,五十岁左右,脸上都是紫外线留下的印记。 “果戈里,原来是列宁号的船长,他原本是要接手这条船的。”莱蒙托夫介绍来人。 姚远和果戈里握手,也看出来了,莱蒙托夫不仅仅想要卖掉这条破冰船,还想借此机会安置一批人。 凭这一点,莱蒙托夫是个称职的、负责的厂长。 姚远已经考虑清楚了,此时利大于弊,对他来说,存款是最不重要的了,要花出去才能体现出价值来。 他沉吟片刻,道,“两千万美元我没有,但是我有卢布。” 莱蒙托夫顿时失落。 “一千万美元,加一千万美元等值的卢布。”姚远给出了自己的方案。 卢布的购买力一直在下跌,今天100卢布还能买一个面包,明天就要120卢布,而且看不到稳定的趋势。国家信誉体系的崩塌,带来的势必是国家货币的大幅贬值,更别说在金融市场还有游资在打击卢布。 但是姚远不准备退让了,和其他客户相比,他已经是本着对苏联人民的人道主义考虑支付一半美元。 这和买安-124大型运输机不一样,哪怕超级航空运输公司亏掉了,他把飞机开回国去,照样能发挥作用。 可是核动力破冰船这玩意儿没这么简单,想要回国,需要经过一道又一道的障碍,相当困难。 莱蒙托夫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正如姚远猜测的,那家欧洲的民营公司只愿意支付卢布,而且不愿意接收能够让破冰船运营起来的数百号人员。 还有一层不能为人所道的核心原因,莱蒙托夫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北德文斯克造船厂因为缺少了拨款而就此没落。 那家民营公司表面上是航运公司,但是背后的控制者是欧洲某大型造船厂,他们的目的是阉割掉北德文斯克造船厂的破冰船制造能力,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企业的目的是高度一致的,一如对付尼古拉斯造船厂那样。 莱蒙托夫不愿意就范,他希望能够找到真正的买主,而且这个买主和西方国家的关系最好是非正常的,只有这样,卖出去的破冰船才能源源不断地为北德文斯克造船厂供血。 船舶只要在运行,就一定离不开维修保养,而具备核动力破冰船维修保养能力的,只有北德文斯克造船厂,因此可以断定,西方企业购买该船的目的不是运营,而是要销毁它! 船舶需要维修保养,就可以为造船厂带来收入,如此才能让造船厂维持下去。 从各个方面来考虑这个问题,来自华夏的姚远无疑是最理想的客户了,而且可以肯定的是,他甚至会在当地注册成立航运公司来运行这条破冰船。 . 莱蒙托夫答应了姚远的方案,陪同姚远继续参观,很直白地道,“姚先生,你一定还需要更多的能够在北冰洋航行的运输船,我们造船厂是具备建造这类船舶的能力的。” 姚远指了指豪尔梅斯基,无奈笑道,“莱蒙托夫厂长,我已经是穷光蛋了,你可以问豪尔梅斯基同志。” 豪尔梅斯基有些尴尬,毕竟因为信息上的误差,导致老板多付出了好几百万美元。 包括他在内,都以为只需要两三百万美元就能买下一条无人问津且背景复杂的破冰船,跟废铁价格差不多多少。 结果却是高达两千万美元。 莱蒙托夫说,“只需要支付工钱,我们可以在一年之内交付六条万吨级柴燃动力的货船。” “嗯?”姚远有些意外。 莱蒙托夫沉声说,“其他款项,可以在交船后一年之内付清。” 还以为天上的掉馅饼呢,姚远一笑,道,“厂长同志,这一批六条万吨柴燃动力的货船,也是被半途取消的订单吧?” “是的,我们的客户没了。”莱蒙托夫叹着气说。 姚远说,“我可以接受,但还是那句话,我只有卢布。” “可以。”莱蒙托夫没有犹豫,马上答应下来。 只要造船厂能继续开工,什么布都行。况且,卢布贬值并不意味着没有用了,它依然是俄罗斯的主流货币,背后依然是国家信誉。 姚远早有预料,破冰船和运输船结合起来才能效益最大化。货船想要跑北冰洋航线,必须要有破冰船开路。既然买下了破冰船,就不在乎再买几条运输船了。 和豪尔梅斯基对超级航空运输公司的未来充满信心相反,他对开辟北冰洋航线没有很大的信心,反正有没有枣,打上几杆子再说。 一圈转下来,姚远又买下了一大堆零零碎碎的东西,基本把一家船公司该有的都配齐了。 除了这些还有意外收获,竟然让他淘到了两套接近寿命极限的GT25000型燃气轮机。虽然已经不具备修复使用的条件,但是作为研究学习的对象是非常合适的。 名为“极地”的航运公司注册成立,交给了果戈里管理,在运输船交付之前,果戈里既是极地航运的总经理,也是“红色极地”号核动力破冰船的船长。 之所以给那条25000吨的核动力破冰船取名为“红色极地”,是姚远要求给庞大的船楼和甲板上建筑图上红色涂装,一来代表着华夏红,二来也是庞大红色帝国的消亡的一份个人情感上的奠基。 几经折腾,大年初八这天,春节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姚远回到了南港,此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 不计算从三菱金融的贷款,姚远带了3000万美元现金出去,回到南港的时候,账户上的余额是13亿美元。 赚疯了,但必须适可而止,否则美国人疯了也要弄死他。 事实上,姚远已经引起华尔街那帮大鳄的注意了,可惜他跑得快,华尔街那帮人刚刚查到莫斯科,他就回到了南港。 姚远在证券市场上的获利是最大的,如果加上三菱株式会社那边分得的利润,他足足拦截下了华尔街大鳄们50亿美元! 基本上可以肯定,未来几年时间里,姚远是不敢出国了。 【作者有话说】 二合一大章,海外的戏份暂告一段落了,下一次会是哪里呢,姚远想买的是哪里的油田呢?请大家拭目以待,多多投票支持! .周梁要见姚远,但是约了几次也没能见上面。 倒不是姚远耍大牌,而是的确忙到没有空闲的时间了。 宝马机械生产车间已经进入了冲刺阶段,方向机械的厂区建设也全面铺开了,和三菱汽车之间的约定时间眼看就要到了,他必须要按时拿出帕杰罗车型的刹车缺陷解决方案来。 除此之外,他甚至没时间回家看看。 学校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甚至悲哀地发现,随着事业越做越大,他不但没有实现最初的梦想(翘着二郎腿喝着茶把钱赚了),反而越来越忙了。能不能顺利完成学业,已经成了一个未知数。 当然,姚远也有借此机会向周梁表明一个态度的意思。 元宵节这天,董小姐和叶敏峰来到方向机械的建设工地,转了一圈才在刚刚建好的独立厂房里找到姚远,看到姚远穿一身工衣,和几十号技术员、技术工人围着一台有房子大小的设备在讨论着什么。 那些技术员、技术工人手里还捧着笔记本,不时的快速记录着什么,看上去像是在听姚远讲课。 二人不敢打扰,站到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那台看上去丑陋无比地设备就是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叶敏峰仔细观察了一下,问,“董经理,这是什么设备,看上去像是机床。” “我也不认识,这么大的设备我还是第一次见。”董小姐摇头。 叶敏峰低声说,“一直听说姚先生是技术出身,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姚先生是西工大的高才生,目前还在学校学习呢,他的技术功底比一般专业人员都要厉害。我们一款产品满工况运转的时候,震动数值超过了要求,是姚先生指点了之后,我们的技术员才解决的。”都是自己人,董小姐不怕家丑外扬。 叶敏峰感慨着说,“是啊,像姚先生这样的天才,百年一遇。香洲那边的地皮找好了吗?” 董小姐说,“找好了,完全按照姚先生的要求找的,市里非常欢迎姚先生到香洲投资建厂,你们随时可以进场施工。” “那就好,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叶敏峰笑着说。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一样在等着姚远的还有杨胜。自从姚远回来,杨胜又开始把南方实业当成第二办公室了,天天到原热研所大院督促各个部门加紧施工,一有机会就跟着姚远,但是能够搭上话的机会几乎没有。 以前是跟着远大电器,自从南方实业作为全资控股公司被推出前台后,杨胜就紧跟着南方实业了。 谁能想到,曾经一段时间里实际上只有姚远一个人的皮包公司,竟然是数家大公司的全资控股公司。 收购了三菱汽车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之后,南方实业旗下的公司就全都变成全资控股的企业了。 而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是宝马机械旗下的最大股东。 杨胜听了二人的对话后,那颗心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意识到逼宫的后遗症出现了。 他走近了几步,不动声色地笑着问,“叶总,董经理,姚先生打算在香洲建什么厂?” 都曾是远大电器的常客,都认识。 叶敏峰笑着说,“杨局长,这事你不知道吗?姚先生是我们创维科技有限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我们决定在香洲建设一家生产通讯设备的工厂。” “通讯设备?多大规模?”杨胜发现事情远比自己猜测的严重了。 叶敏峰笑着解释道,“第一期投资三千万港币,预计总投资达到九千万港币,分五年完成。” 总投资近亿元! 杨胜脸上的微笑一下子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难看之色。 此前姚远口口声声说要投资好几个亿建设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区,杨胜没有放在心上,一来是计划投资金额太夸张了,二来是迟迟没有看到姚远有什么具体动作。 结果,姚远一扭头就往香洲投资了九千万港币! 杨胜压着火气,问,“落实了多少?” “公司已经注册成立了,第一期三千万港币也已经到账。这不,刚刚还在和董经理聊这个事情,董经理是地头蛇,请她帮忙找的地皮。”叶敏峰微笑着说。 已经落实三千万港币了! 杨胜一刻也待不住了,点头示意了一下,找了个由头连忙的走了。 他一路疾驰到市府来到周梁的办公室里,把这件事情做了汇报。 周梁下意识地站起来,震惊地问道,“他们不是没钱了吗,怎么可能在香洲投资三千万港币!那是三千万不是三万!” 放眼全国也找不出几个3000万港币级别的投资项目来,姚远才回来几天,悄无声息地就往香洲投了3000万港币,叫周梁如何相信? 要知道,年前开会的时候,南方实业的财务总管林威还在哭穷呢! “等等,南方实业的款子结清了没有?”周梁冷声问。 杨胜说,“您是问股份转让的款子?已经结清了,还提前了几天,他们收购市一建公司的尾款也结清了。” “他哪里来的钱?”周梁百思不得其解,“你有没有打听清楚,姚远真的在香洲投了三千万?” “消息肯定是没错的,创维科技总经理叶敏峰亲口说的,而且他说,姚远是创维科技的最大股东,也就是说,姚远才是大老板!”杨胜沉声说。 周梁缓缓坐下,“怎么可能……他拿来这么多钱……” 杨胜基本冷静下来了,他分析着说,“会不会是他在国外的时候赚的?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啊,他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投入进去,这个人是很谨慎的,几大银行找他贷款他都拒绝了,他名下的所有公司没有一分钱的欠款。” 前些日子有,欠三菱金融的钱得用亿为单位计,而且是美元。 但是现在也早都结清了。 南方实业真正的是无债一身轻,轻松上阵。 周梁说,“难道是香洲那边给他担保贷款了?” “那也贷不到港币啊,周市长,叶敏峰说得清清楚粗的,投入的是三千万港币,也就是说,姚远很有可能在香港是有公司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很凝重。 周梁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说不后悔是假的。不但没能拿到宝马机械的控制权,还失去了原持有的10%股份,最后还得罪了姚远。 他将姚远投资香洲此举视为对南港市府的示威,甚至是报复。 其实他小人之心了,现在所执行的计划,都是在姚远出国之前制定下来的,否则怎么可能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准备工作呢? 杨胜思索着说,“周市长,我认为当前应当尽快搞清楚姚远及其旗下企业的情况,因为我发现咱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和实际情况有了很大的脱节。” 尽管不愿意相信姚远在短短一个月里,其财力出现了大幅的增长,但是周梁不得不面临现实。 他同意杨胜的看法,道,“首先搞清楚姚远在香洲的投资情况,关键在搞清楚这笔投资落实了没有,有没有可能投到南港来。” 杨胜很清楚周梁的想法,他要的是短期之内的政绩,尤其是在这两年。杨胜的想法正好相反,他希望优质企业能够在南港长久地发展下去,只有这样,南港的工业建设、经济建设才能不断往前发展。 奈何,官大一级压死人。 “好,我马上去办。”杨胜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周市长,因为宝马机械的事情,我们和南方实业之间有了一些矛盾,如果我们不拿出一些诚意来,恐怕……” 他要市府一个明确的态度,而且得有实质上的东西。 周梁缓缓点了点头,道,“市里全力配合、支持。” 杨胜知道,前提是南方实业具备让市府拿出这样力度的实力。 “周市长,我明白了。” 杨胜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离开市府后急忙赶往方向机械,但是姚远已经离开,他辗转打听了一圈才得知,姚远已经返回西工大。 此时姚远正在和莫教授谈话。 在莫教授眼里,姚远已经成了一个怪胎。 他居然有本事从前苏联国家弄来大量的技术资料和先进机械设备,一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让华夏具备了加工高精尖部件的能力,一跃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具备这种能力的国家。 这让莫教授有若梦中,感慨万千。 不过,想要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开起来,需要做的工作还很多。但是对莫教授来说,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现在就可以派上用场——用于教学学习,培养这一类的高精尖人才。 西工大是国内机床研制行业的技术人员输出地,与另一个老牌西工大不一样的是,西海工业大学专精的是机械工业这块的机床人才培养,后者则包括了航天航空航海等大方向。 往往专精一个细分类的专科院校,其在细分类里的技术能力要更强一些。 姚远自然不会让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闲置起来,他提出与西工大合作正式注册成立研究院的想法,与莫教授一拍即合。 莫教授刚刚当选院士,作为西工大的带头人,他能够一锤定音。 姚远说,“老师,我想邀请您担任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同时代表西工大行使股东权利。” 莫教授考虑过这个问题,他说,“我可以担任首席科学家,但是行使股东权利这个职责还是交给懂行政这块的人为好。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向学校推荐你的大师兄担任该职务,你觉得如何?” “是谢长鸣副校长吗?”姚远道。 莫教授点头,“嗯,他是技术出身的干部,后来才转到行政岗位的,在咱们学校里也是分管专业教育的。” 谢长鸣年轻有为,不到四十岁的正处级干部,是西工大年轻干部的代表。 对此人,姚远有所了解,既然是老师推荐的,又是同门师兄,他自然无不答应,于是点头应承下来。 他说,“春风科学研究院独立出来,我亲自担任院长兼总工程师,不但方向机械现有的技术研发力量要整合进来,宝马机械、创维科技的技术研发力量也会陆续整合进来。” “宝马机械的三号地块正在建设的园区,就是划归春风科学研究院使用的,老师,这是未来的核心,核心中的核心。” 他费尽心机费尽力气,最终要打造的就是一个科学研究院,掌握了技术就掌握了未来。 是科学研究院,不是机械技术研究院也不是电子技术研究院,是研究一切科学技术的研究院,意味着未来的春风科学研究院不但要做实用性技术研究,还要做前瞻性技术研究。 爱徒的心很大! 这是莫教授的第一感觉,继而是感到欣慰和自豪。 华夏的科学家们已经在物资极度匮乏的环境下顽强坚持研究工作了数十年,一直到进入二十一世纪,国家在科学研究、科技研发这块的投入才有明显的增加。 著名的“863计划”是1986年3月提出来的“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国家层面开始在高技术领域进行有计划地投入和研究,是国家发展战略。 但是,受困于经济发展缓慢,国家在这一块的资金投入远低于外国同期,是科学家们不计回报的忘我精神在起着重要作用,推动着计划的进行。 到了2016年,那时口袋里有够多的小钱钱了,国家层面重新对高新技术的研发进行了规划,推出了“国家重点研发计划”,“863计划”才结束自己的历史使命。 姚远当然没有能力把研究院做得很庞大,但是依靠充足的资金,是可以在重点领域有所建树的。 以尤里为首的前苏联科学家、技术人员的加入,现在又有西工大的加入,春风科学院基本上可以把架子搭起来,可以对几个大的重点课题展开研究了。 莫教授自认为很清楚搞研究需要投入的资金量有多么庞大,他提醒姚远,道,“小远,我建议先搞技术研究所,从小做起,一步一步走扎实了。直接成立科学院需要非常多的资金,我担心会拖累你的企业。” 姚远很感动,老师是站在他的角度来思考这个问题的,而不是一味的要求投入资金。 他说,“老师,我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也有充分的实质准备。前期我准备投入10亿元,并且,优先的重点项目会配套专项资金。应该够把摊子铺开了?” 莫教授大吃一惊,“10亿元?” “是的,老师。”对老师,姚远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年运十飞机项目连8000万研发经费都申请不下来……”莫教授长叹一口气,悲怆无比。 他是参与了运-10飞机项目的,对该项目的下马,时至今日依然无法释怀。 .“老师,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姚远沉声宽慰道,“这次出国,我在证券市场上赚了十几个亿美元,这笔钱的一大部分都会投入到春风科学院。” 在莫教授目瞪口呆的时候,姚远开玩笑说,“老师,您应该担心的不是资金,而是项目。” “此前我提出来的重型机械底盘总体设计研究,基本完成了理论研究,接下来进入试验阶段,这个项目还需要老师您提供指导。” 莫教授慢慢回过神来,不住地点头,人都仿佛了年轻了十几岁,满口答应下来,“我义不容辞。10亿元的研究经费,能做很多事了。” 原本,莫教授是担任科学院院长最理想的人选,但是现在不合适了,姚远不可能让一位院士担任民营研究机构的负责人,他没这个资格,也不存在这个可能性。 除了莫教授,交给谁他都不放心,只有自己亲自上阵。 春风科学院是核心中的核心,不夸张地说一句,即使其他企业都倒闭了,只要春风科学院在,重回巅峰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需要很长的时间。 又和莫教授谈了半个多小时,姚远才离开办公楼。 他顾不上去和老师同学们打招呼了,苏清明开了他的帕杰罗在楼下等着,接上他后马上赶往海滨酒店7号别墅,南方实业的临时驻地。 苏清明正式停薪留职了,现在是姚远的专职司机,姚远也总算混上了有专车有专职司机了。 姜勇自然是跟着的,林小虎回家去了。 出去这么长时间,林小虎实在是放心不下妹妹,一回到南港就跟姚远打了招呼跑回西海去了。 忙活了几天时间,姚远总算能腾出时间来召开南方实业管理层会议了。 国内的公司已经到了必须要整合的时候了,捋清思路继续出发。 拿到了宝马机械全部股权之后,南方实业旗下也就有了三家机械制造公司,已经形成了重复。 除了在海外的管理层,在国内的全部都到了,包括香港远海贸易公司的总经理梁东生,还有创维科技CEO叶敏峰。 小小的会议室坐满了人,大家默契地按照各自公司的体量、资格、地位等次第落座。 姚远坐在长条桌前端的居中位置,林威是所有人的财神爷,理所当然地坐在了姚远的左首,何雪莉是办公室主任,在大家眼里是姚远的女人,应该坐在右首第一位的,但是她选择坐在了姚远身侧,充当会议记录员角色,右首第一位给了肖家炳。 无疑,目前而言,体量最大的就是宝马机械,而且肖家炳是资深经理人,有资格。 方向机械制造厂直属南方实业,是子公司,姚远兼任厂长,这样一来,除了姚远,实际上肖家炳控制的公司是规模最大的了。 紧接着右首第二位是卢公明。 这位林小虎带出来的师兄弟,是几个人之中最成功的,掌管的远大电器是所有公司的奶妈,他绝对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其他人基本按照公司成立的时间先后落座,大家都是还没有开始盈利的,没必要分得那么细。 最苦逼的是周飞,他很自觉地坐在了末尾。 因为逆风物流公司是姚远所有产业里最吃钱的,而且迟迟看不到盈利的时间。周飞找林威要钱都要到尴尬了,林威看见周飞就下意识的躲着走。 奈何姚远有过要求,只要是逆风物流申请的拨款,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林威烦不胜烦,干脆建议姚远把逆风物流由全资子公司转为南方实业的分公司,从总公司的账户上走账。 把独立法人资格的子公司干成非独立法人资格的分公司,周飞头都抬不起来了。南方实业唯一的一家分公司。 鲁森在海外干得风生水起,花正豪的远大电器常务副总含金量越来越高,唯独他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尽相同。 肖家炳最稳重,保持着微笑。 即使宝马机械还没有投产,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也还在深度整合重组,但是他对宝马机械及其控股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的未来是非常有信心的,市场给予的也是同样的反馈。 南港远海贸易的罗进红有些拘谨,第一次参加大会,又是新公司,不过他对南港远海贸易的未来是充满信心的。除了日本外,已经和欧洲几个国家的经销商建立了合作关系,出口贸易逐渐上了轨道。 和周飞差不多款式的是百年建筑公司的万泉贵。市一建公司改名百年建筑,正式归属南方实业了。但是,万泉贵这边的情况比逆风物流更惨,一堆烂账等着处理,他的心情当然好不到哪去,话都不敢多说。 姚远落座后,直截了当地说,“开会,远大电器先汇报。” 卢公明早有准备,但是没想到老板会让他先汇报,不免有些激动,连忙翻开文件夹,一本正经地说,“老板,各位同志,我汇报一下过去一年里,远大电器的基本情况。” “在我们敬爱的姚远先生的带领下,我司紧紧团结在……” “停停停。” 姚远敲着桌子说,“这里不是人民大会堂,我也不是主席,别整这些虚的,直接上干货。还敬爱呢。” 众人轻笑。 卢公明尴尬了一下,连忙说,“老板,我司1991年度实现盈利6500万元,上缴总公司利润达4000万元。” 众人一听到这个数字,都在暗暗倒抽凉气。远大电器开业可没有一年,到现在也仅有五个月! 这仅是1991年度的利润! 难怪大家都说远大电器是所有人的奶妈,何止奶妈,简直是奶牛。 也难怪人家卢公明说话硬气,你有本事给总公司上缴几千万利润,你也说话也可以很硬气。 卢公明一直在注意姚远的脸色,发现姚远微微皱眉的时候,马上换了一组数据,报告起分店开设情况来。 他说,“粤城旗舰店、香洲旗舰店、深市旗舰店和天府旗舰店都按照原定计划在大年初一当天同时开业,相关的情况老板您也看了报道,销售场面可以说是非常的火爆。” “各位,原本天府旗舰店的开业时间要往后推的,我们当时遇到了资金问题,不过在林总管的大力支持下,最后还是按时开业了。” “开业当天,四家旗舰店销售总额为……1200万元,春节假期实现销售额为9300万元,被经济日报誉为奇迹……” 大家都知道远大电器新开的四家旗舰店生意非常好,尤其是春节假期期间,但是“非常好”和“9300万元”是两个概念。 这个数字还没有加上南港旗舰店! 也就是说,光是春节假期,远大电器就卖出去了1个亿的家电! 哪怕按照10%的利润来计算,短短七天时间里,远大电器狂赚了1000万元! 哪家公司的盈利能力能比得上它? 印钞厂印钱都没这么快! .大家的心情是苦涩的,尤其看到姚远微笑着朝卢公明点头,心情就越发的苦涩了。 大家不由的暗暗盘算着,自己所负责的公司需要多久才能实现远大电器现在的利润? 卢公明心情很好,微微昂着下巴,笑着说,“老板,我们现在有充足的资金按照计划推进第三批分店的开设。根据老板您的指示,我司将会在今年第一季度完成第三批40家分店的开设准备工作,在五一劳动节进行统一开业。” 40家! 刚刚还在盘算的众人,忽然悲哀地发现,按照远大电器这个扩张速度和规模,他们恐怕是永远也追不上了。 卢公明很喜欢看到同志们这样的表情,他信心满满地说,“我司有信心在1992年度完成长江以南的战略布局,并且进入北方市场。” 也就是说,远大电器在1992年里,店铺数量会达到恐怖的100家! 其他家用电器经销商没有活路了。 此时此刻,大家才意识到,去年姚远力排众议斥巨资在央台打广告的真正意义——原来老板早就开始布局未来了。 当远大电器为全国人民所熟知之后,当“买电器到远大”洗脑般地深深刻入了全国人民的记忆里之后,当远大电器成为时髦的家用电器购买场所之后,可以想象,只要分店开到当地,必定遭到当地老百姓的疯狂抢购! 四家规模不下南港旗舰店的一级店的开业盛况已经充分证明了远大电器的号召力。 肖家炳看得最远,他基本可以肯定,远大电器正在抢占的是一片蓝海,未来的远大电器一定是百亿级的巨型企业。 对姚远,他便越发佩服了。 如果姚远先搞宝马机械,恐怕已经因为资金链断裂而陷入困境了,但是姚远的思路非常清晰,对市场的嗅觉非常灵敏,拿出的零售模式更是世界领先水平的,一举抢占了这块市场,使得远大电器成为能够源源不断提供资金的现金奶牛。 卢公明忽然说道,“老板,您出国前交待的事情也办妥了,是正豪具体负责的。” 等姚远点头之后,花正豪连忙说,“老板,我对全国主要城市的市场进行了考察,可以肯定的是,目前还没有您所说的那种综合性商业广场。年前我去了一趟香港,发现超级市场很有前景,而且具备了和远大电器一样的现金回笼能力。” 姚远问,“你认为超市更有前景?” 花正豪也历练出来了,没有犹豫地点头,道,“是的,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实现盈利,规模上来之后,我认为盈利能力不会比远大电器小。” 此时,肖家炳插话说,“姚先生,内地还没有成规模的连锁超市,这个细分行业是相当有前景的。” 何雪莉说,“姚先生对超市很了解,姚先生的第一笔外贸订单上千万美元,就是和美国的沃尔玛连锁超市和克罗哥连锁超市做成的。” 她是在提醒大家,姚远的目光远比你们想得要远,你们没有想到的时候,姚远已经在动手了。 花正豪不无尴尬地笑着摸了摸光头。 姚远却对花正豪说,“你能看到超市的前景,这很好,说明你真的认真考察市场了,是下了苦功夫的。这一块就交给你来做,我还是那句话,有现成的楼都要连地皮一起买下来,没有楼就买地自己建。” 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今天参会的全是一把手,唯独花正豪是副手。成立一家公司交给他掌管,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了。 虽然远大电器常务副总的含金量越来越高,但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几个兄弟至少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花正豪也不想“寄人篱下”,况且,他何尝没有靠自己的能力拼一把的意思。 姚远其实是想把商业地产这块交给花正豪来做的,没想到花正豪考察一圈回来,反而看上了连锁超市。 也好,连锁超市也是个好行业,沃尔玛连锁超市很长一段时间里是世界五百强的第一位。最关键的是,国内这个市场,他不做,外国企业就会做了,这是姚远坚决不能忍的。 紧接着,肖家炳汇报宝马机械的情况。 在最后,他说,“我们计划四月份进行试生产,通过相关的审核审查以及技术试验后,争取在五月份开始量产。只要进行量产,我们的月产量可以直接提升到500辆,后续按照既定计划稳步提升。” 月产量非常低,但是第一批车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否则出来一堆不合格产品,受损还是自己的利益。 三菱汽车已经完全退出宝马机械了,但是双方的合作关系没有终止,技术和质量这一块是可以保证的。 肖家炳略作犹豫,说,“姚先生,我们恐怕无法在今年实现五万辆的量产规模。我们的工人还不是很熟练,需要首先确保质量。” 这是很无奈的事,许多困难不会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的,尤其是技术这一块。光是培训技术工人这块就需要不少时间。 肖家炳认为,姚远之所以答应接下三菱汽车的分销,应该是考虑到宝马机械无法按照计划在今年实现五万辆的量产目标了。 “肖总你这个思路是对的,质量是第一位。稳扎稳打吧,下半年的情况会有很大改善。”姚远微微点头说。 紧接着其他负责人接连汇报了各自的情况,有远大电器在前,大家的情绪都不是很高,谁让人家太出彩了呢? 姚远说,“机械制造这块,我们旗下有三家公司是重合的,也就是说,进行资源整合、业务方向规划势在必行了。” 这件事情事先讨论过,肖家炳并无疑义。 姚远说,“乘用车的生产归宝马机械,除此之外的所有工业装备、重型机械的研制,都归到方向机械制造厂。” 他开了个头,具体方案由何雪莉进行宣读。 其他人与机械这块关系不大,自然更不会有什么疑义。 方向机械制造厂是老板的心头肉,这是谁都看得出来的。 最后,姚远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我决定成立春风科学院,前期投入十个亿,对工业类的所有技术展开前面的研究,包括前瞻性研究、实用性研究,在未来,春风科学院将会是技术输出的源头。” 科学院!一出手就是10亿! .众所周知,“年轻”是姚远身上独特的标签,非常非常的年轻。 而在座的一部分人,除此之外,对老板的了解是有限的。待岗职工家庭出身,家庭贫困,并非外界所想象的出自哪个势力家族。 仅此而已。 大家是知道老板还在上大学的,可是许多人并不知道,老板发家的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懂技术,而且是非常懂技术。 与会的各公司负责人里,只有科学院专项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尤里科夫最清楚姚远的技术水平。 在众人震惊无比的目光中,姚远指了指尤里科夫说,“尤里科夫同志,春风科学院专项技术研究中心主任,具体的技术开发研究工作由他负责。” 春风科学院全称为华夏春风科学技术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的是姚远个人独资控股有限公司,是与南方实业并行的个人独资企业,在内部加挂“春风科学院”的牌子。 这种操作是姚远照搬后世特大型央企的,历史证明这样的架构是最合适的。事实上,包括南方实业在内,技术开发体系、薪资体系、级别体系、行政管理、市场运营、销售渠道网络、供应商目录体系……全都是基于后世特大型央企的经验,做了优化之后推行实施的。 完善的管理体系之下,姚远不必再担心内部出问题,而把科学技术研究这块掌握在手里,便足以立于不败之地。 他此时已经考虑到了三十年后与美国整个国家展开对抗的情况,因此,现在把基础打好尤为关键。 尤里科夫站起来向大家打招呼,因为没有翻译,姚远亲自充当俄语翻译。 姚远着重介绍了春风科学院的战略意义和战术作用,他说,“如果把我们整个集团公司看作一支部队,你们这些公司是一线部队,那么春风科学院就是为一线部队提供所有支撑和保障的超级后勤保障部队、战略导弹部队。” 在南方实业第一次管理层大会上,“技术至上”的战略方针被确定下来,成为了指引集团公司发展的最高准则。 在这次大会上,除了确立春风科学院的地位之外,还对开拓新事业等事宜进行了充分的讨论。 姚远扭头看向一句话都没说的林威,笑着说道,“林大总管,我跟你说过,钱会多到你花不完,说说吧,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 “切~”林威低声一句,扫了姚远一眼。 林威是分得清场合的,没有像以前那样和姚远闹起来,而是坐直了肥胖的身躯后,连忙翻开文件夹,冲大家谦卑地笑着,不住的点头致意。 姚远看着心里难受。 死肥威永远是这副模样,对任何人都是谦卑的,生怕惹别人不高兴,即便他现在的地位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姚远受不了了,拍着桌子指着林威骂道,“妈的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呢!堂堂财务大总管,你把自己搞得跟他妈太监一样你丢人不丢人!狗日的你两百斤的大老爷们能不能拿出点气势来!” 突然的发飙吓了众人一跳。 大部分人震惊无比,不是说老板和林大总管的关系最好吗是生死兄弟吗,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这可是管理层大会啊! 连卢公明、周飞、花正豪这三位从一开始就跟着姚远的元老都傻眼了,虽然说平时老板和威哥经常打闹,但是,老板从来没有在这样的场合下威哥的面子,威哥就更不会了。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大家仔细观察姚远的神情,发现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严肃而气愤,非常吓人。 肖家炳都被吓到了,一时半会不知道应该怎样圆场。 最适合圆场的何雪莉也被吓到了,微微张着嘴巴疑惑不解地看着姚远。 林威被骂了个莫名其妙,他瞪着小眼睛看着姚远,眨了眨,发现姚远不是像是开玩笑,细细回忆姚远的话,刹那间,林威的脸色顿时涨得通红,余光中,他看到大家都在看他,越发羞愤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文件夹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摔! 众人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林威愤愤地转身离去! 林威就这么退场了! 姚远愣住了,想要叫住林威,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狗日的还跟我发火,小家子气……”姚远惺惺地说,咳嗽了几下掩饰了一下尴尬。 何雪莉连忙起身说,“老板,我去把林总管请回来。” 说完就要走。 姚远摆手说,“不理他不理他,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何雪莉站在那里,不知道是进是退了。 “何主任,我去吧。”肖家炳笑着说。 他起身出去,姚远倒是没有阻拦了。 大家看出来了,老板这是死鸭子嘴硬。 于是都松了口气。 “好了,继续开会。” 姚远指了指和周飞坐在一起的万泉贵,“万总,接下来说你的事。” 万泉贵还没回过神来呢,刚才姚远突然发火,让他这位唯一公司内部混乱的负责人心惊胆战,甚至联想到这是老板在借题发挥,实际上是在点他这位百年建筑的总经理。 “是,是是,姚先生您请指示。”万泉贵连忙站起来,躬身。 “坐下坐下,这里不是市政府,以后不要搞得这么拘谨。”姚远轻轻摆了摆手。 等万泉贵坐下,姚远环视了一圈,说,“除了花正豪负责的联合连锁超市之外,总公司决定成立商业地产公司,开发综合性商业广场。此前是花正豪负责前期市场考察的,万总,现在我把商业地产公司交给你来负责,百年建筑公司交给王东。你们几个人办好交接。” 一句话改变了几个人的命运。 万泉贵不知道商业地产是什么鬼,甚至不知道地产开发会是未来的新的支柱产业,但是他知道,他终于可以摆脱百年建筑这个烂摊子了。 “好的,谢谢姚先生,我一定努力工作!”万泉贵大松了一口气,连声说。 姚远正色道,“老万,商业地产这块很重要,遇到不明白的,随时来找我。可以这么说,这块搞好了,规模不会比远大电器小。” 万泉贵越发激动了,又站起来,表态道,“姚先生您放心,我豁出命去也要把商业地产做起来!” “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姚远略微一思索,道,“就叫龙腾广场吧,统一商标、统一标准、统一规划,就像远大电器旗舰店那样来搞。” 他简单说了一句,说多了万泉贵也消化不了。 在天府买的那栋烂尾楼,就是第一家龙腾广场,姚远在下手买楼的时候,心里面已经有了完整的规划。 大会持续到晚餐前,足足开了三个多小时,这对习惯了文山会海的万泉贵等体制内出来的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在姚远看来,这样的会议越少越好。 许多人以为央企国企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是各种会议不断,实际上到了三十年后,这些都已经成了老黄历了,许多央企,尤其是特大型央企,在这一块做得比那些所谓的外企更好。 肖家炳只是出去了十多分钟就回来了,朝姚远微微摇头。直到会议结束,林威也没有返回会场。 姚远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惹肥威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加更送到,大家多支持! .晚宴搞得很扎实,不搞排场,全是硬功夫。 都知道老板喜欢吃海鲜,晚宴以海鲜为主,深海的浅海的,然后是茅台五粮液,整整齐齐的码了一屋子,看得姚远直咂舌。 今晚是管理层晚宴,负责人加随从几十号人。 开始喝之前,姚远没看到林威,连忙问肖家炳,“肥威在哪?” 肖家炳说,“在海边小花园那里坐着。” 他笑了笑,说,“阿远,我不知道你们兄弟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是你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他,他毕竟是咱们这个团体的二把手。” “二把刀还差不多,他就是二把刀。”姚远气哼哼地说,点了点头,“这事是我不对,肖叔,你招呼一下大家,我去找他。” “放心,你好好说话啊,兄弟俩之间没什么说不开的。”肖家炳叮嘱了一句。 姚远点头,“好,肖叔,我知道了。” 也就肖家炳敢和姚远说这样的话,也就他敢以长辈的身份和姚远说话。 姚远一溜烟出去了,姜勇紧随其后。 大家看似在聊天,其实都关注着姚远,一看姚远走了,就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 肖家炳就招呼起来,“各位继续,姚先生一会儿就回来。”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姚远不在,像卢公明这些人是不会久待的,正是一身劲干事业的时候,姚远的手下很少有人喜欢吃喝玩乐。 事实上,这个年代的吃喝玩乐之风还没有盛起,基本上都是因为吃不饱而选择经商拼命的,除了搞钱,什么都不想搞。 海滨酒店是建立港湾西岸的花园式酒店,有天然温泉、有天然游泳场,面前就是洁白无瑕的沙滩,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在全国海景酒店中排名前列。 沙滩边上有个小花园,高大的椰树,绿油油的草坪,海风轻拂,有点寒冷呢。 姚远一路走过来,看见个胖胖的身影坐在石凳上望着港湾里的船舶,用那独特的猥琐到极致的姿势一口一口地抽着烟。 “肥威。” 姚远喊了一声,大步走过去。 林威回头看了眼,没说话。 姚远在他身边坐下,搂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一下,道,“妈的,你给谁脸色看呢,说你两句还不行了?” 什么好好说话全都忘了。 “你走开,我不想跟你说话。”林威甩开姚远的手。 姚远偏不,更用力地搂着林威的肩膀了,林威甩了几次都没甩掉,也就从了。 “不就说你两句吗,你至于真生气吗,妈的。” 林威梗着脖子说,“不至于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你让我怎么想啊,他们本来就不怕我,你这么一来,他们更不怕我了,以后我工作还这么开展啊?” 看样子是真的气坏了。 姚远猛地起身站在林威面前,背着手盯着林威看。 他这么一认真,林威却是慢慢开始慌了。 “肥威,你到底有多不自信啊……”姚远感叹着说,“你知道不知道他们暗地里怎么评价你的吗?” 林威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这小子最看重名声,连忙灭了烟头,“怎么说我的?” 姚远松了口气,这个策略是对的。 他神情凝重,看着林威半天不说话。 “说啊,他们怎么说我的?”林威急了,站起来道。 姚远严肃地说,“他们说,这么些管理层里,林总管是最铁面无私的,做事是最认真的,而且做事做公正。他们还说,他们最尊重的是你,是你林大总管。” “比尊重你还尊重我吗?”林威迫不及待地问,眉眼有些开了。 姚远气道,“想什么呢,我是老板!” “狗屁老板。”林威嗤之以鼻。 这小子的气彻底消了。 姚远说,“我说肥威,你也是堂堂手握十几个亿美元的高管了,你还有南方实业百分之十的原始股,百分之十啊,你是第二大股东啊,是股权啊,不是分红权啊!你也是大老板啊……” “狗日的阿远!”林威顿时怒起,“我什么时候成第二大股东了!你狗日的以后被人抓去坐牢了还想拉上我是吗!你狗日的!” “哈哈哈,我们是兄弟嘛,当然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要是坐牢了,肯定让你去顶替,然后老子给你送牢饭。”姚远大笑着说道。 林威气哼哼地说,“你给我股份这事你要征求我的意见!你怎么可以擅作主张呢!” “老子一早就跟你说过了,你也同意了!”姚远怒道。 “什么时候?”林威梗着脖子论起来。 姚远说,“倒腾电子表的时候啊!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这生意是我俩合作做的!” “你狗日的……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再说了,倒腾电子手表的股份,你怎么可以说成是南方实业的股份?”林威气得脑袋直冒烟。 姚远看呆了,“形容人很生气都说气得冒烟,没想到还真的有啊……” “你把话说清楚啊,我管财务的,也没有经手过股份转让这些手续啊!”林威严肃地说。 任何人面对这10%的股份,都绝对不会像林威这样盘根问底,但他是林威,是姚远最好的兄弟,是耿直老实到从来不会为自己考虑的兄弟! 南方实业10%的原始股啊,不是分红权,是股权! 也就是说,在有关南方实业的未来发展这块,林威是有话语权的,也就是说,南方实业目前掌控的十几个亿美元资金里,至少有一个多亿美元是林威的! 这笔钱是什么概念? 是华夏首富的概念,林威已经成为华夏首富了! 姚远想到这里,很认真地说,“肥威,你知道你现在多有钱吗,按照比例算,至少有一亿多美元是你的,也就是说,你是咱们国家最有钱的人了……” “全国最有钱的人啊!”姚远重重的说,瞪着眼睛,“难道你不应该把关注点放在这里吗!你还管股份怎么来的?啊?” 林威愣住了,傻眼了。 姚远抓着他的肩膀使劲地摇晃,“喂!华夏首富啊兄弟!华夏首富啊!肥威!你是全国最有钱的人了!醒醒啊!” 林威肥大的脑袋被摇着晃来晃去,肥大的耳朵一晃一晃的跟猪一样…… .“全国最有钱的人?” 林威可算是回过神来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猪哥样,傻傻的笑。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牛逼?”姚远笑着问。 林威问,“牛逼是什么意思,你才是牛逼。” “我顶你个肺……”姚远气结,竟然发现无法反驳。 这时,林威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问道,“不是不是,阿远,全国最有钱的人没有两亿美元吗?才两亿美元啊……” 姚远很夸张地迅速后退两步,惊讶地看着林威,慢慢抬起手来指着林威,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样,道,“肥威,你变了……” “阿远,你知道什么是GDP吗?”林威略带得意,略带疑惑地问。 林威也是大学生了,在财经学院报了个成年班,全日制的哦,知道“GDP”这种高大上的名词。在看来,姚远是学机械技术的,肯定不知道什么叫做GDP。 “鸡的屁?啥玩意?”姚远笑着问。 林威终于逮着了扬眉吐气的机会了,他下意识地昂了昂下巴,说,“是GDP,不是鸡的屁,是国内生产总值的意思,就是一个国家或者地区所在常住单位在一定时期内生产活动的最终成果,是国民经济核算的核心指标,也是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经济状况和发展水平的重要指标。” 完全正确,但是说的时候语气很生硬,显然,林威是死记硬背下来的。 姚远顿时刮目相看,道,“我还以为你小子去财经学院就是为了混个文凭,没想到你还真的用心学了。” “一万多学费呢!”林威肉疼地说。 果然是因为学费太贵舍不得浪费。 姚远一笑,道,“GDP的英文名词是什么?” “我记不住英文啊!”林威理所当然地说。 这已经很不错了,对一位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人来说。 林威说,“说啊,你知道GDP多少吗?南港的。” “120亿啊。”姚远笑道。 林威一阵失望,“这么多……” “嗯?”姚远一愣,“多吗?” 他突然明白了,肥威这是要找个参照物啊。 “是华夏币,120华夏币。”姚远连忙说。 林威迅速一算,“那我的股份差不多有两亿华夏币,也就是等于南港GDP的六十分之一……” “我去,肥威,你还真会找参照物啊,你这么一说,我更觉得你有钱了!你一个人就创造了南港六十分之一的鸡的屁啊!”姚远夸张地大叫起来。 “威哥,你好威哦!” 林威摆手赶苍蝇一样,道,“去去去,又不是我的钱,是你的钱,跟我没关系,好了好了,不说了,开饭没有,我都饿半天了。” 姚远气道,“狗日的你就知道吃,能不能有点别的追求啊?嗯?” “民以食为天!”林威反驳道。 “啧啧啧,拽上文化了,上大学了就是不一样。早就开饭了,走走走,吃饭喝酒去。” 姚远像小时候的时候和林威勾肩搭背起来,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肥威,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发脾气吗?你别说话,听我说。主要是你这个人啊,这个性格,太弱太好说话了。” “你看啊,邱小梅这事你就处理得非常不好,她分明是奔着你的钱包来的,而且没有和你结婚的心思,你其实看出来了,但是呢你不愿意相信,你宁愿相信她。” “你想啊,如果没有价值几十万的黑色皇冠车,没有一两万块的大哥大,邱小梅会给你好脸色吗?你别告诉我她从一开始对你很好的。你想一想,是不是?” “嗯?你脸色怎么不太对,你是不是又和她勾搭上了?我警告你啊肥威,这个女人你不能再交往了,她落到现在这步田地是咎由自取,你不要去当烂好人。你想想啊,这样的女人,就算让你娶回家,以后有你受的,不但你,你爸妈也得跟着受罪。” “其次呢,你的性格太容易上女人的当了,照你这么下去,以后得替人家养老婆养孩子,你说亏不亏?” 林威纳闷地说,“我再傻也不会替别人养老婆养孩子啊!” 姚远拍着林威的肩膀,说,“你结婚之后好几年发现你的儿子是你老婆和别人造出来的,然后在你的事业走下坡路的时候,你老婆把你所有家当卷走,带着你养了好几年但不是你亲生骨肉的儿子跟另一个男人跑了……” “去去去,我才没这么傻!”林威听不下去了。 无情的残酷的历史事实证明,你就是这么傻。 姚远自然不会说这是你上一辈子干过的事情,差点没自杀。 “这样的女人道德有问题!”林威还不解恨,又说了一句。 姚远欣慰地点头,“总之啊,你稳住底线就好。” 两人勾肩搭背地来到了宴会厅,众人纷纷站起来,都先和林威打招呼,然后才和姚远打招呼。 瞎子都看得出来,林大总管生气了,老板去哄了半天才哄回来的。 如果还对威哥的地位一无所知,那就真的是脑袋秀逗了。 林威很受用,连忙客客气气地和大家寒暄,他越客气,大家就越胆战心惊。有些人认为,林大总管的光环是老板给他加持的,因为他是老板的发小。 其实许多人都认为,一个初中生能管什么账,起初公司规模不大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但是规模上来之后,大家都认为老板会撤掉林威,换上一个专业的财务总管。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发现,老板不但没有撤换掉林威,反而委以重任,大家于是明白了,老板对林威不是一点两点的重视,更关键的是,大家发现,林威虽然在专业知识这块不太懂,但是他用自己的方式管账,竟然也能做得非常好! 于是,大家打心里不敢小看林威了。 可以说,林威得到的尊重和敬畏,一半是姚远给的,另一半是靠自己的能力和人品树立起来的。 而经过今天这一次大家都能看到的、兄弟俩之间的冲突,让大家对林威在姚远心目中的地位有了一个更深刻、更清晰的概念了——远比大家想象的还要重要。 在姚远心里面的地位有多高,在集团公司里的地位就有多高,这是必然的。 .这天晚上,林威喝成了傻逼。 敬他的酒的人一波又一波,他来者不拒,彻底享受了一把出人头地的感觉。可是,在他看来,大家对他客气,是因为姚远,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多牛逼。 他不知道的是,恰恰是这份谦逊的品质,让大家对他越发的敬畏了。 林威喝大了,姚远送他回去。 车窗大开着,夜里的凉风阵阵灌入,林威却是慢慢醒了过来。 他从后座上爬起来,趴着车窗大口的呼吸,说,“阿,阿远,吃宵夜去不?” 坐副驾驶的姚远回头骂道,“还吃,你是猪啊!” “喝了酒肚子很饿啊,再说了,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光喝酒了。”林威说。 姚远无奈,想了想,说,“那去你兄弟店边上吃吧。” “我独生子女,哪来的兄弟。”林威说。 姚远道,“我们学校门口有个肥佬饭店,志平叔搬到那里去了。” “志平叔的摊位摆在你们学校门口去了?我都不知道,你不在家这段时间我就没吃过宵夜。”林威惊讶道。 姚远回头一看,皱眉说,“你狗日的没醉啊。” “这点酒才哪到哪。”林威举重若轻地说。 姚远呵呵道,“那一会儿再喝点,我约了张援朝和戚南。” “大哥二哥啊,好哇,我也好久没见他们了。”林威说。 张援朝和戚南的商贸做得风生水起,他们的业务一开始放在南港远大贸易这一次进行梳理整合之后,又独立出来了。 但是和上一次不同的是,新成立的国潮骄傲公司把主营业务放在了服装鞋帽研制这块,要做原创品牌,同时进行服装鞋帽类的贸易。 目前主业正在起步,主要收入来源还是依靠服装鞋帽贸易。 国潮骄傲公司是唯一一家姚远控股但是财务不归林威管的公司,因为是姚远个人持股,而不是南方实业持股,林威对这家公司的情况并不了解。 到了西工大南大门前,看到崭新的两层小洋楼,林威才想起来,惊叹地说,“我还以为志平叔会在市区里开店,没想到跑到这里来了。” 姚远交代过让林威给龚志平投一笔钱,林威把钱给了之后就不管了。 所以说,一个人的想法是随着口袋里的钞票的增加而发生变化的。以前花几块钱都需要反复斟酌半天,看着钞票来吃牛杂串,现在考虑的是想吃多少、吃什么。 最关键的是,林威不认为姚远投资龚志平这么一个小夜宵摊是为了赚钱,既然不是为了赚钱,那就是出于爱心。 既然如此,就不必考虑回报了。 因此,林威从来没过问过。 姚远说,“不管什么时候,有三种人的钱是最好赚的,第一种是女人,第二种是孩子,第三种是学生。” 他指了指搞得干净明亮很接地气的饭店风格,说,“五湖饭店主打中低档餐饮,做午餐、晚餐、宵夜,就做大学生生意。” 他们没惊动在后厨忙活的龚志平,在前面忙活的服务员也不认识他们,这就很好。 这会是九点左右,客人挺多,看上去基本上是西工大的老师和学生。 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威摇晃几下脑袋,去要来笔和纸写单子。这家伙一口气写了满满的一张纸。 姚远感叹着说,“你还真是猪啊……” “食得是福。”林威不以为然,“再说了,援朝和阿南也要吃。” 姚远指着拿过来单子说,“是,你点一个羊肉火锅也就算了,可你点了三斤羊肉和一只鸡啊,光是这也就算了,你还点了四个小炒三斤空心菜五十个串!” “多么?”林威反问。 姚远无言以对,无奈地摇着头起身去交单子,对服务员说,“再搬一箱珠江啤酒。” “好嘞,同学你稍等。”服务员的态度很好,显然是做过专门的培训的。 龚志平的小夜宵摊之所以让让姚远流连忘返,是因为他的汤底非常好喝,而且大补,只不过当时他做的是牛杂串。姚远问他能不能改成火锅汤底,他表示没有问题。 于是,在姚远的指点下,就有了羊肉火锅这道招牌菜了。 张援朝和戚南姗姗来迟,姚远和林威都吃上了,他们俩才一身寒露地过来,头发都有些湿湿的。 原来外面下雨了。 春节前后,南港地区多小雨,细如牛毛的雨,加上寒风,那种冷是深入骨髓的,明明气温有十几度,偏偏体感比北方的零度左右还要冷。 问题是,这俩货身上还有泥巴,鞋子和裤管更严重,不但湿透了,还残留着黄泥。 “快坐快坐,喝碗热汤暖暖。”林威连忙起身招呼。 张援朝和戚南连忙打招呼,“威哥。” “别叫威哥,我们同岁的。”林威认真地说。 了解林威的性格,二人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该怎么称呼还得怎么称呼。 姚远诧异问道,“你们打仗去了啊搞成这个样子?” “别提了。”戚南苦着脸坐下,端起碗喝了口汤,这才继续说道,“有台车陷了,我俩推车去了。” 姚远顿时无语。 张援朝一屁股坐下就大口吃喝起来,看样子是饿坏了。 林威站着连忙的给二人添汤添肉。 夹了块羊肉沾了酱扔到嘴里嚼了几下,囫囵咽下,戚南说,“发琼岛的货,原本下午五点就应该到安海码头的,结果半路上车陷了,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天又马上黑了,找不到人,我俩只能过去了。” 姚远苦笑着说,“我说二哥,你好歹也是年赚百十万的人了,怎么还跟包工头一样,花点钱让工人加加班怎么了。” “你说得轻巧,赚钱多难,能省点是一点,再说了,推车而已,又不是什么技术活,我们能干。”张援朝总算是缓过来了,说了这么一句。 姚远摆摆手,“好吧好吧,是我堕落了,忘了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 大家就都笑。 等二人把肚子填了个半饱之后,姚远才开始说正事。 .来吃宵夜的客人逐渐多了,现实生活的变化有力地证明整个社会都在发生着变化,尽管贫穷的人依然还有很多。 而教师和学生,又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波人,有了闲钱舍得拿来改善生活,而农村人呢,恨不得把每一分钱都存进银行里。 姚远把大家的酒杯满上,说道,“大哥,二哥,跟你说说国潮骄傲的事情。” “好。”张援朝放下筷子。 姚远说,“边吃边说,别搞这么严肃。” 他夹了块牛肉放进酱料碟里,道,“我们总是在说国货当自强国货当自强,落实到行动上呢,真正用心在做的很少。” “我们的工业产品比不上外国的,落后了这么多年,我们可以说刚刚起步,需要时间积累,可以理解。” “但是服装鞋帽呢,这个总不需要多高超的技术吧?对,当然是有需要很先进技术才能制造出来的服装,可是对我们来说,穿着好看、质量好、保暖,能达到这些目的就已经够了。” 姚远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 张援朝和戚南认真思索起来。 “人们追求外国品牌,对外国品牌产生了迷恋,其根源在于,经过整个八十年代的与世界接轨,国人惊诧地发现外国的月亮比较圆,在某些国家的舆论攻击下,逐渐对自己失去信心,对外人产生了依恋和依赖。” “这不是社会发展造成的,是西方帝国主义对我实施的有计划的、针对性的舆论战争,目的是摧毁我国民的信仰体系,华夏人永远自卑最好。” 姚远沉声说道。 他不会和其他人谈这些,因为谈不到一块去。 张援朝、戚南都是靠真材实料考上的西工大,是新一代知识青年,他们是具有代表性的。恰恰,某些国家的舆论针对的就是华夏的新一代知识青年,令人不由想起那句话——知识越多越反动。 新一代知识青年代表着的是国家未来的精英阶层,人家是有计划有目的地摧毁你的精英阶层,当你的精英阶层从精神上沦为奴隶之后,整个国家也就完了。 这样的战争是慢刀子杀人。 姚远严肃地说,“我对国货潮流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可以明确地说,企业的最终目的是扭转国人对国货的印象,让国人看到外国品牌也不过如此。机械工业需要积累,但轻工业,尤其是服装行业,现在就可以做。” “老三,我还是那句话,你怎么说我怎么干。”张援朝丝毫不犹豫。 戚南说,“老三,我和老大和你一样,我们也是有理想的,你说吧,怎么干。” “企业发展分三步走,第一个,抢占全国市场!” 姚远斩钉截铁地说,这个时候,他就是那个叱咤风云的姚先生。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说,“华夏市场是最大的市场,现在不是未来一定是,不管是什么市场,都一定是最大的。拿下了市场话语权,才会有后面的步骤,否则一切皆为空谈。” “不容易吧,我们现在虽然已经把南港地区的市场做得七七八八了,但是要想占领全国市场,别说百分之八十,就算是百分之五十,也非常的难……基本没有可能。”戚南思考着说。 干这行这么久了,他对相关的情况当然是很了解的。 姚远忽然一笑,“二哥,你的心比我的还要大,别说百分之五十,只要占了百分之三十,市场话语权就是我们的了。你要是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市场,相关部门反而会说你垄断。” 他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说,“说难也不难,其实已经有模版了。” 张援朝忽然说,“你是说才去远大电器连锁店模式?” “老大厉害。”姚远笑着竖起大拇指。 戚南思索着说,“首先进行宣传造势,然后开旗舰店,前期砸钱把牌子做起来,把销售端握在手里之后,货源这边就是我们说了算了。” “不不不。”姚远摇头说,“远大电器说白了就是一个家用电器商场,它不生产家电,只是家电和顾客之间的中间场所。但是国货潮流要搞的是自营连锁店,自己生产自己销售,把整条渠道抓在手里。而且,重点要放在打造品牌上,采取首先占领大城市的方式。” “模版是远大电器的模版,但本质上是有区别的,你们卖的是自己的货,远大电器卖的是别人的货,而且你不能卖别人的货,这个叫品牌连锁店。” 他这么一阐述,二人都懂了。 这段时间他们可不是光顾着生意这一摊子,学习这块也一直抓得很紧,专业课不上,倒是去外校报了商业相关的课程进行自学。 姚远的快速发展让他身边的所有人都有非常强的紧迫感,大家都很清楚,如果不紧紧跟上姚远的步伐,迟早会被淘汰出局,或者原地踏步。 这一次姚远从国外回来之后,大家的感觉实际上已经很强烈了。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十几个亿美元,这是什么逆天的赚钱能力,就算用挖掘机装,十几个亿美元的钞票一个月也装不完吧。 如果他们知道实际利润接近四十个亿美元,他们估计会直接疯掉。肖家炳、何雪莉这些来自香港的高管是知道证券市场的厉害的,尽管如此,他们也无法想象在国际证券市场上狂揽三十多个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证券市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但是到了姚远这里,却成了提款机、金库。 没地方说理去。 姚远霸气侧漏地说,“第二步是出口,服装出口大有可为。不和他们比质量,我们拼价格,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他们卖十美元我们就卖五美元,打价格仗,打到他们怕为止!” “老三,我们正想和你说这个事情。罗总那边反馈说,如果不进行降价,国内的产品没有优势。”张援朝说道。 “降,大胆降,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们,绝对不能将成本转嫁到工人身上,一定要保证工人的薪资。”姚远挥手说。 戚南说,“你放心,我们招收的工人,工资都是比其他厂要高的,深市的工厂已经开始生产,研发设计这块我负责,争取在上半年拿出新产品来。” “晚了,半年时间黄瓜菜都凉了,市场调查加研发,一个月内必须要完成。服装不是电器,更新换代的频率是以月度来计算的。”姚远说。 “一个月……”戚南倒抽着凉气,重重的点头,“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这个春节他们只回家待了一周时间,其他时间全部放在了生意上。 .对国人来说,大部分人考虑“穿暖”的时候,城市里的许多人已经开始追求“穿起来美”了。 我们现在回过头去看八九十年代大城市里年轻女性的穿着,会惊讶地发现,当时的她们,在审美这块丝毫不比现在的女人差。而当时的衣服款式,依然有许多留存至今。 这就是经典美。 姚远要求国货潮流从女装入手做品牌,在贸易这块,用价格战扩大海内外市场。 他说,“品牌和贸易一定要分开,绝对不能让顾客产生国潮这个牌子的衣服代表的是低廉这样的印象。你们两条腿走路,一定要注意相互之间的影响。” 戚南说,“上次你提到事业部这个概念,我觉得已经分成两大事业部,分别负责做自己的服装品牌,另一个负责服装贸易。” “可以这么做。”姚远微微点头,“这两步实际上是同时进行的,二哥你负责服装品牌这块,老大负责服装贸易这块。” 张援朝果断答应下来,“好。” 姚远笑着说,“团结大多数人反对少数人。除了价格战之外,有没有想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地抢占海外市场?” “有个想法。”张援朝也是有备而来的,是用心思考了的,他道,“我打算找省内几个大服装厂谈一谈,把他们联合起来统一对外。我和罗总谈过,他认为可以,他拉来订单,我这边分下去给他们做,有出口订单的情况下,要求他们降低价格不难。” 像张援朝这个年纪的人,在农村的话,娃娃估计能打酱油了,虽然他仅仅是大一级学生,但是体现出来的沉稳是一般学生比不上的。 这也是姚远把服装贸易交给他的原因,这项工作主要是与人打交道。 张援朝能够想到联合同行,很让姚远欣慰,说明张援朝没有只站在自己的角度考虑问题,是具有大局观的。 姚远说,“很好的办法,手握出口订单,就握住了话语权,你的出发点是正确的。眼光也不要局限在省内,全国范围内的服装厂都可以联合起来。搞个服装出口贸易协会,当然,这需要公司有一定规模,你说的话人家才会听你的。” “老三,我想过这个问题,市里的主管部门找我谈过,希望我能给市里其他服装厂一些出口订单,当时我就产生了这个想法。其实只要我手里有出口订单,他们会主动找过来,根本不需要我去跑。”张援朝感慨着说,“我总算明白你为什么从一开始先抓外贸了,能搞到出口订单,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了。” 姚远哈哈笑道,“老大,你是个合格的老板了。” 说得张援朝老脸通红。 姚远端起酒杯,说戚南,“对了,江琳好像正在学服装设计,让她跟着你搞研发吧,一边工作一边学习。” “江琳?”戚南不认识。 林威翻了眼睛看了眼姚远,说,“就是阿远的小蜜,那个从省城跑来找他的大学生。” “什么小蜜,说得这么难听。是总办的员工,我看她对文员工作不太感兴趣,就建议她学服装设计,没想到这姑娘不但有兴趣,还挺有天赋的。” “当然没问题啊,我还头疼应该上哪里找设计师呢。”戚南喜出望外,道。 姚远笑着说,“她还在学习阶段,当不得主力,你还是要去找专业些的资深些的设计师,实在不行你可以自己学习一下嘛。” 戚南苦笑说,“你饶了我吧,我对学习不感兴趣,要不是家里逼着我报西工大,我是绝对不会来的。” 上一辈子里,戚南在体制内工作了十多年后,最终还是选择辞职下海经商,先后办了几个企业,最后是做了一个海外投资咨询服务公司,专门为企业提供海外投资的相关咨询服务,论天计费,暗戳戳的赚钱。 也许这一辈子戚南的人生轨迹已经被改变了,也许他最终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迹,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兄弟几个能够在一起奋斗。 姚远正色道,“二哥,中华民族有五千多年的历史,老祖宗给我们留下了的是一个庞大的传统宝库,比如唐代的服装风格就很好,在设计的时候融入华夏风格,做出我们的特色来,而且是别人模仿不来的特色,尤为关键。” “不但要找服装设计师,还要请历史学家、语言学家来共同研究,同时要考虑到便于生产这个条件。搞得很复杂徒增成本,且大多不讨喜。我们华夏人大多信中庸之道,情感含蓄,内心丰富。因此,还要请传统的美术家、音乐家来一起研究。” 戚南傻眼了,不可思议地说,“设计个衣服,不用搞这么大阵仗吧?” 林威也忍不住说,“你这哪里是设计衣服,都可以开几个行业专家会议了。” 姚远扫了林威一眼,没搭理他,而是对戚南说,“要做出能够长久留存的品牌必须要这么做,咱们的自主品牌首先考虑的不是盈利,而是先把牌子做起来。比如写小说,情节怎样发展,关键在于角色的人设。把人设立起来了,情节就好走了,角色推动情节,角色就是品牌,情节就是盈利。”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了,服装贸易这块在很长时间里会是国货潮流公司的主要盈利板块,自主服装品牌的情况和逆风物流差不多,需要持续不断的投入,而且绝对不能因小失大,不能贪图眼前的利益放弃未来更加庞大的市场。” 戚南沉思片刻,道,“也就是说,国潮这个品牌走高端路线,瞄准的是社会精英阶层这个消费群体。” “对,也不对。”姚远道,“国潮是个大品牌,做起来之后再细分为中高端、高端,甚至奢华,三种子品牌。至于选择哪条路线作为切入点,咱们在这里喝着酒也搞不清楚,你得做深入的市场调查。” 姚远顿了顿,道,“另一个要注意的问题就是仿制。我国当前的知识产权法律体系还没有建立起来,别人抄袭你的你没地方维权。唯一的办法是加快更新换代的速度,所以我才要求你每个月推出一款新产品,让抄袭者永远跟在后面吃灰。” 这些都是后世的经验。 最明显的例子是手机,从一年一换代到半年一换代,最后拼到了三个月一次换代,在2003年到2015年之前这段手机市场大混战中,山寨手机的猖獗是令人闻风丧胆的。 直到2016年后,国家加强了知识产权这块的保护,陆续出台了相关法律,这一场大混战才落幕,手机行业的发展逐渐稳定下来,几个大厂平分天下,各有千秋。 服装行业就更是如此了。 姚远必须要让戚南做好迎接残酷战斗的思想准备。 .戚南提出疑问,他道,“新产品推出市场一个月后,第二代产品推出,这么一来会出现我们打下市场仿制者受益的情况。考虑到物流原因,很有可能我们的产品刚刚开始火热,就要面对更新换代了,老三,得不偿失啊!” “而且,哪怕是城市精英阶层,也做不到每个月买一次衣服吧?”张援朝说,他是同意戚南的看法的。 这个问题很严重。 戚南想了想说,“参照远大电器的方式进行宣传,那么预计投入到宣传这块的资金会比较多,我们辛辛苦苦把知名度打出去了,倒是让抄袭者占了便宜,这样不妥。” 显而易见,他们已经过了一味执行姚远指示的初级阶段,具备了独立的思考能力,对问题形成了自己的看法。 这是难能可贵的,只有不断进步,才能驾驭规模飞涨的公司,才能在未来越来越残酷的市场环境中不断取胜。 看到他们的进步,姚远很欣慰,甚至相对而言,张援朝和戚南的进步比卢公明等草莽出身的几位更快。 姚远喝了口酒,微微颔首,道,“淘汰下来的产品不是停止生产,而且继续生产往中小城市铺,铺完了继续往广大乡镇农村地区铺,这么下来起码要一年的时间。每一步都走在前面,谁仿制我们,等他大量生产出来以后,我们的二代产品推出,你们说,新旧两种产品,顾客会选择哪种?” 思路决定出路。 戚南忽然发现,姚远对未来会遇到的问题了如指掌,并且都思考过了应对的办法,形成的是一套理论,而不单单是一个点子。 这让戚南颇感沮丧。 大家是同龄人,为什么你可以这么突出呢,又不是腰间盘! 戚南苦笑着说,“既然你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何苦让我班门弄斧出丑。” 姚远说,“二哥你这叫什么话,不是我吹牛,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未来,你跟我比什么。你啊,包括老大你,还有你肥威,你笑个die啊,说的就是你,我一直以来的观点是不去和其他人比,我和自己比,今天比昨天进步一点,明天比今天进步一点,多舒服?” 张援朝感慨着说,“明明我比你大三岁,但你小子的心态怎么还比我的好,这叫什么?” 他看向戚南。 戚南说,“豁达,我爸就是这种心态。” “乖儿子。”姚远顺势说。 林威一口啤酒喷出来,幸好最后一刻拧过头去了,不然得喷戚南一脸。 戚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菜,骂道,“狗日的别占我便宜,给谁当爹呢!” “哈哈哈,又是给室友当爹的一天。”姚远大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忘了啊,你们俩懒得很,基本是我给你们打饭回寝室的。” 张援朝皱眉说,“才在宿舍住多久啊,就打了两次饭,而且都是因为我们负责搞宿舍卫生,你小子主动提出去买饭的!” 差点说漏嘴,姚远心里一惊。 满打满算他们也就在宿舍住了两个多月,后来姚远买院子了搬出去了,紧接着没多久,他们二人的生意做了起来,也基本不住宿舍了。再后来,林西北也搬出去了,他们的宿舍都快成西工大的景点了。 姚远转移开话题,刚想问问学校的情况,戚南说,“老三,白灵一直在找你,你不是说抽时间和她见一面吗?” 一拍脑袋,姚远说,“瞧我这记性,太忙了,一直没顾上。她找我到底什么事?” “不知道啊,隔三岔五打电话来,我后悔给她留号码了。”戚南苦不堪言地摇头。 张援朝说,“那姑娘不错,看得出她很喜欢你,老三,你就从了吧。” “阿远有对象了,是你们老师,”林威嘴里塞满了羊肉,含糊不清地说。 ??? 张援朝和戚南额头上都是问号。 林威终于逮着让姚远丢脸的事了,现在的观念是比较传统的,学生和老师搞对象,说出去就不好听,至少林威是这么认为的。 他连忙咽下嚼了个半烂的羊肉,呵呵地说道,“他啊,和林老师搞对象呢,林老师都见过家长了。” “林老师?”戚南迅速一想,脱口而出,“林书婷老师?是不是?一定是。” 姚远看向嘿嘿直笑的林威,风轻云淡地说,“和老师搞对象怎么了,你怎么不说我是年入几十亿的成功商人和漂亮大学教师搞对象?切,羡慕死你。” 张援朝都呆住了,道,“老三,你,你真的和林老师搞对象了啊?” “是啊,确定关系了,等我到了法定年龄就结婚。”姚远骄傲地说。 戚南挠着头说,“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林威嘿嘿笑,说,“一般都是男的比女的年纪大,阿远岁数比林老师小好几岁呢。” “不就相差三岁嘛,女大三抱金砖听过没,你个没文化的。”姚远引以为荣。 世俗的观念可影响不了他,甚至都影响不了姚振华夫妇。 林书婷和姚振华夫妇第一次见面是在医院,七姑母子住院,奶奶也在医院守着,林舒婷当然要经常去看望,结果就遇上了姚振华夫妇,反正是早晚的事,林书婷也就大大方方的正式认识未来公公婆婆了。 当时姚远在布拉格,林威拿着卫星电话专门跑回家打通电话让他和家里通话,爹妈那个激动就甭提了,压根不提岁数大这个话题,对林书婷何止满意! 原因很简单,人家林书婷是大学教师,在农村人眼里那可就是最有文化的人了,而且世代都有大学生,以前还出过状元呢,嫁到你几代人才出个大学生的老姚家,那是老姚家祖坟冒青烟了。 老爸老妈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十句话有九句话是夸姚远有眼光夸林书婷的,要不是姚远说通话一分钟要几十块钱,估计还能往下说呢。 就这么地,等姚远正式上门见林书婷父母了,这事就彻底定下来了,只等姚远满22周岁…… 正在二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女主角来了。 林书婷一出现,林威连忙擦干净嘴巴站起来,双手自然下垂低着头,跟小时候犯错了见老师一样,更像初中时偷偷喝酒被老师发现的样子,声音虚虚的,低头问好,“林老师。” 张援朝和戚南也连忙站起来,表情自然多了,异口同声问好,“林老师好。” 他们才发现,姚远身边多出来的那副碗筷是有用的…… .“你们好,请坐请坐。” 林书婷俨然女主人的格局了。 其实,除了在姚远面前表现得小女人,林书婷是个很场面的人。能够担任大学教师,可不仅仅能教书这么简单。对工业类专业来说,外语课是大课,也就是说,每一次都是整个专业的学生一起上的。 没有真材实料、建立不起个人威望,很难镇得住整个专业的学生,尤其是年轻老师。姚远他们专业这一届的学生两百多人。 同学们对林书婷这位年轻的英语老师是敬畏的,看张援朝、戚南的表情就知道了。 林书婷来了,自然不会谈工作的事情了,他们聊了几句后就都找个由头走了,林威也要走,他说,“林老师,我先回去休息了,阿远,我就不等你了啊。” “让勇哥送你回去。”姚远说。 姜勇倔脾气,不管姚远怎么说,他就是不愿意和大家一起吃喝,他说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姚远的安全,除非有林小虎在,否则他滴酒不沾。晚饭的时候吃饱了,他就硬是要留在车上等着了。 姚远没办法,只能由着他了。 林威连忙摇头说,“不用了不用了,我和援朝他们走。” 姚远也就不再强求了,他知道林威还没喝够,肯定要和张援朝二人找地方继续喝酒去。 也好,本来今晚是有事要和林书婷商量的。 林威走出来,张援朝和戚南果然在车边等着,一口一口地抽烟。他们开的也是帕杰罗,非常适合到处跑,没路的地方也能走。 “威哥,咱们再找个地方喝点?”戚南笑着道。 林威连连点头说,“好啊,去大辉煌,我请你们。” “今晚我做主,老是你请客怎么行。”戚南坚决地说。 三人就说说笑笑的上车,一溜烟的走了。 林书婷到底是有顾虑的,和姚远草草吃完,便一前一后地步行入校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林书婷怕其他教职工看到,坚决不带姚远回自己的宿舍,便约好了在图书馆前面的荷塘花园里见面。 搞得跟幽会一样。 姚远先到,打量着充满工业气息的荷塘花园,后面就是图书馆。 每一个大学校园都必须有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传承起来的。西工大的湖搞得像养鱼场,而事实上原来就是养殖场,简单改改,种上花草树木,建了一座假山,就成了池塘花园了。 后面的图书馆更惨不忍睹,三层小破楼,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一个大学里,教职工宿舍、教学楼等可以破烂,但是图书馆一定要高大上,这样才凸显出你这个学校对文化知识的重视和敬畏。 但是这些不成文的规矩,到了西工大却不起作用了。 “我行我素”可以概括西海工业大学,而西海工业大学未来,也是败在我行我素这个性格上,从拔尖的精品专业院校沦为了三流大学。 但愿这一世,西海工业大学不会再迷失在市场经济的浪潮里,逐渐失去办学的初心。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林书婷到了。 “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到跟前了你都没发现。”林书婷捏着衣角走过来,道。 姚远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换衣服了啊,咦,这身裙子好看,不过,大冷天的穿裙子,而且还是没有过膝盖的短裙,不冷吗?” “你上次说喜欢看我穿这种裙子,我特意去买的。”林书婷略低着脑袋,捏着衣角说。 姚远的心一下子砰砰砰加速跳动,那股火就起来了,一个大鹏展翅把林书婷搂进怀里,右手习惯性地顺着林书婷的后背往下滑,一套习惯性的动作就出来了…… 这套动作做起来轻车熟路,等回过神来之后,才猛然意识到是上辈子的肌肉记忆…… 林书婷略带一种下意识的抗拒,却没有想以前那样激烈了,她对姚远已经死心塌地,只是碍于世俗的目光不敢大大方方地在众人面前表达出来。毕竟,要冲破传统思维上的禁锢并非易事。 反倒是姚远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止住动作,在进入缝隙之前停了下来,林书婷明显的松了口气。 姚远心里暗骂自己禽兽,怎么能用老流氓的心态和手段对付如此清纯天真无暇的未婚妻呢? 不过,手感真好,弹性十足,却不失柔软。 姚远忍不住又摸了几下,这才罢休。 林书婷轻轻推开他,小声说,“你怎么这么讨厌,这里是学校。” 姚远笑着说,“这里鬼影都没一个,不会有人看到的。” 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六七十年了,可是面对林书婷,此情此景,姚远竟然有小伙子般的莽动,感受到了自己那颗心脏似乎回到了十七八岁的青葱岁月。 记得上高二的时候,那个时候糖厂的效益很好,厂里的子弟吃喝穿不愁,是许多同学羡慕的对象。 姚远也进了青春期,也有花季少年对爱情的渴望,喜欢上了同班的一个女孩子,也曾在晚自修后在学校花园里花前月下,牵牵小手都能激动得好几天睡不着,是真的不想洗手的那种款式,若是能够亲一下小嘴唇,老天爷,两人几天不敢走到一起,生怕“东窗事发”…… 美好的青春啊…… 姚远心中一阵悸动,忍不住抱着林书婷轻轻吻了一下,林书婷的脸色“腾”的一下像个红苹果一样了。 “甜甜的,青春啊,真美好。”姚远低头看着比自己矮半个脑袋的林书婷,眼里满满的都是爱意。 林书婷羞涩一笑,鼓着勇气抬起头和姚远对望,说,“明明是年轻小伙子,怎么总是把自己说得跟老头子一样。” “老婆,我跟你说,我总觉得我活了两辈子,上一辈子我错过了你,这一辈子我发誓再也不会错过。”姚远深情道,用力抱紧了林书婷,在她的额头上深深一吻。 林书婷感动得眼眶里都是泪花,第一次主动用力抱紧了姚远粗壮的虎腰,认真地说,“姚雨,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不会。” “我爱你。”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校园里那个女孩儿吗,还得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的场景吗,还记得第一次亲吻她的嘴唇的感觉吗…… .卿卿我我时间过得特别快。 眼看着马上零点了,林书婷说,“我妈想见你,你觉得……” 她没继续往下说了。 她和姚远的事情家里当然都知道了,大哥的事还是姚远帮忙解决的,始作俑者和在其中制造障碍的几个人都得到了法律的严惩,还有的去了边远乡镇为人民服务了。 但是,从那次起,林书婷的父母就再没有见过姚远。 女儿已经到人家家里去过了,男方也应该到家里来一次,起码要让丈人丈母娘看看未来女婿。 早晚的事,但这种事情不宜拖,否则会显得没有诚意,进而让丈人丈母娘怀疑自己对林书婷的感情。 姚远说,“我一直牵挂着这事呢,就算你老妈不提,我也要提出来上门拜见未来岳父母的。” “那,那什么时候?”林书婷默认了彼此之前的关系,不会再羞涩于承认了。 从小是在海军部队大院里长大的,林书婷的性格和父母以及大哥的都不一样,有一股非常军人的范儿。一件事情认准了,绝不会遮遮掩掩,绝对会做到最后坚持到最后。 说起来,年纪轻轻的她能镇住不比她小多少岁的大学生,和身上那股子部队大院子弟的气质有很大的关系。 “明天怎么样?反正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听你安排。”姚远爽快地说。 林书婷却是犹豫了,道,“可是你最近这么忙,会不会影响工作?” 姚远摇头,深情款款地说,“没有比见未来岳父母更重要的事情,再说了,赚钱不就是为了养老婆孩子吗,老婆孩子是第一位,林老师,你本末倒置了。” 看着姚远一本正经的样子,林书婷又羞涩了,“去你的,谁跟你生孩子了,净胡说八道。” 姚远叹了口气,说,“是啊,起码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才行……” “你坏!”林书婷抬手就打。 姚远忍不住又抱着林书婷又摸又啃的。 他也是个狠人,面对如此红唇欲滴、温婉在怀,年轻的身躯竟能忍得住。 又折腾了好一阵子,搞得林书婷身体软软的才罢休。 林书婷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装,说,“我从小是我叔叔婶婶带大的,他们都是海军部队的干部,他们比亲生父母还亲。我谈对象要跟他们说,所以去见我父母之后,还得去见见他们。” 姚远理解地点头,像林书婷这种情况的不少。 按照计划规定,国家干部职工如果超生,饭碗就没了,对干部来说尤其严格。本地重男轻女观念很重,头胎是女儿的话,拼死也要生个儿子出来。为了生姚远,姚振华不知道交了多少罚款找了多少人,才能保住工作的同时让姚远顺利降临。 林书婷的父母都是百货公司的职工,管得更严了,交罚款都不顶事。 没办法,只能采取非常措施了——让林书婷入林国兵一家的户口,也就是林书婷的亲叔叔。 因此,从法律层面来讲,林书婷的父母是林国兵夫妇。 这种情况多见于党政机关、企事业单位干部家庭。 其实当初也有人建议姚振华夫妇把姚丽送人或者寄养到亲戚那里去,因为谁都知道,他们是肯定要生一个儿子的。 但是姚振华夫妇坚决不干,宁愿交巨额罚款也要把姚丽留在身边自己带着,为了保住工作四处找人求人,这才勉强过关。 姚远一度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计划生育罚款叫做社会抚养费,后来他理解了,但不认可。人口在占用社会资源的同时,也在创造社会资源,这种名目是站不住脚的。 他清晰地记得,在他上初中之前,家里每年都要缴纳一笔社会抚养费,每年2000元,那可是80年代啊! 因此姚振华这个双职工家庭过得不如其他人,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姚远问,“安排一起见还是分别见?” “分开,叔叔婶婶比较忙,要去部队见他们。”林书婷说。 姚远满口答应下来,“好,你怎么安排我怎么做。” “你真好。”林书婷心里甜丝丝的,捋了捋头发,她说,“不早了,回去吧,我回宿舍。” 姚远想了想,说,“要不,跟我回大杂院住?” “我才不要呢。”林书婷断然拒绝,“准备开学了,这几天好多工作,所以,我也得找个时间。” 姚远无奈,道,“好吧,我送你回去。” “不要不要,你快走。”林书婷生怕别人看见。 姚远只能答应。 但是他没有走,而是悄悄的跟着林书婷,目送她进了教职工宿舍楼。本想回7号别墅的,忽然想到好长时间没回宿舍了,便信步走向宿舍楼。 姜勇是不用管的,哪怕姚远让他回去休息,他也是不会走的。 姚远也释然了,勉强他的情况下,他心里反而不安。 到了宿舍楼下,宿管大叔还没睡,坐在床板上对着桌子上的是14寸黑白电视机半张着嘴似乎很紧张,姚远走到门口了都没发现。 “柳叔,看什么呢这么开心。”姚远笑着拿出中华烟,整包放在桌子上,“柳叔,抽烟。” 这年月的宿管是学校里正儿八经的职工,人家是有编制的! 可不像后世,大学校园里大量的社聘合同工。 这位柳叔工龄二十多年了,工资比一般的老师都要高。这在后世是不敢想象的,也侧面反映出了这个年代知识不值钱的一种现象。 “哟,中华烟啊,咦,小姚啊,你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可是有日子没见你了,听说你们整个宿舍都搬到外面住了,听说你们都做生意发财了。”柳叔扭头一看,就叨叨不绝地说开了。 姚远扫了眼,是《英雄本色》,八十年代最卖座的港片之一,未来的经典港片之一。 是部好片子。 “柳叔,我们是受领导委托出去搞研究去了,不信谣不传谣啊柳叔。”姚远坐在床板上,又拿出一包已经拆了的中华烟递过去一根,自己点了根,抽了起来。 柳叔看了眼,犹豫了一下,起身去把门关起来,笑着说,“别让老师看见。搞什么研究,一个宿舍的人都不见了,不是你们辅导员来说明情况办手续,我还以为你们被开除了呢。” “怎么会。”姚远笑道。 柳叔微微点头,说,“你肯定不会,你是状元郎,学校开除谁也不会开除你。小姚,我听他们说得有板有眼的,到底有没有在做生意?” 姚远一笑,“有。” .柳叔闻言,迅速把电视机的声音放小了一些,顾不上看了,在姚远身边坐下,低声说,“都说现在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副教授一个月工资四百多块钱,只比我多两块。” “可是你看看,年轻人结婚不要自行车了,要摩托车!你知道摩托车多少钱吗?最便宜的也要八千多,进口的上万。你说我得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够钱买一台摩托车?” 重重的抽了口烟,柳叔唉声叹气起来。 姚远明白了,道,“儿子要结婚了?” “我一早就说你小子和其他学生不一样,和你聊天能聊到一块去。可不是吗,参加工作了,也谈对象了,眼瞅着就要结婚。以前我们结婚,打一床新被子,有条件的买一辆自行车,没条件的买几身新衣服,照样乐呵呵过日子。可是你看现在呢,摩托车,彩电,冰箱,洗衣机,有的光是这些还不够,还得打一套沙发。” 老柳长吁短叹的,摇着头苦笑着说,“找个儿媳妇跟买个儿媳妇差不多。” 姚远深有同感,想起后世的结婚难,道,“房子车子妻子儿子,这个顺序是越发固定了,得先有房子和车子,具备了这个物质基础之后,才能去谈对象找老婆。柳叔,时代在进步,社会在改变啊。” “是啊,现在结个婚是越来越难了,恨不得把家底掏空。小姚,我不怕你笑话,我参加工作二十多年了,拢共攒下来五万块钱,总不能全拿出来给儿子结婚吧,我和老伴以后可怎么办?”柳叔感慨着说。 姚远说,“您还有退休金,有医疗保障,后半辈子不用担心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现在不敢这么想了,那么多曾经那么好的工厂都倒闭了,别说退休金了,那些下岗职工连温饱都顾不着了。”老柳叹着气说。 姚远沉默下来。 他曾经想,当自己有能力的时候,能为糖厂出份力,让糖厂的职工们不用再因为下岗忍饥挨饿,就算是对得起曾经在糖厂的多年生活了。 随着钱袋子越来越鼓,随着事业发展超出预期,人的想法和格局也在发生着改变。 也许不应该把自己的目光和格局局限在小小的南港。 “小姚,听说你是批发电子手表的,他们的货都是从你那里进的,有没有那回事?”老柳突然问道。 姚远笑道,“不是听说的吧?” 老柳尴尬一笑,道,“小戚告诉我的,不过你放心,我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总之我知道你小子是个隐藏的大老板。” 也就是知道批发电子手表的事,那都是的猴年马月的事情了,而且现在已经成为了可有可无的业务,张援朝和戚南已经交给手下人做了。 姚远主动问道,“有需要帮忙的,柳叔你说话。” “我就是想进点电子手表,晚上市区里摆个摊,赚几个钱补贴一下。”老柳不无尴尬的。 作为高校职工,却不得不出去摆摊搞副业,实在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情。造导弹的不如卖菜叶蛋这样的话,指的并不仅仅是收入,还有社会地位的转变。 当你发现不得不低下头来才能赚到钱的时候,你就得低头,否则你的收入将不足以应对越来越高的生活成本。 姚远说,“现在电子手表不好卖,市场基本上被别人做去了,而且利润也没有以前高了。你是要去水湾街吧,我去过那里,卖电子手表的地摊有十几家,竞争很激烈,我不建议你卖电子手表。” “不卖电子手表我不知道干什么啊。”老柳愁眉苦脸地说,起身给姚远倒了杯温水过来。 事实上,南港地区的电子手表市场早就供大于求了。以前动辄十来块钱的利润想都别想,能有一块几毛的利润,都抢走卖。 姚远把水杯接在手里,点头道谢,问道,“柳叔,你儿子是做什么工作的?” 提起儿子,老柳不是一点两点自豪,他昂了昂首,说,“在宝马机械工作,宝马机械知道吧,中外合资企业,咱们南港地区最大的工厂。他啊去年毕业,春节前应聘到了宝马机械工作了,是搞技术行政的。” “噗……” 姚远喷出来。 老柳连忙说,“烫嘴?不应该啊,兑了凉水的。” “没有没有。”姚远抹了把嘴巴,摇头说,“不是不是,是我一口气没喘上来。柳叔,你儿子在宝马机械上班?他哪个学校毕业的?” 老柳骄傲地说,“就是咱们西工大,学的是机械设计理论。” “技术行政是什么意思?”姚远想了想,问。 宝马机械在春节前办了一场大规模的招聘会,主要针对本地的应届毕业生和往届毕业生,开出来的条件非常优厚。 如果不够优厚,很难打动原本就会被分配到机械系统里工作的毕业生们。现在的大学生毕业后还是包分配的,只是分配的工作越来越差了。但是这对西工大来说不是问题,人家本来就是机械部自己的高校,毕业生内部就消化道了,很少有流出的。 所以为了招到足够的人手,姚远当时还亲自和莫教授进行了联系,请学校出面帮忙说话,然后再打出中外合资企业的名号,搞得很高大上,薪资待遇这块是国企的两倍以上,这样才勉强招到足够的人手。 其中中外合资企业这个名号很重要,如果是民营企业,先不说老柳的儿子,老柳都不会同意。 要到1996年1月9日,国家出台暂行办法,大专以上大学毕业生国家包分配的政策才宣告成为历史。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全国高校拉开了大扩招的序幕,轰隆隆的大学生批量教育大业就此开始。同时也宣告了精英教育体制的终结,国家在高等教育这一块,实行“宽进严出”原则,逐渐做到“只要你想接受高等教育基本都可以实现”,但是要成为优秀的高知识、高技术人员,则需要个人下一番狠功夫。 人们基本认为以前的大学生含金量高而现在的大学生普遍青铜,是因为以前能够考上大学的人基本上都是百里挑一的人中龙凤,而现在呢,一样有这样的人,只不过基数大了,他们没有以前那么显眼。 物以稀为贵是有道理的。 看见老柳打开抽屉拿出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然后照着念了出来:“技术行政人员指的是有专业技术知识的行政管理人员,是宝马机械新创造的岗位,主要是解决……” 【作者有话说】 加更送到,本月最后几天都会加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投个票送个花什么的…… .要求设定技术行政岗的时候,姚远的原话是这么说的。 他说,“国企一个较为明显的问题是,政企不分,行政主导技术。一项很有可能具有市场前景的技术,可能会因为行政方面的因素夭折。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原因便在于行政岗和技术岗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 “行政岗不懂技术,所以他看不到技术的未来,或者说,哪怕他看到,也会因为自身利益、部门利益等利益的影响,首先站在行政的角度审视技术。” “站在行政的角度审视技术会出现什么问题呢?” “会出现这样一种观念——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有些人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样的观念在八十年代的部分政府行政部门当中盛行。” “这是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这是西方人慢刀子残杀华夏人的变种。” 在那次宝马机械第一次建厂筹备大会上,姚远从小到大,从微观到宏观,从个人到集体,再从家庭到国家,立足同一个点,就这个话题发表了一个多小时的讲话。 是为宝马机械统一思想斧正思想落差全心全意向着同一个目标奋斗的一次大会。 技术行政岗就是在那次大会上提出来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企业岗位,而是代表着企业经营思想的改变,是提出了一个做企业的核心思想。 先市场再技术,先技术再市场,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企业家屁股歪了,比如某电脑公司,一边打着民族企业的旗号,利用国人拳拳爱国之心占领全国市场大肆发财,另一边则以外企自居,高高在上,甚至在相关主管部门要求开发核心技术时断然拒绝…… 这不是企业制度的问题,是企业家思想的问题。 姚远当然不会在大会上和大家谈这些具体的问题,但是,他提出的“技术行政”原则,目的是用一个绝大多数人都能理解的方式,来阐述他对华夏企业发展宗旨和原则的观点。 你要是空话大话一大堆,底下人怕是早都睡着了。 技术行政岗位关乎到的是切身利益,关系到的是自己的薪资待遇水平,哪个不认真听? 老柳的儿子柳智作为新员工,自然也参加了大会,他把姚远的讲话要点全都记了下来,把有关薪资这块提炼出来交给了老柳。老柳当宝贝一样收着,逢人就拿出来给人念一遍,那叫一个自豪那叫一个骄傲。 等念完,姚远一笑,道,“听起来很不错,既有技术又能搞行政,未来前途无量。” “是啊,我儿子也是这么说的。” 老柳笑着连连点头,继而叹气道,“那是以后的事了,他刚参加工作,结婚的开销还得我来负责啊。” “明白了。” 姚远想了想,道,“结婚这事其实也没那么难,看菜吃饭嘛,我觉得啊,家当慢慢攒,小两口共同努力。再说了,你儿子在宝马机械工作,前途这么好,要不了多久就能攒够家当的,你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做起来不容易啊。”老柳感慨了一句。 姚远道,“柳叔,你够幸福的了。其他的不说,你就说我吧,趁着机会卖了点电子手表赚了几个钱,可是这玩意不长久啊,也不稳定。像你儿子这样又一份稳定的工作,待遇又这么好,连我都羡慕了。” “这倒是,到底是要找一份工作的。小姚,你别说我话多,你还是要把精力集中在学习上,把学习搞好了,毕业之后有工作分配,如果你想像我儿子这样不要分配自己找,那也有这个本事啊,你说是不是。” 姚远认同点头,“是的,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很重要。” 上一辈子他的人生轨迹就是如此。 老柳反倒是对姚远起了同情心,再也不提卖电子手表的事了,他笑着说,“等你毕业了,我儿子也能当个小领导什么的了,到时候你要是想去宝马机械上班,可以让他帮你问问。” “那感情好。”姚远笑着点头,“哪天有空我向你儿子请教请教。” 老柳当成一个事记下来,说,“没问题啊,当然没问题,明天我问问他。他们最近很忙,听说要投产了。宝马机械是生产小轿车的,是汽车厂,就是那种方方正正的吉普车。” “嗯嗯嗯,我知道一些情况,咱们南港地区最大的汽车厂。”姚远说。 和老柳聊了半个多小时后,姚远才回到宿舍休息。 因长时间无人居住,宿舍里有一股子霉味,姚远大开门窗透气,点了根烟慢慢的踱步,目光落在林西北的床铺上,免不了一阵长吁短叹。 方晓慧的身心健康遭到了重创,现在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林西北生死不明,警方最终没能发现他的踪迹,有线索表明,林西北大概是投海自尽了。 不是爱情的悲惨故事。 张援朝、戚南他们不愿意回学校宿舍住,何尝没有睹物思人的顾虑。 翻了好一阵子,姚远在林西北的柜桶里翻到了一点茶叶。他记得新生报到那天,腼腆的了林西北拿出一包茶叶说是老家带来的请大家喝,那是林西北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主动请大家,从那以后,林西北发现自己的家庭条件和其他人差距很大,就再也没有过了。 也许他当时会想,自己主动请人喝东西是一件很丢人的事,因为不是什么好茶叶。 轻叹了口气,姚远去打来开水泡了一口杯茶,坐在书桌前拿出课本翻看起来。喝着茶抽着烟看着书,这一看竟然到了凌晨三点多,时隔多日把学习捡起来,姚远发现自己的学习理解能力比以前要强了不少。 第二天一大早,姚远起床洗漱吃早饭去上课,踏踏实实的当了一回学生。林书婷那边还没安排好,姚远一想,索性在学校里踏实住下,等见了未来岳父母后,再回去管生意那一摊子。 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只不过在学校里待了半天,来找他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这些事情都可以推,但是三目次太郎的事,却是不能推了。 无奈之下,姚远只能和林书婷说明情况,赶往春风科学技术研究院。 是时候拿出解决帕杰罗车型刹车缺陷的技术方案了,这是姚远手里最大的一张王牌,有了它,三菱汽车乃至三菱株式会社才会一次一次地对他给予优待和帮助…… .一见到姚远,三目次太郎就苦着脸抱怨起来,“姚先生,咱们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拖时间啊,上上次说一个月,上次说快了,前几天又说等忙完这一阵子,有一个星期过去了。” 他跟着姚远往春风科学技术研究院临时驻地所在的那栋小楼走,因为腿短,要跟上姚远大长腿的节奏需要小跑起来。 他紧一步慢一步的跟着,吐槽着,“姚先生,您说能够彻底解决帕杰罗的问题,提出的条件我们是全部答应了。要投资给投资,要我们撤资转让股权我们也照做了,要贷款,我们也很努力的提供了数亿美元的融资,你要技术人员我们也派过来了……” 此时的三目次太郎不是姚远的合作伙伴,他的角色是三菱汽车的区域负责人了。 姚远打断他的话说,“说得我占你们很大便宜似的,你要搞清楚是谁占便宜。三菱株式会社十几个亿美元的利润从哪来的,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是我求着你们给我融资吗?你知道不知道有多少大银行找我合作。” 一句话让三目次太郎的脸色一红,不得不点头承认,“是,是的是的,您说得没错,在证券市场上获得的利润几乎是三菱汽车年利润的一半了,这一点是得承认。” 姚远在国际证券市场上大获成功后,包括摩根在内的世界著名投行都闻着味道赶来,要和姚远进行合作,保证资金充沛。这些在证券市场上掠夺成性的大投行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的机会。 但是那个时候姚远已经隐藏了起来,直到他回国,那些投行也没能找到人。 偷偷的吃肉喝酒没问题,但是如果站到台前了,事情那就由不得自己了。 姚远不愿意暴露在公众面前,更不愿意暴露在那些国际金融大鳄面前。未来,他还有大文章要做,保持一个神秘的身份非常关键。 最关键的是,他要考虑到家里人、身边人的生活和安全。 金融大鳄们为了在金融市场掠夺利益,甚至会在背后推动发动战争! 姚远一点也不会小觑这些人的能量。 但是,只要待在国内,这些人的能量再大也不敢造次。 姚远说,“那不就得了,帕杰罗系列要卖多少台才能赚取十几个亿美元的利润?这不比技术解决方案香多了?” “姚先生,我们是汽车制造公司啊。”三目次太郎苦着脸说。 不过姚远的话是有道理的,至少现在三菱汽车已经尝到了甜头,他们越发离不开姚远了。跟着姚远走有肉吃啊,大量的肉。 姚远随口说,“我看你们干脆把帕杰罗车型卖了,重新开发一款更先进的。” 三目次太郎笑着摇头,“姚先生您别开玩笑了。” 一路找到后面的试验场,才看到蓬头垢面的詹成贵。 这家伙彻底着迷了,他原以为只是一个小研究所,民营企业能有多少钱投在技术研发上,没想到,从他到的那天起,不断的有新设备新人员加入,春节前更是一下子进来许多来自东欧的先进设备。 他查阅了外刊文献后发现,全都是世界上的主流设备,许多实验仪器更是世界先进水平的。 以前做不了的实验都可以做了。 更关键的是,公司对研发的投入可以说是不计成本的。 就在上午,姚远还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詹成贵来到了公司总部临时驻地海滨酒店7号别墅,找林威要钱。 在他前面,还有两个人排着队等着签字要钱。 詹成贵看到两个人都垂头丧气地走出来,心里突突的,不太敢进去了。 林威走出来笑呵呵的说,“詹工,快请进。” 詹成贵尴尬地笑着走进去,扭捏着说,“林总,公司是不是没钱了?” “有啊,有的,钱多得花不完,我都愁死了。”林威给詹成贵倒茶,愁眉苦脸地说。 詹成贵认为林威在说反话,他看了眼门外,低声道,“刚才那两位也是来要钱的吧?好像不太顺利。” 林威认真地说,“百年建筑公司的,来好几次了,我也告诉他们了,内部账目整理出来之前,总公司一分钱拨款都没有。” 詹成贵不太了解百年建筑公司的情况,只得尴尬地笑。 林威主动说,“詹工,是不是经费花完了?” “是,是的。”詹成贵连忙说,定了定神,从公文包里拿出相关文件来,正准备开始汇报情况。 结果林威说,“要多少钱?要不先给你一千万吧,花完了再告诉我,我直接打到科学院账户上,你签字就能用。” ??? 詹成贵傻眼了,他准备了一大堆资料,只因听说林大总管特别难说话,想要顺利要到钱,必须要做好充分的准备,但凡有一点瑕疵,或者无法让林大总管信服,别指望拿到钱。 于是,詹成贵特意花了三个晚上,熬到叼毛都白了,弄好了一大堆材料出来,正准备火力全开争取利益呢,结果呢,一拳打在空气上,话都还没说出口,人家直接给一千万。 “詹工,阿远说了,你这边的经费无限额度,只要是花在技术研发上,要多少给多少,我这边全力保障。”林威一边签发各种单据,一边说。 詹成贵受宠若惊,想起原来在单位的时候,为了几万块钱的研发经费求爷爷告奶奶也要不下来的时光,眼睛一热,竟淌下了热泪来。 林威签好,起身把单据递过来,看到詹成贵哭了,吓了一跳,忙问,“詹工,这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 “没事没事,谢谢谢谢。”詹成贵连忙抹干净眼泪,说,“就是想起了以前在单位的时候,为了几万块的研制经费就差下跪求人了,唉……” 林威学着姚远的样子拍着詹成贵的肩膀,说,“想开点,我们是民营企业,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阿远最重视技术研发,研发经费是第一优先保障的。你不知道,阿远虽然是大老板,但是他给自己开的工资很低,一个月只有996块,他省吃俭用就是为了往技术研发里投更多的钱。” 这些话是姚远自吹自擂的,林威照搬了过来。 詹成贵越发感动了,他说,“我原以为姚总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他是来真的,甚至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视技术研发。林总,其他的不说了,你们就看我的吧,不把大马力单缸发动机搞出来,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春风科学技术研究院轻型动力研究所所长、总工程师,第一次发出了狠话。 .拿到钱之后,詹成贵越发的凶狠了。 所以,姚远找到他的时候,看到他把自己当成了技术工人埋头鼓捣那台150CC二冲程汽油发动机,头上脸上都沾了黑乎乎的油污。 动力所的行政主任张明亮尴尬地笑了笑,连忙去拍詹成贵的肩膀,说,“詹总,院长来了。” 詹成贵抬起头来抹了一把汗水,“姚先生吗?” “对。”张明亮忙说,“姚先生等着汇报呢。” 姚远走过来说,“老詹,就在这里说吧。先说说A项目的情况。” 詹成贵你面对姚远不怎么拘束,大概和他是姚远大老远从天府请来有关系,也因为他这么个技术狂魔对行政地位这些没有很深的感触。 他说,“不是说再给半个月时间吗,怎么现在就过来了。” 这话一出,张明亮的脸色就有点黑了,但是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他们搞行政的是为搞技术的服务的,这是写进院里的规定。在科学院里行政人员没地位,技术行政人员才有那么点地位,专业行政人员最牛,随时可以甩脸色,只要你能在技术研发这块做出成绩来,你指着行政主任鼻子骂,他还得陪笑脸。 詹成贵不但如此,他还是轻型动力所的总工程师,人家是技术一把手。 “三目先生等不及了。”姚远笑着指了指三目次太郎。 三目次太郎向詹成贵鞠躬,“詹总,让你费心了。” 詹成贵礼貌地点了点头,说,“三目先生,你们三菱汽车的技术团队真的没得说,如果不是有他们加入,这个项目恐怕再有个一两年时间也搞不出成果来。” 三目次太郎吓了一跳,连忙说,“没有没有,主要是靠姚先生的技术指导,和詹总工您的辛勤劳动。” 这个荣誉他是不敢替三菱汽车认下来的,真要是这么厉害,也就不会出现先天缺陷了。那可是在设计的时候就留下来的致命隐患! 姚远站在后来者的角度看这个技术问题,就好比高三学生看小学算术题一样,答案是印在脑海里的。 他要做的只不过是让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而且一定要体现出“经过了卓越的工作之后”才拿出来的永久解决方案。 詹成贵的加入,让他的计划得以完美实现。 姚远说,“三目等不及了,老詹,马上向我们展示一下吧?” “也好,展示完了之后再和你说说150CC二冲程发动机的情况,有突破性进展。”詹成贵说着,就举步在前面带路。 三目次太郎好奇问,“姚先生,你们在搞摩托车发动机?” “嗯,科学院初创,从小到大从易到难吧。”姚远话只说了一半,留了一半,留下来的一半是商业秘密。 三目次太郎感慨着说,“谁能想到,汇聚了东欧各国绝大部分先进研究设备实验仪器以及大量先进技术还要数以十亿计的春风科学院,第一个实用型科研项目居然是摩托车发动机。” 他是很了解姚远在东欧和前苏联国家时的情况的,毕竟他一直在出力帮忙。 姚远笑着问道,“难道非要研究火箭导弹太空飞船才匹配得上科学院这个名字吗?” “那倒也不是……”三目次太郎尴尬一笑,忽然说,“川崎的摩托车发动机很好,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看是否有合作的机会。” 没想到,姚远却是摇头说,“本田、铃木、雅马哈的都可以,唯独川崎的不合适。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和川崎在机床这块合作一下,当然,你们三菱重工的机床也不错。” 三目次太郎打着哈哈说,“哦,呵呵,再议再议,以后再说吧。” 他是知道姚远的胃口的,普通机床压根看不上眼,要的都是精密类机床,恰恰这一类机床是严格禁止对华出口的,小日本作为美国人的忠实走狗,是绝对不敢违抗美国爸爸提出的原则性指令。 什么都可以卖,精密设备坚决不行。 可见姚远把比尔森机械厂那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弄回来有多么的艰难和危险。要不是看在十几个亿美元的利润上,三菱株式会社是绝对不会帮忙的。 别忘了,卢布跳水,证券市场上获利之后,比尔森方面才允许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启运,三菱株式会社也才把两条生产线的最终目的港改成了南港。就在此时此刻,运载着两条生产线的货轮还在海上航行呢。 所以啊,姚远和小日本谈啥都行,唯独不能谈精密机械设备。 姚远笑着看了三目次太郎一眼,说,“我没开玩笑,你要是能促成合作,一定不会被亏待,你知道我的力度的。” 三目次太郎只是笑了,不敢搭话。 走到了汽车试验场,是按照国际标准建设的试验场,可以对包括轿车、越野车在内的小型汽车进行试验。厂房建好之前,试验场就已经建好了,是建设项目中的重中之重,优先保障项目。 好几台帕杰罗停在那里,所有的配置都齐全的,升四缸发动机、升四缸发动机、升六缸发动机,三个量产配置。其中前者和后者是主力车型,升车型比较少。 光看外形很难分别出使用何种发动机,后世的帕杰罗车迷们会用“平顶”、“掐腰”、“直腰”等来进行区分,其实,普通人真的很难看出端倪来。 方向机械代理分销的十万台帕杰罗车型里,和这两种占绝大多数。 詹成贵把众人带来一台被拆得只剩下车架的帕杰罗边上,指着刹车系统的管道说,“问题我不就重复了,大家都知道是因为悬挂系统和刹车油管之间的这个位置距离不合理,在颠簸路面长时间行驶,会摩擦到刹车油管,时间一长,刹车油管破裂,继而导致刹车失灵,这个位置又比较隐蔽,出了问题很难发现。” 他突然一指另一辆同样拆得只剩下车架的帕杰罗,道,“这台车是根据我们的技术方案进行改进的,三目先生,你过来看。主要的改进是刹车油管,我们做一个整体的移动。” 有那么简单吗? 如果做一个整体的移动就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刹车缺陷,三菱汽车那么顶尖的技术团队会想不到? 三目次太郎对此是不信服的。 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但也没有很复杂。 .进入二十世纪后,帕杰罗车型刹车缺陷大面积爆发,便是著名的“刹车门”事件。 最让人气愤的是,陆续有车主遭遇刹车失灵故障导致严重事故后,三菱汽车竟然还矢口否认。 最后,三菱汽车公司顶不住舆论的压力,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召回。唯独没有召回卖到华夏来的车型,小日本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三菱汽车是怎样解决问题的呢? 当时姚远所在的某央企研究院承担了大量油矿机械设备的研发工作,需要经常往油田、矿区跑,具车来用。 事实上,帕杰罗越野车就是矿区通勤车,城区道路行驶没有丝毫的质感可言,只不过因为其强大的越野能力被越野爱好者推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再加上三菱汽车公司强大的宣传,甚至一度是成龙大片的御用车型。 姚远就亲身经历过一次刹车故障,车辆在下山的时候刹车系统突然失灵,得亏驾驶员是从部队退伍的汽车老兵,利用和山体之间的摩擦力让全车七个人转危为安。 从那个时候起,姚远就有意识地关注了此事。 作为技术研究人员,姚远的关注重点当然是在技术这块。他原以为三菱汽车公司会拿出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毕竟第二代帕杰罗车型原厂车型在全球有七八十万辆。 1991年,帕杰罗车型的销量是11万辆,直到2001年刹车门事件爆发,每年的销量都在10万辆以上,最多的一个年份达到了万辆。 然而,让姚远大跌眼镜的是,三菱汽车公司并没有出台一劳永逸的技术解决方案,而是依靠简单的移动感应阀门的位置应付消费者! 就这么一直到了第三代帕杰罗车型出来。 反而是国内的各种副厂们,用各种办法让华夏内地数量庞大的第二代帕杰罗车型一直活了下来,直到2021年,依然有大量的第二代帕杰罗活跃在地形复杂地区和越野爱好者圈子里。 但是,从刹车门事件开始,三菱汽车开始走下坡路,一直到无人问津合资车退出华夏市场。 三菱汽车公司为什么自取灭亡? 原因很复杂,但是姚远可以肯定一点,三菱汽车公司一定对刹车系统缺陷做了研究,发现进行彻底技术改进需要投入庞大的资金,在用这笔资金投入换代车型的研发和解决第二代车型缺陷之间,他们选择了前者。 也就是说,他们把庞大的第二代帕杰罗车主的生命安全放在了企业利益之下! 如此草菅人命的企业,令全世界愤慨。 对付这种的企业,姚远搞死他们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那么,姚远到底有没有技术解决方案,如果有,又是什么样的? 三目次太郎当然是很关心的,总公司已经决定放弃对现代车型进行技术改进,也就是说,第二代帕杰罗车型的未来,全部系在了春风科学院身上。 当然,这个决定是不能让姚远知道的。 在三目次太郎期待的目光中,詹成贵介绍说,“因为刹车管路进行了整体移动的,整个底盘的子系统也要做相应的调整,工作量非常大……” 姚远此时说,“我来说吧。” 詹成贵顿住。 姚远说道,“我们利用了底盘整体设计技术对整个底盘进行了优化,三目,你现在看到的是全新的底盘,不但彻底解决了刹车系统缺陷,还优化了悬挂性能。” 说到这里时,三目次太郎心里嘀咕着,这分明是我们的技术成果,怎么就成了全新的底盘了呢?可是姚远说的也没毛病,人家做了全面的改进了啊! 姚远笑着说,“根据双方协议,春风科学院对这个底盘以及相关的技术拥有无可争议的专利权,嗯,我们已经在全世界十几个国家申请了专利。” 这句话一出来,三目次太郎顿时警惕起来。 他皱着眉头,小心地低声问,“姚先生,您的意思是,三菱汽车如果要使用这项技术,需要支付专利费?” 姚远笑着摇头,又点头,道,“在华夏内地出售的帕杰罗车型不需要支付专利费,除此之外,是要按照国际市场价格支付专利费的。考虑到我们和三菱汽车之间的合作关系,我亲自制定了一个专门针对三菱汽车的价格。” 他竖起一根手指,道,“每台车只需要3000美元。” 实话实说,对北美售价3万美元起步的一款中高档车来说,这个价格并不贵。问题在于,为什么还要交专利技术使用费? 此前,姚远从来没有提过这一茬。 三目次太郎摇头说,“姚先生,价格倒是不贵,看得出来是针对我司的优惠价。不过,这项技术是针对帕杰罗车型的,只有我们一个买家。但是话说回来,我们此前的协议中,并没有提到专利技术使用费的问题。我们投资宝马机械,您帮助我们解决刹车故障问题。” “三目,这是两码事。” 姚远拿手一指全新的底盘,道,“你要技术解决方案当然没有问题,不需要支付专利使用费,但是,改进服务费肯定要收的啊,不可能免费对吧?” 三目次太郎讪讪笑着,“是,是没错,只是……” 姚远粗暴地打断他,说,“三目,你们老板打的什么主意,给宝马机械投一千万美元可不是买技术服务,我们拿出产品和服务来,你们需要就拿钱来买。是买回去自己做呢还是交给我们来做,自由选择。” 三菱汽车还真的是在打这个主意,花1000万美元解决掉足以让整个帕杰罗车系跌落神坛的问题,简直划算到爆。 可惜,他们太自以为是了。 换个人,可能就真的被忽悠到了。毕竟三菱汽车的技术团队也出了力,哪怕不算那1000万美元投资,三菱汽车也应该是有份的。 可惜,他们遇上的是拿捏死了他们命脉的姚远。 在这个世界上,能蒙住姚远的人还没有生出来,而且是永远也不会有。 .三目次太郎早就有一种强烈的意识,按照总公司上面几个大佬的想法,是几乎不可能的。 当初投资1000万美元是为了堵姚远的嘴,为了把帕杰罗车型刹车系统设计缺陷这个事控制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当他们知道姚远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认为那1000万美元就是可以换来解决方案的酬劳了。 三菱汽车这样的大企业不会如此天真地考虑问题,一切都是因为对象是华夏人,是要“特殊对待”的唯一对象。 日企干的缺德事多得数不清楚,要是说这里面没有掺杂历史恩怨,打死姚远一百次他都不相信。 三目次太郎无奈问道,“如果购买宝马机械的改进服务,是什么价钱?” 姚远笑道,“当然贵一些的,一样的,给三菱汽车是优惠价,每台车只需要8000美元。” 他摆着手,示意三目次太郎先别说话,继续说道,“我给算一笔账。如果不使用我们的服务,或者说不买我们的专利使用,那么你们要对售出的车辆进行召回,光是召回这部分费用就远超你们购买服务或者支付专利使用费的资金了。” “所以啊,三目,如果你拿不准主意的话,建议你向上层汇报,抓紧时间把事情确定下来。” 说完,姚远指了指小楼,“里面可以打长途电话。” 三目次太郎能怎么办,只能依照姚远画下来的线走。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姚先生,您是不是发现帕杰罗车型刹车缺陷时,就已经想好整个计划了。” 对三目次太郎,姚远不打算隐瞒,他微微笑着点头,“是的,三菱汽车没有主动权。当然,除非三菱汽车愿意放弃整个帕杰罗车系。” 没有了帕杰罗车系,三菱汽车离死不远了。 三目次太郎苦笑着摇头,举步走向小楼,打电话请示去了。 他一走,詹成贵就忍不住低声说,“姚总,我们对一台车进行改进,成本不会超过五千块,要八千美元是不是有点……” “你的算法是不对的。”姚远缓缓摇头说,“你没有把知识产权这块考虑进去,再加上我们的人工成本本来就相对低得多,但这是不合理的。” 知识产权是个甚,这个年代里我国在这一块是几乎空白的。 姚远做的措施是,在全世界十几个国家地区申请专利,针对三菱汽车搞起了专利堡垒。 别说三菱汽车会不会投入资金搞这项改进研究,就算他们毅然搞,也绕不过春风科学院的专利,一样要付钱,只不过是多少的问题。 但是话说回来,搞改进研究从头开始,本身就需要庞大的资金和大量的时间。 没有先天优势,再给姚远三两年,他也搞不出“帕杰罗车型底盘总体设计改进技术”来。 詹成贵说,“他们用我们的技术自己做,每台车收三千美元,我们等于是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收钱,这个价钱……” 别说詹成贵,除了姚远,其他人都认为这个价格有点……过分了。 国人的不自信是当前很明显的时代特征。 如果我们从经历者的旁观角度来对比20世纪90年代和21世纪10年代的华夏,会强烈地感受到两个时代的国人自信的巨大差异。 归根结底,与综合国力有着密切的关系。 国家实力上去了,国民的自信力自然而然的也就上去了。 靠长篇大论说服身边的人增强自信心是不现实的,重要的是,在实践当中让大家自己找回自信心,在面对外国人的时候,能够挺直腰板说话,面对小日本过得不错的岛国人,能够站在胜利者的角度去和他们对话。 姚远说,“詹所长,不要妄自菲薄,我不是帮你们所订阅了大量的国外专业报刊嘛,你可以对比一下,我们的技术和国外同类技术,两者之间的差距。” 缓缓点了点头,詹成贵说,“许多指标上,我们的技术是更加先进的。” “那不就得了,每台车三千美元专利费我还嫌少呢。”姚远笑道。 詹成贵自嘲地笑了笑,道,“是我不够自信。” 想了想,他说,“对我们来说,最好是为三菱汽车提供技术改进服务,这样一来有助于锻炼我们的研发团队和生产团队,对方向机械来说尤为重要。” 这位日后必定会成为领域内技术大牛的年轻人,并不是只会埋头搞技术研发的研发人员,还是一位在技术生产领域有很深理解的人才。后来他领导开发出来的生产工艺办法,被许多大厂使用。 光是那套生产工艺办法的专利费就够他吃几辈子的,但是他却无偿捐给了国家,让全国大部分生产重型机械的厂家有使用的机会。 现在姚远提供的研发环境不知道比国有单位的好多少倍,詹成贵的成长只会更快。 比如国外的专业报刊,国有研究单位别说有没有渠道买,就算是有渠道买,也没有那个钱。订购国外专业报刊是需要用外汇的,在外汇储备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花费几千元上万美元去订购国外专业报刊是不现实的。 姚远看了眼小楼那边,笑道,“三菱汽车大概率会选择购买技术服务。他们既然不愿意在研发上投入资金,也就不会购买专利技术自己做改进。别忘了,他们自己做改进的话,是需要对所有售出的车辆进行召回的。” “他们也会购买专利技术,因为他们还要继续生产帕杰罗车型。” 詹成贵一愣,顿时笑了,拍着脑袋说,“是啊,其实他们没得选,无非购买不购买技术服务的区别,买的话,要召回已售出的车辆自己做改进,不买的话就是打包交给我们……” 正说着话,三目次太郎回来了。 他来到姚远面前直截了当地说,“姚先生,总公司决定购买你们的服务对已售出的车辆进行改进,同时也要购买专利技术用于日后的生产。但是具体细节上还要进行商榷。” 果然不出所料,事实上三菱汽车的确没有选择。 “什么细节?”姚远点了点头,问。 三目次太郎说,“我们将已售出的车辆改进工作打包卖给宝方向机械,方向机械打算怎么做?我们的帕杰罗车型畅销全球的。” 看上去,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休息了几天,忙了一堆事,今天开始好好更新了。 .姚远说,“我相信未来几年帕杰罗车型的销售会更好的,意味着三菱汽车要建设更多的专卖店和售后服务点。” 他顿了顿,笑道,“方向机械打算在利用你们的售后服务点建立专门的技术服务站,这样一来,可以利用给车辆做保养的时候就把刹车缺陷问题给解决了。” “你们不用召回车辆,甚至可以以免费提供全面检修保养为名来做这件事情。” 也就是说,可以在车主不知情的情况下把隐患解决掉,这对三菱汽车来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了。 三目次太郎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姚先生已经替我们把问题考虑得很全面的,我代表总公司表示感谢。” 姚远说,“我们要利用你们的售后服务点建立技术服务站,当然,只是需要你们提供帮助,不会占用你们的售后服务点。” “没有问题的,这个事情我现在就可以代表总公司确认下来。”三目次太郎说。 姚远说,“这是针对海外的情况,在华夏内地的车辆,我们有另一套操作的办法,当然也需要三菱汽车给予协助。我现在所讲的这些,都要写入合同里,作为正式的条款确定下来。” 一提到合同,三目次太郎心里没来由地直打鼓。 谁敢想象,拥有顶级法务团队的三菱汽车公司,会害怕和名不见经传的姚远谈判合同细节。 一些你现在认为无关紧要的、或者你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条款,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变得尤为重要,而且是有利于对方的,这种情况让三菱汽车公司很难受。 比如关于合作研发刹车系统缺陷解决技术的合同,三菱汽车公司就明显的在合同条款上吃亏了,让他们吃了亏又说不出口的事,原本明明对他们有利的条款,到后面反而成了障碍。 也就是说,他们自己给自己设置了障碍。 以至于现在要花钱买自己也出了力气参与研发的技术成果…… 现在又谈到合同的正式条款这块,三目次太郎当然是心里打鼓的,毕竟是他直接负责人。 姚远对三菱汽车公司使用的是降维打击,全方位无死角全覆盖,别说钻空子了,他们能保证自己吃亏少点就不错了。 这就是三菱汽车公司的命脉被姚远扼在手里的结果。 帕杰罗车系就是三菱汽车公司的命脉。 按照姚远的习惯,他此时应该草拟好了合同,所以三目次太郎干脆说,“姚先生,您一定草拟了合同,要不先让我看看,我传真回总公司,让总公司法务部门也看看,完了再讨论?” “哈哈,当然没问题。” 姚远一笑,指了指几分钟前赶到的何雪莉说,“何主任,你带三目先生去看合同吧。” “是。”何雪莉就引着三目次太郎去了。 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了,手底下已经有了专业的法务团队,有一位内地高校法学教授和一位精通国际法律的香港大律师,他们两位都是有团队的。 有钱了,许多事就不需要亲力亲为了。 所以,何雪莉的背后也是有顶尖法务团队支撑的。 三言两语搞掂了三菱汽车这块的事情,姚远有些迫不及待地问詹成贵,“詹工,看看我们的大功率摩托车发动机。” 这是春风科学院自主研发的第一款技术成品,也是方向机械第一款自主研发制造产品的核心技术。 詹成贵同样最为重视,他说,“姚总请跟我来,尤里先生在那边。” 尤里团队的加入,大大加快了大功率摩托车发动机项目的研发进度,即150CC二冲程汽油发动机项目。 相比研发工作环境随意的帕杰罗车系底盘整体设计改进技术,150CC项目的环境要好太多了,有独立的工作中心,动力所目前只有十来位研发人员,全部压在了上面。 尤里团队这些东欧人还显得有些拘束,毕竟从上万公里外的捷克来到这里,心里面的距离很难在短时间上克服掉。再者说,若不是为生活所迫,谁愿意远离家乡? 科学院在这块做得很好,尽量的给予他们情感上的关怀,不过,待遇这块是一视同仁的,姚远绝不搞偏袒,全部按照科学院出台的薪资待遇体系来执行。 姚远对科学院未来的架构是,作为一个科学技术研发平台,精干的管理部门,只负责日常行政管理和后勤保障,科学技术委员会管总技术研发, 说白了,就是学习了部队的指挥扁平化管理体系,把中间的层次全部砍掉,效率提到最高。 哪个团队搞出的技术投入商用了,团队和科学院进行分成,下一个项目经费提一级。 反之,你只能拿保底经费苦苦熬着,分成是想都别想了。 只不过现在人还太少,詹成贵团队和尤里团队合作一块,以詹成贵为主导,一起搞150CC项目。 陈明亮也是个人才,他懂俄语,因此充当了两个团队之间的翻译,角色很重要。没有翻译,詹成贵团队和尤里团队之间的沟通很成问题。 到了工作中心后,陈明亮连忙小跑几步找尤里。 尤里什么也没拿就这么从办公室里出来。 陈明亮提醒道,“尤里同志,你要向姚先生汇报,你不需要拿材料吗?” “不用,我都记下来。”尤里摆摆手说。 成千上万组数据记下来了? 陈明亮很是怀疑,他忍不住说,“你也知道,姚先生本身就是很专业的技术专家。” “是的,姚先生在机械方面的技术厚度很厉害。”尤里听不明白华夏人含蓄的提醒。 已经看到姚远了,陈明亮只能无奈摇头。 姚远笑着朝尤里伸出手,“尤里同志,生活还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陈明亮同志,他负责全面保障你们的生活。” “姚先生,您规划的科学院堪比捷克的国家的科学院,我想我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了。”尤里感慨着说。 从远期规划来看,捷克国家科学院得乘以二才能和春风科学院比肩。 在成立大会上,姚远曾开玩笑说以后每年至少往春风科学院投入200亿美元,而且要一分不剩花掉,大家当笑话听听。 但是尤里是有几分相信的,他见识过姚远赚钱的速度,知道姚远为了获得技术愿意付出的代价。 但是每年200亿美元,仍然是一个不敢想象的数字。 这可是1992年,不是2022年。 “习惯就好,来吧,让我看看春风科学院的第一个核心技术成果。” 【作者有话说】 宝马机械没有进生产目录,这是个伏笔,大家别着急……请大家相信本书的质量,其实大家是能看到的,书中干货满满,我很努力了…… .有了姚远的资金注入,中申的左大王那边的125CC二冲程发动机研发很顺利,在规定时间内达到量产没有问题了。 姚远不打算把摩托车研制作为方向机械的主营业务,所以不会去抢左大王的饭碗。 但是,150CC二冲程发动机十分关键,对方向机械的起步十分关键。 关乎到方向机械即将要推出的第一款产品的成败。 詹成贵和尤里打了招呼,二人相处融洽,一个在努力学习俄语,另一个在努力学习汉语,都在努力解决沟通交流这块的障碍。 来到一处架子上,上面架着一台像变压器一样的发动机,外形比较工整,这是关键,说明詹成贵在做设计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未来的成品整体设计因素。 就冲这一点,姚远表示满意,此前的千叮万嘱算是起了作用。 然后看做工,有那么多精密机床,有从国营大厂请来的老师傅掌工,而且尤里团队里就有两位原比尔森机械厂的高级技术工人,用的是进口材料,工艺这块无懈可击。 说是艺术品更加合适。 詹成贵开始介绍了,“我们做了大量的试验,功率达到了千瓦,最大扭矩11牛米,总使用寿命12000小时,全面超过了你提出的技术指标。姚总,产品已经达到量产标准了。” 他说完,很少见的微微昂着下巴,很是自豪。 姚远很是意外,他皱着眉说,“功率已经达到了千瓦了?最大扭矩有11牛米?” “是的。”詹成贵指了指尤里,“请尤里同志向姚总详细介绍详细的技术参数和我们采用的技术。” 尤里张嘴就来,语速很快,到后面连陈明亮都听不太明白了,但是一看姚远,好像很轻松就听明白了一样。 足足说了十来分钟,尤里说完了。 姚远哭笑不得地说,“你们采用了电喷技术,你别告诉我,你们用来试验的汽油是经过二次提炼的。” “是的,姚先生,光是电喷技术,我想这款产品已经完全满足您提出来的百分之九十以上是自我开发的技术这个要求了。”尤里笑道,“为了最大程度的挖掘出发动机的数据,我们对市场上销售的汽油进行了二次提纯,最后测试出了千瓦和11牛米两个最大的技术参数。” 他很自豪。 二十年后宗申搞出来的150CC发动机只有千瓦和10牛米,他们当然可以自豪了! 姚远真的对詹成贵和尤里服气了,这两个还没有成名的怪才,人家之所以以后会功成名就,还真的不是凭空而来的,看看,现在已经展现出令人吃惊的能力了! 使用电喷技术可以提高燃油利用的效率,燃油燃烧更加充分,当然可以提高功率了! “你们居然搞出了电喷技术……”姚远苦笑着摇头,差点没喷出来。 詹成贵笑着说,“姚总,我和尤里同志说,这是留给你的惊喜。这项电喷技术是我们的。” 陈明亮连忙补充道,“姚先生,电喷技术已经提交专利法务部了先申请国内专利再申请国外专利。” 出来一项新技术就马上进行申请,这是姚远的硬性要求。 何雪莉底下的两个法务团队,同时也是春风科学院的法务团队。姚远亲自担任春风科学院的院长,他的班子自然也就成了春风科学院的院长行政管理团队了。 姚远回忆了一下,道,“本田和铃木的量产摩托车用的,好像都还是化油器吧?” “目前是这样的,所以姚总,我们这款发动机一旦投入商用,一定能引领摩托车的技术潮流!”詹成贵热血沸腾地说,眼里都在发着光。 姚远依然是摇头苦笑的样子,问道,“是开环电喷还是闭环电喷?” 一个问题就体现出姚远在技术这块的能力了。 尤里不由问,“姚先生您对电子技术也有研究?” 姚远摆了摆手,说,“原理我还是懂的,虽然不精通。你们搞电喷,ECU怎样解决?” 电喷技术的核心是电子控制单元,也就是ECU,姚远依稀记得,第一台装备了电喷发动机的国产轿车要2002年之后才上市。 世界上ECU做得最好的厂家是博世,后世绝大部分的轿车用的都是他们的产品,居于垄断地位。 但是使用电喷发动机的摩托车…… 如果不是后来国家对排放控制越来越严格,恐怕很少有厂家愿意采用这种技术。 因为电喷技术的优势放在摩托车上,实际上效果并没有很明显的差别。采用电喷技术,省油、噪音少、容易启动等等,可是,在技术进步的情况下,使用化油器发动机,这些方面也能做得很好。 但是,使用电喷发动机的摩托车要贵很多。 一辆铃木原装的125CC男装摩托车上万元,一辆轻骑厂出厂的125CC男装摩托车,一模一样,但是使用的是化油器发动机,只需要三四千元,售价差一多半。 尤里有些尴尬,他咳嗽了一下,说,“我不是一直在搞小排量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吗,电喷技术是其中一个重要的组成部门,我就把目前的技术成果用在150CC发动机上了,单缸发动机,在化油器位置安装电子喷嘴,电子控制单元是我团队的电子技术人员写的,功能比较简单,但是达到减少燃油消耗、燃烧更加充分是没有问题的。” 姚远顿时乐了,“你团队里还有电子技术人员。” “有的,我们的人员基本齐了的,只是人手不足。”尤里说。 这不仅仅是惊喜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要知道,电喷技术当前依然是许多大厂正在加紧研制的热门技术,还处于不成熟不稳定的状态。 春风科学院竟然搞出了自己的电喷技术,等于是和其他大厂站在了同一起跑线。 真没想到从捷克挖回来的尤里团队里有电子技术研究员这样的宝贝。 同时也给姚远提了个醒,电子技术这块的研究必须要开始搞了。 姚远感慨着说,“电子技术研究是无底洞啊,但是我会全力支持你们的研究的。这样,车用电子技术这块单独列出来吧,你总负责,我给开单独的研究经费。” 他第一句话说的是电子技术,第二句话说的是车用电子技术,大家都没听出来姚远的野望。 电子技术囊括的范围太大太大了…… 再过10年,每年200亿美元的研发经费,也就只够电子技术研发这块吃…… “真的?”尤里傻眼了,这种惊喜未免出现得太轻易了。 “当然是真的。”姚远大手一挥,“要搞就往大了搞,往好了搞,搞高精尖的方向搞,还是那句话,不用担心经费问题。” 尤里激动不已,“谢谢姚先生!” 姚远仔细看了分解状态的150CC发动机,和他的猜测出入不大,果然是一款较为简易的电喷装置,还做不到二十年后那种精准控制,比如没办法根据排气管里的氧气含量多少来进行调节。 然而,哪怕如此,也比国内其他厂家领先了至少10年! 不过,就算是和二十年后一样完美,他现在也不打算把这项技术用上。 他对150CC项目的成果表示了满意,随后严肃地说,“首先,对你们两个团队的工作,我非常的满意,你们的成绩超过我的预期。” “我决定将电喷技术列为跟踪深入研究目录,主要方向是汽车发动机,而不是摩托车发动机。但是,至少五年内,不会有将使用此项技术的发动机投入量产车型的计划。” 詹成贵第一个急了,“为什么?姚总,使用这项技术,会更省油,燃油更充分,可以说这是我们的招牌啊!” 好不容易搞出一项能填补国内空白的技术,谁不想投入商用,让更多的人被新技术所惠及? 陈明亮也不理解,但是他不敢像詹成贵这样当场提出反对。 尤里也不理解,但是他情商高一些,没有马上反对,而是认真思考——姚远为什么要雪藏这项技术。 不,确切地说不是雪藏,而是继续深入研究但不投入商用。 新技术要尽快投入商用才能换来钱,有了钱才能继续投在研发上,如此才能形成健康的闭环,才是长久之道。 姚远显然不是短视之人,那么一定有别的原因。 现在其他国内厂家用的发动机,有大部分来自国外的技术,春风科学院动力所搞的150CC发动机是基于国外同排量多款量产发动机搞出来的有自己明显技术特点的新东西,也就是全新的一款发动机。 这已经甩其他厂家几条街了,再加上电喷技术,可以想像未来的销售会有多火爆。 这是包括詹成贵在 . 内的所有人的想法。 此时何雪莉就合同事宜和三目次太郎谈完了,三目次太郎着急赶回酒店和总公司打长途电话,何雪莉走过来,知道了大家的疑惑后,也陷入了沉思。 显然,她也不理解。 姚远最擅长的就是用技术换资金,和三菱汽车公司之间的合作不就是如此吗? 为什么偏偏自己搞出了新技术却不推出市场呢?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三更,大章…… .换个人,恐怕大家早就当场开火了。 看看詹成贵的样子,看看尤里的样子,一个个蓬头垢面的,一个个眼窝深陷的,一个个面容憔悴,就连负责后勤的陈明亮,短短个把月也瘦了十多斤。 姚远不是脱离一线的老板,他能看得出来,他们为了把新技术搞出来付出了多少心血。许多时候不是有钱就能把新技术砸出来的,还需要科研人员拼命付出。 这一点,淋漓尽致地体现在了詹成贵身上。 而在他的带动下,尤里团队也是如此。 两个团队铆足了劲往前狂奔,日以继日,这才有了功能还显简单的电喷技术的出现,才有了寿命高达12000小时的150CC发动机的诞生。 姚远十分理解,因此,他必须要让大家心服口服地接受暂不将电喷技术运用于量产的决定。 他扫视了一眼,问道,“方向机械要推出的第一款产品是什么?陈明亮,你回答。” 陈明亮连忙说,“是三轮载货摩托车,后三轮。我们的150CC发动机就是为方向机械首款产品研制的,是他们的核心配套。” “嗯。” 姚远微微点头,笑着问詹成贵,“詹工,在山城的时候,我和你谈过,方向机械首先要搞三轮载货摩托车,当时我是怎么说的,为什么要选择生产三轮载货摩托车,针对的又是哪个群体?” 詹成贵的记性非常好,能记下上千组数据的脑袋, 他回忆着说,“你说要研制一种适合复杂道路的、可载人可载货的单轴正三轮摩托车。你当时提出,要推出两种排量的,一种是125CC发动机的使用链条传动系统的,另一种是使用150CC发动机的使用固定轴传动系统的。” 皱了皱眉,他说,“主要针对城乡道路,主要针对个体户和中小企业,甚至针对农民,功能这块要实现多用途,改进潜力要大,并且价格方面……要亲民……” 詹成贵似乎想明白姚远为什么要摒弃新技术了,若有所思。 但是,其他人还是没想明白。 姚远指了指发动机,说,“第一,发动机性能过剩,我给你们的指标是千瓦和牛米,这个指标不是随口说的,而是经过了详细的市场调查和反复测试得出来的结论。” “达到了这个指标,方向机械要推出的正三轮载货摩托车才能满足本身大部分地区道路情况的使用条件。” 实际上这个指标就在姚远的记忆里,少于这个参数,会出现动力不足的情况,多于这个参数,动力富余,和这个性能参数是反复权衡了所有因素之后得出的最佳性能参数。 “第二,使用电喷技术后,发动机对油品要求过高。我刚才问你们,汽油是不是做了二次提纯,你们回答是。请问,老百姓把车买回去,他上哪购买经过二次提纯的汽油呢?他们有同样的维保条件吗?”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是啊,难道方向机械还要推出经过特别提纯的专用汽油吗,且不说能不能实现,就算能实现,价钱也不便宜,显然违背了姚远对这款产品的定位——物美价廉能干能操。 “第三,这台发动机的成本多少?我看不便宜吧?我们面对的消费者消费不起,我们也不能给广大人民群众提供这么昂贵的产品。市场需要拥有很先进技术的产品吗,不需要,至少未来几年不需要,因为我们首先要解决的是有无问题。” “也许有人会说,使用电喷技术后燃油利用率会提高,可以为用户节省下不少油钱,谁算过这里面的比例?当真是节省下来的油钱比多付出的购车钱多吗?” 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算过这笔账。 姚远说,“我算过,我要考虑的是,一款产品以什么样的价格推出市场才能精准的抓到大部分消费者的能力范围,最小的范围。当然,我是个有家国情怀的,在自己不亏本的情况下,愿意为国人提供更便宜且质量更好的产品。因此,我对方向机械第一款产品,也就是正三轮摩托车的售价是有一个明确的指标的。” 他没有说出价格,这个东西在产品上市之前属于绝对保密的信息。 他继续说道,“好,接下来说第三点,即便前面说的两点都不用考虑,那么请问,售后保养呢?老百姓买这样一台车肯定是为了劳动致富的,使用频率肯定会很高,这一点你们可能已经考虑到了,但是有没有考虑到出了故障后的维修成本?” “使用电喷技术的发动机性能稳定与否,你们心里比我清楚,如果出了问题,用户需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维修好呢?这个维修服务由谁来提供呢?电喷发动机是个新东西,我想,除了我们,外面是没有人有维修能力的。如此一来,既增加了我们的维修成本,也大大增加了用户的使用成本。” 话说到这里,大家彻底明白了。 归根结底,搞研发的考虑问题的角度和做市场的不一样,而具体到这件事情上,实际上还没有人真真正正的去了解现在的人们需要什么、能承担起什么样的一款三轮摩托车。 为什么要买摩托车,而且为什么要买三轮摩托车? 其他人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姚远深思熟虑过,是结合两辈子的记忆经过了反复思考做出的决定。 不是开了挂就可以闭着眼睛瞎搞。 “归根结底一句话,我要的是一款结实耐用、简单可靠的150CC摩托车发动机,在此基础上还要廉价。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不用这么高等级的材料,你们看看,全都是国外进口的高等级钢材,如果量产,成本多高?” “太先进了,不适合市场。” 这便是定论了,大家反反复复琢磨姚远的话,心服口服。 “方向机械需要的是最合适的发动机,而不是最先进的发动机。”何雪莉及时地接过话,道,“姚先生现在已经很少看底下企业的日常报表了,但是春风科学院的每周报表,姚先生都会认认真真地看,他非常非常关心大家,很重视大家的工作。” 言外之意大家也听出来了,千万不要以为姚先生对你们的成绩不重视,恰恰相反是很重视,只是站在实际情况的角度来考虑一款产品的时候,姚先生是站在综合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的。 姚远笑着说,“最多三五年,电喷技术一定会用在汽车发动机上面,包括其他新技术,只要你们有本事在方向机械首款量产轿车出来之前搞出一台能媲美外国同样产品的,一定能用在量产车上。” 他给了研发人员们一个承诺。 .赶赶赶,一切都在赶时间,以至于春风科学院这边用来进行实车试验的还最早的原型车。 林威赶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了观看实车演示。 他看着在颠簸路面行驶的正三轮摩托车,不解地问姚远,“阿远,他们说总设计图是你画的,你怎么总是能变出这些东西来?你以前也不会这些啊?” “所以说这就是你考不上大学而我考了全县第一的原因。”姚远不无得意地说。 林威哼了一句,“屁,我那是赶着接我爸的班才没继续读的。” 姚远说,“我又不会变魔术,我平时在学校没事就琢磨这些,你真当我走狗屎运啊。” 认真想了想,林威认同地说,“也是,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我就知道你在学校的时候很刻苦。詹工和尤里都说你的技术不比他们的差。”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真心英雄这首歌应该是93年才推出来的啊……”姚远自言自语,微微甩了甩脑袋,道,“我就是在机械技术这块比较厉害,其他方面他们比我专业,我略懂。” 林威反正是听不懂的,如果说姚远能文善武,那么他就是只能向“文”靠一靠了。 “对了,早上詹工找我要钱,我直接给他批了一千万。”林威邀功似的说了上午的事情。 姚远眉头皱了起来。 林威一看,好像不对,不应该是这个表情。 “阿远,是,是你说科学院这边要经费不设底线不封顶的……”林威说。 姚远脸色凝重,目光跟随着原型车移动,但是明显在思考林威说的事情。 林威顿时紧张起来,心里突突的。 他硬顶着不批给某个项目或者企业钱,是绝对有充分的理由和依据的,所以他不怕任何人质疑他,包括姚远。 但是,对某个企业或者项目特别爽快,是从来没有过的,他也不会这么干。 林威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他打一开始就知道管钱的原则是什么。 一句话,进来容易出去难。 只要做到这一个原则,就能把钱管好了,至少不会越管越少。 但是要做到既坚持了原则,也没有给企业和项目拖后腿,那就需要更多的专业知识和非专业知识了。 这也正是林威真心实意在财经学院报成人班认真学习的主要原因。 此时姚远的神情分明在告诉他,对他爽快给钱这事,是比较不满的…… 林威心里不突突那才是怪事。 “阿远?你别不说话啊,是不是我给得多了,那你给我定一个线。”林威说。 “啊?哦。” 姚远回过神来,问道,“你刚才说詹工是今天上午跟你要了一千万经费,之前要过吗,除了第一笔拨款。” “没有啊,这才多长时间啊。”林威说。 姚远缓缓点头,沉声说,“我记得分到轻型动力所的第一笔研究经费是……” “八百万。”林威连忙说。 姚远点头,“也就是说,150CC这个项目顶多能分到四百万。他们用这四百万搞出了电喷技术……” “什么电喷技术?”林威不解问。 姚远说,“一种划时代的发动机技术,虽然还不是很成熟。” 没有错,如果从喷油技术来划分,那么汽车可以分为第一代化油器时代、第二代电喷时代、第三代多点电喷、第四代直喷时代,而多点电喷和直喷,实际上都离不开电喷时代的技术基础。 “很厉害吗?”林威问。 姚远肯定地点头,“很厉害,值很多钱。” 为了适应国家出台的排放标准,汽车厂、摩托车厂不得不从任何一个能入手的地方入手来减少排放,其中发动机自然是最关键的一个方面,这也是到了2020年后,许多大排量的乘用车纷纷停产、退市、退出华夏市场的主要原因。 在发动机喷油这块的技术几乎做到极致了,依然达不到日益严格的排放标准,环保的巨大压力之下,只能无奈谢幕。 后世的电动汽车崛起,不就是源自于国家对排放的要求越来越高吗! 但是,从1992年往后二十五年时间里,将会是燃油汽车在华夏市场的黄金时代! 姚远还记得,吉利推出售价3万元左右的国产第一台使用电喷技术的两厢车时,华夏汽车市场直接高潮了,外资车、合资车高呼狼来了。 有这么一句话用来评价吉利是合适的——如果没有吉利,国人要继续开二十万一台的捷达和桑塔纳。 且不论“老豪情”两厢车如何如何,但是它卖三万多,在卖这个价的同时,它的质量对得起这个价格! 这就够了! 老捷达和桑塔纳2000真的值20万这个价吗? 同样都是在国内合资生产,前后价格差一倍,没有国产车的奋力一搏,它们依然会依附在国人身上吸血…… 吉利能够在21世纪初那几年拿出投入了量产的电喷技术,以至于许多国人都不敢相信那是国产的。 后来吉利推出了帝豪这个子品牌,多少人以为是外资品牌? 一种东西,一旦华夏人决定做,就没有做不成的,一旦华夏人开始规模做,就一定能把价格做成白菜价…… 姚远收回思绪,对林威说,“列入重点的研发项目一定要全力保障,不要舍不得钱,账户上十几个亿美元根本花不动。肥威,你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以后钱会多到花不完,要为花钱发愁。”林威不无尴尬地一笑,“我以为你是吹牛的,没想到是真的。” 姚远瞪着眼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吹过牛了?我说过的每一件事情,有哪一件是没做成的?肥威啊,你也是大学生了,学的还是会计……” “是会计实务和金融。”林威纠正道。 姚远说,“好好好,不管什么专业,你至少应该知道花钱是一门学问,对企业来说,甚至有时候学会合理地花钱,比合理地赚钱更加重要。” 他指了指林威,严肃地说,“你明白我为什么把所有的账目和钱都交给你管了吧?” “明白,我抠门。财务的原则是宽进严出,我可以做到。”林威说。 姚远摇头,盯着林威说,“最重要的是我只对你百分之百信任。” 林威愣怔地看着姚远,鼻子一酸,感动得流下泪来…… .“肥威,这个有点夸张了。” 姚远皱着眉头看着林威,冷冷地说。 一看姚远欠揍的样子,林威的情绪顿时没了,连忙揉着眼睛骂道,“去你的,我这是沙子进眼睛里了。” “哈哈!” 姚远大笑,说,“肥威,你是财务总管,企业越来越大,好多具体事我是管不了了,我得把控战略,至于钱怎么花,你心里要有一个数。” 林威点了点头,想起个事情来,说,“对了,前些天有不少人找过来,想要我们投资。” 微微愣了一下,姚远思索了一下,道,“都是什么项目?” “什么都有,参差不齐的。童永福介绍的两个人说是要搞砖厂,不用几个钱,但是咱们没有往外投资的惯例,我就没答应。万总那边也有一些人,有国营厂也有小老板。”林威说。 姚远问,“搞砖厂?他们要多少钱?” 林威说,“五万块。” “什么?”姚远拿出烟来,递给林威一根,怀疑自己听错了。 林威说,“他们说借五万块,给的利息很高。” “五万块……”姚远哭笑不得,给林威点上烟,“五万块你也舍不得?五万块你都不给人家?” 林威理所当然地说,“每一分钱都是有数的,怎么给,再说了,我们没有往外借过钱。后来童永福建议我们入股,这事我也做不了主啊。” 五万块的主意,林威都拿不了。 拿不了吗? 显然不是的,而是他不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一直在说,是在替姚远管钱,而自始至终都没有把姚远说他是第二股东这件事放在心上。 姚远服气了,看见试验车过来,他摆摆手说,“这事回头再说,先看看车的情况。” 他举步迎上去,在另一边候着的众人连忙小跑着过来。 姚远和林威说话的时候,大家都识趣地站得远远的,让总公司的两位大佬说悄悄话。 试车员是林威的同事,糖厂车队的新人,和林威同时接班入职的,糖厂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他听说林威发达了,就试着找了一下,然后就安排到了这里当了一名试车员。 中专毕业,能开一切带轮子的东西,试车员韩明是有两把刷子的,最关键的是,他懂维修,也就是说,试车过程中有任何问题,他是能够讲清楚的,甚至可能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韩明不认识姚远,他一下车就跑着过来和林威打招呼。 虚荣心人皆有之,韩明也不例外。尽管韩明不太清楚林威的地位,但是从其他人对林威态度,他是可以判断出一些东西来的。他问过林威,林威说自己是会计,韩明自然而然地认为林威和糖厂财务科那个坐在窗口里发钱的出纳差不了。 这就很厉害了。 在韩明眼里,出纳员就是很厉害的干部了。 当然,他不知道林威所掌管的企业财务的规模有多大。 “阿威!”韩明灿烂笑着挥手。 一帮人脸色尴尬,又不好说什么。韩明的直接上级只认识行政所长陈明亮,苦着脸求饶地看向陈明亮,那意思似乎在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啊,他可能是林总的朋友吧? 陈明亮心里面也是紧张得不行,他也是第一次见林威,不是林威高高在上,而是他压根没有机会。涉及研发这块的事情,跟他没关系,申请经费什么的都是詹成贵去,他这个行政所长说是所长,其实说是管不了很多钱的后勤部长更恰当。 韩明这小子当着大老板的面,就这么跑过去直呼林大总管的名字,这是一个巴掌打了两个人的脸啊! 不行,不能什么都不做! 陈明亮猛然意识到此时此刻自己必须要挺身而出化解大老板和林大总管即将遭遇的尴尬。 做下属的必须要时时刻刻站在老板的角度来想事情、看问题! “韩明!”陈明亮打定主意,在林威开口说话之前,抢先一步冲过来拍了拍韩明的肩膀,打了个眼色,然后笑着向姚远介绍,“姚先生,这位是试车员韩明,小伙子技术不错,有维修功底,听詹总说,之前提了不少好建议。” 姚远呵呵一笑,微微点头,问,“韩明?林总说你是他糖厂的同事,嗯,我也是糖厂的子弟,认识一下,姚远。” 说着主动伸出手。 陈明亮傻眼了。 敢情人家是一个厂子出来的子弟…… 陈明亮那个尴尬啊,脚拇指都要把鞋底扣出洞来了。 “姚……姚先生……”韩明愣呼呼,直勾勾地看着姚远。 这时,林威笑着拍了拍韩明,道,“这是阿远,也是我们糖厂出来的,不过他上高中,后来考上大学上大学去了,你可能没见过他。” “你就是振华叔家的状元郎啊!”韩明脱口而出。 忽然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他连忙道歉。 姚远笑着说,“说工作,这个车怎么样,跑起来感觉如何?” 韩明连忙稳住心绪,仔细想了想,道,“最大的感受是底盘不是很稳固,转弯的时候速度快一些的话,感觉像是要翻车。其他方面倒是没有什么。” 本来就是一种全新模式的三轮摩托车,在此之前只有边三轮摩托车,至少在市面上是没有的。 姚远缓缓点了点头,忽然大步走向试验车。 詹成贵一愣,连忙跟上,问,“姚总?” “我试一试。”姚远决定亲自试驾一下。 他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个跨步坐到了驾驶座上,感受了一下座椅的舒适度,扶住握把细细地感受了一番,然后站起来熟练地把发动机踹着。 此时,詹成贵贴心地指着左握手的红色按钮,说,“姚总,这里可以电子打火。” “嗯?”姚远诧异地看向詹成贵,目光落在左握把上的小红点。 詹成贵肯定地说,“对,就是这个按钮,按一下就自动打火了,不过发动机关车要用钥匙。打火之前拧钥匙通电,关车的话直接拧钥匙关电就行。” 姚远都傻了,电子打火都搞出来了? 这可是1992年的年初啊! .尤里解释道,“姚先生,我记得你说过,我们在做研究的时候,既要立足于实用,也要有前瞻性。” 他指着电子打火按钮说,“我们考虑到女司机在使用脚踩打火的时候会比较困难,显而易见,我们的用户不能只针对男性,对吧,所以我和詹工商量,是否可以利用现在的电子技术做一个电子打火。” “其实并不是很难,詹工找到了合适的元器件,我们手里有一些零散的电子技术,整合了一下,尝试了一下,发现做出来的质量还挺好。我们做过疲劳测试的,能打三千次以上。” 姚远没好气地说,“首先我对你们在搞研究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人文和生活方面的因素这一点表示充分的肯定,但是你们还是犯了同样的毛病,那就是没有考虑到成本问题。” “你们不用说我也知道,这些小配件是你们自己做的,而且用的都是很好的原材料。使用寿命三千次,恐怕国外同类产品也达不到吧?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华夏内地市场的情况,真的需要用上电子打火了吗?” 他没有给出答案,而是引导他们进行思考。 “考虑到女司机的力气比较小,使用脚杆打火会比较困难,那么这个困难是不是难以克服呢?我看未必。所以,这就需要你们深入市场和潜在用户群体里进行调查,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看看广大人民群众需要什么,人民群众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 陈明亮迅速抓住了重点,在笔记本上把姚远说的话记下来,并且在“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人民群众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这句话 尤里低着头沉吟着咀嚼这句话,“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研究什么,人民群众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这是实用主义至上原则,也是最能适应市场变化和发展的原则……” 他抬起头来看着姚远,来了一记花式马屁,“姚先生,您的这一最高原则极具指导性,我看可以作为科学院实用技术研发的唯一准则。” “对,我同意。”詹成贵说,“姚总给科学院定下了两个方向,一个是前瞻性科学技术的研究,另一个是实用性科学技术的研究,也就是应用技术这块。前瞻性科技研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运用到市场里,从而获得收益,但是应用技术一经推出市场,是可以在短时间内获得收益的。后者是科学院持续发展的根本。” 姚远看了看尤里,又看了看詹成贵,眨了眨眼睛,笑道,“话都让你们说了,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众人轻笑。 姚远熟练地挂档给油,正三轮摩托车突突突的往前走了。 不断提高发动机转速升档,姚远先是沿着平直的道路做提速运动,发动机的运转很稳定,扭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足一些,不过变速箱的反应有些迟钝,当然,从他的角度来看,要求未免有些高了。 紧接着他开进了凹凸不平的路段,这是试验底盘情况的路段了。 空载的情况下,底盘的表现出乎意料的差。 姚远开了一圈后,果断的驶出了试验场,来到了升降台这里。 众人赶紧跑过来。 下车后,姚远指着车子说,“升起来看看。” 技术工人们连忙把车子开上台,一摁按钮,把车子升了起来。 升降架也是从东欧淘回来的东西,电力升降架,目前国内还没有同类的产品。可见,就连这种普通的设备,科学院用的都是国际一流产品。 要知道,现如今对车辆底盘进行检查什么的,用的还是沟槽,哪有专业升降架。 技术工人反复确认升到了位置后,认真的做好了保险措施,这才允许姚远走进去看底盘的情况。 如果从后世的目光来看,区区一台三轮摩托车,需要用升降台升起来这么郑重其事地检查吗? 二十年后不需要,随便一个路边修车铺的技术,别说三轮摩托车,就算是小轿车,一般的毛病都能给你处理掉。 原因很简单,因为技术普及化了。 什么意思? 比如打字,此时此刻的90年代,学习打字需要上专门的打字班,因为会电脑打字是一门很厉害很新潮的技术,是可以让一个人的社会地位猛然提高的技术。 可是20年后呢,随便一个小学生用手机打字、电脑打字,比20年前的专业技术人员都要溜。 这就是一项技术普及化的情况。 不会打字怎么办,可以发语音,然后把语音转化为文字,甚至可以翻译成其他国家的文字……这就是技术降维覆盖。 当一种商品做到白菜价,就意味着平民化时代的到来,如现在的大哥大未来的手机。 当一种技术全民普及化,也就意味着许多曾经难以解决或者需要极少数人才能解决的问题,已经成了抬抬脚就能迈出过去的坎了。 因此,我们站在后来者的目光来看待春风科学院对待正三轮摩托车的态度,认为其过于当回事,是错误的。 事实上,对这个时代而言,无论是正三轮摩托车还是该车所运用的新技术,对摩托车行业来说,都算是一种技术上的革命。 姚远一直强调成本是有原因的,用多种新技术堆砌出来的三轮摩托车,诚然性能上优秀,甚至过剩,但并不是最适合当前这个时代的一种“轻便式载人载重单轴汽车”。 看到传动系统采用的是传动轴,姚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摩托车的传动系统大多是用链条,这也是区分摩托车、汽车的一种最明显的技术特点之一。 但是詹成贵他们给这台三轮摩托车用上的是传动轴,和小型汽车一模一样的传动轴,意味着变速箱也是差不多的,当然,是做了小型化、轻量化。 姚远指着变速箱扭头问,“变速箱是从国外买回来的?” “是,也不是。”詹成贵点头说,“找了一圈勉强找到一款合适的,但不能直接用上,所以我们以其为蓝本,开发出了这套和发动机匹配的,各方面参数都合适的变速箱。” 陈明亮适时地补充道,“姚先生,变速箱我们也申请了专利。” 底盘不稳定的根源之一找到了。 姚远干脆利落地说道,“底盘不稳定的问题就出在变速箱上,改吧,改成链条传动,把扭矩降低到10,加强一下链条的强度。” 詹成贵满头都是疑惑的问号…… .变速箱要承受得住发动机的最大扭矩,这是专业人士的基本常识。后来出现过很多8AT变速箱承受不住发动机最大扭矩,以至于厂家不得不使用6AT变速箱的例子。 具体到方向机械的首款产品还没有命名的正三轮摩托车,使用传动轴比链条传动显然更好,可以充分发挥出发动机的最大扭矩,并且更加可靠。 詹成贵想不明白姚远为什么要退而求次,放着更好的方案不用而是选择用差一个等级的传动方案。 在场的这些人,除了林威若有所思,其他人都是疑惑不解的样子。 姚远指了指林威,“林总管,为什么要用链条传动不用硬轴传动。” “好。” 林威干脆利落地说道,“除了成本问题,还有一个实际情况,关系到用户的后期维护保养问题。”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微笑着说,“之前我们到处跑给人修车的时候,发现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特点。” 大家的胃口被吊了起来。 也有不少人疑惑,林总管说的给人修车是什么意思?掌管数十亿资金的财务大总管给人修车? 姚远有意帮林威把人设立起来,他笑着解释说,“宝马机械的前身是宝马机动维修队,林总管是队长。林总管在机械维修这块也是一把好手来的。” 原来是懂行的,不是只会算账的账房先生! 搞技术的顿时对林威有了亲切感,对他越发的敬畏了。 人家胖林总手里是有干货的! 像陈明亮则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大总管是和姚先生一块从无到有创业的唯一元老! 林威礼貌而谦虚地拱手笑,继续说,“当时我们的客户大多数是给五矿拉货的货车,不是五矿自己的车,是承包他们运输任务的私人货车。那些运输个体户为多赚钱,核载4吨的车,他们敢拉20吨!” “对!我们厂里的车也会超载,但是不会很多,顶多就超载个两三吨,但是运输个体户不一样,按照重量计运费,跑一趟拉4吨是拉,拉20吨也是拉,只要车能扛得住,他们就敢!”韩明忍不住补充一句,当然,他没有抢风头的意思,而是出于和林威之间的关系,怕其他人不理解不相信,因此帮着说明几句。 姚远微微点头,韩明一口气才慢慢松下来,感觉这位同为糖厂子弟的年轻大老板没有架子,很好相处。 林威说,“厂家在设计的时候是没有考虑到严重超载情况的,就算有设计冗余度,也扛不住几倍的超载,所以他们的车经常坏在半路。这就是……” 他一下子想不起那个新潮的词来,看向姚远。 姚远说,“国情。” “对对对,这是我们的国情,就是实际使用情况,所以一些外国的车到了我们这里会水土不服,因为他们在设计的时候没有充分考虑我们华夏的实际情况。” “车主为了节约成本,在维修的时候,往往是选择最便宜的方案,所以,如果重要部件坏了,能找到代替品的情况下,是绝对不会用正厂配件的,甚至已经有一些机械加工厂依葫芦画瓢加工出配件来卖。” “也就是说,我们的三轮摩托车肯定会被高强度使用,核载500公斤,我敢说,用户就敢装2吨的货!因此,传动轴是肯定会经常出问题的。大家想想,更换一根传动轴便宜,还是更换一条传动链条便宜?” 林威一口气说完,第一次很有底气地看了姚远一眼,笑了笑。 姚远笑着点头,表示对林威的分析的认可。 “明白了,我明白了。”詹成贵拍着脑袋懊悔地说,“看来我们还是脱离群众脱离实际情况了。” 尤里听了翻译后,也恍然大悟,对林威投降敬佩的目光。 原来不仅仅是底盘稳定的问题,还有后期用户使用的问题。 所有的问题都提了出来,也都指明了改进方向,姚远不再就技术这块谈下去了,而是把方向机械生产经营部、市场部、销售部三大部门的负责人招呼过来,对众人道,“这款三轮摩托车的制造成本要控制在1500元之内,你们通力合作,实现这个目标。” 各负责人纷纷表态。 单从技术层面来看,是难以搞出一款适合本土情况的三轮摩托车的。目前的市场是用户适应产品,并且会持续到2008年前后才会倒转过来。 但是,姚远不愿意在这一辈子再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至少他要尽自己的全力来改变。 姚远情之所至,昂着头高声说,“凭什么要我们华夏的人民群众去适应国外的产品国外的标准?凭什么?” 众人被姚远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震住了,严肃起来。 姚远沉声说道,“我曾经看过一个访谈,主持人采访一位院士,主持人说华夏人每年消耗太多猪肉牛肉了,这样会带来严重的碳排放,会影响大自然环境。她明明知道,美国才是人均碳排量最大最多的国家,没有之一!” “你们知道院士是怎么回答的吗?” “院士说,华夏人也是人,华夏人也要吃肉,凭什么美国人吃得我们华夏人就吃不得?” 姚远高声道,“凭什么!” 他掷地有声地说,“我就是让打造我们华夏人自己的标准!就从这台三轮摩托车做起!我就是要让所有的外国品牌搞清楚一件事情!想要进入华夏市场!就必须要按照华夏的规矩来!就从现在起!” “我们积弱太久了,但是不代表会一直如此,事实上我们已经开始发力了!看看到处都有的建筑工地,看看每一个人为了美好生活做出的努力!看看我们这些人,为了共同的目标所做的努力!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未来三十年是华夏的,二十一世纪是华夏的世纪!” “我说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热泪盈眶! 这个年代的华夏人最不缺乏的大概是热血的家国情怀了,是奉献精神了。谁能想象,没有先进的仪器,靠着简陋的算盘,硬生生把核潜艇这种大国重器给搞了出来。 放眼全球,哪个国家能做到? 姚远手握十几个亿美元和一大批技术和技术人员以及先进的研究设备仪器,如果连一台后世经过十多年发展磨合最终形成的适合华夏个体户的正三轮摩托车都搞不出来,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掉。 .“时代之星”商标完成注册,作为方向机械多用途三轮摩托车的品牌名称,随着姚远结束了视察,这款产品正式进入了申请报备阶段。 这是机动车,因此,要上市的话,需要获准进入汽车生产目录。 问题在于,方向机械厂还没有进入整车生产企业目录,也就是说,方向机械是不具备生产汽车的资质的。 别说方向机械,宝马机械的手续也都还没办下来。 这就是困扰所有民营车企的“准生证”问题。 太难太难了,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买,通过收购有资质的地方国营汽车厂来获得造车资质。 但是,整个南港地区只有三旗公司(三旗汽车厂)有造车资质。 问题在于,三旗公司将宝马机械视为头号对手,不可能在这方面和宝马机械合作的。至于方向机械就更不用说了,对于方向机械,外人知之甚少,不过,同样是姚远名下的企业,自然得不到和三旗公司合作的机会。 短时间内几乎解决不了生产资质问题。 所以,只能“先上车后补票”。 除了生产资质问题,其他所有一切严格按照国家标准来,该做什么检测检验就做什么检测检验,该准备什么材料就准备什么材料,等待东风。 摆在姚远面前的,还有一个巨大的难题。 宝马机械的帕杰罗投产后,势必会与三旗公司产生正面冲突,因为三旗公司也在积极的寻求引进国外车型进行组装生产。 历史上的三旗公司引进的是三菱汽车几个车型,这一辈子被姚远截胡了,但是他们是有其他选择的。 就在“时代之星”首款多用途三轮摩托车确定了量产性能参数、确定了量产时间后几天,姚远正在西海糖厂和王建国谈事,杨胜急匆匆的找来,在门口被林小虎揽在了会议室外面。 “小虎哥,我找姚先生有急事。”杨胜很着急,乍暖还寒的时候,竟满头大汗。 林小虎说,“杨局长您得先等等,姚先生在和厂长谈重要事务。” “能不能帮帮忙,我真有急事,十万火急。”杨胜抹了一把汗水,道。 看得出来,他是在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赶过来的,估计找姚远找了一圈。现在姚远的行踪越发的漂浮不定了,甚至部分高管要找大老板,一时半会也找不着人。 姚远又不用大哥大哥传呼机,想要及时联系他就更难了。 这是姚远故意为之,他不能让手底下的人养成依赖他这种习惯。他在东欧的时候,家里发生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警醒了。 一个团队不能只有向心力,还要有自我修复能力,在遇到事情遭遇困难的时候,团队在没有首脑的情况下,是可以团结一致应对危机的。 可惜,姚远手底下的团队还不具备这一能力。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长时间的实践和培养。 林小虎也是第一次见杨胜这么着急,堂堂计划局常务副局长,和县长一个级别,和西海糖厂厂长一个级别,因何事如此紧张呢? 他说,“杨局长请到边上的房间稍等,我去向姚先生汇报。” “谢谢,谢谢小虎哥!”杨胜这才松了半口气,但是没有去边上的房间,而是站在会议室门口这里来回踱步焦急等着。 不多时,姚远出来了。 杨胜紧走两步,“姚总,出事了。” 姚远皱着眉头观察着杨胜,但见此人目光焦灼、神情慌张、呼吸紊乱,可见,整个人的心神已经乱了。 是出大事了,否则一位正处级的副局长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杨局长别急,这边请。”姚远把杨胜请到边上的小会议室。 杨胜来不及坐下,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他压着声音,声线都在颤抖,道,“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组装生产丰田旗下的多种车型。” 这个消息差不多是晴天霹雳了。 历史轨迹不是这样的,也就是说,这件事情已经脱离了姚远所了解的有关于三旗公司的历史。 他这只蝴蝶,终于煽动了三旗公司这家本土大牛企业的轨迹了。 在省城参加进出口贸易展会的时候,姚远抢在三旗公司前面,利用对帕杰罗车型刹车缺陷的了解,和三菱汽车展开了合作,并且获得了1000万美元的投资。 在已经有了一个合作伙伴的前提下,三菱汽车显然不会再考虑第二个,毕竟此时华夏的汽车市场还没有展现出其无穷大的潜力。 原以为三旗公司会就此止步在二流汽车厂的行列,历史上的三旗公司正是凭借着组装生产帕杰罗车型,成为国内首家生产高等级小型越野车的厂家,其组装生产的帕杰罗车型,甚至质量比原厂的都要好一些,在国内赢得了过硬的名气,从此跻身国内一流造车厂的行列。 尽管三旗公司后来的结局很惨,但其辉煌的时候,是力压同时期的其他汽车厂的,包括许多一线大厂。 杨胜带来的消息太震撼了,姚远没有想到,短短时间内,三旗公司竟然转向寻求与丰田汽车进行合作。 “看来我小瞧了罗辉了。”姚远感叹了一句。 没想到,杨胜却是摇头说道,“罗辉罗总留过学,他是技术出身的,很有见底,但是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姚远一愣,静待下文。 林小虎是姚远的心腹,杨胜没有什么好保留的,他沉声说道,“罗辉不是周市长这条线的……” 虽然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姚远已经明白了。 “妈的!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姚远暗骂一句,气得不行。 他不是因为罗辉以及三旗公司的事生气,而是为周梁把他划为自己这一套线的人这个生气! 商人最怕的就是被划分阵营! 那么多教训太深刻了! 如果非要说有阵营,姚远会说,自己是人民群众这条线的人! 姚远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变得面无表情了。 他缓缓说道,“周市长什么态度?”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杨胜拳头砸手心,已然是乱了方寸,道,“三旗公司的动作非常快,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他们早在一个月前就和丰田汽车签了约,今天开会的时候公布出来,确定第一批组装生产的车三个月内就可以上市。” 杨胜深呼吸了几下,道,“姚先生,宝马机械的帕杰罗越野车计划劳动节上市,时间和三旗公司是一样的,他们是奔宝马机械来的。” “三旗公司首批组装生产的是普拉多?”姚远问。 杨胜摇头,“不是,是兰德酷路泽的改进款。” 姚远明白了,此时还没有普拉多这个名字,霸道这个名字也还没有出来,但是第一代霸道已经诞生的,只不过是放在兰德酷路泽J70车型 如果说外形,第一代霸道和帕杰罗极为相似,换掉车标,一般人估计都分辨不出来。 最要命的是,这两款车是同级别的,而且第一代霸道的性能不比帕杰罗差,价格方面可能还有优势。 在这个年代,霸道比帕杰罗便宜一些是真实存在的。 三个月就上市,可能吧? 太有可能了。 三旗公司如果半散件组装,一个月上市都有可能! 宝马机械之所以要花这么长时间来搞帕杰罗,是因为要同步解决刹车缺陷的问题,姚远不可能让有问题的车从自己的工厂里出去,哪怕这个问题可能会在用户使用了五六年甚至十年八年的后才会暴露出来。 他倒是愿意把有刹车缺陷的车卖到日本去,可惜没机会。 甚至,如果三旗公司采取整车进口换标上市的话,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别忘了,三旗公司是有汽车生产资质的! 换个标需要多长时间,任何一名工人都可以在一个晚上搞出来几十台! 别以为天方夜谭,上一个历史里,三旗公司就是这么干的! 手握十几亿美元也没办法让宝马机械一夜之间具备汽车生产资质。 当前这个危机比此前市府逼宫来得更加严重,可以说是姚远创业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大危机了。 不过,危机往往伴随的是机遇,难得的机遇。 只是,机遇在哪呢? 杨胜看到姚远在沉思,他急得不行,道,“姚先生,必须要想办法才行,我和周市长开过会,一致认为,三旗公司一定会抢在宝马机械前面上市他们的新车的,他们想要多快就有多快,一点也不夸张。” “如果三旗公司抢在前头上市新车,宝马机械的帕杰罗车型可就悬了,丰田汽车可是不比三菱汽车差的啊,而且丰田汽车的力度很大……” . “姚先生,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快速度让帕杰罗车型上市。您手里不是有代理权吗,宝马机械这边可以暂时放一放,先整车进口换标上市,抢在三旗公司前面抢占市场。” 无疑,这的确是唯一的办法。 姚远手里有三菱汽车华夏内地五年的代理权,份额是12万辆汽车,其中大部分是帕杰罗车型。 这是杨胜知道的消息,他此时压根就没想过,就是前段时间,市府就是因为姚远签了代理权后,市府认为会影响到宝马机械帕杰罗车型的市场,因此进行逼宫。 现在情况发生变化了,原本在他们看来是障碍的代理权,反而成了救命稻草…… 姚远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沉声说,“第一,宝马机械要做组装生产,最终要全部完成国产化,做自己的品牌,所以,宝马机械不能整车进口后贴标上市,第二,从日本本土进口的帕杰罗整车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到港。” “怎么会呢,从日本到咱们这,三两天时间就到港了。”杨胜很不解。 姚远缓缓摇头,“因为三菱汽车正在对车型进行改进,等到定型,起码需要三两个月的时间。” 杨胜整个人都呆住了…… .宝马机械整车进口贴标上市帕杰罗越野车是不可能的,竭泽而渔的事情,姚远不会做。 杨胜急切地说,“姚总,那我们该怎么办?” 从他对姚远称呼的微妙变化中可以看得出来,他对姚远开始产生一丝不满了。 从杨胜急切的目光中,姚远逐渐看到了危机中蕴含着的机遇。 一次表明自己不会站队的机会,一次获得汽车生产资质的机会,一次赢得至少五年快速发展期的机遇。 一个庞大的计划在他的脑子里迅速成型,在极短的时间里,他反复衡量了计划的可操作性,认为至少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随即,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他下定了决心。 于是,杨胜看到,姚远忽然慢慢的笑了起来,姚远说,“杨局长,换个角度来看这并不是坏事嘛。市场经济市场经济,宝马机械可以组装帕杰罗,三旗公司也可以组装生产霸道。” “至于彼此的竞争关系,这就更加正常了。都是汽车厂,本身就是竞争对手,宝马机械不止三旗公司一个竞争对手,全国所有的汽车厂都是竞争对手,对三旗公司来说一样。” “而且,有竞争才有发展,才能不断促进行业进步,对地方经济建设来说是好事,你说是不是。” 杨胜呆呆地看着姚远,慌张的他反而在这个时候迅速冷静下来了。 他从姚远的话里听出了另一个意思——你们怎么斗跟我没关系,宝马机械和三旗公司之间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关系,仅此而已,也就是说,别给我划分阵营阵线什么的,我就是我,我不是哪条线上谁的人。 这个表态至关重要。 冷静下来之后,杨胜的语气陡然冷了好几个调,他说,“姚总,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姚远冷冷地回敬道,“我是商人,我只会做生意。” “难道你就不担心远大电器在南港地区的业务遭遇挫折?”杨胜一股火冒出来,强忍着怒火。 姚远呵呵一笑,“大不了放弃南港地区的业务,又如何?” 这一句话让杨胜从极怒转化成了极冷静,一前一后不过几秒钟后,他的情绪竟然可以来两次180度的反转。 这是第一次姚远和杨胜发生正面冲突。 当杨胜再一次冷静下来之后,他才意识到,现在的姚远和他旗下的企业,已经庞大到让市府无法像以前那样拿捏了。上次逼宫之后,双方之间的关系就有了裂痕,正在做努力修复的当口,又遭遇了这样的危机,于是暴露出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原则性矛盾,也是当前许多地方和民营企业之间的矛盾…… 地方考虑问题的角度多站在政绩,而企业考虑的永远是如何利润最大化。 姚远早早的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所以他不愿意和地方之间有太深的关系,归根结底一句话,凭本事赚钱。 远大电器的前期的确得到了市府的扶持,可是话说回来,市府难道不应该扶持远大电器这种潜力巨大的新兴产业吗? 姚远并不认为远大电器因此打上了某个人的标签,他更不会因此打上某个人的标签。 现在,是他表明态度的时候了。 望着姚远坚定而淡然的目光,杨胜明白了,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有认为自己是某个人那条线上的人,只是自己这一边一厢情愿罢了。 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杨胜低下头,道,“姚总,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毕竟三旗公司的动作给宝马机械带来的威胁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说完这句话,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这倒是让姚远高看了杨胜一眼,都到这个份上了,杨胜依然做到了及时改变态度放低姿态,没有继续和自己怼把关系彻底闹僵,光凭这一点,杨胜就胜过一般人。 至少在涵养功夫上比很多人要强,甚至比周梁都要强一些。 “送送杨局长。”姚远对林小虎说。 林小虎迅速快步跟了上去。 姚远不在乎和市府把关系闹僵,市府敢这么对他,是因为市府还没有意识到方向机械和春风科学院是一种多么恐怖的存在。此时台面上最春风得意的是远大电器和宝马机械,然而恰恰相反的是,在南方实业内部,远大电器和宝马机械都是二梯队企业…… 收拾了一下心情,姚远重新回到会议室里。 会议室里人不少,姚远这边有林威和罗进红,对面是以王建国为首的西海糖厂厂领导们,有七八位。 今天这次会议是王建国要求开的,议题只有一个——请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注资入股西海糖厂,对西海糖厂进行股份制改革。 股份制改革的文件已经下来了,西海县府要对西海糖厂进行改制的决心已下,但是西海县府的态度非常明确,他们希望出让所有的股份套现,甩掉一个包袱的同时,获得一笔资金投入到基础设施建设去。 西海县府也难啊,看看那些破破烂烂的公路就知道。可是要想富得先修路,问题是,经济上不来财政收入就上不来,没有钱投入到基建中,于是就成了一个死循环。 没有办法,只能拿家当换钱,把效益不好的国营工厂卖掉。 不能说西海县府没有远见,只能说这是时代的局限性。 姚远一百个不愿意参与西海糖厂的改制,他愿意帮助西海糖厂,否则不会让南港远海贸易公司费尽力气去找外贸订单。可是如果要他投身到情况复杂且后遗症很多的国营工厂改制里面去,他是躲都来不及的。 西海糖厂可不是童永福那个小小的海螺水泥! 西海糖厂是拥有三千多名职工家属的副处级国营大厂! 这背后还有至少同等数量的退休职工和家属,而这些家庭后面,牵扯到的有可能是上万人口的生活…… 在这个年代,但凡一个家庭有个人当了职工,整个家庭都会因此受益。别的不说,光是隔三差五发的福利,比如日用品什么的,就能惠及到整个大家庭的人口。 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每个月多一斤猪肉就能改善一个家庭三口人的生活。 这里面的关系太大太大了。 并不是说你干好了就行,有时候你干得再好,也会有人跳出来挑你毛病,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就是——你参与改制的是国营工厂,原则上是属于整个西海人民的! 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是会让一个人覆灭的,不管你以后把事业做到多大位置站得多高。 可是,姚远既然可以收购市一建公司,为什么害怕参与西海糖厂的改制呢? .在知道了糖厂所处的恶劣环境之后,林威三番五次要求姚远为糖厂提供帮助。林威的想法很简单,都是糖厂出来的子弟,糖厂有难,理应提供帮助。 可是站在姚远的角度来看,就不是个人情感的问题了。 因为姚远必须要首先站在企业主的角度来看另一个企业的问题,而不能仅仅从个人情感出发。 因此,当时姚远拒绝林威的时候是非常干脆的。 然而,随着东欧之行结束,姚远的想法发生了变化,逐渐向林威靠拢的。 并不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错了”,而是因为口袋里的钱多了! 钱是男人的腰啊! 这句话是一点都没错的! 钱多到一个程度,想法是一定会改变的。有的人变得贪图享乐了,有的人变得举止轻狂了,大多数人敢做以前不敢做的事情了! 让南港远海贸易公司和西海糖厂展开合作,就是一件姚远此前不敢做,但是从东欧回来之后敢做并且敢扩大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就算是巨亏,手握几十个亿美元的他,是完全不在乎的。 西海糖厂规模很大,但是就资产来说,在姚远眼里真的不值得一提。当时部队的人还没有找过来,姚远手里可是有几十亿美元的! 然而一些事情不能仅仅资产规模,在华夏,人永远始终是第一位的。 关键是,以后一旦被别人硬按上国有资产流失的罪名,那真的是一身骚。 姚远不能拿南方实业那么多员工的未来去拼。 自从上次王建国跑到医院去找姚远问计,姚远就猜到了个八成。西海糖厂的未来,大概率是不会脱离原来的历史很多的。 原因同样很简单,除非姚远强势介入,否则以王建国的能力,他是没有办法说服县府按照姚远提供的意见来实现对西海糖厂的改制的。 姚远对许多事情都有清晰的认识和方向感,唯独对西海糖厂的未来没有任何底气。 原因同样很简单,因为上一辈子没有成功的案例,上一辈子的西海糖厂最终以改制失败告终,尽管这里面和部分领导的贪腐、不法商人的无人性有关系,但是不能完全归结于这一方面。 其他国企改制成功的案例很难复制到西海糖厂身上,越了解其中的情况,就越清楚其中的艰难和危险。 当时,当姚远考上了大学,西海糖厂一年多后破产倒闭,父母因此失去了最后的依靠,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更多的是情感上的。姚远就在想,如果自己有能力,但凡有一点点的可能,他都要竭尽全力地让糖厂继续存活下去。 甚至到了他参加工作走上领导岗位后,接触了大量的国企改制案例之后,他一样在思考这件事情,然而,越思考越失望,因为希望非常非常渺茫…… 重活一辈子,不就是为了弥补遗憾吗? 出于这个初心,姚远今天出现在了糖厂会议室里,和糖厂展开了第一次正式会谈。 姚远再次落座,暂停的会议继续进行。 王建国说,“姚总,我们刚刚完完整整介绍过了西海糖厂的情况,你和林总都是糖厂子弟,林总甚至是糖厂的职工,相信你们对糖厂不但有感情,也是很了解的。” 他既打感情牌,也摆事实讲道理,道,“西海糖厂五年前进口了一大批德国制造的机械设备,可以说现在的两条压榨生产线和四条分离生产线,其技术是达到了国外八十年代的水平的。” 说到这里,他点点头,向姚远示意己方的介绍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该南港远海贸易公司表态了。 光是介绍情况就花了大半个上午,虚的不少,实在的不多,十句有九句是自夸,谈优势多,谈问题少。 王婆卖瓜尚且自卖自夸,对此,姚远是能够理解的。 问题在于,对问题避而不谈,并不利于接下来的会谈。 姚远抱起了胳膊,没有说话的意思。 那么罗进红就不能不说话了,他是南港远海贸易公司的总经理,实际上他才是具体的负责人。若不是姚远和林威都是西海糖厂出来的子弟,父母亲都会在西海糖厂工作,他们二位是不会参与底下的具体事物的,除非特别重大。 罗进红很干脆地问,“王厂,说了这么多,但你们还是没有告诉我,西海糖厂作价多少?” 这位可是港务局出来的老职工了,对国企、企事业单位这一套熟悉得很,对重点避而不谈,云里雾里说一堆让你猜,他倒是无所谓,问题是姚远是不喜欢拖拖拉拉的人。 王建国和身边的总经济师陈技术对视一眼,不无尴尬地笑道,“估价是一点五个亿华夏币。” 这个数目一出来,西海糖厂那边的其他领导都不约而同地摸鼻子,神情陡然有些紧张起来。 罗进红一愣,转头看姚远,姚远还是保持着微笑的样子,罗进红不由的忽然一笑,道,“一亿五千万,王厂长,不知道这个估价是怎么算出来的?” 这个问题归陈技术回答了。 原来是技术科长的陈技术,在管理层大洗牌后荣升总经济师。 他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道,“地皮、厂房、设备、楼房等所有的固定资产价值和梅花牌白砂糖的品牌价值。罗总,我们是经过了反复核算的,县里主管部门和相关部门也都认可了这个估值。” 作为当年厂里唯一的一名大学生,陈技术有两下子,懂得把品牌价值算了进去。 这个年代里,国人对品牌价值的认识是模糊的,是不够重视的,以至于许多老牌子被外资白菜价买走,令人扼腕叹息。 罗进红说,“陈总,姑且不论这个估值是否符合实际情况。我想问的是,企业负债呢?据我所知,西海糖厂的银行欠款高达三千多万,三角债问题也不容乐观。” 他不会因为姚远是糖厂子弟就选择性对待,生意归生意。 “负债情况没有这么严重,你们投资进来,县里愿意让出控股权,负债由你们承担,这也是很合理的,毕竟这么一家老厂子,县里下定决心让出控股权很不容易。”王建国说。 罗进红又是一笑,道,“好,这个问题也先放到一边。那么,过去十年里给蔗农打的白条呢?据我所知,直到今天,依然有大部分的白条没有兑现,有些时间久的白条,可以追溯到十二年前。” “这笔钱又应该谁来承担?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西海糖厂的几位领导,脸色皆大变。 .王建国看向姚远,目光带着一丝求助。 他的心情是十分复杂的,对姚远既有求助之心,又必须要把姚远视为谈判桌上的对手。 然而,罗进红知道西海糖厂给蔗农打白条这事,如果没有姚远和林威在其中发挥作用,罗进红绝对不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甚至这里面还有可能有姚振华夫妇的事,他们二人对这件事情再清楚不过。 罗进红已经把西海糖厂最后一块遮羞布揭掉,意味着接下来双方只能针尖对麦芒了。 这还不算完。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林威既没有说话,也很少抬头,而是不时的写写画画,不时的翻看西海糖厂提供的账本。 他这个模样给了王建国他们很大压力,不过大家都知道林威以前是厂里的司机,不是什么财会专业的人士,倒是不担心会看出什么问题来。 哪怕如此,林威“装模作样”的样子还是给了他们很大的心理压力。 此时,林威大概是搞清楚脉络了,他抬起头来,一脸严肃地说,“王厂,陈总,账目我看完了。有一说一,账目很乱,甚至有多处涂改的地方,进出账的记法也不对。” 他看了姚远一眼,道,“从账目看,厂里的财务状况很乱。” 这是他的定论了。 王建国的脸色非常难看了。 都是厂里的子弟,为什么都这么狠心,一点情面都不留。 他打定主意不理林威和罗进红怎么说了,说到底,最终拿主意的是姚远,只要姚远这一关过了,根本不用担心其他人。 沉默了一阵,王建国心里长叹一口气,道,“小姚,先休会吧,你们讨论讨论,我们也讨论讨论。这间会议室留给你们用。” 他说完,示意其他人离场,他却是最后一个起身,道,“小姚,借一步说话。” 姚远指了指账本,让林威和罗进红继续仔细看一看,举步跟着王建国走了出去。 二人一直来到王建国的办公室,王建国给姚远泡了茶过来,开门见山地说,“小姚,糖厂完成改制之后,我就会退居二线。” 姚远一怔,这个消息太意外了。 今天是这么了,意外情况一个接着一个。 王建国接着说,“县里派了一位年富力强的新厂长过来接替我。我呢,说是退居二线,实际上和内退差不多了。” “不是调任新职?”姚远皱眉问。 王建国摇头说,“县里征求我意见,让我去环保局工作,唉,大半辈子给了糖厂,离开了糖厂,去哪我都无所谓,我还是想留下来。” 姚远忽然一笑,道,“环保局多少,凡是和环境有关的事情都能管,不夸张地说,就是管地球自然环境的,好单位啊。” “好个屁,清水衙门一个,小姚,我可没别的意思,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主要是环保局闲得慌。”王建国说。 姚远说,“王厂,你今年应该五十岁左右吧,正是干事业的时候,环保局现在是清水衙门,以后可就没准了。” 加入世贸之后,环保局的地位水涨船高,在短短的十年时间里发展成了手握企业生死大权的牛叉部门。 甭管你是央企国企还是知名民企,只要环保这一关过不了,都得黄。就算不黄,罚款也罚死你,动辄以亿算的罚款! 不过,在90年代,环保局是名副其实的清水衙门,在许多人眼里是搞卫生的!其他县局的一把都配小车了,环保局的一把骑自己的自行车。 “不去不行啊,县里担心我留在厂里会影响新厂长的工作,我只能去。”王建国无奈地说道。 在他看来,调任环保局就是去养老了,坐等退休。 姚远问,“调过去担任一把?” “嗯。”王建国微微点头,“我本来就是正科,环保局的一把退休了,这个位置就空了出来。” 他摆了摆手,道,“我最放心不下的是厂里三千多职工家属,小姚,我知道你对糖厂是有感情的,你给我一句实话,能不能拉糖厂一把?” “新厂长是谁?”姚远却是问。 “丘建明,渔业公司的副总,三十多岁的年轻干部,县里重点培养,寄予厚望。”王建国说。 “三十多岁是够年轻的。”姚远笑着摇了摇头,“王厂,那我就实话实话说了。” “说。” 姚远道,“我对参与糖厂的改制没有兴趣,今天过来和你谈,的确是出于对糖厂的感情,最关键的是,我爹妈对糖厂有感情。” “他们俩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是成了国企职工,从农民变成了吃商品粮的城市人,在村里属于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如果糖厂没了,他们会很难受。” 王建国感慨着说,“你是孝顺的孩子。” 姚远笑了笑,说,“糖厂的问题很复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说银行那一堆乱糟糟的债务,光是给老百姓打白条这件事,就不是钱能给解决的。王厂,银行债务可以清理,糖厂估值可以反复核实核对,但是白条这件事情,如果县府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我们接下来是没有什么好谈的。” “县府只想着把糖厂卖掉套一笔钱,他们把事情想简单了。”王建国颇为忿忿不平,“职工的安置,退休职工以后的待遇,这些事情一个准确的态度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我听罗总说,你在国外做了很多大生意,能不能给我个准,如果参与改制,你能拿出多少资金来?” 有没有这个实力接下糖厂这一摊子,对王建国来说,这很关键。 姚远一笑,道,“买十个西海糖厂也用不光我的钱。王厂,还是那句话,不是钱的事,是县府对白条这件事情态度的事。” 关系到成千上万蔗农的切身利益,在姚远眼里就是天大的事。 这件事情不圆满解决,他碰都不会碰糖厂一下。 王建国盯着姚远看了好一阵子,又是一声长叹,“如果我和你谈不拢,县里会让新厂长和你谈。我想站好最后一班岗,主动要求主持改制的前期工作,如果我干不了,县里会让丘建明来。” 姚远也考虑清楚了,笑着说,“王叔,你为糖厂做得够多的了,也好好享享福了。没有我也会有别人,对糖厂改制有兴趣的应该不会少,放心吧。” 王建国叹着气说,“几十年的老厂子,怎么就搞成了这个样子……” .王建国搞不清楚偌大的糖厂怎么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明明生产火热,但持续亏损。 想不明白。 西海糖厂拥有的“梅花牌”白砂糖还是华夏驰名商标,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在世界上都有一定知名度的。 姚远沉声说,“王厂,那天在医院其实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所有非生产性业务全部剥离,三产公司,食堂,车队,学校,医院,等等等等,对企业来说,这些都是包袱,当然,把这些人和职工的保障全部推向社会不稳妥,但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他指了指会议室方向,说,“可是现在县里拿出来的是什么方案?光有MBO,却不对企业的架构做改变,现在是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要你把糖厂搞上去,扭亏为盈,却没有把你的手脚松开,怎么搞?” 王建国沉默不语。 良久,他像是抱着救命稻草似的地问,“小姚,真的没有办法了?” 姚远缓缓摇头,“我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只要县里对白条这件事情出一个明确的处理文件,其他的都可以谈。” “唉……”王建国顿时失魂落魄。 姚远起身,道,“王厂,接下来没必要再谈了,我还有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要回市里处理。” “好,好吧,好,我送送你。” “王厂,留步。” 王建国起身,坚持把姚远送上车。 目送姚远一行人离去,陈技术走过来,说,“王厂,姚远是不是不同意?” “你觉得他会同意吗?”王建国苦笑着反问,“他也说了,银行的债务可以参与清理,但是蔗农的白条不是钱的事,他要县里出正式的文件。” 陈技术说,“银行债务属于负资产,估值的时候肯定会算进去的,他拿出来多少钱,都会算在里面,他不会亏。”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生意做这么大,听说在国外有好几个公司,当然不会做亏本的买卖。”王建国微微摇头,道,“这件事我没办好,后面估计是丘建明接手了,好好配合新厂长,记住,职工的利益一定要是第一位。” 陈技术没来由的一阵心酸,“厂长……” 王建国摆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落寞。 黑色皇冠车和两台帕杰罗V33一前一后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林威没开车,而是和罗进红坐到了姚远的帕杰罗V33里。 罗进红的配车也是帕杰罗V33,和其他公司负责人的配车一模一样。 南方实业旗下所有副总以上的管理层的配车都是帕杰罗,一把手配V6的V33,副职配四缸的V31。 这不仅仅是考虑到实际使用情况,还是流动的广告。 林威严肃地说,“糖厂的账目非常混乱,甚至有许多地方存在涂改的痕迹,这是严重违反财务规定的。我没想到这么大个厂子的账目是这个样子。阿远,要参与糖厂改制,首先要做的是查账,我得组织一个团队专门做这件事情。” 姚远笑道,“你态度变得很快啊,是你一直在劝我参与糖厂改制。” “帮忙归帮忙,但是咱们不能当冤大头吧,这是两码事。”林威严肃说道。 罗进红说,“查账是肯定的,除此之外,白条是个定时炸弹。这件事情解决不好,等到以后爆出来,足以让糖厂粉身碎骨。” “老罗说得没错,账目乱可以搞清楚,白条这个事情搞不好会引发群体事件,这不是钱能解决的。”姚远道。 摆了摆手,姚远说,“糖厂要换厂长了,新厂长叫丘建明,老罗,查一查相关情况。肥威,糖厂的事先放一边,宝马机械遇到问题了,先处理这件事。” 他把杨胜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林威和罗进红被震惊到了。 “姚先生,这件事处理不好,宝马机械恐怕会很艰难。”罗进红左思右想,分析道,“完成了对宝马机械的百分之百控股后,五年包销合同转到了宝马机械手里,我们南港远海贸易公司还是中介商,搞不好的话,就不单单会影响到宝马机械了,连南港远海也会受影响。” 五年十二万台的三菱汽车包销合同现在放到了宝马机械手里,但是在具体操作上,是由南港远海先完成进口,然后由宝马机械进行销售。这是一条完整的进口贸易线。 宝马机械的销售受到影响,势必会影响整条线上的关联公司。 姚远却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现在,他已经把事情想得很明白,权衡了利弊得失。 他说,“我们急,有人比我们急。” 林威忽然说,“你是说三菱汽车?” “嗯,他们应该也知道了,很快会找过来。”姚远说,“对我们来说,这是一次机遇,甩掉身上某个人线上的企业这个标签的机会,也是一次让方向机械飞跃式发展的机遇。” 林威说,“我看国外新闻说,三菱汽车、日产企业、丰田汽车、本田汽车四大日本车厂,在全世界范围内的竞争都很激烈。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合作,三菱汽车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他话刚说完,林小虎的大哥大响了。 林小虎接通,直接递给了姚远,“是三目。” 说曹操曹操到。 姚远接过大哥大,“三目,是不是有消息了?” “姚先生,总公司决定购买你们的专利对新车进行改进,每一辆八千美元没有问题。”三目次太郎沉声说,非常对干脆利落。 恐怕罗辉怎么也想不到,他和丰田公司合作对付宝马机械,仗还没开始打呢,就先助攻姚远一波了。 如果没有三旗公司和丰田公司合作这个消息,三菱汽车是绝对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痛快地决定购买春风科学院的专利技术的。 当前日本车企的技术对华夏,是存在一种碾压的高度的,反而要购买华夏的汽车技术,可谓是天方夜谭。 事实却发生了。 姚远顿时乐了,“三菱的效率突然高了许多啊,好好好,随时可以签约,随时可以派人过来。” “总公司的团队已经出发了,今晚到香港,最晚明天就能到南港。”三目次太郎说。 看样子三菱汽车是急如热锅蚂蚁了。 三目次太郎顿了顿,沉声问,“姚先生,有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必须要向你通报一下,因为会严重影响宝马机械的帕杰罗量产计划。” 姚远假装不知,道,“什么消息?” “三旗公司已经和丰田汽车签订合作协议了,CKD生产丰田旗下的多种车型,其中有一款全新的越野车,是对标帕杰罗的,来势汹汹啊。”三目次太郎说。 姚远心里冷哼着,这家伙明明急得不行了,还佯作淡定,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昭然若揭。 三菱汽车打的什么主意明摆着的,如果姚远不知道这件事情,或者没意识到这件事情对三菱汽车的影响更大,那么他肯定会为解决这件事情上蹿下跳,三菱汽车就可以坐在后面暗戳戳地看,到最后,谁得利不知道,但是受损失的肯定是宝马机械。 说白了,就是谁顶到台前去! .姚远风轻云淡地说,“市场经济嘛,竞争是肯定有的,有竞争才有进步嘛。没有三旗公司也会有四旗公司五旗公司,总而言之,竞争是肯定会出现的。” 听了这话,三目次太郎明显地愣了一下,暗道,难道姚远早就知道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合作这事了,否则反应不可能这么平淡。 想了想,三目次太郎说,“姚先生,您别忘了,除了宝马机械CKD生产的帕杰罗车型,您手里还有五年包销十二万台的合约。” “当初愿意帮你们包销,我当然是有充分的心理准备的。三目,总而言之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三旗公司和谁合作是他们的自由,生产什么车型也是他们的自由。”姚远说。 三目次太郎听明白了,人家这是摆明了态度不会站到台前来。 这可就难办了。 三目次太郎不得不苦笑着说,“姚先生,跟您说实话,总公司对这事很重视,我们进入华夏市场十来年了,这几年才开始有些起色,丰田汽车突然高调进场,对我们有不少影响。” “是啊,所以你们要好好想想怎样应对。”姚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三目次太郎就更顾不上装模作样了,说,“姚先生,我们是战略合作伙伴,你不能袖手旁观吧,再说了,这也涉及你的切身利益。” “我没问题啊,完成不了包销协议,大不了赔你们钱嘛,你知道的,我赔得起。”姚远笑道。 以前赔不起,现在想怎么赔怎么赔,三目次太郎当然知道姚远手里有多少钱。 资金一旦到了一个规模,翻滚起来赚钱的速度是惊人的。 三目次太郎的语气完全变了,略带哀求地说,“姚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双方是抱着十二分的诚意签署了战略合作协议的,是应该互帮互助的企业联盟。” “姚先生,三旗公司这一关得过,你我都要过,否则后果很严重。” 姚远笑了笑,道,“那要看你们怎么做了。丰田汽车的产品要进入华夏市场不是什么新闻了,说句难听的,他们和三旗公司合作还算是好的,毕竟三旗公司只是南港地区的车厂。丰田汽车要是和一汽这一类大型国有车厂合作,你们更难过。” “是是是,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应对方案来。我思来想去,目前唯一的办法是,宝马机械产的帕杰罗车型提前上市,尽快把市场抢占下来。” 三目次太郎和总公司开了很久的电话会议,有明确方案了,没什么新鲜办法,和杨胜提到的方案差不多。 他说,“宝马机械生产的量产车来不及了,您看能不能先贴牌上市销售?我们的意见,整车进口的帕杰罗可以贴宝马机械的牌子,但是价格方面要与三菱原装的持平。” 姚远呵呵笑了笑,“这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过,贴什么牌子,得我们说了算。” “只要保证价格持平,只要是贴您旗下企业的牌子,其他的都没有问题。”三目次太郎说。 姚远摇头道,“价格是不可能持平的,其他的不说,光是专利使用费这块,至少就差了八千美元。” “春风科学院将底盘整体改进技术无偿给宝马机械使用?”三目次太郎一愣。 姚远放下车窗,点了根烟,示意姜勇放慢车速,他点了根烟,道,“都是我的公司,你觉得有区别吗?” 不等三目次太郎说话,他接着说,“我实话跟你说,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之间的合作,我是知道的,而且我还知道,三旗公司是打算整车进口贴牌销售,所以他们极有可能在一个月内就有车上市了,说不准销售工作已经在做了。” “一个月?”三目次太郎大吃一惊。 显然,他得到的消息不够全面。 姚远说,“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光靠提前上市抢占市场足够了吗?据我所知,丰田汽车提供给三旗公司的那款越野车整体性能是不比帕杰罗差的,而且价格更低。” 在这个年代里,霸道(此时还没有正式名字)的售价是比帕杰罗便宜的,有些配置,两种车型售价能给差将近10万华夏币。 在华夏汽车市场的越野车这一类里,90年代是帕杰罗的时代。 三目次太郎沉默不语。 姚远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缓缓说,“第一,降价,第二,加大对技术研发的投入,第三,在华夏内地建立合资厂,你们得多管齐下。” “唯一的合资厂我们也退出了。”三目次太郎苦笑着说。 三菱汽车已经把持有的宝马机械股份转让给了南方实业,现在的宝马机械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公司。 姚远说,“你们对建立合资工厂兴趣不大我是知道的,那么就只能向宝马机械转让生产线和技术了,让宝马机械对帕杰罗进行国产化。到时候售价可以大幅降低,你们也可以完成技术上的更新换代,一举多得。” “可是,这也不是几个月就能完成的事情,现在的情况根本不允许我们用很多时间来做这些事情。”三目次太郎无奈地说。 三菱汽车很奇葩,对建立合资工厂兴趣不大,倒是在技术输出这块比较放得开,虽然输出的都是老技术。 其他的不说,光是一款4G6系列发动机,在一段时间里,几乎是国内量产车唯一使用的发动机,就算不是这个系列的,也或多或少含有4G6系列的技术。 哈弗、比亚迪、吉利等等国产品牌量产车在初期很长一段时间,用的就是航天三菱生产的4G6系列发动机。 造车造车,关键在发动机。 姚远可不想让别人扼住脖子。 三目次太郎不死心地问,“贴牌销售不行吗?姚先生,这么做,对宝马机械也好方向机械也罢,都是有好处没坏处的。我知道您最看重的是方向机械,您贴方向机械的牌子,等于是提前做品牌广告了。” “贴牌销售原则上没问题,但是贴了牌就是国产车了明白吗,我不可能卖四十多万。”姚远态度很坚决。 三目次太郎说,“如果你们售价很低,势必会影响到我们的原装车销售的。” “所以你们要好好衡量一下。话说回来,我已经包销你们十二万台车了,这笔买卖你们是稳赚不赔的。你们让点利给我,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姚远笑道。 又沉默了一阵子,三目次太郎说,“要降价多少?” “价格区间20万到30万,最高不会超过33万。”姚远说。 “不行!这么搞,我们就没利润了!”三目次太郎连声拒绝,说,“再说了,这么定价,你也是几乎没有利润的!” 姚远缓缓说,“三目,你先别急,我刚才说得很清楚了,我要国产帕杰罗,售价肯定要下来。而且前提是三菱汽车要向我们转让发动机技术,生产线和相关技术。从CKD模式慢慢向百分之百国产化过渡。” “你们不是要买春风科学院的专利技术嘛,正好,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双方好好谈一谈。我就华夏一个市场,但是你们不同,北美市场更重要吧,如果失去北美市场,三菱汽车离完蛋也就不远了,还有东南亚市场,澳大利亚市场,中东市场,这些才是你们的重点。” 三目次太郎心中大惊,这家伙猜得也太准了,跟拿着总公司高层会议记录念一样。 对华夏市场的判断错误,是三菱汽车走向没落的最大的战略失误。当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终于搞了一个广汽三菱,然而,到了那个时候,华夏汽车市场已经过了野蛮增长的时代步入了有序稳定的发展阶段,三菱汽车错过了最好的机会…… 反观奥迪,在本土半死不活的,结果呢,他们抓住了华夏市场,一跃而起成了世界排名前五的汽车品牌,大众集团更是具备了争夺世界第一的能力…… “姚先生,先这样吧,我得向总公司汇报。”三目次太郎叹口气,挂了电话。 林威忙不迭地问,“阿远,咱们要国产化帕杰罗?” “早晚的事。如果没有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合作这事,三菱汽车恐怕还要等几天才会向华夏转让相关的技术,才会卖生产线。现在看来,三旗公司的动作倒是为我们创造了机会。”姚远却是没有什么笑容了,淡淡地说。 林威连连点头,“这是危机中的机会了。不过,你为什么不高兴呢?” “高兴不起来。”姚远揉着太阳穴说,“三旗公司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最大的问题是……” 他停了下来。 林威忙问,“是什么?” “准生证。”姚远叹着气说。 林威没反应过来,“什么准生证?这和生孩子有什么关系?” “造车不就跟生孩子一样么,没有国家发的准生证,你生孩子就是违反计划生育 . 政策的。”姚远说。 罗进红反应过来了,拍着脑门说,“对对对,汽车生产资质,我听说这种资质特别特别难申请。” 姚远摇头苦笑,“以现在的政策来看,可以说几乎没有可能性。” 他突然看向林威,道,“肥威,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得跟我全国各地跑了。” “为什么?”林威不解。 姚远说,“申请不下来只能买,买一个有资质的厂子。” “好,你带着我,我带着钱。”林威说。 姚远不由笑了。 .花了两天的时间安排好家里的事,姚远准备再一次出远门了。 奶奶那边看样子是安全度过了命运中的那一关,在医院那边陪护七女儿,或许是因为有事情做,还能照顾女儿,精神头好了不少。 姚远在医院附近买了一个房子,把奶奶安顿进去,七姑丈有时候过来也可以住,七姑的病情不算严重,但最好在医院长期治疗一段时间,加上表哥的事,一年半载是离不开医院的。 母亲在这,姚振华夫妇是免不了经常往这跑的,所以姚远干脆买了一个接地气的院子,怎么住都行。 还有一件事,等尘埃落定了,姚远就可以动身出发了。 重型机械生产线前几天到港了,完成清关后已经运抵方向机械开始安装,今天是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到港清关的日子,姚远要亲眼看一看,确认没有问题了再动身出发。 此时已经是4月4日,经过一个多月的漂泊,在最后出发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运抵南港。 结果,姚远从海滨酒店7号别墅准备出发去港口的时候,林小虎接到了一个电话,然后附耳向姚远汇报了一个消息。 林威就站在姚远身边,失声道,“什么?被扣了?” 何雪莉在,詹成贵在,正式调任方向机械副厂长的段汉文已经在港口,电话是段汉文打过来的。从宝马机械副总变成了方向机械副厂长,从目前的企业体量来看,宝马机械的体量要比方向机械大得多。 但是大家都知道,方向机械才是南方实业最核心的企业,段汉文算是进入管理层的核心圈了。 姚远看重的是段汉文数十年的生产管理经验以及稳重的性格,有他管着生产,姚远放心。 至于宝马机械那边,底下的人也慢慢锻炼起来了,人才队伍建设逐渐走上了轨道,肖家炳的能力有目共睹。 企业的人才队伍建设完善了之后,人才不会断层,需要做的就是根据实际情况补充或者裁减人员,形成良性循环。 姚远说,“看看去。” 一行人分乘两台车往港口赶。 南港港湾是优良的天然港,方方面面的条件非常优秀,但是,当前已经开发出来使用的不足百分之十,能给直接靠泊五万吨散装货轮的深水码头只有一个,这便是主力码头一号码头。 码头的堆积场里堆放着拆散状态的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说是一条,其实并不指数量,而是单位。 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包括好几个大的组成系统,往下还有数百个子系统,再有上千个零部件组成子系统。如果要按照“条”来分,起码可以分为若干条。 平时人们看到的以及提到的所谓汽车生产线,大多指的是总装线,属于末端工序了。 在总装之前还有上百道工序。 姚远购买的这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是包含了从部件制造到总装的一条完整的生产线,分解状态的情况下,各种组成部件、设备上万件。光是各种机床就有上千台。 如果没有比尔森机械厂的人指导,甚至都没有办法把生产线组装起来! 在行外人眼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看不出什么来,在专业人士眼里,就是宝贝。 现在,这么一大堆东西全都放在了堆积场上,占据了一小半的面积。不用五万吨的散货船的话,还真的没法把这些“废铜烂铁”从遥远的东欧拉回来。 姚远到堆积场的时候,老段正在和罗进红说话。一样的,生产线到岸清关这些事情都是通过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来走,罗进红当然亲自负责。 “姚先生。”看到姚远到了,三人连忙迎上去。 除了老段和罗进红,还有一位留着大胡子穿船长制服的东欧男子,四十岁上下,个子却不是很高。 姚远点了点头,示意老段和罗进红稍等,他首先和那名船长握手。 船长汇报道,“切尔夫斯基向姚先生报到,姚先生,我的船兰西号和船员已经到位,听凭您的安排。” 切尔夫斯基说完,指了指还在靠泊位上的五万吨散货轮。 俄罗斯极地航运公司的破冰船还没开张,果戈里等不及了,竟然趁机低价收购了好几条能给执行跨洋运输的货船,这条“兰西”号散货船是芬兰造的,原来属于苏联国有航运公司,是一条八成新的散货轮。 果戈里从苏望亭那里得知大老板这边可能需要用到远洋货轮,于是就派了手底下最有经验能力最强的切尔夫斯基船长带“兰西”号先去装载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然后直奔南港,就不用再回去了。 这也是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迟迟没有发运的原因,用自己船能节省一大笔钱,都是外汇啊! 姚远一想,干脆注册成立船公司来运营“兰西”号。 当然,船名也要改成“南方”号。 “切尔夫,你先休息一下,一会儿我上去看看。”姚远指了指庞大的五万吨散货轮,道。 “是!”切尔夫斯基行军礼,看得出原来在苏联红海军干过。 等切尔夫斯基走了,段汉文汇报道,“海关突然通知说我们的手续有问题,主要问题出在捷克方面出关的文件上。” 老段属于内退,以前经常和海关打交道,比较熟悉这方面的事务,罗进红更不用说了,以前就是在港务局工作的,和海关熟悉到就恨不得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办公了。 姚远让罗进红担任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总经理,就有这方面的原因。 罗进红打开文件夹,拿出一份通知文件,道,“这是海关给的正式文件,原因在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处,说,“捷克那边给的文件上,这个地方应该是手写的,但是文件上是机打的,海关这边不认可,他们说一定要严格按照要求来。” 姚远细细看了一遍,比较纳闷,说,“这个数据并非关键,手写和机打影响不大,有好几处可以互相印证。有没有找海关的负责人谈过?” “谈了,我找了,老段也找了,回复都是一样的,必须要严格按照要求来。”罗进红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说,“我也回忆了一下,以前没有出现过类似的事情,正如姚先生你说的,这个地方的数据并非关键,手写机打基本上是因为办公条件的区别。” 姚远看向段汉文。 老段沉声说,“我觉得海关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所有的手续文件是齐全的,我们的生产线是从鹿特丹港起运的,手续文件经过了荷兰方面的核认,按理来说,咱们这边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只是鸡蛋挑骨头这么简单吗?”姚远微微摇头。 此时,几名海关人员乘车过来,其中一名负责人一下车就昂着下巴走过来,指了指段汉文,“段总,我帮你问了,目前呢只是涉嫌走私,你们啊,抓紧时间把该补的手续补上,超过了时限,可能就要按照走私机械处理了。” 说着递过来一份新的通知文件。 他们不认识姚远,以为是段汉文或者罗进红的手下,直接越过姚远走到二人面前。 罗进红看完新的通知文件,脸色大变,道,“五天?就算是要补手续文件,五天时间也不够的!” “我也没办法,这是缉私局下的文件。”负责人摇头说,“段总,老罗,我真的帮不上忙。” 姚远微微摇头,示意二人不要介绍自己,站在一边静静地听着。 “老张,我们的手续文件上有荷兰海关的附章,他们是认可了的,怎么到了咱们自己地方就不认可了呢?你要知道,我们引进的是具有世界先进水平的重型卡车生产线,是极有可能填补国内重卡领域空白的!”罗进红不无激动地说。 事情到了他这一关被卡住,可见他心里有多焦急,而且,大老板就在边上呢! 叫老张的负责人态度好了一些,无奈地说道,“这事我真帮不上忙,你们的手续的确有问题,不管是大问题还是小问题,毕竟存在问题对不对,其次,缉私局怀疑你们涉嫌走私,现在只是暂扣货物,没有把你的人扣了,这已经是很不错了。” “老罗,我劝你啊赶紧的让捷克方面重新发一份文件过来,抓紧时间,手续文件没问题了,货物自然就没问题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东西放在这里该交多少钱你得交上,不然你们港务局也不会让你把东西拉走。” 话说到这里,他摆摆手,道,“就这样了。” 说完带着人走了。 情况一下子变得很恶劣了。 生产线被扣一天,损失以十万元计。别忘了,比尔森机械厂过来的团队可不管你什么时候开始安装,他们是按天计费的,光是人员费用支出这块每天就得好几万块钱。 方向机械厂为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准备的厂房已经完全弄好了,就等着进场展开安装,预计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完成安装,再用一个月的 . 时间进行试运行,然后才具备投入生产的能力。 此前海关只是口头通知暂扣,现在下了正式文件,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效率奇高。 姚远拧起眉头来,总感觉这件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海关实行的是垂直管理,南港海关妥妥的正厅级单位,和南港市府一个级别,人家守着的是国门,别说找市领导帮忙协调,就算找了,人家说不买你账就不买你账。 况且,姚远正在和周梁做切割呢,坚决不让旁人在自己身上打上“某某那条线上的人”这样的标签。 段汉文说,“预备的厂房只是基础,根据捷克专家提出的方案,需要在安装生产线的时候对厂房的布局进行调整,一来二去工期很紧张。缉私局出了正式文件暂扣我们的生产线,这个事情恐怕一时半会处理不了。” 他的言外之意很简单,一来是工期紧张,二来则是生产线被暂扣之后,按照常规程序来判断的话,短时间内是难以解决的。 罗进红说,“五天之内要求捷克方面重新出一份文件根本不可能,这些手续文件具有唯一性,且不说时间来得及来不及,就算来得及,捷克方面大概率是不会重新出文件的。” 重新出文件意味着要重新走所有的手续,十天半个月办下来都算快的,更多时候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 也就是说,海关要求南港远海贸易公司重新出手续文件,有点刁难的意味。 因为所谓的文件上的问题,怎么说也和走私扯不上关系。 姚远沉思片刻,拿出了主意,道,“老罗,你和捷克方面联系,询问一下这种情况一般怎样解决。老段,你往深了查一查,多问几个人,搞清楚来龙去脉。我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别的事。” “有针对我们?”罗进红一愣,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南港远海贸易鲜为人知,几乎没人知道和方向机械、远大电器同属南方实业,更没人知道是姚先生的产业了。” 姚远看了眼堆成了小山的生产线部件,意味深长地说,“可能是怀璧其罪了。查,查个水落石出,如果真的是有人奔生产线来的,我倒要看看是谁。” “是!” 大老板下了命令那就干吧,没指令的时候可能会瞻前顾后,有了指令就不需要犹豫了,按照指令来执行。 姚远不得不暂缓了亲戚出去找“造车准生证”的计划,而是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卢公明和花正豪。远大电器要在1992年完成全国省会城市以及主要城市的布局,卢公明要全国各地地跑,花正豪的远大万家超市第一批就要在全国二十几个省会城市、主要城市同时开业,所以他也要全国各地地跑,两人索性组成一个联合考察小组一块行动。 让他们抽出时间来寻找有造车资质且有可能出售的汽车厂,在姚远无法离开南港的情况下,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者说天有不测风云更为贴切。 方向机械引进了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这事没什么人知道的,唯一知道详细情况的外人是武宁,而武宁不可能向别人透露这里面的详细情况。 那么到底是谁生出了邪念了呢?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可能真的就是因为文件上的那个小问题,毕竟海关的事无小事。 姚远把几个人召集起来开会。 除了当时跟着他去东欧全程参与了的几个人,还有林威和何雪莉,一起讨论分析这里面的情况。 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之后,姚远把情况说了一遍,道,“这个事情透着古怪,南港远海贸易公司一个月的外贸交易额都在百万美元以上,南港海关不支持照顾也就算了,这么明显的搞针对,不正常。” “对,非常不正常。”何雪莉断然说道,“其实姚先生您并不知道,南港远海贸易公司和香港远海贸易公司每个月的固定交易额已经超过了五百万美元,罗总在海关那边是有分量的,如果他们不给罗总面子的话,说明上面有更强有力的人介入了此事。” 林威皱眉说,“会不会真的是我们的手续文件有问题?” “是有问题,但不至于扣押货物进行调查。手写的数据上盖了章,和打印上去的数据盖了章,其本质是没有区别的。”何雪莉解释道,“更何况有其他文件和这组数据相互印证,不存在作假的可能。” 林威缓缓点头,“也就是说,手续文件有问题只是个借口,扣押生产线才是他们的目的?” “可以这么说。”何雪莉肯定地点头,“林总,我们还没有加入世贸,外贸这块许多方面没有一个非常标准的统一细则,也就是说,南港海关对我们的怀疑几乎可以说是欲加之罪。生产线所有的手续文件都经过了唯一性审查,不存在走私入关的可能。” 到底是高水平商业人员,说起专业知识头头是道。 姚远一字一顿地说,“问题是,南港海关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是啊,动机呢? 如果存在这种可能性的话,动机呢? 就都沉默了,都想不出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 林威沉吟着说,“老罗和海关那帮人的关系处理得挺好的,之前我也和他们吃过几顿饭,我们和他们之间理应没有矛盾冲突的。会不会真的仅仅是文件上数据书写方式的问题?毕竟涉及的资金很庞大,他们比往常谨慎一些也是正常的。” 这句话提醒了姚远,姚远眼前一亮,想了想,微微点头,“有这个可能。” 忽然,林小虎冷不丁地说,“在布拉格的时候,华石机械厂来找过,他们要买太拖拉重卡生产线。” 这句话一出,姚远差点拍着桌子跳起来,这个瞬间几乎可以肯定背后是华石机械厂在捣鬼了! 要说谁想要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且和姚远发生过正面冲突的,除了华石机械厂就没别人了! 林小虎三言两语把当时的情况向其他人介绍了一遍,大家也几乎肯定是这个华石机械厂了。 不过,此时姚远迅速冷静了下来,自言自语地说,“问题是,华石机械厂的罗富强有这个能量吗?” 何雪莉也迅速想到了这个问题,道,“隔着几个省,又不是同一个系统的,罗富强能找到南港海关帮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华石机械厂背后的能量不能小觑,相信很有力量。” 此时,段汉文抱着胳膊若有所思,罗进红则缓缓摇头,说,“如果是这个华石机械厂要拿捏我们,给我们添堵,这事说难也难,说不难嘛,其实也不算难……” .“罗总,怎么说?”何雪莉问。 罗进红忽然露出些许尴尬的笑容,段汉文的神情也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何雪莉再看姚远,姚远则在轻声叹气。 林威是听不明白的,一头雾水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罗总?”何雪莉又问。 罗进红硬着头皮,道,“老张说是缉私局下来的文件,缉私局和他们不是一个部门。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别看老张说得很严重,其实,如果真的为了给我们添堵的话,缉私局一个负责科员就能办到。” “负责科员?”何雪莉惊讶极了。 她发现其他人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连林威也恍然大悟了。 她要说话的时候,姚远摆摆手,道,“这话题不深入讨论了。假若只是为了给我添堵要点好处,这倒没什么,我担心的是何主任说的那种可能,如果华石机械厂的目的不是给我们添堵,而是生产线呢?” “不可能吧?生产线是属于方向机械的,我们不卖,他们还能硬抢?”罗进红皱眉说。 段汉文却是缓缓说道,“就怕华石机械厂把我们逼进不得不卖的境地。” “会吗?不是,华石机械厂有这么大能量吗?”何雪莉不信。 她离开内地多年,许多情况是不太熟悉了。 姚远却知道,老段说的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基于现在的情况分析到这里基本明晰了,接下来重点搞清楚两件事,是不是有人要强夺生产线?是谁?另外,老罗,你这边还是要和捷克方面联系,咨询一下他们相关情况。”姚远总结说道。 “明白,我马上和捷克那边联系。”罗进红道。 段汉文说,“调查的事我来做,有几个老朋友老同学能帮着打听。” “好,散会。” 散会后,大家分工展开工作,又剩下了姚远和林威两兄弟。 二人干脆到天台上去,林威学着港片里的情节,拿了瓶酒和两个红酒杯上来,来到双手撑在护栏上的姚远身边,往他面前放一个酒杯,自己面前放个酒杯,开始倒酒。 姚远看了眼,猛地看到林威拿的是白酒,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威哥,大白天的喝白酒?” “是啊,遇到心烦事喝两杯,香港电影都这么演的。”林威理所当然地说。 姚远咬牙切齿地说,“人家喝的是洋酒,要么是红酒。” “洋酒喝不惯,红酒跟饮料一样,白酒才算酒。”林威理直气壮地说。 姚远彻底败了。 他端起红酒杯,里面装了大半杯白酒,叹了口气,“这会儿是上午十点多,这杯酒喝下去倒是不用心烦了,但是今天白天也废了。” “没事,你酒量我知道。”林威毫不在意地说,和姚远碰了碰杯子,道,“阿远,我知道你很看重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突然遇到这种情况心情肯定很糟糕。别担心,总会有办法解决的。” 这一次姚远没有和往常一样怼林威,这个时候能够站在初心的角度安慰他的,也就只有林威了。 其他人考虑的首先是企业利益,这是必然的,而林威初心不改,只关心自己兄弟的心情如何。 姚远说,“肥威,喝酒。” 喝了一大口。 林威也喝了一大口,咂巴着嘴巴说,“这茅台酒就是好喝,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 “全国那么多酒厂,唯一有武警驻守的就一个茅台酒厂,你以为呢。”姚远笑道。 林威忽然说,“对了,如果我们也酿酒,放到花正豪的什么超市卖,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还不如等茅台五粮液这些名酒上市的时候搞点股份赚一波快钱。”姚远说。 “哦。”林威明显的在找话题聊,又不会安慰人,努力又不擅长的样子令人发笑。 他最终还是绕不过去眼前的难题,问,“阿远,如果是华石机械厂捣鬼,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姚远说。 林威不信,道,“别开玩笑,认真点。” 姚远却是说道,“我是说真的,真的凉拌。人家是外省的副厅级企业,我能拿别人怎么办?” “那,那就这样了?” “不然呢?” 姚远摇头,说,“不过,如果他们执意要转产重卡,倒是有机会报仇。” “重卡是重要的且极其短缺的生产资料,他们肯定不会放弃。”林威说,“你不知道,我刚开始到糖厂车队上班的时候,就跟着老师傅们出了一趟差,去济南汽车总厂买重卡,你知道不,有钱都买不到,我们还是国营工厂,在那边蹲了小半个月好说歹说才给批了六台。其他个人想要买车的,几乎不可能,都排着队呢。” 这倒是事实,实际情况只会比林威说的更夸张。 当前的供需矛盾是需求日益增长与生产效益之间的矛盾。 因此许多人说,90年代的华夏市场是一片蓝海,只要你有产品进入,剩下的问题便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姚远微微一笑,“从莫斯科回来之后,我还真认真研究了一下华石机械厂,他们在石化机械这块造诣是很深的,转产重卡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芝麻能不能吃到嘴都还是未知数。” 林威说,“你当时不是说过,华石机械厂生产的石化机械没人要了吗?他们以前是石油总公司系统的,现在移交给地方了,石油系统不要他们的产品了,继续生产石化机械就是死路一条。” “要辩证地看待问题。放弃自己的优势而选择一个陌生的领域,这是很愚蠢的。华石机械厂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有问题,他们就是想尽快转产重卡来缓解财务危机。有那么容易吗?不狠下心来做好吃几年苦的心理准备,说转产就转产,说盈利就能盈利吗?” 姚远分析道,“华石机械厂有些产品技术含量不高,但是要提升并非做不到,而且有价格优势,只要下一番苦功夫,是能够打入国际市场的。拼技术含量拼不过,拼价格总可以吧?” 事实上华夏的许多机械产品就是依靠价格优势打入国际市场的,先用低价步步蚕食国外对手的市场,然后再提升技术含量,由低向高,最后在高端产品领域和国外对手竞争。 不说华夏,全球所有工业强国都是这么做起来的。 姚远喝了口酒,眺望着不远处的港湾,天气一半好一半坏,他沉声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在莫斯科的时候,我买了三十万吨的原油。我一直在考虑应该怎样用这批原油。” “留在手里等油价上涨了转手卖掉,还是拉回来自己炼化?我一直在犹豫。华石机械厂冒出来倒是帮我下了决心。” 林威瞪着眼睛说,“你不会想自己建炼油厂吧?” .“不可以吗?”姚远反问。 林威愣住了,学着港片里的角色摇晃着红酒杯,却因动作不熟练洒了一些出来,他连忙稳住,伸着脖子用嘴去吸了一点白酒,这才松了口气。 看得姚远直翻白眼。 “可以是可以,政策好像是允许的,就是,就是,个人开炼油厂,会不会……”林威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姚远说,“是不是觉得这种生意应该是国企做的?” “嗯……”林威呵呵一笑。 姚远瞪着眼说,“瞧你这点出息。国家出台规定,明确表示鼓励引进民间资本,石化、交通、航运,等等,这是利国利民的实业,有机会有能力做的情况下,你犹豫什么?” “我没犹豫啊,你要搞石化,我肯定支持你。”林威话锋一转,道,“不过阿远,你学机械的,你了解石化吗?石化厂可不是说开就开的,技术要求非常高。” 姚远颇为意外地看着林威,问,“你好像很了解?” 林威呵呵一笑,抬了抬下巴,说,“我们班里有一个同学是南港石化的,脱产学习的技术干部,我俩住一个宿舍。” “哦?你上那个到底什么班,怎么还有在职技术干部脱产学习?”姚远好奇问。 林威傻了一下,怒目而视,“我跟你说了好多次了,是南港财经学院办的专门针对中高级干部的全日制本科班,全部学完要两年时间的!不是什么函授知道不知道?” 仿佛一件自己视为珍宝的东西,原以为在别人眼里也是如此,现在才知道在别人眼里不过如此,那种气愤和失望中略带羞愧难当,在林威的脸上有了一个丰富的、多层次的呈现。 姚远叹为观止。 “没有没有,不懂就问嘛,再说了,事情这么多我哪里记得住,又不像你记性那么好。”姚远连忙送上一记彩虹屁。 林威的气这才消了一些。 他说,“要把原油炼成可以用的汽油或者柴油,需要很多专业设备,很多专业工人,得投入很多钱……” 姚远点着头说,“嗯,我是有了解的。不过有个办法可以比较快地解决。” “什么办法?”林威问。 姚远摊手说,“钞能力啊,没有技术工人就挖人,高薪挖人,搞职业技术学校对工人进行培训,没有设备就买设备,国内没有就从国外买,反正有的是外汇。” 他突然说,“而且,不是还有华石机械厂嘛?如果能找个厂子拿下来,我们甚至可以自己研发石化机械设备。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我学的就是机械,不管是工程机械还是石化机械,都属于机械。” 林威想了想,说,“可是,那也需要不少时间吧?” 姚远呵呵笑道,“亏你还是在国企干过的,你太小瞧咱们工人的力量了。不信我和你打个赌,只需要半年时间,一个年原油加工过能力50万吨炼油厂就能建起来。” “等等等等,你是要建炼油厂还是石化厂?”林威问。 这死胖子看来没少和那个南港石化的同学聊,知道炼油厂和石化厂是两码事,也就是说,他是知道这两者之间的本质区别的。 从产业链来看,炼油厂在石化厂前面,简单地说,炼油厂把原油加工成汽油、柴油这些,剩下的东西由石化厂加工成化工产品,前者上游,后者下游。 就是一条线上的两种工厂。 广义上的石油化工包含上述两者。 姚远说,“上下游关系,一条线上的两种工厂。” “先搞炼油厂,然后再搞石化厂?”林威问。 姚远笑着摇头,“搞一个就行了,既炼油也搞化工产品。” 炼化一体化在当前还是一个非常陌生的生产方式,国外已经有了,但是对国人来说,还处于一知半解的这么一种状态。 简单地说,炼油生产出来的是汽油、柴油,石化生产出来的是乙烯,乙烯是世界上产量最大的化学产品之一,乙烯工业是石油化工产业的核心,乙烯产品占石化产品的75%以上,世界上已经将乙烯产量作为衡量一个国家石油化工发展水平的重要标志之一。 1986年,大庆30万吨乙烯一期工程建成投产,意义有多重大呢,重大到写入了中学课本里,是政治课里的重要内容。 以乙烯为原材料生产出来的产品,几乎覆盖了我们的生活。从武器装备,到服装鞋帽,用途之广泛,没有任何一种化学产品能够比拟。甚至可以作为水果蔬菜的催熟剂! 这玩意儿太重要了。 按照姚远的想法,搞一个乙烯厂就很了不得了,这一块的利润才是最厉害的,反而是炼油这块,利润着实不算高。 不过,一想到90年代末21世纪初,两桶油之间的疯狂竞争,姚远又不得不把上游产业也抓在自己手里,否则届时被掐了脖子,没地方搞原料去。 问题在于,搞炼化一体化工厂的话,没两三年时间根本搞不来。 当务之急是先解决掉那30万吨原油,一直放在秋明油田那边每天都要一大笔钱。 最关键的是,利用这批原油建炼油厂,日后收购了华石机械厂后,就具备了进军石化机械设备制造领域的稳固基础了。 还没开始打呢,姚远就在考虑以后如何安排华石机械厂了,大概这就是拥有超前意识人士的强大自信吧。 “搞一个?把炼油厂和石化厂建在一起吗?”林威问。 姚远说,“不只是建在一起这么简单,是把两者合二为一,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同时生产汽柴油和乙烯。” “这个没听说过。”林威摇头说。 听说过才怪。 姚远想到这里,一不做二不休地说,“走,现在就去找场地,石化工厂的选址很重要。” “你是想一出干一出啊!”林威无奈苦笑说。 姚远碰了碰林威的杯子,把剩下一小半杯白酒一口喝掉,道,“你不是正在为怎样花掉账户上的十几亿美元头疼吗,我这是为你解忧,走走走。” 林威也赶紧喝完,拎着剩下的酒跟着姚远下楼去。 姜勇开车,姚远坐副驾驶,林小虎和林威坐在后排。林威还想着路上和姚远再聊一聊钱怎样花这事,结果车开了没多久,姚远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姜勇看了眼,说,“喝醉了。” “阿远酒量没这么差。”林威说。 林小虎说,“压力大,心里有事,容易醉。” 三人沉默一下,姜勇问,“小威,我们去哪?” “龙水岛,就是长滩那边那个岛。”林威说。 这是下楼的时候姚远说的。 姜勇没废话,踩了油门就走,开得很平稳,好让姚远睡得安稳一些。 .五矿片区距离方向机械厂仅一公里,自五十年代起便驻扎在此,当年是苏联专家援建的,因此大院里依然有大量的苏联风格的建筑,粗犷中带着威严。 作为南港地区老牌省属企业之一,正厅级的五矿片区是一个独立的社会。 职工家属加起来五万多人,有自己的公检法,有医院、学校、商店、车站、电影院、公园、图书馆…… 虽然没有围墙,但大家都知道,五矿片区里是另外一个世界,一个物质比地方上要丰富得多的世界。 华石机械厂和人家五矿相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所以,罗富强见到五矿工会主席罗立豪的时候,是弯着腰的。 早年间在一个进修班结识,又都姓罗,虽然罗立豪比四十多岁的罗富强大了将近十岁,但是他对罗富强还是很客气的。 亲自泡了茶拿过来放在罗富强面前,罗立豪坐下,笑着说,“富强,方副厅长电话里跟我说了,你放心,能帮上忙的一定没二话。其实啊,你我是同学,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没必要惊动方副厅长。” 罗富强不无尴尬地笑了笑,无奈地说,“老罗,我绝无其他意思,只是这次对手不是一般人,他的方向机械厂实力也不俗,想来想去还是先给方副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然后才敢过来找你帮忙。” “方向机械厂就在边上,嗯,我还是了解一些情况的,是个私营企业,老板很年轻,资金很充足,看样子有些背景。富强,据我所知,他们还在建厂阶段,还没有任何产品出来,和你们应该还没有构成竞争关系吧?”罗立豪不解地说,点了根烟抽起来。 既然要请人帮忙,自然要把事情说清楚。 罗富强说,“我年前去了一趟捷克,看中了一条重卡生产线,你知道,我们华石机械厂移交给地方后,石化机械这块的销售大幅下降,再不想办法转产要出大问题。” “开了无数次讨论会,决定转产重卡。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直接购买生产线,安装好就可以投产。结果呢,那条重卡生产线被日本企业捷足先登了,日本公司卖给香港公司,最后我查到,香港公司卖给了南港这边的进出口贸易公司,最终的买主就是这个方向机械厂。” 顿了顿,他说,“不打听还好,一问,竟然是一家私营企业。你说说,进口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怎么可以给私营企业呢?但是那个老板特别难说话,可能也是有些背景吧。” 在罗立豪微微点头的当口,罗富强说,“立豪兄,你对南港的情况比较熟悉,在本地区威望高,我想请你出面帮忙谈一谈。我们华石机械厂当然不会白要他们的生产线,公平公正,按照价格付钱,只不过我们只能给华夏币罢了。” 人家进口回来的给的肯定是外汇了,你们只能给华夏币,算哪门子公平。哪家厂子能赚回来一百万美元外汇,那都是能够上顶级报纸头版头条的,升官升职指日可待。 罗富强没有说方向机械厂引进生产线花了多少外汇,罗立豪也没问,但是他却是问,“方向机械厂哪来的外汇?他们一家私营企业,就算有外汇也不能随便用的。” “所以他们这里面做了一番操作,他们是从香港公司手里买过来的,那家香港公司愿意接受华夏币。”罗富强说。 这就可以解释了。 没有主管部门的批准,再大的企业也不能自由使用外汇(美元),除非你手里有外汇自主权,这就是外汇留存制度。 比如方向机械厂手里有100万美元,外汇管理部门给方向机械厂30%的外汇使用权,即方向机械厂可以自由使用30万美元。 姚远的情况不一样,他的绝大部分美元都在境外账户上,汇入国内归属南方实业的不到1亿美元。饶是如此,他也是外汇管理部门关注和照顾的重点对象了。 放眼望去,全国有哪个企业的手里有1亿美元外汇? 这些情况却是罗富强不知道的,也差不多的。他充其量就是个地方副厅级工厂的厂长,距离接触这一类信息还有很大的差距。 罗立豪想了想,说,“我去找他谈一谈没问题,能不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个没办法保证。” “立豪兄,感谢感谢!”罗富强拿出两瓶原浆茅台和两盒茶叶,笑道,“来得匆忙没什么准备,这点意思权当意思意思了。” 罗立豪一愣,一笑,“你看你,老同学了,还搞这一套。” 等罗立豪收下礼物,罗富强压了压声音说,“立豪兄,实不相瞒,我也找了一些关系做了一些工作,目前生产线暂扣在了港口……” 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次,但却是有选择地说的。 罗立豪心里面其实没把方向机械当回事,更没把姚远当回事。因为无知,所以无畏。不就是个私营工厂么,厂区面积是很大,听说也很有钱,可是又怎么样呢,归根结底还是私营工厂、私营企业主。 华石机械厂不一样,虽然比不上五矿,但也是正儿八经的地方副厅级大厂,职工将近五千人。再者说,华石机械厂也生产一些基础的矿业机械设备,和五矿是有良好合作历史的。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个忙,罗立豪都是非帮不可的了。 罗立豪也知道,罗富强之所以找到他,不仅仅因为二人之间的关系,还因为方向机械目前有求于五矿。 因为历史原因,五矿整个生活区太大了,方向机械厂规划了三期工程,目前落实到位的土地只有第一期,后面的第二期、第三期建设,都必须要得到五矿的支持。 五矿如果不愿意转让土地,方向机械厂未来的发展肯定会受到限制。 想要打听到这些消息并不难。 若不是五矿毕竟要给市府面子,还真的会不搭理方向机械厂。 综合这些因素,罗立毫不介意出面帮罗富强这个忙。 .在姚远的印象中,五矿片区一直到2021年才开始旧改,归属五矿的面积小了一些,但给五矿留下的依然是最精华的地块。 实际上五矿片区一直在扩大,从最初的三个生活区发展到六个生活区,加上聚集进来的系统外劳务人员,常住人口只有十万人。 如果不是方向机械厂的横空出世,现在方向机械厂所占据的地块,早晚都是五矿的。 五矿现在的效益不好,但是从今年开始,随着国内经济思路的再一次缕清,五矿只会越来越好,最后成为市值上千亿的庞然大物。 这就是资源型企业的优势——只要有矿藏在。 姚远当时画了两个圈,一个是五矿第一生活区和火车南站之间,约600亩地,另一个是机场和火车北站之间,约1400亩地。已经开始建设的是600亩地块,1400亩地块是二期工程。 问题是,这两个地块是不相连的,中间隔着五矿第三生活区。 方向机械厂早晚要连起来,意味着有求于五矿,如果五矿死硬不转让或置换土地,方向机械厂只能保持一厂二厂这样的布局,是不利于现代化工业生产的。 五矿是资源型企业,方向机械是制造型企业,两者没有利益上的冲突,虽然五矿 而且五矿不但是邻居,还是方向机械的潜在客户。 因此,罗立豪的到来,姚远不但亲自出面接待,还把所有在家的高管都组织了起来,搞了一个隆重的欢迎仪式。 罗立豪很高兴,感受到了正厅级干部应得到的尊重。 他背着手安步当车地径直往已经建设好的厂区走,像领导视察一样打量着周遭,感慨着说,“方向机械的变化还真是翻天覆地啊,记得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农田荒地,一转眼成现代化工厂了。” 姚远乐得让这位正厅级的工会主席过足领导的瘾,但是他是决计不会把自己放在稍低位置的,因为他不仅仅代表自己,还代表了整个南方实业。 “再过几年,几个月建一个规模以上厂房比比皆是,深市速度很快会被全国各地效仿学习。”姚远笑道。 深市速度是这个时代经济发展迅速的标识,是形容华夏当前经济发展最恰当的形容词之一。 “但那是深市,咱们这是南港,方向机械是独一份,可谓是当地民企的标杆了。”罗立豪不理赞美之词 姚远在揣摩罗立豪突然造访的用意,不过,从随从来看,他此行到方向机械大概是有正事的,而不是寒暄的时候说的“串串门”。 “机械厂这一块,方向机械当得起当地民企标杆这个名头。”姚远毫不谦虚,指了指正在建设的那边,道,“第一期工程全面建成之后,方向机械将拥有两个总装车间,年产量达到10万台。” 他光说数量没有说产品种类。 但是罗立豪不关心方向机械生产什么,他关注的是“10台”这个数字。 他曾在五矿下属的机械厂工作,对机械制造这块是有一些了解的,因此提出问题,道,“年产10万台?目标产能还是第一期产能?” “投产产能。”姚远说。 罗立豪震惊了,不敢置信地说,“投产产能达到了10万台?” “是的。”姚远微微一笑。 罗立豪愣了一下,反而笑了,“方向机械厂打算造什么?自行车?就算是自行车,年产10万台也不容易吧?” 方向机械厂的产品方向,作为邻居的五矿领导都有一些了解,面上看不出来,但道听途说知道是指向交通机械这块的,比如手扶拖拉机,这也是这些年卖得比较好的机械产品。 姚远说,“方向机械厂光基建就投入了几千万,当然不会用来造自行车。我们的产品会覆盖工业机械、工程机械、车辆机械。罗总,我们也会制造矿业机械,还请罗总多多支持。” “嚯,这么说规模挺大的。”罗立豪颇为讶异,“基建就投入了几千万,生产设备这块,也投入很多了吧?” 姚远并不知道罗立豪是来当说客的,在他眼里,五矿是一个潜在的大客户,有钱且大方。别看五矿现在日子难过,但是,只要有铜矿持续不断地产出,他们就不会为资金发愁,只不过是多与少罢了。 今年下半年,铜价会迎来一波涨幅,从此就再也没有下来过。五矿实在是一个优质得不能再优质的大客户了。 别说方向机械厂未来涉及的矿业机械,单单是宝马机械组装生产帕杰罗的销售,就离不开五矿这样的大客户! 人家早在六七十年代就引进奔驰重卡了,背后有省府的支持,华夏币要多少有多少,只是缺外汇罢了。 此时的春风科学院还处于保密状态中,姚远并不愿意让更多的人知道它的存在,虽然弱小,但是在搜罗了东欧各国、乌克兰、俄罗斯的科学家、技术专家之后,春风科学家其实只需要一些整合的时间,就能完成方向机械厂所要覆盖的机械品类的第一款产品研发。 显然,姚远不可能让罗立豪参观春风科学院,也不能告诉他方向机械厂在生产设备这块投入了多少钱,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没到这个程度。 所以,姚远打着哈哈道,“投入是很大,不过要投产,还需要一些时间。” 说到这里,他自然而然地转开话题,道,“罗总,我刚刚看到您坐的是一辆皇冠轿车,下基层的话,那车挺费劲。” 罗立豪并不知道宝马机械是姚远的,从一开始站在公众台前的就是肖家炳,而现在的省属企业一贯少与地方政府领导打交道,甚至可以说强势与地方政府。 杨胜等人把三旗公司看得那么重,原因就在于三旗公司是本地区唯一一家有能力和省属企业PK的市属企业。 罗立豪想要从杨胜等人嘴里得到宝马机械真正老板这一类私密信息是不敢想象的,杨胜更不会主动说出来。 因此,因为罗富强要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在方向机械厂手里,罗立豪知道方向机械厂要造重卡,但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不但要造重卡,还要造工业机械,还要造车。 他笑着说,“作业区地形复杂路不好走,轿车下基层是挺费劲的,不过这个车是不错的,前几年省里进口了一百辆,分到五矿手里也就书记和厂长还有我每人一台,听说三十多万一台。” 姚远忽然说,“不知道罗总知道不知道帕杰罗越野车?这个车非常适合在矿区使用,乘坐也舒适,就是价格上要比皇冠轿车贵一些。” “王市长坐的那种?” .罗立豪说的“王市长”是市府一把,他估计都不认识周梁这样的常务副。 五矿地位超然,最大的几位领导和地方对话的时候,地方上出来的通常都是市府一把,或者市委一把。 90年代的公务员待遇不怎么样,现在的公务员年薪仅2300元,月均不到200元,但是,哪怕是西海糖厂,普通职工月工资已经近300元。 社会地位不怎么样,姑娘一听你是公务员,而另一个是国企职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国企职工。公务员在这一块,妥妥的弱势群体。 不但要被国企领导拿捏,还要被港商外商拿捏,甚至被本土大的民营企业主拿捏,真真的是“官不聊生”。 国企就舒服多了,若不是三角债爆发,像五矿这样的资源型国企,还会更舒服,围墙之内 “是。”姚远笑着说,“市府很多部门都开始换装这款车了,使用反馈非常好。西林农场则更早就换装帕杰罗了。” 都是省属企业,罗立豪当然了解西林农场,虽然级别比五矿低了一级,但是人家的体量和对国民经济的意义,都不逊色于五矿的。 人民群众什么都可以不用,唯独不能不吃饭。 “很贵?”罗立豪问道。 陪同的几个人都有些紧张了,比如林威,明知道姚远是打算向五矿推销帕杰罗的,罗立豪这么问,八成是嫌贵了。 然而事实恰恰相反。 大型资源型企业买东西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的顾客了,他们通常选择最贵的一部分,因为意味着是最好的,他们通常会购买正品而不屑于仿制品,因为无穷尽的官司会耽误他们赚更多的钱。 五矿也是如此。 罗立豪这么问,是要确认,那个方方正正的帕杰罗吉普车(在他眼里就是吉普车),价格是否超过了皇冠轿车,若是,那意味着规格提升了! 这年代可是没有对应各个行政级别配车配置的规定。一些有钱的镇,镇长的座驾比市长的好,一点也不奇怪。 哪怕到了二十年后,沿海地区镇长坐帕萨特,西部地区镇长骑摩托车,这种情况也比比皆是。 姚远很肯定地告诉罗立豪,“原装进口的帕杰罗售价达到了40万华夏币,最低配置的也要32万,是要比皇冠轿车贵好几万块的。” 罗立豪忽然感慨着说,“难怪买不到。前段时间我们也上会讨论过,轿车实在是不适合在矿区使用。可是问了一圈,发现有钱都买不到这个车。价格多少倒是没有问。” 看看,这就是资源型企业的霸气——买东西不问价格! 姚远一笑,道,“罗总,如果五矿有意购买一批帕杰罗作为通勤车,方向机械可以帮忙。” “嗯?你能搞到指标?”罗立豪很是诧异。 所谓指标便是进口商品的指标了,国家外汇有限的情况下,买什么东西都是需要做计划的,由国家统一对外进行采购,再内部分配。这也是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外国品牌的好车首先出现在政府部门,而不是第一批富起来的企业主。 经过了此前三年的动荡,华夏所面临的环境是严峻了,苏联解体之后,国际环境再一次巨变,但还没有到完全进入“战略机遇期”的时候,此时的进口物资自然是摆脱不了分配制的。 这么大一个国家,1991年的外汇储备只有区区22亿美元,够买什么? 姚远为什么要对帕杰罗越野车进行CKD生产,如果他不这么做,三旗公司也要这么做,原因就在于外汇储备极度缺乏,通过组装生产再逐步国产化的方式,实际上是一个逐步降低使用外汇的过程。 组装生产、国产化的目的并不是降低售价! 三四十万一辆的汽车,除了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有多少个人买得起? 姚远在管理层会议上说服其他人相信自己的判断,起决定性的一句话是——包销的十二万台帕杰罗越野车、得利卡面包车针对的是政府部门、企事业单位。 企事业单位里,企业单位无疑是富得流油的,像五矿这种大型资源型企业,总资产好几个亿,随时能够拿出上千万现金来,自然是最优质的潜在客户了。 购买一批性能卓越的小型越野车作为矿区通勤车,尤其是作为机关领导干部的通勤车,既是级别的体现,也是实际的需要。 轿车坐着舒服,也好看,但是下到矿区就抓瞎了。 这个年代的工会主席可不是摆设,那是手握实权的,一些强势的工会主席和一把手怼着来也是一点都不稀奇的。 因为工作的关系,罗立豪没少下基层,每一次到矿区都是折磨,厂商在设计的时候可没有考虑过在野外路面行驶,那是越野车干的活。也就是这两年年纪大了,坐等着退休,才没有那么频繁的下基层。 段汉文此时接过姚远的话头,道,“南港远海贸易也是姚先生的公司,而南港远海贸易则是三菱汽车在华夏大陆地区的唯一的经销商,我们手里有十二万台三菱汽车的份额。” “什么?”罗立豪大感意外,几乎是失声地说,“姚总你手里有三菱汽车的经销份额?” 姚远肯定地点头,“是的。我们和五矿是邻居,又因为地皮转让的事合作过,未来肯定还要合作。我们计划五一劳动节开始接受订单的,但是五矿可以提前下单,第一批车优先满足五矿的需求。” 段汉文笑着说,“罗总,其实远大电器也是我们姚先生的产业,这些公司都是南方实业旗下的,南方实业是姚先生百分之百控股的集团公司。如果五矿需要家用电器,远大电器同样会提供优惠的价格。” 无论是谁,都想不到罗立豪的目的是来说服姚远把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转让给华石机械厂,姚远主动提起这些事情,目的只是为了销售,段汉文的配合同样是如此。 销路有多重要? 可以这么说,就算是现在亏本卖,企业就能维持下去,有时间有精力想办法压缩成本谋取利益空间,最怕的是没销路…… 以堂堂大老板的身份当推销员,一点都不掉价。甚至二十年后许多中小企业,老板只做一件事——找订单。 罗立豪很是震惊。 也在陪同的林威是个守财奴,作为财务总管,他恨不得集团企业所有企业都能够源源不断地上缴利润,而不是要拨款。 看见罗立豪震惊的样子,林威以为他是嫌贵,便说道,“罗总,如果因为价格问题,也可以等宝马机械的组装帕杰罗越野车下线,我们进口全车散件进行组装,品质是一模一样的,但是售价会低一些。” 不管是最终转到了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手里的包销协议,还是宝马机械即将投产的组装帕杰罗,只要其中一种卖出去,都可以极大缓解双方的矛盾。这是林威的想法,也是姚远的想法。 罗立豪于是更加震惊了,浑浊的目光从来没有这么清澈过,不可思议地看着姚远,“姚总,宝马机械……也是你的?” .他还没从“远大电器是姚远”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又被林威一句“宝马机械也是我们的”打入了呆滞状态。 当姚远决定了站在幕后,除了南方实业外,其他公司的所有者,就都被以为是明面上那些人的。 而南方实业这个名头,姚远只在给西林农场送电子手表的时候用的一个名义,当时西林农场的几个科员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 最关键的在于,南方实业从来没有被宣传过,别说旁人,就连旗下的员工都不知道所在公司的背后还有一个全资控股的母公司。 完全不搭边的几个公司,谁又能想到都是名不经传的南方实业控制的,谁又能想到南方实业的老板是姚远。 罗立豪以为姚远是只是方向机械厂的老板! 远大电器和宝马机械一抛出来,罗立豪差点就心脏病发作了。 毕竟是官场沉默半辈子了,他迅速冷静下来,忽然想起罗富强走关系让人暂扣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目前是在南港远海贸易手里,刚才已经证实了,南港远海贸易是姚远的企业,方向机械厂也是姚远的…… 情况已经明朗,他要是再搞不清楚什么情况,就真的白在国企干半辈子干部了。 罗立豪也许对方向机械厂了解不多,毕竟方向机械厂一直神神秘秘不显山不漏水的,但是,远大电器的广告不分昼夜的在央台狂轰滥炸,别说他了,三岁小孩蹦蹦跳跳的时候唱的都是“买电器到远大”。 当远大电器成了春晚的赞助商后,再没有人怀疑这是一家全国排名数一数二的卖电器的企业。 罗立豪不是普通人,稍稍一打听,当听到春节假期远大电器南港旗舰店的销售额之后,他都恨不得在公司领导层会议上提议也搞个卖电器的店——太赚钱了! 而宝马机械厂,厂子还没影呢,南港市府就是狂轰滥炸的宣传,成了省重点建设项目之后,上上下下的重视程度就更厉害了,风头之强劲绝不是暮气沉沉的五矿所能比拟的。 现在,当罗立豪得知,如日中天的远大电器和宝马机械都是姚远的产业,他心里面那个震惊,差不多是长大了之后听到有人说男人是用腋窝生孩子这种话。 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可是,当他看到姚远等人都是认真的表情时,猛然意识到,人家那么多真金白银投在了这块地上,没有必要撒谎,况且,这样的谎言太容易被识破了。 罗立豪不愧是久经考验的领导干部,很快就完全镇定了下来,并且迅速做出了决定——不给罗富强当这个说客了。 华石机械厂再牛,也比不上全国如日中天的远大电器,人家七天节日里的销售额比它一年的销售额都要多! 况且姚远手里不仅有远大电器…… 罗富强完蛋了,想清楚了这里面的脉络之后,这是罗立豪的第一反应,随即,他暗火就出来了,这些情况罗富强并没有告诉他,也就是说,罗富强拿他当枪使、趟地雷阵的呢! 念及此,罗立豪心头那股火就差点没止住。 再干三两年就退休了,罗立豪没有物质上的欲望,事实上现在的干部们还是比较自律的,纯洁许多,重名节的多于重物质的。 出于人情关系,罗立豪愿意帮忙,左右就是当个说客,前提是得把事情讲清楚,像罗富强这样办事是极少的。 其实他冤枉罗富强了,罗富强不是故意瞒着他,而是罗富强也不知道这些情况! 否则他是断然不敢在清关这个关节上给方向机械添堵的。 至于南港远海贸易,一家机械厂委托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办理业务,实在是太普遍了,如何能想到两家企业都是同一个老板? 把事情搞清楚了之后,罗立豪果断把罗富强的委托抛到了脑后,转而热情地和姚远谈起了帕杰罗越野车来。 资源型企业对越野车辆的需求几乎无穷大,因为这一类企业通常需要在没有交通设施的野外进行作业,可靠的运输载具、人员输送车辆就好比血管,源源不断地把作业区需要的物资和人员输送进去,然后把作业区出产的资源源源不断地运输出来…… 上一辈子的姚远去过很多油田煤矿,上百万的顶级越野车是当普通的通勤车用的,不是逼格高,也不是因为级别,因为需要频繁通勤的大多数是技术工人甚至普通工人,无他,因为能够适应复杂地形,且可靠! 另一个历史上,三旗公司组装生产的帕杰罗越野车卖到了遥远的大西北油田,而且是油田派人带钱带司机过来提车的! 供不应求得排队! 全国那么多资源型企业,需要多少满足他们需求的高端越野车? 是一个非常非常庞大的数字。 而可以选择的车型太少太少了,一方面是因为西方国家对华夏的封锁,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一类车型本身就是小众车。 在当前可以选择的对象里,只有小日本的越野车,这里面只有三种,三菱帕杰罗、丰田陆地巡洋舰(包括霸道)、日产途乐。 1992年初的华夏,三菱帕杰罗最广为人知,动作最快…… 姚远很热情地把罗立豪请进了新修的办公楼,一间面积足有五十平米的厂长办公室里。 帕杰罗不是卖不掉,而是不愁卖,其他人把包销协议视为负担以及未来可能爆发的危机,但是姚远却把这批会源源不断到港的车看作是做人情最好的礼物。 看看罗立豪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对购买帕杰罗的欲望有多强了。 他不无激动地说,“姚总,看在我们是邻居的份上,你一定要给我们五矿留至少一百辆。” 几个领导想尽办法也搞不到指标,如果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可不就证明了工会主席不是吃闲饭的了吗? 国内对铜矿的需求很大,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局面,极少可以出口的。搞不来外汇,在进口产品这块,话语权就弱。 西林农场之所以能弄到原装进口的帕杰罗,是因为农产品出口创汇。七八十年代,乃至于九十年代初期,石油出口、农产品出口、纺织品出口,是创汇的主力,要么是资源,要么是低附加值产品。 姚远很大方地说,“罗总,五矿需要多少我们就提供多少,不设上限,但是仅限于五矿。” 罗立豪反而愣住了,激动得不能自已。 办成了其他领导办不成的事,足以凸显他的重要性了。 他握着姚远的手使劲摇晃,道,“姚总,听说方向机械有一条生产线被扣在港口,我听到一些消息,也许对你有帮助。” 姚远颇为意外,似乎有意外之喜? 罗立豪不等姚远说话,严肃地说,“据我所知,从中作梗的是华石机械厂,他们要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不瞒你说,罗富强是我七八年前的党校同学,他来找过我,求我帮忙说话,但是我拒绝了。今天过来,其实就是想跟你说一说这个事情。” 这倒是出乎姚远意料之外了。 上一辈子在央企系统工作多年,姚远太清楚这里面的情况了。稍稍搭上点边的企业之间,里面的关系错综复杂。五矿是资源型企业,石油总公司也是资源型企业,把这两个系统的干部拢到一块搞政治学习太正常不过了。 这也是罗立豪比罗富强年长十来岁的原因。 姚远给了罗立豪一个大大的人情,罗立豪认为罗富强故意让他趟地雷阵,于是毫不犹豫地把罗富强给卖了,所谓同学,是没有自身利益重要的。 只是,姚远是想不到,罗富强居然顺着人脉关系摸到了南港来…… 没来由的,姚远自觉羞愧。 南港是他的地盘啊,居然被一个外来户在自己的地盘上欺负了。 三言两语说定了供应帕杰罗越野车的事情,姚远亲自送罗立豪上车,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此时,办公室里只有林威和林小虎、姜勇在。 这三人无疑是最心腹的了。 姚远用一根烟的时间进行了思考,差不多回过味来了。 与此同时,段汉文、罗进红那边的调查也有了进展,连续来电汇报最新的情况。 姚远综合各方面的消息做了分析,赫然发现华石机械厂下了很大功夫,对太拖拉重卡生产线志在必得。想到构想中的石化厂,姚远不由的笑了起来。 “阿远,你笑什么,你还笑得出来。”林威抓着头发颇为烦躁,看见姚远在笑,便问。 姚远说,“华石机械厂从一开始就打了这个主意,等我们把生产线买回来了,他们再支付华夏币买过去。当时我还是比较担心的,人家背后毕竟有一个省撑腰,我们是私企,茫然四顾没有靠山,只能靠自己。” “那你还笑?”林威没好气地说,“前前后后为了买这两条生产线,花出去了八千多万美元,华石机械 . 厂肯定不会给我们这么多钱的。” 姚远说,“你还别嫌贵,这里面包含了所有的相关技术和专利的,不仅仅是生产线。” “那也贵。”林威说,“前两天有个台商在开发区投了一个工厂,好几个市长出席奠基仪式,享受的优惠政策简直让我嫉妒,你知道那个台商投了多少钱吗?” 姚远摇头。 林威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万美元。我们前前后后在南港地区的投资,换算成美元也有差不多一个亿了,为什么市府对我们时而冷淡时而热情,现在生产线被扣了也不出面说两句话。” 能掌管庞大资金,林威的智商比许多人都要高,他只是在感情和人情方面比较执拗和单纯罢了。 他看到了这里面的差距,自然是愤愤不平。 .林小虎同样不解,就连从来不关心业务的姜勇也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姚远淡淡地说,“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台商。” 本地企业主投资多少,那是肉烂在锅里,外商投资是引入资金,90年代又是各地方政府吸引外资投资最积极的时代,与官员的升迁紧密相关,可以想象面对外资,地方政府会爆发出多么疯狂的激情。 姚远说,“引入外资,出口创汇,往后十年里,这两项都是地方政府经济工作的重点。别看咱们风风光光的,在地位上是比不上人家外资企业的。” “明白了,市府对我们回购三菱汽车的股份意见那么大,原因就在这里。”林威恍然大悟。 姚远说,“三菱汽车的一千万美元投资是南港地区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外资投资,我们把三菱汽车的股份回购了,市府当然是恼火的。” 林威沉声说,“这段时间我也想明白了,私企没地位,如果没有地方政府支持,日子很难过。前段时间和高行长见了个面,他告诉我,虽然远大电器现金流充沛,且没有负债,但是在银行系统里,贷款评价还比不上西海糖厂。糖厂的财务状况那么差,但是只要有政府担保,他们能从银行里贷到一个亿的资金,远大电器顶多就一千万。” 在业务上,林威总是能够表现出让人惊讶的一面,他的外表太具迷惑性,不了解情况的人看到他,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个憨厚的胖子是凭借着和大老板的关系坐到这个位置上的。 姚远思考着说,“不能让人打上某条线的企业这种标签,但是又要争取市府的支持,看来有些事情要提前做起来了。” 此时,林小虎忽然说,“阿远,咱们借给了新兴集团20亿美元,找他们帮忙说说话应该没问题吧?” 显而易见,姚远没有忘记这份来自军方的大人情,他缓缓摇头说,“不能请新兴集团出面,两个原因,第一,这点事不值得,第二,借款的时候我已经说了,不要任何回报,就当我们南方实业为国防建设出一份力了。” 林小虎明白地点了点头,不再提这个事情。 新兴集团是军方的企业,也是接受姚远20亿美元贷款的债务人。 “阿远,得考虑修复和市府之间的关系了,南港海关虽然是垂直管理系统,但是毕竟在南港,他们总得看市府脸色吧?如果因为他们系统里某个心怀鬼胎的干部,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扣押我们的货物,南港远海贸易公司的生意就没法做了。”林威苦口婆心地说,“这几天杨局长三天两头往咱们这里跑,主动修复关系的意图很明显,也很强烈。虽然有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合作这个动因,但是我想,应该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解决的。” 姚远笑着说,“其实解决办法很简单,让市府有面子,有政绩,我们的身份问题也解决掉。” “什么办法?”林威连忙问。 姚远笑着如此这般说了起来。 次日,杨胜接到通知,法国沃德投资公司要对南港进行商务考察。他暂时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想尽办法搜集了法国沃德投资公司的信息,赫然发现竟然是一家资产过亿美元、投资领域涉及颇广的大企业。 接到汇报后,周梁把法国沃德投资公司对南港地区的考察视为1992年度最重要的招商引资活动,提前三天对整个市区的市容市貌做了一番清理,迎接来自欧洲发达国家的贵客! 4月10日,从香港飞过来的航班降落在南港机场,法国沃德投资公司团队二十几个人抵达。周梁、杨胜等官员二十多人、随从三十多人,超过五十人的迎接队伍直接在停机坪上等候,并且铺设了红地毯。 牛高马大的欧洲人鱼贯而出,首先出来的是黑西装大墨镜的保镖,然后是好几个金发碧眼身材高挑的欧洲女人,明显是助理、秘书这一类人,最后下机的是法国沃德投资公司董事长阿廖沙。 跟在阿廖沙身后的,是法国沃德投资公司执行总裁苏望亭。 周梁大步迎上来,双手紧握着阿廖沙的手,热情洋溢地说,“阿廖沙先生,我代表南港人民欢迎您的到来!” 阿廖沙寒暄两句,指了指苏望亭,道,“具体事宜由我司执行总裁苏望亭先生负责。” “苏总……苏总您好……”周梁和苏望亭握手,热情明显少了许多。 在此时的华夏,人们对洋面孔有着莫名其妙的渴望,一张脸就是一张通行证,如果手握投资款,会让任何一个地方政府当场高潮。 基于此,正式加入南方实业的阿廖沙,被苏望亭推到了前面,担任了法国沃德投资公司的董事长,而真正的权力掌握在执行总裁手里,也就是在苏望亭自己手里。 姚远把东欧和俄罗斯的生意分别交给了苏望亭、鲁森、俞永安,鲁森扎根在基辅,俞永安扎在了莫斯科,而苏望亭却另辟蹊径,在法国注册成立了沃德投资公司,通过这家公司对归他负责的企业进行百分之百的控股。 这些动作都是经过姚远批准的,所有这些企业的绝对控制权,都通过层层的持股控股,最终汇集到了姚远名下,他是藏在背后的那个人。 阿廖沙对现在的工作很满意,和苏望亭配合起来很默契。 迎接活动盛大而隆重,用掉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时间。 周梁激动得不行,当他看到对方来了二十几个人的时候,就知道人家要投资是来真的,而不是只是来看看。 一想到极有可能落实超过一千万美元的投资,他反复看到了自己的“副”变成“正”的那一幕。 一连三天,沃德公司的考察团队走遍了整个南港市区。 4月13日,阿廖沙提议开磋商会,市府顿时高潮。 这意味着沃德公司对在南港地区进行投资,是有了初步意向的。 周梁、杨胜在市府做好了准备,沃德公司十数人到来,在机关会议室里,双方落座展开磋商。 “阿廖沙先生,我们南港的投资环境在整个粤省都是数一数二的,我们南港是首批开放港口城市……” “周先生,我们有意在南港进行投资,具体事项由我们的执行总裁苏望亭先生与你们磋商。”阿廖沙打断周梁的话,道。 周梁不但不介意,反而更加高兴了,但是他还是把重点放在阿廖沙身上,苏望亭的华夏面孔没能引起他的重视,尽管是执行总裁。 杨胜说,“苏总,沃德公司计划投资多少美元?” 不问投资什么行业,直接问投资多少美元,可见对引入外资投资的需求有多么强烈。 【作者有话说】 年终岁尾事情特别多,请大家理解…… .苏望亭保持着得体的笑容,道,“沃德公司投资了许多行业,其中酒店业是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门。” 他笑着冲对面的南港市府官员们点了点头,道,“沃德公司控股了一家酒店管理集团,旗下有两个品牌,夏花酒店是五星级高端酒店,塞纳河独家酒店则是经济型连锁度假酒店。” 周梁等人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投资酒店,也不错的。关键是投资额,周梁不免暗暗盘算起来。没有一千万美元,有个几百美元也是一个大成绩了。 又顿了顿,苏望亭说,“我想在南港市中心建造一栋一百米高的大楼,作为华夏第一家夏花酒店。” 嗯? “苏总,你刚才说要建一栋大楼?”杨胜眉头一皱,下意识地问。 周梁却是听清楚了,眼睛张大了一些,很不确定地问,“苏总,你说的大楼,有一百米高?是一百米吗?” 苏望亭很肯定地点头,“是的,一栋总高度为一百米的大楼。” 一百米高的大楼! 周梁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眼珠子也恨不得瞪出来。他尚且如此,其他人更别说了。杨胜甚至激动得肩膀颤抖。 “苏总,真的有一百米?那就是二十五层了。”杨胜看向苏望亭的目光是炙热的,像看心爱的人一样。 苏望亭却是指了指身边的男子,道,“这位是我司聘请建筑设计师欧文先生,来自香港安龙华建筑设计公司。” 欧文站起来,直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设计规划图铺在了桌面上。 周梁眼里放出光来,看向阿廖沙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东欧男子可爱,越来越可爱。 连设计图都搞好了,这笔投资板上钉钉的了,而且是一栋一百米高的大楼! 90年代的地方政府热衷于高楼大厦。 刚刚开始向丰富物质生活努力的华夏人民,对一个地方经济的判断常常很简单——是否有很多高楼大厦。 让人记住一座城市,最简单的办法是建一座地标建筑,如果能夺得一个“全国最高”之类的名号,再好不过。 在历史上,巨人大厦正是在这样一种思想之下,从规划的38层不断加高到70层,要建全国最高大楼,最终的结果是悲催的,令人唏嘘。而当时珠海市政府为了扶持巨人集团,以125元每平米的价格批了4万平方米的土地,和白送差不多,在这种盲目支持下,史总不可避免地飘了,因为一栋大楼,从首富变成了首负。 不过,即便有巨人大厦这个前车之鉴,各地政府依然对建超高楼宇乐此不疲,从90年代开始后的三十年时间里,华夏建设的超高楼宇占了全世界的绝大部分。 既然这个风潮势必会开始,姚远不介意自己来做拉开“军备竞赛”的那个人。 欧文侃侃而谈,介绍了夏花大厦的设计理念和详细规划。 “根据沃德公司的要求,夏华大厦除了用作夏花酒店外,还拥有写字楼功能。在夏华大厦里,我们运用了一系列的先进设计,比如中央空调系统……” 市府官员们第一次如此有耐心听技术人员长篇大论,足足三十分钟后,欧文才结束他的介绍。 周梁满意地点头,问道,“能不能,就是,能不能加高到30层?去年建成的农垦大厦是23层,如果只是25层的话,不太明显。” 欧文想都没想,道,“当然不行,已经做好的设计怎么可以说改就改呢……” “可以,完全没问题!”苏望亭连忙拽住欧文,打断他的话,忙不迭地说,“周市长,加高到25层没问题,我们也希望夏华大厦成为南港的地标建筑,船帆式造型,很好地迎合了南港港口城市的风格。” 欧文顿时急了,“苏先生,已经做好的设计怎么可以说改就改呢,我们的设计方案是按照25层100米高来做的,如果要加高,所有的基础设计都要重新来过……” 苏望亭态度强硬地说,“合同条款里明确约定了可以更改设计方案,如果你不改设计,那就是违约。” “苏先生……”欧文还要说话。 苏望亭再一次打断他,“欧文先生,我司决定解除与你们的合作关系。” “苏先生!你不能这样,我改还不行吗?”欧文顿时急了。 到手的生意要是黄了,他也不会回去了。 苏望亭这才满意地点头,转向周梁,道,“周市长,目前唯一的问题是位置,如果可以,我希望今天能把夏华大厦的地块定下来。” 周梁再满意不过了,他看向阿廖沙,道,“阿廖沙先生,没想到你们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我们市府一定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拿地图来。” 不多时,城区地图拿过来了。 “阿廖沙先生,你们随便选,只要归市府管的地都没问题,不归市府管的我们也会尽量协调。”周梁轻轻一挥手,道。 阿廖沙点点头。 苏望亭拿笔指了指百货大厦对面那块地,道,“这个位置最适合。” 杨胜连忙一看,不由的皱了皱眉头,“这个区域人可不少,苏总,需要多少亩地?” “起码要一千亩,这个区域差不多了。周市长,杨局长,五星级酒店要建在繁华地带,百货大厦附近一公里内只有这里有一千亩的地。”苏望亭说。 他选中的位置是一片老居民区,住了起码有三千户人,涉及人口二三万人,这是杨胜皱眉的原因。 周梁想了想,说,“苏总,老机械厂如何?那边拆迁压力小很多,你们工作起来也方便。” 并入三旗公司之后,老机械厂就荒废了下来,彻底成了职工生活区,但是相对百货大厦对面的老居民区,老机械厂的拆迁压力自然是小得多的。 苏望亭笑着摇了摇头,“周市长,我们不参与拆迁,前期所有的工作应该由市府来做,我们接收的是一片干净的土地。” 周梁的眉头皱了起来。 苏望亭道,“我们可以提供一笔拆迁款,至于拆迁户安置,理应由市府负责。哦对了,老机械厂的地我们也有兴趣的。” 拆迁很麻烦,而且一个搞不好,以后挖出来全都是事。姚远坚决不沾,千叮万嘱苏望亭,多付出钱没问题,但是拆迁工作坚决不能碰。 周梁考虑了一下,道,“要不这样,百货大厦这块地给你们,一千亩估计也用不了,你们在边上建几栋商品房,像省城那种全都是高层的住宅楼,安置一部分人,其他人我们市府负责。” “不行的,周市长。”苏望亭客气而坚决地拒绝了,道,“我们委托设计方做的方案是基于一千亩地来做的,这关系到整个酒店布局,不能动。” 一座五星级酒店当然用不了一千亩地,但是既然决定进军地产行业了,姚远下手自然是干脆利落一步到位的。 百货大厦对面的地块,未来三十年里都将会是雨夏区最好的地块,增值潜力巨大。 涉及二三万人口的拆迁,周梁却是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苏望亭笑着补上一句,“我们可以把夏花大厦的总高度增加到35层,总高度应该能达到150米。” 周梁的瞳孔顿时就睁大了,果断地拍板:“好,拆迁工作市府负责。” …… 此时省城最高的大楼为199米,而这个高度,已经是全国第二高了,沃德公司要建150米高楼,是肯定能排入全国前十的。 没有哪个政府官员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 苏望亭指着开发区西海岸,用笔圈了一块沿着海岸线走向的长方形地块,道,“周市长,沃德公司对投资华夏内地旅游业是有一个远期规划的,南港是大陆唯一一个热带地区,热带海洋风光非常好,港湾很好。” “投资多少?”周梁问。 苏望亭一笑,道,“我们计划在五年内落实投资5000万美元。” 5000万美元! 周梁眉开眼笑,说,“没问题没问题,这些地块市府可以做主给你们,不知道今年能够落实多少投资?” “不少于1000万美元。按照计划,我们沿岸打造一连串的旅游休闲文化项目,首先要做的是对海岸线和滩涂进行改造,需要填海工程,需要整改沙滩,连上观海长廊的话,将会是亚洲第一长沙滩。”苏望亭把“第一”这个词咬得特别重。 “好好好,好好好,太好了太好了。”周梁连声答应。 苏望亭说,“我们要引进一个内地的合作伙伴,此前已经与姚远先生谈过,姚远先生将会出资5000万华夏币成立一家旅游开发公司与沃德公司合作,接下来还会有一个更大的旅游项目放在三亚……” “苏总,你是说姚远吗?是远大电器的姚总吗?”周梁一愣,连忙 . 问道。 苏望亭点头,“是的,姚总和阿廖沙先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阿廖沙适时开口说,“是的,周先生,我非常敬佩姚远先生,有机会与姚远先生合作,是沃德公司的福分。” 周梁不由的和杨胜对视一眼,对姚远及其旗下的企业的认识,越发的深刻了。 杨胜首先回过神来,道,“阿廖沙先生,苏总,南港的环境不比三亚差,不知道更大的旅游项目,是否可以考虑放在南港?” “市府全力支持!”周梁干脆表态。 苏望亭矜持地笑道,“可以考虑,姚先生的意见很重要。” 到了这一步,阿廖沙和苏望亭的任务完成了。 .会议结束的当天,市府出面与南港海关进行了沟通,公函里明确提到,方向机械厂引进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是本市的重点工业项目。 南港海关上下引起重视,迅速核查了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的情况,发现所谓的问题并不构成违规,立马解除了扣押。 当然,别指望南港海关道歉。 他们向市府通报,因为内部极个别人的问题,导致方向机械厂引进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被扣押。 得知消息的罗富强怎么也想不到,一个私企居然有这么大能量。他进退两难了,连回山城都不敢回了。 全厂几千号职工等着他带回去好消息,如果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回去,他这位上任没多久的厂长,往后的工作更难开展了。 他待在五矿的招待所里绞尽脑汁想办法,事情的发展让他感到越来越奇怪,给罗立豪打了好几次电话,去找了好几次,都被秘书挡驾。 这天早上,南港日报在头版头条刊登了重磅新闻——南港市府与法国沃德公司签署一系列投资协议,沃德公司将会与本土的远大投资公司合资成立远大沃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1亿华夏币。 其中,法国沃德公司对远大沃德公司拥有控股权,远大投资是第二大股东。 市府办公室里,周梁放下报纸,不无遗憾地对坐在对面的杨胜说,“阿廖沙先生过于尊重远大投资了,公司名称为沃德远大是最好的。” 杨胜笑着说,“我们的宣传重点在法国沃德公司身上,引入的投资额也是美元,他们双方的合资公司是负责具体执行法国沃德公司的决策的,叫什么倒是问题不大。” 顿了顿,他说,“周市长,阿廖沙先生对姚远姚总非常尊重,这几天和他交谈,可以感受到,姚远是可以影响到阿廖沙先生的。” 周梁感慨着说,“是啊,谁能想到姚远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以前为什么就不知道呢?” 沉思了一下子,杨胜说,“周市长,引入了法国沃德公司的投资,三旗公司和丰田汽车公司合作这件事情的分量就轻了很多。上次和姚总谈这件事的时候,彼此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鉴于现在的情况,你看是不是主动和姚远沟通一下?” 周梁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姚远是要重新定位了,他既然认识阿廖沙,阿廖沙对他这么尊重,说明他在国外是有一些人脉的,能不能通过他再拉来一些外资企业投资?”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年前他不是去了一趟东欧吗,前前后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认识的阿廖沙,肯定不止阿廖沙。”杨胜说,话锋一转,道,“方向机械有一条生产线被海关扣了,但是我们却不知道。价值几千万美元的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我们居然蒙在鼓里。周市长,我们对本土企业的关心很不够。” 周梁认同地点头,“是啊,姚远能引来凤凰,我们关心支持他的企业是理所应当的。” 杨胜说,“我查过了,生产线被扣,是因为山城一家华石机械厂想要从方向机械手里买下这条生产线。华石机械厂只能拿出华夏币。那个厂长叫罗富强,在石油机械系统有些人脉,就找了个别人动了一些小动作。” “放肆!这不是强取豪夺吗!”周梁勃然大怒,猛拍桌子。 他却忘了,不久之前,他也打算用同样的手段接收姚远所持的宝马机械股份。 “山城的企业跑到我南港来抢生产线,我们还不知道!”前后一结合,周梁把这件事情视为破坏沃德公司一系列对南港投资计划,果断地指示道,“那个罗在哪里?” 杨胜连忙说,“住五矿招待所,现在还在,我让人盯着他了,还在到处找人,他并没有死心。” “走!” 周梁一刻钟都不愿意耽搁了,生怕去晚了,罗富强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给方向机械添堵就是给姚远添堵,给姚远添堵就等于是给远大沃德公司添堵,关系到了的是上亿美元的投资…… 他把沃德公司计划放在三亚的投资也算了进去,打定主意一定要把沃德公司的所有投资留在南港。 罗富强正要出门,一开门,却看到两名男子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虽然穿的是便装,但是身上那股子警务人员特有的气势是很明显的。 “罗厂长,请在房间里待着,我们周市长要见你。”其中一名便装警务人员说。 罗富强眉头一皱,指了指他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软禁我?” “周市长要求我们保护你的安全,怕你被方向机械厂的工人打死在大街上。”为首的便装警务人员很不客气地说道。 罗富强脸色一僵,嘴角忍不住抽了几下子,面对两名凶神恶煞的警务人员,他不得不重新退回去。 不多时,周梁、杨胜来到。 为首的警务人员直接用钥匙把房门打开,周梁大步走进去,用手指着错愕的罗富强,直接问,“你就是华石机械厂的罗富强?” “你是谁?”罗富强缓过神来,昂了昂下巴。 周梁冷哼一声,走过去,道,“我是南港市府常务副周梁。” 罗富强一愣,不得不换上笑脸。 他不会对一位副厅级干部这么客气的,但是这里是南港,是人家的地盘,再加上自己是过来搞事的,他自然是没有底气的。 “罗厂长是吧,闲话少说。本市是首批对外开放港口城市之一,招商引资出口创汇任务繁重,我市企业工厂一直在负重前行,为南港地区的经济建设努力奋斗。如果有人敢破坏我市的经济建设大局,作为直接负责人,我周梁是绝对不答应的!” 上升到了“破坏经济建设大局”这个层面,罗富强不由的一阵紧张。 周梁指着罗富强说,“罗厂长,我不管你们华石机械厂以前是什么身份现在是什么身份,如果华石机械厂一定要给我们南港地区的经济建设添堵,我会向本省省府汇报,请省府与山城市府沟通处理。” 这是警告了。 罗富强明白,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与华石机械厂无缘了。 他叹了口气,颓丧地点头,“周市长,我明白。” 周梁微微点了点头,“不送。” 说完转身就走。 若是本省的国企,周梁还会客气一些婉转一些,但是华石机械厂是山城那边的工厂,隔着千山万水还跑过来添乱,他没有指着罗富强的鼻子骂人就算是客气的了。 .当天上午,罗富强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个多小时,这才失魂落魄地收拾好行李前往火车站。 两名警务人员一直跟着他到火车站售票厅,当他再一次回头去看的时候,两名警务人员不见了。 罗富强摇头叹气,摇头叹气,为自己落到这步田地感到忧伤。 让秘书去买票,他就在台阶那里坐下,望着站前广场川流不息的旅客,忽然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接手华石机械厂时,有人说他是收拾烂摊子的,也有人说他临危受命。移交地方并不全是坏处,至少今天之前,罗富强是非常有信心把厂子搞上去的,信心来源于他有把握拿下太拖拉重卡生产线。 现在,希望彻底破灭了。 人家虽然是私企,但有地方政府撑腰,那就不是你一个国有工厂能够拿捏和欺凌的。 私企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地位了? 罗富强很迷茫,忽然有种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感觉。 迎面走过来两名男子,大步走在前面的中年人面带微笑,径直走了过来。 罗富强正惘然,中年人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罗富强罗厂长你好,我叫肖家炳,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这位是我的秘书李家成。” “你好。”罗富强连忙站起来,努力拿出了国营大厂的气势和对方握手。 肖家炳微笑着说,“罗厂长,恕我冒昧,听说华石机械厂准备改制,不知道有没有时间谈一谈,我有兴趣。” 来者不是一般人。 怀着一肚子疑问,罗富强等秘书买票回来之后,随肖家炳二人一道去了附近饭店里,要了一个包厢,边吃边谈。 “肖总是吧,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罗富强不无警惕地看着肖家炳。 华石机械厂要改制这件事情只有少数几个厂领导知道,因为还没有正式公布。转产重卡和改制是一个系列的动作,如果转产成功,在后续的改制里,罗富强的话语权更重。 可是,面前这个陌生的肖家炳是如何得知的? 肖家炳道,“罗厂长对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没有印象吗?” 此时,罗富强的秘书低声提醒道,“几个月前,天府把市内十几家中小规模机械厂整合了起来,好像就叫山河机械制造集团。” 罗富强顿时想起来了,当时这件事情整个传遍了整个川渝大地。 肖家炳笑着介绍道,“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是股份制集团公司,天府市府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山河机械制造集团也是整个川渝地区国有企业股份制改制最成功的一次,也是规模最大的一次。整合改制后成立的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具备了年产值达亿元的机械制造集团公司。” “罗厂长,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成立仅半年,目前我们已经有半数的工厂恢复了生产。” 这就是实力的体现了。 当时,罗富强很认真的研究了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对天府市府的魄力非常佩服。把十三家中小规模的机械厂整合起来,职工上万人,而且这些工厂几乎都是经营不善的。 短短半年时间有半数的工厂恢复了生产,足以证明引入民间资本的重要性。 罗富强说,“听说肖总是香港人?” “祖籍粤省。”肖家炳微微点头。 罗富强问道,“山河机械制造集团的百分之七十股份在你手里?” “我是给大老板打工的。”肖家炳笑着说,“山河机械的百分之七十股份在宝马机械手里,不知道罗厂长对宝马机械有没有了解?” 此时,李家成接了一句话,“我们肖总是宝马机械总经理兼山河机械的总经理,宝马机械是汽车厂。” “宝马机械?”罗富强很是意外。 他到南港第一天,听得最多的、看得最多的就是关于宝马机械的事情和新闻,在宣传上,宝马机械依然是中日合资汽车厂,要CKD生产三菱帕杰罗越野车的广告早就打出去了,只不过还没有大规模宣传。 想造车的工厂太多太多了,华石机械厂不正是如此吗? 罗富强对宝马机械羡慕得不得了,也只能羡慕罢了。 宝马机械居然是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公司的控股公司,这个消息对罗富强来说,和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最让人兴奋的是,总经理亲自过来见面,主动提出要参与到华石机械厂的改制当中来。 不过,今天刚刚遭到了打击,罗富强担心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稳住心绪,问道,“宝马机械参与华石机械厂的改制,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华石机械厂也可以造车了?” 制造业中的高端,便是造车。 肖家炳笑着摇头,“不是宝马机械,是山河机械制造集团。” “为什么不是宝马机械?”罗富强忍不住问。 肖家炳笑着说,“总部有规划,这是总部的战略。罗厂长,关于改制,我和天府市府谈过,他们是支持我们参与其中的,华石机械厂是石化机械设备制造厂,可以补足我们的短板。” “以什么样的方式参与改制?”罗富强问道。 肖家炳说,“股份制,山河机械制造集团希望获得百分之五十一以上的股份,罗厂长,你能做主吗?” 罗富强当然做不了主,但是他的意见非常重要,山城方面也会尊重以罗富强为代表的厂领导班子的意见。 “呵呵,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这和买下华石机械厂有什么区别?肖总,如果你们是这样的想法,我劝你别忙活了。”罗富强挂着冷笑,道。 肖家炳笑着道,“你考虑一下。我今天要到天府去,如果罗厂长愿意谈,欢迎到天府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来做客。” 说完这句话,肖家炳礼貌地起身,点了点头,李家成留下一张名片,随着肖家炳离去。 罗富强看着做工考究的名片,拧着眉头沉思起来。 秘书沉声说,“罗厂,山河机械制造集团手里有外汇订单,他们目前在生产的是小型机械,有一种叫……对,割草机,出口美国的,听说拿了几百万美元的订单。” “多少?”罗富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几百万美元。”秘书肯定地说。 他们有出口创汇的销路! .同一天,春风科学院,机械实验室。 摆在摇摆试验台上的是一具黑漆马虎的钢铁结构,仔细一看,却是重型机械底盘,几个人围着看。 两鬓都花白了的莫教授像老工人一样仔细查看眼前的试制品,穿工作服的姚远陪在身边。 前前后后检查了一个多小时,莫教授才直起腰,道,“这么说,基本具备了量产的条件。” 姚远点头道,“是的老师。此前比较难的一点是悬挂系统,我们引进了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以及大量相关技术,其中就包括了太拖拉独树一帜的悬挂系统技术,经过集中攻关,重型通用机械底盘的悬挂问题已经解决了。” 詹成贵不无兴奋地说,“莫院士,重型通用机械底盘的最大的特点是可以不同的需求,制造出从10吨到30吨级的机械底盘,包括了重型卡车底盘。姚总开发出来的整体设计技术,使得跨度非常大。” “如果改成履带式,岂不是可以制造出坦克底盘了?”莫教授一针见血地问道。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前姚远提出重型机械底盘整体设计技术,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找一个能够让莫教授信服事由,好让姚远他既可以顺利毕业,同时也可以自由利用时间做事业。 没想到一步步走下来,凑齐了詹成贵和尤里两位技术大拿和几十号来自捷克和苏联的技术专家,又有太拖拉重卡技术的辅助,在他的技术研究引导下,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把重型通用机械底盘搞出来了。 詹成贵向他汇报的时候,他还半信半疑呢。 于是就有了莫教授今天的视察。 莫教授一眼就看出了重型通用机械底盘技术的厉害之处。 一般来说,不同的机械所用的底盘是不一样的,就拿汽车工业来说,直到二十一世纪第一个十年结束,丰田等汽车公司才开始使用通用底盘技术,即基于一个平台,开发出从低端到高端等车型,这个平台一定程度上可以视为底盘。可以任意往底盘上增减部件、更改设计来实现不同的性能和功能。而增减和更改,非常非常容易。 在此之前,开发一款新车是需要重新进行设计的。 这也是2010年之后,整车厂对车型的更新换代、改款的速度越来越快的原因。 说白了,春风科学院机械实验室开发出来的这项技术,把底盘设计变成了叠积木一样简单便捷…… 把搭载能力提升到50吨,可不就是坦克底盘了嘛! 姚远很肯定地点头,“只要有合适的动力系统和传动系统,是完全能够开发出坦克底盘来的。老师,其实我们的规划里就有用于矿场的超重型卡车,载重一百吨以上。” “了不得。”莫教授不吝赞美之词,连连点头,“这项技术是世界领先水平了。” 姚远道,“目前只有福特汽车公司在进行这项研究。实际上如果分解开来看,各项子技术并不是什么新技术,但是整合起来之后,就是一项全新的技术。我们已经开始进行专利申请方面的工作,可以建立起专利技术堡垒。” “你这方面的意识非常好,我们许多同志就没有这样的意识,一些技术明明是我们先搞出来的,结果投入商用后发现后来者抢先申请了专利,要用的话还要交专利使用费。”莫教授惋惜地说道。 姚远说,“老师,我打算向国内免费共享通用机械底盘技术。” 莫教授一愣,“免费共享?” 身边的其他人心里顿时急了,就连淡泊名利的詹成贵也着急起来。耗费了大量资金和人力搞出来的技术,怎么就免费共享了呢?最着急的当然是林威了,他最清楚开发这项技术花了多少钱。 姚远却是很肯定地点头,“是的,春风科学院会选定一批机械整车厂作为扩散的对象,完全免费共享。老师,国内的环境,就算我不免费共享,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仿制者,我还没地方说理去。与其被动应对,我不如主动拿出来,选一批优质厂进行扩散。” 莫教授很清楚国内的知识产权环境,这年头,既没有相关的法律法规,也没有人把专利当回事。 国企开发出一项技术,其他国企要用,那就拿去用,都是国家的,分什么你我。这样的思想在八九十年代盛行,可是用在民营企业身上就不行了。恰恰因为这样的思想,明知道投入资金开发出新技术来早晚要贡献出去,那又何必做费力没回报的事? 大家都这么想,结果就是大家都在原地踏步。 国企的技术竞争力无从谈起。 把通用底盘技术拿出来共享事没办法的事,不拿出来免费共享,姚远也赚不了国内企业一毛钱专利使用费。 姚远说,“另一个考虑是,技术扩散有助于提升我国机械工业的技术水平,我们早晚要走出国门,要和国外同行正面竞争,整体水平上去了,才有那个底气和人家竞争。” 莫教授欣慰地点头,感慨地说,“小姚,我没看错你,好,好,很好。遇到问题随时找我,你老师在机械这个行当里工作了大半辈子,还是能为你说说话的。” 院士说话,还有比这个更有力吗? 有个好老师,许多事情真的是可以很简单,并且有捷径可以走。 莫教授和尤里攀谈起来,前者是留苏大学生,俄语烂熟无比。二人就底盘的悬挂技术展开了讨论。 姚远正要发表意见,张明亮小跑着过来汇报,“姚先生,周市长来了。” “周梁?”姚远很意外。 张明亮心里苦笑,也就姚先生敢直呼市长大人名讳了,他连连点头,“是的,周市长,人已经过来了,好像很着急。” 莫教授也听到了,他说,“有事先去忙,你是企业掌舵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言下之意姚远听出来了——别让市府官员们知道我在这,应酬应该是你这位企业掌舵人的工作。 莫教授从来都是技术为先导的。 姚远点点头,带着林威等人离开机械实验室,去迎周梁一行人。 .周梁加快脚步走过来,伸出双手紧紧握着姚远的手,用力地摇晃着,用带半分责怪半分关切的语气,道,“姚总,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市府是干什么的,就是为企业家服务的,你有没有困难解决不了,那是我市府的责任啊!” “感谢市府,感谢周市长。”姚远笑着点头,“有市府的支持,我们做企业的可以放心大胆往前冲了。” “你们放心冲,其他问题交给我们来处理!”周梁大手一挥。 彼此之间乐融融,全然没有了此前的那种剑拔弩张。 杨胜趁机说,“姚总,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到位,我检讨,我检讨!” “杨局长言重了,宝马机械是在周市长和你的亲自关心下建起来的,远大电器能有今天,也离不开杨局长你的关心。”姚远笑着捧了一句。 杨胜恨不得拍着胸脯说,“姚总,市府已经成立了专项工作小组,周市长亲自担任组长,我担任副组长,全力保证夏花大厦项目的推进。法国沃德公司的阿廖沙董事长和苏望亭总经理多次提到,夏花大厦项目的顺利推进,离不开姚总你的大力支持。” 周梁说,“姚总,企业经营过程中遇到任何问题,尽管提出来,市府解决不了的,请示省府,总而言之,只要是有利于南港地区经济建设的事情,市府都是责无旁贷的。” “南港海关的领导们也明确表示了,生产线被扣是基层一些干部对政策的把握不够充分。姚总,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南港远海贸易公司是你的产业,你应该早说嘛。南港海关表示,以后远海贸易公司的业务,全部优先办理。”杨胜笑着说道。 这便是见面礼了。 姚远投桃报李,道,“方向机械会马上开始第二期工程的建设,重型机床生产线项目同时启动。至于太拖拉重卡的生产,我们争取在今年之内完成样车的试制。” 周梁非常满意,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南港地区就结束了不能生产重型卡车的历史了。” “不过生产资质问题还没有解决,没有准生证的情况下,无法上市销售。”姚远顺势提出困难来,“方向机械,宝马机械,都一样。” 周梁考虑过这个问题,说,“生产资质比较难,来之前市府研究了一下,全力争取在年内解决方向机械的生产资质问题,到时候宝马机械可以以方向机械的名义将汽车上市销售,都是你的企业嘛。” 他也意识到了,方向机械才是姚远最重视的企业,自然不会再把目光放在宝马机械上。他也想通了,与其纠结宝马机械的性质,不如紧紧抓住姚远这个人拉来更多的外资投资。 “有市府支持,我们有信心。”姚远道。 周梁斟酌了一下,问道,“姚总,我有个想法,你能不能组织一个外商投资考察团对南港地区的投资环境进行考察投资?你是土生土长的南港人,实事求是地说,南港的投资环境比大部分地级市都是要好的,又是第一批对外开放城市,和深市比也是不遑多让的。” 姚远沉思起来。 看到姚远这个表情,周梁不由紧张起来,杨胜心里面就更加后悔了,为此前和姚远发生正面冲突的事后悔。可是谁又能想到,姚远有欧洲企业的人脉关系呢? 这几天杨胜也没闲着,通过外交部门查到了法国沃德公司的信息,赫然发现竟然是资产过亿美元的集团公司,可以说,南港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这种量级的外企,他们投资的目标一定会是北上广这样的大城市,最次也是深市这种有经济特区政策的地方。 通过阿廖沙和苏望亭的态度可以看出一些蛛丝马迹——姚远对他们的影响很大,可以说是能够影响到他们企业决策的。 如此一来,姚远的重要性就凸显了出来。 市府决定利用法国沃德公司投资南港这个契机,再接再厉再拉一批外资企业过来,为此,市府给姚远准备了一个大礼包。 “姚总,市府决定将开发区半数以上的土地拿出来,作为外资企业工业园区,具体怎样分配,我的意思是全部交给姚总你来决定。港澳台企业,国外企业,都可以。” 周梁诚恳地说,“关于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土地的事情,市府已经开始落实了,拆迁和场地平整工作,包括水、电、路,全部由市府负责,市府决心在一年之内完成这些工作,交给方向机械一块干干净净的土地。” 自从宝马机械逼宫事件发生后,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项目事实上已经停止了,土地在市府这块被卡住了,方向机械所有工作都无法展开。 账户上躺了那么多钱,里面一大部分是要用在临港工业园上的,土地没批下来,他想花也花不出去。 周梁观察着姚远的表情,说,“方向机械要两公里的海岸线,市府经过研究,决定批三公里,是连贯的三公里,一共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姚总,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出来。” 这个礼包不可谓不大了。 要拿出连贯的三公里海岸线,市府必须要和港务局进行协商,这里面还涉及南港海关、边海防部门以及大量国营工厂。对市府来说是一块硬骨头,市府主动这么做,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的。 没有一把手的支持,周梁是做不起来的。 但是,要拿到这个礼包,前提是为市里的招商引资出力,引过来的必须是外资。 也就是说,周梁做到了,就能获得一把手的支持,也就才能把沿岸十五平方公里的土地搞出来给方向机械。 此时,姚远终于有些反应了,他起身回到办公桌那里,从抽屉里拿出两幅图,返身回来,在茶几上铺开。 周梁一看,竟然是规划图。 姚远指着第一幅地图,说,“周市长,这是我们做的临港工业园的总体规划,按照6平方公里的面积做的。如果市里批给我们15平方公里土地,一些之前无法考虑的子项目,也可以放在这里。” “不知道姚总你原计划无法考虑的子项目放在哪里?”周梁问。 姚远笑着说,“深市。实不相瞒,深市的领导和我联系过很多次,前两天来了一位副市长,他们愿意在蛇口工业区划出一块地方给方向机械建精密机械工业园。” 周梁心里一凛,人家挖墙脚都挖到本地来了,来的还是副市长,而自己竟然什么风声都没有收到。 他万分庆幸自己及时调整了对姚远的态度,否则这些好事就全都和南港无缘了。 周梁仔细看规划图,结合姚远提到的“精密机械工业园”,他赫然发现姚远规划的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机械制造综合体。涉及了海洋机械、船舶制造、工业机械、港口机械等等分类。 他下意识地问,“姚总,这,这里面,这里面你打算投资多少钱?” “五年之内投入5亿,这是根据目前的资金情况做出的规划。”姚远展开第二张图,也是规划图。 而且是东岸岛的规划图。 姚远说,“这是南方实业的下一个项目。” 杨胜适时地给周梁解释道,“周市长,南方实业是控股公司,方向机械、宝马机械、远大电器、远海贸易、逆风物流、都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 周梁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第一次窥到了姚远的真正实力。 为了了解姚远,杨胜做了许多工作,饶是如此,他依然没能完全搞清楚姚远的资产,他能查到的,仅仅是在南港地区的公司罢了。 周梁突然问,“五个亿,华夏币?” 显然,他现在才回过味来,刚才姚远说的是五个亿,不是五百万也不是五千万,是五个亿! 姚远一愣,微微摇头,“美元。” 全都傻眼了。 五个亿华夏币已经够让人疯狂了,何况是美元! 年初汇率改革,华夏币兑美元的官方比例是1比8…… 也就是说,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的总投资额是40亿华夏币! 去年南港地区的GDP仅仅是109亿华夏币,而全市财政收入只有约6亿华夏币…… 也就是说,临港工业园全面建成投产后,光是投资额,就占了全市GDP的三分之一强! 周梁忽然笑了,“姚总,你是在开玩笑吧,呵呵,呵呵。” 可是,他发现姚远身边的几个人全都是认真的神情,再一看杨胜,也同样是认真的神情。 杨胜不得不小声提醒,“周市长,姚总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开玩笑的。” 那就是真的了。 周梁慢慢收起笑容,丝毫不觉得尴尬,声线颤抖地再一次问,“姚总,你刚才说,临港工业园总投资约40亿华夏币?” 姚远却是再一次摇头,“是5亿美元,价值多少华夏币,要看汇率的变化,按照现在的官方汇 . 率计算,的确是40亿华夏币。” 周梁猛地站起来,深深地呼吸着,好一阵子才觉失礼,慢慢坐下来,再看向姚远的目光中,凭空多了好些尊重。 全美元投入,5亿美元! 全国所有的外资投资加起来乘以10,也没有5亿美元。 在官员们集体发呆的当口,姚远指着东岸岛规划图,道,“在莫斯科的时候,机缘巧合之下买了三十万吨原油。南方实业计划在东岸岛建炼油厂和石化厂,计划投入1亿3000万华夏币。” 姚远没有详细说,他知道,官员们关心的是投资额,而不是你要办什么厂生产什么。 和临港工业园庞大的投资额相比,此时的1亿3000万华夏币就显得微不足道了,尽管此前,300万的投资都能让周梁屈尊降贵。 胃口是一步步培养起来的。 “东岸岛,没问题,这事好办,姚总,你看中哪里画出来,场地交给市府,三通一平搞好再交给你。”周梁心不在焉地说,他还在消化那5亿美元投资呢! 冷静下来了之后,周梁沉声说,“姚总,高达五个亿美元的投资,这个项目已经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了,省府也不行。” 妥妥的国家级项目。 市府给了姚远一个有条件的大礼包,姚远反手就还了一个没有任何前置条件的超级大投资项目。 周梁果断地说,“姚总,有计划书吗?能不能给我一份,我要马上向省府汇报。” 姚远拿出计划书来,周梁接过,一分钟都不愿意耽误了,马上就走。 此时的周梁,才真正明白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含义。 他脚步匆匆地往外走,杨胜寸步不离地跟着。 “老杨,局里的工作交给其他人,你给我全力盯在临港工业园项目上!”周梁斩钉截铁地说。 杨胜果断点头,“是,周市长你放心,我什么都不干了,一定给姚总,给方向机械,给南方实业,当好人民的服务员!” 只要临港工业园项目成功落地,他这个计划局常务副局长是当不了多久的,他求之不得呢。 “我要马上向省府报告,不,我要马上去省城,买机票,坐飞机去!”周梁严肃地说道,劈里啪啦的就把工作安排了下去。 他甚至都没有回市府,而是直接去了机场,打定主意要第一时间向省府汇报临港工业园项目,在飞机上的时候,他才详细地翻看计划书。 于是,被姚远的大手笔震撼到了…… 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里包括了造船厂、深水港、港口机械厂以及发电站、仓储等配套设置,甚至规划了铁路支线。 结合方向机械已经建成的第一期厂房和正在建设的第二期厂房的用途来分析,未来的方向机械厂将会是一个囊括了机械行业大半分类的机械制造综合体! 沃德公司要投资建设的夏花酒店和临港工业园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从计划书上面的日期来看,姚远早在半年前就开始规划了,迟迟没有拿出来是为什么呢? 周梁有自己的判断,如果没有沃德公司在前铺垫,姚远拿出这么一个计划来,十有八九不会被重视的,因为没有人相信。 在国家外汇储备不到30亿美元的情况下,你说你要投资5亿美元建临港工业区,只会被当成傻子或者骗子,哪怕远大电器做得再火红。 5亿美元,哪怕放在三十年后,也是一笔足以让省府领导折腰的大投资! .“嗯?南港市有一笔五亿美元的投资?” 秘书进来报告的时候,省长皱起眉头来,怀疑 秘书说,“周市长来了,就在外面。” 省长说,“请他进来。” 周梁拎着公文包进来,不像以前那么说一堆空话,直截了当地说,“领导,有两项重要工作向您汇报。” “坐下慢慢说。五星级酒店项目做得很好,你们南港市府很有办法,很有魄力。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落实好,争取早日完工。”省长压了压手,让周梁坐下。 言下之意是不相信那个5亿美元的投资的。 此前,夏花大厦这个项目是报到了省里的,省长还出席了协议的签订仪式,姚远这边是由新成立的远大投资公司为主体作为合资公司的第一大股东出席的。远大投资公司的总经理是陈阳,跳槽之前在高盛工作。 这个项目就等着市府把土地拆迁好平整好交出来。 对市府来说,最关键的是资金是否到账。现在,法国沃德公司和远大投资共同出资成立的合资公司夏花地产开发公司的账户上,已经躺了5000万华夏币。 周梁连忙说,“省长,夏花大厦项目进展顺利,我们的拆迁工作已经开始了,居民大多是政府机关人员和企事业单位职工,工作还是比较好做的。我想向您汇报的是南方实业百分之百控股的方向机械厂规划的大项目。” 他把南方实业的情况介绍了一遍,然后拿出规划图和计划书,“省长,姚远姚总已经把工作做在前面了,这是总体规划图,这是计划书,他们在半年前就开始策划了,做得非常详细。” 他咽了咽口水,声线颤抖地说,“方向机械厂计划在未来五年内投资五亿美元,五亿美元,按照现在的汇率,也就是四十亿华夏币,建一个临港工业园,全部建成后,计划年总产值能够达到五十亿华夏币。最关键的是,计划书里明确提到,出口方面会占到一半!” 省长下意识地抓起计划书,看了依然还处于激动中的周梁一眼,然后捧着计划书仔细看了起来。 计划书做得非常好,有理有据,涉及数据方面也非常的详实,看上去不像是骗子。 90年代初,开几个皮包公司专门骗地方政府和银行钱的骗子还没有盛行,但是省长是个谨慎的人,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到底是一省之长,他没有表现得很激动,而是冷静地问道,“这个姚远亲口说要投资五亿美元,确定是美元?” “是的,是美元!”周梁连忙点头。 省长再问,“美元从哪来的?你问过吗?核实过吗?” 周梁猛地愣住了。 他光激动了,想了想,继而很坚定地说,“没有,不过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法国沃德公司这么大的公司都为他马首是瞻,他手里肯定有很多外汇的。省长,其实去年我市那笔上千万美元的外贸订单,就是姚远拿下的,当时在进出口展会的时候,省里还重点宣传了。” “原来是那个小伙子。” 省长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联系了起来,思索片刻,道,“你先坐一下。” 他拿起电话就打到了外汇管理部门去,找在在那边当副职的老同学打听情况。 “老周,是我,有这么个情况。”省长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后,道,“五亿美元不是小数目,这个南方实业有这么多外汇吗?” 外汇管理部门的老周说,“南方实业和姚远,可是在我们这里挂了名的。” “挂了名的?”省长心里一震,难道真有问题? 老周笑道,“告诉你也无妨,不过你得控制一下知情范围,上面有要求。” 言外之意就是你知道就行,不能扩散。 省长点头,道,“你放心。” 老周沉声说,“去年底,姚远在国外市场赚了十几亿美元,十几个亿啊,是去年外汇储备的一半。这笔钱目前就在我们的账户上。他不是没有外汇,而是多得用不完。” “等等,老周你是在开玩笑吧?”省长根本不信。 老周严肃地说,“这种事情你觉得我会开玩笑吗?” 省长顿时沉默了。 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了。 去年的国家外汇储备才三十亿冒头。姚远赚了十几个亿美元,也就是说,他凭一己之力,生生的把外汇储备提升到了四十多将近五十亿美元。 老周说,“他说要投资五亿美元,就绝对能拿得出来。” 省长忽然想到一问题,问,“南方实业可以自由使用外汇?” “嗯,人家赚回来的外汇顶得全国的一半,不可能连这点权利都不给,而且我还告诉你,南方实业旗下的远海进出口公司,就是远海贸易,有自主进出口资质。”老周说。 说到这里,老周压了压声音提醒道,“老同学,别怪我没提醒你,上上下下都在盯着南方实业这块肥肉呢,你们粤省如果不重视起来,有的是人用十八人大桥抬走。” 省长顿时有了危机感,事实上危机感已经非常强烈了。 老周是知道新兴集团向姚远借贷20亿美元这件事情,自然知道姚远在东欧和莫斯科期间赚取的实际利润为35亿美元,但是这些事情是高度机密,是绝对不能说的。 他能做的,只能隐晦地提醒老同学对南方实业和姚远高度重视起来,要是姚远跑去其他地方投资了,哭都来不及。 谢过老同学后,省长果断指示,“周梁,临港工业园项目你们马上开始前期工作,我明天,不,现在,我和你一道回南港,和姚总当面谈。” 和几个小时前的周梁一模一样,一分钟都不愿意浪费了。省长已经意识到,在对南方实业的问题上,省府其实已经落后了。 也难怪,毕竟在此之前,连本地官员都不了解南方实业的情况。 省长说,“你到楼下等我,我向一把汇报。” 随后叫来秘书,把后面所有的工作安排全部往后推,拿起规划图和计划书就脚步匆匆的去找一把汇报了。 周梁在楼下等着,心情始终不能平静。 一想到一个绝对能够得到国家层面重视的项目落户在南港,他仿佛看到了几面后自己坐在省长办公室里办公的场景。 5亿美元的投资,是足以让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的领导人亲自过问的超级大项目。90年代美元购买力坚挺,全然没有三十年后那般虚弱。世界上有绝大部分国家的财政收入都没有5亿美元…… .周梁在和省长开会,姚远也召集了几个在家的核心人员开短会。 除了林威之外,能够参与到核心决策圈子里的且在家的,就只有何雪莉、卢公明、罗进红、万泉贵三人。 其他人几乎都在外地。 除了这些人,还有阿廖沙和苏望亭这两位海外企业的负责人。 林威是最清楚姚远手里有多少资产的,不知不觉的,姚远手底下的企业已经膨胀到了十几家,如果按照独立法人资格来算,数量还得翻一个跟头。 就连林威,现在也逐渐把底下二级公司的财权放开,只抓审核权了。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南方实业在册员工不足百人,起到的是司令部的作用,这里面人数最多的就是财务部,新成立的财务监督部也归林威管,林威手底下的人是最多的,其次才是何雪莉负责的总办。 饶是如此,林威也忙不过来了。 再加上远大投资公司新创,财权一样在他手里。对一家以花钱为工作的公司来说,财务总管的位置太重要了,话语权甚至比总经理还要大,相应的,也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除了这几位行政块的负责人,还有詹成贵、蒋猛军、尤里、谢尔盖四人。这四位是春风科学院目前的四大技术牵头人。 其中蒋猛军负责的是VCD技术的研发,在原来的历史上,这家伙的万燕公司发明了VCD技术,世界上第一台VCD机就是由他造出来的。但是他和万燕公司的结局并不好。 姚远使用钞能力把他挖了过来,继续研发VCD技术。 谢尔盖则是电子技术所的负责人,电子打火装置就是他搞出来的。 这四个人,基本上把目前的几个方向的技术囊括了,但对于春风科学院来说,区区四个技术牵头人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有姚远的指引和超前概念的引导,不仅可以不走弯路,还能加快技术研发的速度。 行政和技术两班人马分作两边,泾渭分明。 简单介绍了之后,姚远单刀直入地说道,“方向机械临港工业园项目是今年的重点项目,重中之重的是柴油发动机。” “鲁机总厂的洪建宏厂长提供了一个重要信息,济柴动力厂希望引入民间资本进行改制,这是我们进入大型柴油机行业的好机会。收购济柴动力厂是马上要做的一件事。” 卢公明、罗进红、万泉贵三人是不知道这件事的,此时第一次听说,除了激动还是激动。集团发展得越快规模越大,对他们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姚远说,“詹总,汽车发动机是你负责,收购了济柴动力厂后,柴油发动机的研发也交给你。” “明白。”詹成贵斗志昂然,绝不会担心担子太重。 原来在国营研究所的时候,哪里轮到他这个年轻人上台,现在的平台是任由他发挥。 何雪莉问,“收购济柴动力厂会有阻力吗?” “当地政府不同意,但有人会逼着他们卖的。”姚远说。 何雪莉下意识地问,“更高层?” 姚远摇头,“济柴动力厂的几千职工。我们连人带厂全部接收了,待遇按照方向机械的给,他们会强烈要求改制的。” 众人于是都笑了,这就十拿九稳了。 去年底,省里做了一个统计,省内所有企业里,远大电器的待遇排在第一,方向机械第二,宝马机械第三。这三家公司的普通员工的工资已经突破了1000元,是待遇最好的国企的三倍。 没有人会不动心。 姚远看向罗进红,道,“老罗,临港工业园会划出一块地给远海贸易,按照此前确定的方案,由远海贸易主导建设一个进口汽车贸易城。远海贸易是第一批进驻的公司,这件事情你要抓起来。” “是。”罗进红点头,问,“西海糖厂那边怎么办?” 姚远说,“我亲自负责。” “好,我明白了。市府移交土地后,我可以保证六个月内完成进口汽车贸易城的建设。”罗进红说。 姚远却是摇头,“六个月太长了,三个月吧,从市府移交土地那天开始算。老万,百年建筑要全力配合。” “姚总放心!我亲自盯着。商业广场的事情也一直在推进,目前已经选定了省城作为第一个商业广场的所在地,地皮已经在沟通了。我和正豪商量好了,超市建在广场里。”万泉贵一口气汇报了近期的工作。 他也摸清楚了姚远的脾气了,知道姚远不喜欢长篇大论,所以简洁扼要地汇报了。 换成以前,两句话能讲清楚的事情,他肯定要说上半个小时。这是国企干部的习惯使然了。 第一个商业广场开在省城也是姚远的选择,他认可地点了点头。 远大电器粤城旗舰店已经开业,而且是直接买了一栋十二层的楼改造出来的,因此并无搬迁到百年商业广场的计划。 花正豪最终选择了超市,而不是商业广场,让万泉贵这个更晚加入的“新兵”捡了便宜,二十年后就会悔到肠子都绿掉。 姚远看向卢公明,道,“公明,下周启动时代之星三轮载货摩托车的宣传工作,你们远大电器要全力配合。” “老板放心,我这边已经全部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动。”卢公明说。 自从在央台连续打了大半年的广告,而且今年初出资1500万拿下来了未来三年夜间全时段广告——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没有规定不能转给其他企业用。 姚远一件一件事安排下去之后,道,“科学院的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其他人都出去了,除了林威。 姚远看了眼林威,“你记录。” 林威想反驳,但想了想,还是拿出笔记本充当会议记录员,这项工作一直是何雪莉做的。 “蒋总,VCD机可以在五一之前上市吗?”姚远直截了当地问。 历史上,这个时间应该是1993年,但是蒋猛军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有着一个庞大的团队为他提供支撑。 蒋猛军犹豫了一下,说,“不能保证,只能说尽量。” 姚远道,“我相信你,而且谢尔盖这边可以提供帮助。我唯一的要求是,任何技术,只要符合条件,全部要提交给法务部门申请专利。我不希望春风科学院辛辛苦苦搞出来的技术,到最后替他人做了嫁衣。” 历史上,万燕的VCD技术正是因为没有专利保护,被境外公司直接拿来用,后来居上,尤其是日本公司,以至于许多国人还以为VCD机是日本公司研发出来的。 “姚总放心,我肯定会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蒋猛军是纯技术人员,他既没有经商头脑,对专利这块也不重视,只因出身国有研究机构。 姚远说,“VCD机很重要,远大电器能否进一步发展,全寄托在VCD机身上。我们早一天研发出来,远大电器就能早一天启动进军北方市场的计划。” 蒋猛军对远大电器是佩服得不行的,姚远这么一说,他顿感压力山大,重重地点头。 远大电器很快就要和京城那两兄弟的果美电器正面干上,手里没有一个重量级武器,姚远不太放心。他现在所使用的经营策略,就是那两兄弟创新出来的,可以说,真要打起来,想要干脆利落地赢下来很难,但肯定不会输。 姚远挨个谈过去,对每一个项目都做了具体的要求。另一个重点项目是尤里负责的小排量涡轮增压汽油发动机,关系到的是方向机械第一款量产轿车的上市时间。 尤里的工作进度让人满意,毕竟他现在所处的环境比之前不知道好多少倍。造车说起来难,其实也不难,李书福说过,轿车就是底盘发动机加两排沙发,按照这个理论来说是不难的。 但是,如果要掌握核心技术,比如有自己的发动机,何其难。 底盘这块基本没问题了,有了通用底盘技术,只需要做针对性的改进,就能搞出一款轻型轿车底盘,甚至生产线都可以统一用一条。 想要做到百分之百自主研制不现实,变速箱等是计划引进的,前期能掌握发动机技术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对整车技术的掌握,全看春风科学院车辆研究所对三菱汽车旗下数款汽车的研究进度了…… 快散会的时候,蒋猛军忽然提出一个问题来,“姚总,VCD机只是一部分,如果没有光碟,VCD机是没有意义的。据我所知,我们生产不了光碟,国内也没有这样的工厂。” 姚远微微点头,“我今晚会坐晚班机去香港,你跟我一块去。” 要找光碟厂商,只能去香港了。 生产光碟不需要什么高超的技术,姚远的办法很简单,买一个具备能力的工厂自己生产。 “今晚?今晚太着 . 急了吧?”蒋猛军犹豫道。 姚远笑道,“正好看看香港的夜晚,回去准备吧,晚七点机场集合,到了香港正好吃宵夜。” 林威忽然说,“我也去。” .90年代的南港,当地人戏称本市是小香港,源于这些年里南港和香港之间的民间交流非常的频繁。 每天早晚各一班飞机直飞香港,这种频繁的交流,在三十年后是没有的。哪怕后来南港机场开通了上百条航线,也没有直飞香港的航班。 整个90年代到21世纪初几年,是南港地区接收香港第二产业转移的最好时期,可惜,历史上,南港地区学到了香港的第三产业,尤其是夜场文化,却没有接收到多少工业企业。 港片《机动部队》里有一集,队员和看场子的发生争执,任达华饰演的展哥赶到,对看场子的说信不信连你大哥在南港的场子都给你扫掉,可惜的是,南港没有抓住这次机会,到了2000年前后,南港最终承接到的反倒是无法成为经济稳定支柱的娱乐行业。 香港永安集团的高管们在俞永安的亲自带领下,着急忙活的打扫写字楼卫生,安排好一切接待事宜,好歹在飞机降落前赶到了启德机场到达口静候。 在此之前,这些来自香港精英阶层的高管们并不知道俞永安背后还有大老板,永安集团最大的股东。 俞永安叼着雪茄站在到达口那里,几位高管分立两侧,女助理和女秘书站在身边两侧。 阵仗相当的大,惹得过往的旅客和接机人员纷纷侧目。 从俄罗斯回来不久的俞永安是相当的意气风发。他最终选择无条件跟随姚远,给他自己带来了巨大的利益。 目前从华夏发到俄罗斯的轻工产品中,有百分之八十是出自于俞永安之手。随着时间的推移,俞永安对姚远的高瞻远瞩和精准判断,就越发的佩服,打定主意死心塌地地跟着姚远往下走。 曾经只有小破工厂的小企业主,现在摇身一变,跻身香港的顶层富豪圈了。 看到姚远出来,林小虎和姜勇把他和林威护在中间,轻车简从的样子,俞永安连忙举步往里面走。保安要过来阻止,俞永安高薪聘请的欧洲退役军人保镖上前拦住,说了几句什么,保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俞永安走进了通道里。 俞永安要接过姚远手里的提包,却被姚远摆手阻止。 他也没再勉强,笑着说,“你怎么就带这几个人。” “我又不是来打仗的。”姚远笑道。 一行人大步往前走。 俞永安的保镖开路,护住了两侧,两名高管则在前面引路,其余人都紧随身后,乌泱泱的一大帮人,让姚远想起了后世一些所谓的明星出现在公众场合的场景,微微摇头。 俞永安说,“你可别当回事,华尔街那帮人恨不得把你剁成肉泥,以后只要离开内地,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好。” 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把接机阵仗搞得这么大。 姚远说,“你弄这么大阵仗,生怕引不起别人注意是怎么的?” 讪笑了一下,俞永安说,“你放心,在香港地界,安全问题你不用操心。” 上车之前,姚远注意到车队后面停了一辆七人车(商务车),两个穿破洞牛仔裤的年轻人站在车边抽烟,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看着比较眼熟。 俞永安看了眼,道,“和联胜的人,别担心,自己人。” 姚远的眉头皱了皱,没有说什么,弯腰钻进大奔驰里。俞永安对奔驰情有独钟,车队是一水的奔驰,全是一个型号。 其他人纷纷上车,车队呼啸着开出。 俞永安上车前就把雪茄扔了,他知道姚远虽然抽烟,但是很讨厌烟味,尤其是坐车的时候,如果他不抽,你最好不要抽。 “我的保镖都是欧洲和俄罗斯带回来的,有些事情让本地的社团来处理比较好。”俞永安解释了一句。 姚远微微点头,对俞永安和社团合作,他并不反对,当前香港的生态便是如此,想不参合都不行。 显然,俞永安是和联胜的大金主了。 “听说你回到香港不久,就在股市上大杀四方,还得了一个股神的称号。”姚远笑着问。 俞永安哈哈一笑,说,“港盛集团在二级市场大量扫货,强行收购恒基集团。恒基集团的郑泰亨找我帮忙。你不是说过,有机会拿地就坚决下手不犹豫,我干脆直接下场和港盛集团开战了。郑泰亨手里有两宗地块,有港府旧改的项目,现在都是我的了。” “这和被港盛集团收购有什么区别。”姚远笑着摇头。 俞永安道,“港盛集团是要把恒基集团吃干榨净,我只要郑泰亨那两块地和港府旧改项目,区别是有的。” 看得出来,刚刚跻身香港顶级富豪圈的俞永安,是迫切想要发出自己的声音的,他用一连串的动作告诉这个顶级富豪圈里的人,我俞永安进来了。无疑,在股票市场上的动作最有力。 “索性就选了一批有潜力的中小企业进行扶持,买他们的股票,按照你说的,对技术型企业进行扶持。”俞永安说。 姚远却是想到了什么,道,“你说的港盛集团,是不是港盛银行那个?” “对,就是港盛银行的母公司。”俞永安说。 姚远不由的摸起了下巴。 坐副驾驶的是林威,他回头看到姚远这个表情,就知道阿远又要坑人了。 俞永安也感觉出来了,问,“阿远,你想怎么做?” “要是能弄到一块银行牌照,对俄罗斯那边的业务很有帮助。”姚远若有所思地说。 不管是内地还是香港,三种营业牌照几乎等同于聚宝盆。第一种是电信牌照,第二种是保险牌照,第三种便是银行牌照了。有了任何一种牌照,坐在家里等着钱掉下来就行。 在内地,个人想要拿到任何一种牌照,几乎不可能。 但是在香港,却并不困难。 姚远问,“港盛集团实力如何?有办法把他们的银行收购下来吗?” 俞永安一愣,道,“你想开银行?港盛集团也就那么回事,不过李港盛不会把银行卖掉了,虽然这几年银行业务不好做。” 正当姚远失望的时候,俞永安话锋一转,道,“不过,不一定要买港盛银行啊,香港有大大小小银行上百家,咱们找一个差不多的收购下来就是了。” “香港有上百家银行?”姚远大吃一惊。 两辈子加起来他也不知道这个情况。 俞永安理所当然地说,“香港是亚洲金融中心,全球排名前一百的银行里,有七十多家在香港营业,本土的银行也有几十家,上百家银行太正常了啊!” 林威更是目瞪口呆,在他的概念里只有国有的那几家银行,哪里能想象,小小的香港居然有上百家银行。 俞永安拿出一台比大哥大小很多的手提电话,道,“我问问,应该有不少经营情况不太好的。” 他了解姚远的性格,能现在办的事就不要拖到明天。 几分钟后,俞永安挂了电话,道,“南洋银行,马来西亚的银行,除了香港这边的,倒闭得差不多了,收购下来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约他们明天上午十点谈一谈。”姚远果断地说。 俞永安答应下来,道,“先吃宵夜,然后去夜总会?” “我不是很饿。”林威回头说。 姚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好吧,我也不是很饿。” 俞永安哈哈一笑,“好,直接去夜总会。” 一行人直奔在于中环的夜总会。 到了地方,林威才发现和港片上的夜总会不一样,他望着高耸入云的大楼,道,“这里面有夜总会?” 俞永安说,“林总管,你说的应该是什么古惑仔电影里那种夜总会吧?” “是啊,夜总会不就是那样的吗?我们南港的夜总会也是那样的。”林威说。 俞永安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笑着道,“我们不去低级场所,电影里那种夜总会是工薪阶层消费的地方。这里是中环,平时喝酒什么的,一般都来这种私人会所。” 一大群中簇拥着姚远往里走,乘坐电梯直达最高层。 这栋楼是君悦酒店,夜总会就在最顶层。 夜总会的老板和经理等十几个人全在电梯口那里迎接,为了今晚的招待,大厅中间最好的几个位置全部留了出来。 “俞董,欢迎光临,安排好晒了,尼边请。”老板亲自接待。 林威看到两侧着旗袍的高挑美女,眼睛都直了。 俞永安没有介绍姚远,但是从他对姚远的态度,大家都能看得出来,真正的大佬是这位年轻的小伙子。 一行人举步进入。 林威眼前豁然开朗,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高级场所。包括服务员在内,但凡是个女的,全都是可以参加选美的质素。布局并无很新奇,同样有个T形的舞台,但是正在上面唱歌的女歌手 . ,看起来有些眼熟! 落座后,姚远也在盯着台上的女歌手看。 认出来了,是她。 俞永安和林威一左一右坐在姚远身边,俞永安扭头问了守在身边的经理几句,然后对姚远说,“从台湾请过来的女歌手,出道没几年,还是个新人。” 姚远微微点头,面带微笑轻轻鼓掌。 一曲结束,女歌手下台后,经理就带着她过来了。 俞永安早就让出了位置,笑着让女歌手坐在姚远身边。 “卓婷小姐,你好。”姚远笑着和卓婷握手。 卓婷有些羞涩,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姚远,但和那些五六十岁大腹便便的老头相比,眼前的年轻人显然是要讨喜一些的。 “姚先生您好。”卓婷的声音甜甜的。 再过几年,一首《潇洒走一回》会让这位小姐姐红遍大江南北,而《抓泥鳅》让她一夜之间成为家喻户晓的歌星,大到五六十岁小到四五岁的孩子,全都是她的歌迷。 逢年过节,VCD机盛行的时代,大街小巷都是她的歌声。 但是现在,她还是一位出道几年只是小有名气的台湾歌手。应邀来到香港,自然是存了扩展发展空间的意思,自然是为了打入大陆市场。 而卓婷这一张哪怕到了2021年依然显得稚嫩的脸庞,无疑是最具辨识度的。甜美的长相,让卓婷拥有的男女老少通杀的外形条件。 姚远并没有与卓婷频繁交谈,而是津津有味地欣赏节目,不时的举杯和卓婷碰一下。 不多时,二三十位女郎过来了,穿着不一,性感中透着气质,与兰桂坊那边那种夜总会的女郎完全是两回事。 林威看花了眼,挑了一个身材最好的。林小虎也挑了一个,但是姜勇是坚决不挑的,只要姚远在,他给自己的第一任务永远是保证姚远的安全。 姚远这边自然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能到这里消费的,无不是身价上千万或者企业高管一律的人士,这个圈子,即便是有钱,没有人带着也很难融入进来。 但是俞永安是个例外,因为他太有钱了。 豪掷几个亿港币帮恒基集团打赢了港盛集团的收购战,反过来压了港盛集团一头,一战成名。等到大家深入了解了之后,才惊讶地发现,突然冒出来的永安集团资产竟然达到了20亿港币,而且现金流充沛! 俞永安这样的大鳄是拥有了定义圈子含义的能力了,自然不需要任何人的引荐。 所以,当大家看到俞永安对一个年轻人毕恭毕敬的时候,自然对姚远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一些人认识俞永安的人就端着酒杯过来了,不认识俞永安的人也拐弯抹角地找关系搭上线。 大家很默契,三三两两的过来,差不多是一个小团体一个小团体地这么过来向俞永安敬酒。 但是,俞永安没有丝毫介绍姚远的意思,寒暄几句话就把一波一波的人打发走了。 港盛集团李港盛的长子李凯泽也在,但是他看向姚远这边的目光是透着敌意的。 经理急匆匆地过来,“李少,您有什么吩咐?” 李凯泽冷冷地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今晚是过来给卓婷小姐捧场的,卓婷小姐呢?请她过来吧。” “真系唔好意思李少,卓婷小姐身体不太舒服,明天,明天卓婷小姐肯定会陪李少你喝两杯。”经理连连鞠躬道歉。 李凯泽拿手一指姚远那边,“身体唔舒服?我看不像啊!” “李少,真的不好意思,卓婷小姐今晚身体真的不太舒服。”经理睁眼说瞎话,脸不红气不喘。 李凯泽冷声说,“叫你们老板任华过来。” “好的好的,请李少稍等。” 【作者有话说】 2022年啦,祝兄弟姐妹们新年快乐! .李凯泽的助理光叔,是他父亲配给他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公司元老了,目的就是帮助李凯泽尽快的成熟起来。 光叔很清楚这位大少的脾气,此时不得不出言提醒,“大少,因为恒基集团的事情,老爷和俞永安之间发生了很多矛盾,现在和俞永安发生正面冲突不合适。” 李凯泽不屑地说,“一个暴发户而已,我爹地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了,当时就不应该退缩,打到最后输的肯定是俞永安,恒基集团就是我们李家的了。” “输的肯定是我们。”光叔摇头说,“俞永安的永安集团现金极其充沛,我们是挡不住的。一个不慎,还会把港盛集团搭进去。” 李凯泽冷笑着说,“不就是往俄罗斯倒卖轻工产品吗,说到底就是个二道贩子。我调查过,永安集团最大的一块收入就是贸易。怎能和我们港盛集团比?” 光叔无奈地摇头,说,“总而言之,现在不宜和俞永安发生正面冲突。” 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李凯泽说,“现在不是我要惹事,是他故意让我难堪。我早就和卓婷小姐约好了,凭什么他一来就抢人?这口气我吞不下去!” 说话间,老板来了。 能在这里开这么一个高级会所的,显然也不是一般人。 李凯泽不得不忍着气,尽量缓和地说,“任老板,听说你到内地投资建厂了,我们港盛集团在内地有些资源,有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 任华是社团出身的,曾经当过和联胜的办事人,彻底转为商人并且把生意做到这么大的极少,他是其中一个。 笑了笑,任华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举着,说,“李大少,今晚的确是我这边安排不够周到,我向你道歉了,我先干为敬。” 说完就干了。 李凯泽也不敢和任华翻脸,语气却是不好听了,“这酒你叫我怎么喝,任老板,做生意讲的是一个诚信。退一步说,如果卓婷小姐真的身体不适,我可以理解,但是她明明在那边陪酒,怎么解释?” 任华脸上却一点为难的表情都没有,保持着笑容说,“总是会有一些意外情况的,今晚就属于意外情况。李少,实不相瞒,今晚俞董要招待内地来的大人物,还请你多多包涵。” “大人物?呵呵,他俞永安算什么大人物?我家公司上市的时候,他还在工厂做工呢!”李凯泽冷笑着说,“任老板,面子是互相给的,你不给我面子,我就不给你面子,你在深市的厂是做服装的吧?” 光叔急的不行,正要阻止,但李凯泽已经把话说出来了。 任华的笑容淡了一些,淡淡地说道,“是服装厂,李少有兴趣的话可以参与进来。哦对了,我的服装厂主要是为俞董供货的。李少你不知道吧,俞董在内地搞了个服装行业协会,光是内地就有上百家会员企业。俞董照顾本港的企业,让我们也加入进去混口饭吃。” 光叔顿时愣住了,这个消息可以说是平地惊雷,要知道,港盛集团是做服装起家的,本港最大的服装厂就是港盛集团的。港盛服装厂每年出口过亿港币,年盈利达到三千万港币,这是港盛集团最大的一笔稳定的收入。 两年前进军内地市场后,港盛服装厂的效益越发好了。 但是,内地成立了服装行业协会,这个事情,作为本港最大的服装厂,居然毫不知情。 光叔连忙问,“是官方的吗?” 任华笑着说,“内地的社会团体都得经过官方的批准,华夏服装行业协会是在粤城政府的支持下搞起来的,俞永安俞董是首任会长。这么大的事,港盛集团不知道?” 光叔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出去打个电话。” 此时,李凯泽也意识到情况严重了,但是面子上依然过不去。 如果是李港盛本来,任华是一定要给面子的,至于李凯泽嘛,任华还真的没把这个二世祖放在眼里。 任华呵呵笑了笑,指了指姚远那边,道,“李少,好好过你的大少生活,不要去招惹大人物,你招惹不起的。失陪了。” 李凯泽恨恨地看着任华离去的背影,感到了莫大的屈辱。 堂堂港盛集团的大少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冷遇? 就在前段时间,李凯泽来这里消费的时候,任华不但亲自作陪,从头到尾都是一副好脸色,现在呢,俨然不认识一般。 那股火在胸腔里翻滚着,当李凯泽看到卓婷和姚远谈笑风生的时候,看到卓婷面对姚远露出娇羞的神色时,那股火就迸发出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把两个保镖吓了一跳。 保镖还没反应过来,李凯泽就起身大步朝姚远那边走了过去,两个保镖连忙跟上。光叔不在,保镖不敢阻拦李凯泽,就算是李凯泽把天捅破了,他们的任务也是保护李凯泽的安全。 这边的异动,姜勇早就注意到了。 李凯泽急步走过来的时候,姜勇就悄然起身坐到了坐到了姚远身边,他的另一侧是林威。 姜勇可不管其他人怎么看怎么想,对纷纷投过来的诧异目光熟视无睹。 林小虎也起身了,站了出去,面朝李凯泽。 这个时候,任华安排看场子的才反应过来,几个穿黑西装的连忙过来,把姚远所在的卡座给保护了起来。 这边的异动同样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 李凯泽还没到跟前了,就被急急忙忙赶过来的看场子给拦住了,他甚至没有机会和姚远面对面。 俞永安走过去,示意看场子的退开,冷冷地看着李凯泽,道,“李凯泽,你想干什么?” “阵仗挺大啊,俞永安,没你的事,我是来找卓婷小姐的。”李凯泽不是傻子,一看这个阵仗,那二世祖的脾气也得收一收。 俞永安面无表情地说,“你别搞事,别连累你父亲。” “你吓我啊,呵呵,走开,我要见卓婷小姐。”李凯泽那股气又上来了,推开看场子的。 但是,俞永安的保镖山一般挡在他面前。 至于李凯泽的保镖,根本就进不来。 林小虎和姜勇根本不需要动手。 此时,姚远的声音传过来,“让他过来。” 俞永安这才挥手让保镖让开路。 边上的任华吓得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姚远的神情。 姚远打量着李凯泽,笑着问,“你是谁?” 李凯泽的额头顿时出汗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小伙子,会散发出如此摄人心魄的气势,那种气场,哪怕是面对香港顶级富豪时也不曾感受过的。 一时之间,李凯泽失语了,根本不敢去看卓婷。 俞永安走过来,道,“姚先生,他是港盛集团的大公子李凯泽。” “哦。”姚远的神情没什么变化,转而看向卓婷,“卓小姐,这位李凯泽先生想见你,你去吧。” 卓婷都吓傻了,咬着嘴唇连连摇头。 任华快崩溃了,在他看来,姚先生这是出离愤怒了,所以才会这么说。他多希望卓婷断然拒绝,奈何卓婷初出茅庐,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 “卓小姐,姚先生说了,你和这位李凯泽先生去聊聊吧。”俞永安铁青着脸说,不满地看向任华。 任华更崩溃了。 他一咬牙,宁愿得罪死李家,也不能让姚先生不开心。 他突然走过来拽住李凯泽的胳膊,向姚远陪笑说,“姚先生,他喝大了,抱歉抱歉,您千万别在意。” 看到老板有动作,看场子的立马围过来把李凯泽架着走了。 现场迅速恢复正常。 俞永安坐过来,低声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姚远苦笑着摇头,“不至于。肥威,走了。” 正玩得开心的林威愕然,“现在就走啊,还早吧?” “带回房间慢慢玩不好吗?”姚远笑道。 林威身边的女孩子就紧紧挽住了林威的胳膊,林威顿时憨厚地笑了。 姚远起身走,卓婷犹豫着。 姚远一走,其他人自然跟着走。 任华小跑着回来,看到姚远离座,而卓婷站在那里发呆,他一身冷汗又出来了。 “卓小姐,你怎么不跟姚先生走?快去快去。”任华急声道。 卓婷犹豫着,“我,我,我……” “哎呀,不管你要在香港发展还是往内地发展,都是姚先生一句话的事,他要是不高兴了,让你发展不起来,也是一句话的事。你可想好了,机会就这么一次。”任华苦口婆心地说。 卓婷紧紧咬着嘴唇,一跺脚,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在电梯间,俞永安叹着气说,“你说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 . 这边没安排好,明晚我好好安排一下。” “老俞,真没事,你别放在心里。”姚远说。 边上的人听到姚远叫俞永安“老俞”,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敢这么称呼俞永安的,全香港也找不出一个来。俞永安行事作风的霸道毒辣,在股票市场是出了名的了。 就连港盛集团的李港盛,见到俞永安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俞董。 林威也拍着俞永安的肩膀,宽慰地说,“老俞,阿远不是争风吃醋的人,他真的没放在心上的。” 这一幕更让其他人目瞪口呆了,任华跟着卓婷追出来的时候也看到这一幕了,顿时对林威这位胖成猪哥样的死胖子刮目相看。 更让人崩溃的是,俞永安居然是一副感受到了荣耀的样子。 众人看向卓婷,都是很自然的神情。 卓婷走到姚远身边站定,也不说话,看着电梯门看。 姚远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 任华想要过来说几句话,俞永安却拿手一指他,不客气地道,“大炮华,你这个场子还能不能干下去了,服务是越来越差!” “是是是,俞董,对不起对不起,明天我就开始整顿,俞董息怒。”任华摸了一把汗水,连声说。 电梯到了,俞永安瞪了任华一眼,陪着姚远几人进电梯,其他人则坐另外一部电梯。 安排的住处就在这座酒店,所谓的总统套房自然是属于姚远的。 俞永安一直把姚远送到门口,道,“我留几个人在外面,你放心睡觉。” “别搞得这么紧张。”姚远摇头。 显然,俞永安不会听他的,坚持留下四个保镖守在走廊的两侧。 林威已经带着妹纸回房间了,林小虎和姜勇这一次没有和姚远住在一起,而是在一侧和对面各开了一个房间住下。 大家心领神会。 卓婷跟着姚远进屋,在客厅那里站着。 姚远却是做自己的事情,洗澡换衣服忙活起来。 卓婷犹豫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如坐针毡。套房非常大,在客厅里根本听不到洗漱间里的动静。越是如此,她越紧张。 她不由的想象起接下来的画面。 他如果真的要那样,该怎么办?如果反抗,他会不会用强?要不要反抗?如果反抗,他封杀我怎么办?如果不反抗……可我还是处子之身啊,把宝贵的第一次给一个陌生男子……虽然他很年轻很帅…… 卓婷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而皱眉,时而咬嘴唇,时而叹气,时而莫名欢喜…… 她等啊等,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的精神越来越紧张,生怕姚远什么都不穿地突然出现在面前。 等啊等,一个多小时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这个时候,卓婷的精神已经持续高度紧张了一个多小时,慢慢的,已经劳累了一天的她,眼皮子逐渐垂了下来,不断地强撑着坐直,却最终抵不过疲倦,慢慢的就睡着过去了…… 此时,姚远出来了。 他自然是早就洗完澡了,只不过在房间里打了几个电话,掌握了一下海外公司的情况。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侧躺在在沙发上睡着了的卓婷。 姚远打量着熟睡中的卓婷,心里面却是没有了此前的那种期待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大明星是高高在上的,姚远也有这种心理,可是接触了之后,赫然发现,其实都是普通人……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撒进来,卓婷悠悠地醒了过来,当她完全睁开眼睛,思维清醒过来之后,猛地坐起来,于是,昨晚的事情全都想了起来。 低头一看,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但是身上却盖了一张毛毯。 这一刻,她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起身在套房里寻找起来,却看不到姚远的身影。 此时,姚远已经到了南洋银行。 成立于1890年的南洋银行一度是东南亚著名的银行之一,曾经那么辉煌的一个银行,如今变成了仅保留了吉隆坡和香港两家分行的小银行。 这几年,南洋银行仅剩的股东们一直在寻找脱手变现的机会,奈何,作为一家经历过了挤兑的银行,愿意接受的人少之又少。 银行讲的是信誉,信誉来源于充足的准备金。经历了一次挤兑后,南洋银行的信誉实际上已经破产了。 行业内对南洋银行的评价是最低级的,这家银行距离破产清算仅一步之遥。 接到俞永安电话说内地大老板有意收购,南阳银行仅存的几个股东连夜从各地赶过来,提前半个小时在银行二楼的会议室等候姚远的到来。 事实上,南洋银行现在正面临危机。一批理财产品到期,但是南洋银行已经拿不出足够的资金兑付了。 姚远和林威分别看了南洋银行提供的财报和经营情况汇总后,林威低声说,“本月底有一批理财产品到期,他们拿不出这么多钱。” “多少?”姚远问。 林威粗略估算了一下,道,“七千多万港币。” 曾经在东南亚开设了数十家分行的银行,竟然沦落到了拿不出七千多万港币的地步,让姚远唏嘘不已。 林威低声说,“关键是南洋银行的信誉破产,这是要命的。阿远,这家银行不合适,我建议再看看。” 正在进修的林威,对这块业务的了解是越来越深刻,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对面的几个股东着急了。 他们虽然不会说国语,但却是能听懂一些的。 大股东连忙说,“姚先生,南洋银行是东南亚的老牌银行,有上百年的历史,是,是经历了一次挤兑没错,但是我们没有欠客户一分钱,全部都兑付了。直到现在,南洋银行依然是港府社会保障资金的运营银行。” 林威说,“那是因为港府和你们的合约还没有到期,今年底合约到期后,港府是不会再和你们续签的。再者,你们对港府社会保证资金的运营,无非就是低风险的固定投资,你们已经承担不起任何风险了。” 大股东是马来籍华人,尴尬地笑了笑,很没底气地说,“南洋银行的牌子还是很硬的。南洋银行在东南亚几个国家都要有保险牌照的。” 姚远笑着说,“我要的就是你们的银行牌照和保险牌照,谭先生,这样吧,你们破产清算,我按照市场价格接收你们的两块牌照。” 以大股东谭先生为首的股东们顿时面露难色。 如果这样操作划算的话,他们早就这么干了。问题在于,他们的牌照对其他银行来说没有意义,因为人家也有,对有意进军金融业的公司来说,花一大笔钱买下牌照还要从头开始,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再一个,这么干的话,他们这几个股东别说分到一笔钱,搞不好还要往里面贴钱。 所以,一拖再拖,就这么拖了下来。 谭先生和其他股东对视一眼,咬了咬牙,道,“姚先生,一口价,一个亿港币,都是你的了。” 姚远微微摇头,“从你们提供的材料来看,到今年底,你们至少要再往南洋银行投入三千多万港币,否则南洋银行要被强制执行清算,你们诸位的财产也要被冻结,用于偿还到期的理财产品债务。” 望着脸色渐变的几个股东,姚远说,“这三千多万港币我来补,你们可以抽身而退,另外给你们一千万,你们按照持股比例分配。” 他强调了一句,“这是唯一的方案。” 谭先生一愣,和其他几个股东对视一眼,道,“姚先生,我们商量一下。” 说着几个人起身离开会议室。 林威说,“四千多万港币接手一家信誉破产的银行,阿远,不划算。” 姚远沉声说,“信誉只是在香港破产而已。” 愣了一下,林威若有所思,又问,“香港的银行牌照可以在内地用?” “不可以。”姚远说,“但是申请内地的银行牌照很容易。” 说白了,即使南洋银行的信誉在香港和东南亚各国彻底破产,也不影响内地市场。姚远没机会申请下来内地的银行牌照,但是香港的银行想要申请在内地的经营权是比较容易的,尤其是在90年代。 他要的只是这个曲线救国的机会罢了。 四千多万港币,很划算。 而且还附带了一个惊喜——南洋银行有东南亚几个主要国家的保险牌照,这玩意儿简直是聚宝盆啊。 只要有充足的资金支持,要恢复南洋银行在保险行业这块的信誉,只不过时间问题。 不多时,谭先生等人鱼贯而入,落座后,谭先生叹气说,“姚先生,我们答应了,一千万港币现金,南洋银行是你的。” 包括债务在内,全都是姚远的了。 说白了,谭先生等几个股东拿一千万港币现金,其他的与他们无关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唯一止损的办法了,否则接下来他们必须要给南洋银行注资,否则就要负连带责任。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林威,办好转移手续后,给他们写一张本票。” 谭先生却是说,“姚先生,能不能分开支付?” “可以。”姚远爽快地答应下来,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有林威这位财务大总管去做。 俞永安摆了摆手,说,“阿威,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我让会计团队过来办,交接清楚了你再付款就是了。” “好。”林威笑着答应下来。 接下来还要进行各种审查清理,一大堆事,必须要专业的会计团队和法务团队进入的。显然不是办个转移手续就行了的。 谭先生也知道人家肯定要彻底清理清楚,如果有和现在提供的材料不符合的,人家是要提出重新谈判的。 “俞董请放心,我们会全力配合的。”谭先生表态。 会谈结束,出门后,姚远信步逛了起来,俞永安紧跟在身边。 “阿远,你要找的光碟厂家有消息了,我问过,不是什么厉害的技术,我这边找到的起码有三家工厂能生产。”俞永安说。 姚远微微点头,“联系一下,看他们有没有转让的意向,连同地皮买下来,工厂搬到蛇口工业园区。” “好,这事交给我。”俞永安果断答应下来,在他眼里,这种事甚至不用他出面,更不需要姚远出面了。 他只是搞不懂姚远为什么要亲自办这件事。 显而易见,俞永安同样不知道VCD机横空出世之后,会开启一个什么样的市场。单单是华夏内地,那就是一个每年上千亿的市场。 姚远突然问,“现在香港最火的歌手是哪几个?” 俞永安笑道,“四大天王啊,年初才命名的,每一个都很厉害,听说他们四个人去年的唱片卖了五千多万张。怎么,你还追星啊?” “我对明星没兴趣,对他们的歌有兴趣。”姚远笑着摇头,“电影公司呢?哪些比较厉害?” 俞永安被问住了,扭头朝后喊了一句,“叫那个谁过来,和联胜那个。” 漂亮的女秘书马上去把远远跟着的几个和联胜的人叫过来。 俞永安说,“电影公司我不了解,不过他们都是有社团背景的,和联胜的人应该知道。” 和联胜那几个人就急急忙忙跑过来了。 昨晚在机场那里开始到现在,这几个人一直跟在最后,他们甚至都不敢奢望和俞永安交谈,更不敢想有机会和内地来的大老板面对面了。 此时大老板招呼,把几个满心想着上位的高级古惑仔激动得不能自已。 俞永安指着他们介绍,却想不起名字了,“你,你叫什么来着?” “俞董,我是大炮强啊,黑哥的头马。这位是黑仔乐,在我们字头很能打的。”为首的大炮强点头哈腰说。 俞永安点了点头,“你们是不是和电影圈比较熟,给姚先生介绍一下。” 大炮强连忙说,“姚先生您好,家和、邵氏两家公司比较厉害,这几年他们拍的电影都很卖座。” 姚远却是打量着黑仔乐,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叫古小乐?” 黑仔乐紧张得嘴唇都在发抖,顿时懵了,下意识地点头,“是,是的姚先生,我是古 . 小乐。” 大家都懵了,姚先生怎么会认识一个马仔呢? 难道你亲戚? 大炮强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地问,“姚先生,您,您认识他?” 姚远却没搭话,而是问古小乐,“有没有兴趣拍电影?” “我……”古小乐懵着呢。 大炮强急得恨不得剁脚,他敏锐地意识到,一个发达的机会就在眼前! .虽然不知道古小乐和姚先生之间的有什么关系,但是大炮强非常肯定一点,他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眼前,因为古小乐是他的小弟。 一想到这里,大炮强也不管了,连忙说道,“姚先生,阿乐经常说喜欢拍戏,还说想去考艺人训练班的。” 说完偷偷的给古小乐使眼色。 姚远看了大炮强一眼,道,“四大天王,周发,陈龙,周星星,这些人能联系上吗?” “能!能!完全没问题!姚先生你放心,香港所有一线的艺人我都能联系到,谁都要给我们和联胜面子的。”大炮强激动地说。 俞永安皱起眉头来,不满地看着大炮强。 大炮强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姚先生面前把话说得太满了,连忙低下头,道,“唔好意思,姚先生。” 姚远把手伸向俞永安,“纸和笔。” 俞永安哪里会随身带这些,他有专门助理和专门秘书的。 他那个戴眼镜的女助理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双手递给姚远。 姚远刷刷写下一连串名字,又想了想,补上几个名字,递给大炮强,道,“你能把这些人签下来,你就是电影公司的总经理。” “谢谢姚先生!谢谢姚先生……”大炮强连忙双手接上,低头一看,脸色微变,颇为为难地说,“姚先生,这里面好些都是其他电影公司的艺人了……” 俞永安打断他的话说,“没听清楚姚先生的话吗?” 大炮强愣了一下,冷汗就出来了,“听,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姚先生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漂亮。” 名单上的人包括了拍电影的、唱歌的,全是姚远记忆中此时已经大红大紫和以后会大红大紫的香港艺人,当然其中也有他的恶趣味。 “卓婷也签了吧。”姚远说。 等姚远走开了几步,俞永安严肃地道,“大炮强,姚先生的事尽快办好,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是绝对不能违法乱纪!你要是不行,我让别人来。” “俞董您放心,我豁出命去办!”大炮强咬牙说。 俞永安加快脚步追上姚远,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继续沿着马路边走。 大炮强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叹着气。 古小乐到现在都还没能回过神来,吞吞吐吐地说,“阿大,那个年轻……姚先生是什么人啊,俞先生都怕他?” “我哪里知道!”大炮强没好气地说,“俞先生都怕他,你管他是什么人,总而言之是内地的大人物。” 古小乐也看到了名单,他苦着脸说,“那我们怎么办,这里好多人都不买我们账的,你就说陈龙,他从来不给社团面子的。” 大炮强发狠说,“不给也得给!钱砸不动就用拳头砸!” “可是俞先生说不能违法乱纪。”古小乐说。 大炮强眼珠子转了转,道,“总会有办法的。” 二人也不管了,马上去找办事人谈这个事,没有社团支持,这个活干不下来。 沿着街道走了有两公里,姚远在十字路口停下来,忽然感到很无趣。在这个时代的人们眼里,香港的高楼大厦群是世界顶尖现代化的标识,可是在见多了各个城市中央商务区的他眼里,眼前的场景不过是一些陈旧的建筑罢了——尽管有些建筑还很新。 姚远注意到俞永安的女秘书投过来的不善目光,然后揉着小腿嘟着嘴看向俞永安,俞永安暗暗用目光警告。而女助理则依然保持着恭恭敬敬的姿势,脸色平淡挂着得体的笑容,双手拎着公文包放在双腿前。 队伍里只有她们俩是女性,而且都穿着高跟鞋。 走了这么长的路,别说穿高跟鞋了,连俞永安都有些吃不消了,大汗淋漓的,多久没受过这样的罪了。 反倒是林威这个大胖子跟没事人一样。 姚远微微一笑,看见是绿灯了,抬脚走向马路对面。 众人连忙跟上,保镖自然护卫在前后左右。 女助理正要跟着往前走,发现俞永安没动,再一看,俞永安被女秘书拽住了。她是俞永安的助理,只能站着不动。 女秘书拽着俞永安的胳膊撒娇,“达令,他这是要干什么啊,有车不坐非要走路,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不是找罪受吗?反正我走不动了,你送我回去。” “你先回去吧。”俞永安忍着火气,此时姚远已经走到马路中间了,绿灯还有十秒钟。 女秘书扭着腰肢,“我不嘛,你送我回去。” 俞永安顿时火了,甩开女秘书的手,“别给我找事!” 说完便小跑着过马路追上姚远。 女助理连忙跟上,女秘书在原地跺脚,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高跟鞋小跑着追了上去。 “不就是个内地的二世祖吗,用得着对他这么客气嘛!”女秘书低声抱怨着。 俞永安没听到,走在后面的女助理听到了,她当没听到。 追上姚远后,俞永安喘着气说,“阿远,你要开电影公司?” “娱乐公司。”姚远当没事发生,道,“出专辑,拍电影,文娱这块都做一下。” 他没说得很具体,因为他没必要向俞永安说明。 要自己生产光碟,他自然是不会只生产光碟,这点利润根本不够看。如果从源头内容开始,把整条产业链都做起来,那利润就可观了。文化产业和其他产业不同,源头内容非常非常重要,如果能把整个产业链都控制在手里,所带来的影响力绝不是经济利益能衡量的。 “和联胜还是能办事的,我替你盯着,你放心。”俞永安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干脆把西装脱下来拿在手里。 此时,他的秘书应该过来接过西装的,但是她正赌气呢。 他的女助理没有动。 姚远不由的多看了那女助理一眼。 俞永安笑了笑,说,“看上了?刚招的,港大的高才生,在高盛工作了五年,我花高薪挖来的。哦,你关心的应该是她的个人情况吧?放心,未婚,没有男朋友。” “让给我吧,何雪莉忙不过来了,我缺个助理。”姚远说。 俞永安立马说,“没问题。孙婷,以后你就跟着姚先生了,工资我这边开。” 姚远说,“工资由南方实业开。” “好。”俞永安自然不会抢,他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隶属关系的问题。 他要是坚持给孙婷开工资,姚远没准会以为他要安插眼线呢。 孙婷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是,是……” 她不由担心起来,打定主意,如果这位年轻帅气的姚先生要潜规则自己,或者是让自己干那个秘书干的事情,自己就果断辞职! 姚远回头看了眼那个女秘书,若无其事地说,“老俞,听说嫂子人不错,当年你那个厂子经营困难的时候,嫂子变卖了所有的陪嫁首饰和你一起渡过难关。” 俞永安老脸微红,感慨着说,“是的,我家那位是共过患难的,儿子也上中学了。阿远,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姚远微微点头,“有数就好。” 一旁的孙婷一字不漏地听到了,不由的对姚远印象大为改观,难道是自己猜错了?仔细一想,那个卓婷那么漂亮,自己长相一般,人家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呢。 孙婷不由的自嘲地笑了笑。 这会儿,那个女秘书受不了了,大步追上来拦住俞永安,生气道,“这要走到什么时候嘛!人家的脚跟都磨破了!” 姚远停下脚步,他一停下来,其他人自然都停了下来。 俞永安板着脸,道,“那你就打车回去。” “我不嘛!我要你送人家回去!这个大陆仔比我还重要吗?”女秘书又撒娇,她都摸清楚俞永安的脾气了,只要撒娇,俞永安就一定会好言相劝百般迁就。 谁知,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她不该说“大陆仔”这三个字,以为用粤语说,内地来的人就听不懂了,殊不知南港地区许多地方也是说粤语的! 俞永安突然抬手甩了女秘书一耳光,凶恶地说,“以后别让我看到你,马上给我滚!” “你……”女秘书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俞永安。 俞永安的保镖可不管这些,老板发话了,两个人立马把女秘书拉走,拦了一台出租车把她送上去。 连姚远都惊呆了,怎么就动手打了呢。 林威摇着头说,“老俞,你怎么打女人呢,唉。” 俞永安苦笑着说,“没控制住,我们走,不管她。” 姚远却没了兴致,说,“回吧。” 保镖立马招手,一直跟着的五台黑色奔驰S级迅速开过来,一行人鱼贯上车,往酒店飞驰而 . 回。 车上,俞永安说,“我在半山那块买了个别墅,你有没有兴趣?” “半山别墅?李半城住的那个地方?”姚远一愣,寻找着有限的记忆。 俞永安疑惑地说,“李半城?” “哦,和黄集团的李英伦。”姚远说。 俞永安嗨了一声,说,“他啊,他那个别墅比我的小多了。” 这时姚远才想起来,和黄虽然已经是香港第一大企业,但是在俞永安这种野蛮生长起来的手握十几亿美元资产且俄罗斯那边每个月都有上千万美元进账的、现金流充沛到令银行发指的奶牛型新贵来说,和黄集团并不算什么。 虽然和黄集团资产数百亿港币,但是要李英伦拿出20亿港币现金来,并非易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凑齐的。 但是,俞永安随时能拿出20亿港币来,这是他敢和本港几大富豪叫板的底气,这也是轻质产企业的优势所在。 此时姚远也才意识到,他的账户上躺着十几亿美元现金,光凭这一点,他已经有了让本港几大富豪羡慕的资本了。 买个半山别墅,当真不算什么。 俞永安说,“难得来一次,去看看吧,以后再过来也有个落脚的地方。堂堂亿万富豪,总不能一直住酒店。” 姚远没什么兴趣,微微摇头说,“一年也住不了几次。” “看看吧,反正也没什么事。再说了,你在村里建房子,一年到头也住不了几次,但不能不建。”俞永安笑着说。 俞永安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认为,既然自己有了大别墅,作为大老板,姚远理应有一个更加气派的。 姚远笑了笑,答应下来,“好吧,休息一下,下午去看看。” .回到房间,姚远顿时感觉到气氛不对。 首先,客厅阳台那边的窗帘是开着的,这是不应该的。其次,他把鞋子放在鞋柜里的时候看到里面有一双女式低跟鞋。 那不是卓婷穿的那双吗? 她还没走? 厨房方向有动静。 作为总统套房,就是住宅式的,一应俱全,但是住总统套房的客人,没有谁会自己做饭的。 姚远走向厨房,赫然看到一位年轻漂亮的厨娘在忙碌着,那不是卓婷是谁? 卓婷看到姚远了,连忙把火调小一些,急步走出来,道,“姚先生,您回来了。” 姚远百思不得其解,“你,你,你怎么没回去?” 卓婷脸红红的,真的是邻家姑娘的范儿。 而且,她个子很高,此时换了一身居家范儿的衣服,明显有人给她送衣服来了。就显得厨娘范儿多于邻家姑娘的范儿,这种混合在一起的气质给姚远另一种感官上的享受。 不过,自从姚远发现,在这一辈子里,他基本上是一定要从上位者的角度来和这些大牌艺人们对话了。并不是他不愿意从平等的地位来和这些一定会成为明星的艺人对话,而是他现在的位置,由不得他。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他对这些艺人们就没有那种猎奇的心理。这便是昨晚和卓婷聊了一阵子之后,他的态度一下子变得很淡然的原因。 说句难听的,即便是有不识相的艺人要在他面前咋呼,也没有机会,因为在咋呼的过程中就会被其他人收拾妥当了。 姚远不知道的是,昨天晚上任华一晚上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就直接给卓婷的经纪公司打电话,软硬兼施把卓婷的合约要了过来。他唯一能肯定的是,姚先生一定是看上卓婷的,否则不会让卓婷进房间。 他认为必须要做一些事情弥补。 所谓明星,多大牌的艺人,在资本面前都是渣渣。只有一种艺人(内地称文艺工作者)能够长久不衰——得到官方认可的、正能量的艺人。 刘天王能持续红三十年,正是这个原因。 卓婷轻摇着嘴唇低着头说,“公司说接下来几天我的任务是照顾姚先生您的衣食起居。” 姚远很无奈,道,“卓婷小姐,其实我对你没有恶意,也没有其他意思,我这边不需要人照顾。” “姚先生,请您等等,汤快好了。”卓婷连忙返回厨房。 姚远出来到客厅,拿起座机给俞永安打了电话,直截了当地说,“老俞,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好女艺人,我是有对象的,你怎么还乱安排。” 一通话把俞永安说懵了,道,“我?我没安排什么啊?我知道啊,我要是敢给你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嫂子还不把我杀了。” “不是你?那个卓婷怎么还在?”姚远根本不信。 俞永安苦笑着说,“阿远,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知道了,一定是任华那小子乱拿主意。不是,话说回来,昨晚卓婷好像就在你那里过夜的。” 姚远冷笑着说,“好几个房间呢,住在一起不代表要发生什么。我要好这口,用得着你们给我安排?” 俞永安顿时紧张了,“我马上处理,你等着。” 谁知,姚远放下话筒转过身来的时候,就看到卓婷端着一煲汤站在门厅那里,眼里有眼泪在打转。 她把烫放在饭桌上,抽泣着说,“姚先生,我帮您把饭菜端出来就走。” 姚远傻眼了。 我没把你怎么样啊你怎么还哭上了? 卓婷把饭菜都端出来,又从酒柜那里拿了白酒、洋酒、红酒分别开了放好,然后解下围裙,叠好放回厨房,转身出来,向姚远鞠躬,“姚先生,您用餐愉快,再见。” “等等。”姚远实在受不了卓婷楚楚可怜的背影。 他走过去在饭桌主位上坐下,无奈地说,“饭都做好了,吃完饭再走吧。” 卓婷犹豫了一下,转过身放下包,又是微微鞠躬,“谢谢姚先生。” 她在姚远右首坐下,帮姚远盛饭。 气氛一度尴尬。 姚远不得不找话说,道,“卓婷小姐,昨晚约你谈话是因为我非常喜欢你的歌声,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歌星的。仅此而已。” “我知道。您昨晚……我知道。”卓婷低着头小口吃饭,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滴,滴在饭碗里。 姚远说,“我知道你们这个行当比较乱,女艺人想要发展很难,不过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你有这个能力,完全不需要靠其他方式获得支持。” 卓婷哭得更厉害了。 姚远就纳闷了,道,“你怎么还越哭越厉害了,别哭了,吃吧。” “如果您不满意,他们会封杀我,我连宝岛都回不去了。”卓婷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哭得更厉害了。 姚远更不解了,“我并没有说过不满意,我和你可以是朋友的。” 卓婷摇着头说,“不是的,不是的,姚先生您不知道,任华先生已经把我的合约接过来了,他们都看到了我进了你的房间,如果我现在回去,他们是不会听我解释的。” 还真的会这样…… 姚远后悔了,早知道如此昨晚就不猎那个奇了。 想到要搞文娱公司,电影和音乐同时发展,他便说道,“你愿意和我旗下的公司签约吗?” 卓婷泪眼婆娑的看着姚远,没回过神来。 姚远说,“我准备成立一个文娱公司,也做音乐,新公司肯定没有老牌公司那么好,不过以你的实力,要不了两年就能起来。” “这个……这个我要问一下任华先生,我的合约在他手里。我本人,我本人非常愿意。”卓婷说。 她不是傻子,对她和她原来的经纪公司来说,任华已经是惹不起的角色了,俞永安是比任华还要厉害的大老板,而眼前这位年轻的姚先生是俞永安的大老板。 想要迅速红起来,还有什么比有大老板支持更好的方式吗? 不愿意才是傻子。 姚远笑着说,“好,给他打电话。” 卓婷便用座机打给了任华。 任华压根就在酒店大堂,他哪里都不敢去,自从姚远回来之后,他就守在那里,但是他又不敢去找姚远,守在大堂里就是为了等卓婷的消息。 如果看到姚远下午出门的时候带着卓婷,他就可以放心了…… .没成想,没等到姚远带着卓婷出门,却等来了卓婷的电话。 有电话来是好事,也会是坏事,任华忐忑不安地接通电话,轻声“喂”了一声。 谁成想,当他听了卓婷的话之后,气得恨不得把大哥大砸了。 他迅速冷静下来,卓婷已经是姚先生的人了,那就是嫂子了,用最温和的声音说,“卓小姐,请你转达姚先生,姚先生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绝对没有第二句话,我现在把你的合约送上去给姚先生,请一定转达姚先生,我现在就在大堂。” 电话那头的卓婷有些傻眼,新老板的态度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客气了呢,说是低声下气也不为过。 稍稍一想,她也就明白了。 她说,“好的任老板,我转达姚先生。” “卓小姐千万不要再叫我任老板,叫我小任或者任达。”任华连忙说。 卓婷哭笑不得,从任华语气里听出了畏惧来,只能答应,“好的,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卓婷说,“姚先生,任总答应了,他在大堂,现在送合约过来。” 姚远还真有些意外,这个任华还真是个做事滴水不漏的人。从昨晚李凯泽闹事开始到现在,任华一步步的把工作都做在了前面。这种见风使舵心细如针的人,办事是没问题的,但绝无忠诚可言。 只要你永远能让他感受到畏惧,他就一直是你脚边的哈巴狗。 “让他送上来吧。”姚远微微点头,喝了一口汤,“你这汤做得还不错。” 言外之意是其他几个菜炒得不怎么样。 从外观上看,卓婷已经是一米六五的大姑娘了,身材青涩中透着将熟未熟的意味,但是姚远知道,她今年仅仅18岁,还是个小姑娘。 自然听不出画外音。 姚远坚决不会和卓婷发生男女之间那种关系,何尝没有年龄上的原因。他虽然只有十九岁,但是心理上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卓婷很高兴,“真的呀,谢谢姚先生。” 她连忙给任华打电话。 不多时,任华来了,卓婷去开门。 任华看到姚远和卓婷像两口子在吃饭,越发觉得自己的动作是正确的。花了一百多万港币把卓婷的合约要过来,得到一次能够和姚先生单独面对面谈话的机会,这笔生意做得值了。 “姚先生,打扰您了,您先用膳。”任华把姿态放得要多低有多低,走过去客厅沙发那里,坐了半边屁股。 姚远笑着说,“任总,你稍坐片刻。” 很客气。 任华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点头哈腰,看到姚远继续吃饭了,才慢慢坐下来,依然只敢坐半片屁股。 姚远还真的按部就班地吃饭,丝毫没有因为有客人在而加快速度。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吃饭更大的事,民以食为天,再者,卓婷用的都是很珍贵的食材,他的父母都没吃过的食材,他是坚决不会浪费的。 他想到自己吃香的喝辣的,父母在家舍不得吃好点,就沉思了起来。自从家里知道他发达了,经济这块是没问题了,可是父母省吃俭用了半辈子,除了顿顿有肉,谈不上伙食多好。 得想办法扭转一下这个情况。 卓婷惊讶地看着姚远吃了两碗米饭,吃光了三菜一汤,心里面莫名其妙的感到踏实,那一瞬间,还真有为人妻的错觉。 姚远走过来坐下,问,“能喝酒吗?” “能!能!姚先生,我可以喝酒的。”任华激动得不行,连忙说。 姚远压了压手,“坐着说话,别拘束。” 卓婷把酒拿过来。 给任华端杯子的时候,任华连忙起身点头哈腰道谢。 人家花了那么多功夫,自然不只是为了卓婷,而是为了在自己面前有存在感。姚远对此心知肚明。 他笑着问,“任总在和老俞做生意?” “姚先生,您,您叫我小任就行,实在是当不起,我现在跟着俞董在深市开了个服装厂,俞董很照顾。”任华忙不迭地说。 姚远微微点头,“服装行业很有发展前景,跟着老俞好好干吧,值得期待的。” “谢谢姚先生,谢谢姚先生。”任华那口气就松了下来,有这句话就够了,他不敢奢望更多,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合约,双手放在茶几上,说,“姚先生,这是卓婷小姐的合约,我已经和宝岛那边的经纪公司交割清楚了,卓婷小姐原来的经纪人也都结束合作了。” 这份合约是任华单方签完字盖完章了的,只需要在上面签字用章,卓婷就属于姚远旗下的文娱公司了。 姚远没看合约,只是点头,道,“谢谢。” 任华连忙起身,“姚先生,没什么吩咐我先走了,谢谢姚先生。” “嗯。”姚远微微点头。 任华倒退着往门口那边去,快到门口了才转过身走,轻轻带上门。卓婷是比较懂事的,一直送到门口。 姚远说,“小卓,合约你自己拿着吧,回头你和公司负责人谈。” 也就是给了卓婷重新谈的机会。 卓婷正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姚远说,“现在没有其他顾虑了,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我,我,我没地方去。”卓婷傻眼了,连忙说,“我在香港也是住酒店,经纪人回去了,我也没地方住了,原来的酒店已经退了。” 姚远想都没想,说,“你住在这里吧,听公司安排。” 在卓婷发愣的时候,姚远给林威打了个电话,就提了他简单的行李袋走了。 卓婷望着偌大的空空荡荡的套房,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姚远一出门,林小虎和姜勇就跟上来了,俞永安安排的保镖也都跟了上来。到大堂的时候,林威也提着行李袋手忙脚乱地下来了。 “阿远,什么事啊这么着急走。”林威纳闷地说。 姚远说,“深市那边有一个赚上百亿的机会,时间比较紧。” “那,那下午老俞说去半山看别墅……嗯?上百亿?”林威猛地回过神来,都呆了。 现在是有钱了,而且有很多很多钱,但是上百亿这个规模,依然是林威不敢想的。按照正常逻辑来进行推算,换算成华夏币的话,姚远的资产过百亿了,如果要翻倍,怎么也需要几年的时间,这已经是很快的速度了。 林威同样是这样一种逻辑。 突然来一个赚几百亿的机会,如何不叫他震惊。 “华夏币。”姚远笑着说,大步往外走。 “那,那也很多啊!”林威猛地追上去,压着声音说了一句。 一行人分别乘坐两台奔驰向关口疾驰…… .姚远到了关口的时候才给俞永安打电话告诉他取消下午看别墅的安排,俞永安什么都没有问。 如果是卢布下跌之前,俞永安一定会多想,认为姚远在故意疏远他。但是经过了卢布危机后,俞永安对姚远的信任已经到达了一个盲目的高度。 他相信,该让自己知道的,姚远一定会说,不该他知道的,别问别打听,做好自己的事。 刚过关,深市市府的领导就在前面等着。 姚远等人乘坐的两台奔驰S500,这也是首款进入华夏内地市场的奔驰S级,使用经典的W126底盘,是国人对奔驰S级的印象,定义了国内豪华轿车。 为了姚远的安全,俞永安配给他使用的是S500SEL,后缀的“SEL”表示防弹,系防弹轿车。 随着内地和香港之间民间交流的日益增多,粤省出台了香港车辆在粤省的行驶规定,此时的粤港车牌制度刚刚推出,俞永安在内地是服装大王,自然是拿到了第一批车牌,是为92式车牌。 而且,香港牌照同时挂着,在90年代初期,是非常奇特的双牌照轿车。 姚远下车,深市分管经济的叶副市长快步迎上来,双手紧握着姚远的手,“姚总,总算把你盼来了。” 几个月前姚远携千万外贸订单前往蛇口工业园考察,深市市府闻讯而动,当时接待姚远的就是这位叶副市长,市府的二把手。 “叶市长,让你久等了。”姚远笑着说。 “没有没有,知道姚总的时间紧,我们现在就到交易所去。”叶副市长连忙笑着说。 可是谁都看得出来,着急的是叶副市长。 既然答应帮忙了,姚远自然不会摆架子,爽快答应下来。 随同的领导干部们纷纷上车,姚远这边的人也纷纷上车,前面有警车开道,呼啸着往深交所去。 深交所是个奇葩的地方,深市是改革开放试验田,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排头兵。1990年12月1日开始试营业,赶在了上交所(同年12月19日)前面开业,而当时深交所还没有拿到牌照! 这种事情在二三十年后是不敢想象,然而在深市这个特区里,这样的动作被视为敢为人先。 直到1991年4月16日,深交所才获得央行批准…… 当时为了深交所,深市政府通过摊派等方式,要求公务人员、企事业单位职工购买股票,甚至有些单位采取直接从工资里扣除的方式。前面一段时间股票上涨,引来了一波股票热。 一时间,上海和深市两地的人们开口闭口讨论的就是股票。 好景不长,在证券市场这块没有任何经验的国人很快就吃到了苦头。深交所年初的时候,首批几个主力股全线跌停,甚至,深市政府出台规定,跌幅不得超过2%,依然止不住开盘即跌停的势头。 这种“政府不允许股票下跌”的动作,在二三十年后同样不敢想象,但在90年代初期,却是再正常不过。 此时,深交所陷入了水深火热的田地,如果还起不来,上海、深市两个证券市场试点,极有可能只会保留上交所。 深市政府着急得不行。 要救市! 要很多钱! 深市经济刚刚起步,还不是三十年后能够以一市之力支援建设两个西部省份的世界级超级经济强市。 报到省里,省里报到国家层面,最后由叶副市长组织了一个救市指挥小组前往北京和央行开会讨论救市方案。 叶副市长主动钻进姚远的专车里,甚至都没寒暄几句,就把深交所面临的情况介绍了一遍。 “央行拨付5000万成立专项账户,省市两级筹集5000万,共1个亿的救市资金。说是省市两级筹集,其实主要还是依靠我们深市解决。”叶副市长叹着气说。 姚远目瞪口呆,“1个亿的救市资金?” “嗯。”叶副市长苦笑。 姚远无奈笑,“1个亿够干什么。” “所以才这么着急请姚总你过来,请你帮帮忙。”叶副市长说这个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目前深交所有五只股票,即第一批上市的五个企业。深发展、深万科、深金田、深安达、深原野。 如深发展,即深市发展银行。 二十年后,这家银行会合并掉平安银行,成为新的平安银行,总资产上万亿…… 然而,在1992年的现在,深发展的股票是名副其实的垃圾股,被套牢的股民们怨声载道,因为大部分股民是公务人员和企事业单位职工,已经涉及社会稳定问题了。 来之前,姚远研究过深交所的情况,至于后世记忆,再不懂股市,也知道深交所老五股的传说,其中对深发展的印象是最深的。 姚远沉声说,“要稳住股市,至少要5个亿的资金。” 他是做过计算的,永安集团有一票专业人士,想要做出一个简单的研究分析太简单了。 叶副市长苦笑道,“实在是没办法了,姚总,我知道你有十几个亿美元外汇,实力雄厚。市府已经决定,只要你肯帮忙,全市的地块随便挑,你要办企业,三免两减。你不是有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吗,南港远海贸易,市府可以再蛇口港划一块地出来,让你们建仓储基地。” “总而言之,只要你肯帮忙,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后世想都不敢想的优惠政策,现在就摆在那里,只要姚远点头,就都是他的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姚远不想留下让后人诟病的地方。 姚远说,“南方实业旗下的控股公司、子公司很多,我也记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了。只要不违反政策,南方实业是愿意为特区的经济发展出一份力的。” 他话锋一转,道,“叶市长,南方实业参与救市没问题,拿出几个亿的资金来问题也不大,用不着动用外汇。但是,如果市府只能拿出1个亿的救市资金,南方实业补足剩下的,那么南方实业势必会成为深发展的第一大股东,我们是私营企业,深发展是地方国有银行,这里面……” 叶副市长摆着手说,“关于这个问题,会议上也有定论了,市场经济多样化,应该允许和鼓励民营资本进入金融行业,你不必担心。” “国家层面有定论了?”姚远谨慎地问道。 叶副市长肯定地点头,“是的,下了红头文件的。” 对深市市府来说,当务之急是消除社会稳定的隐患,尤其涉及全市公务人员和企事业单位的情况下。再一个,和四大行相比,深发展就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地方银行,压根不入眼的,谁控股并不重要。 当然,谁又能想到三十年后,深发展会发展为总资产上万亿的庞然大物。 这对姚远来说是个好机会,且刚刚收购了南洋银行,如此一来,哪怕南洋银行那边进入内地市场不顺畅,他照样可以通过深发展来实施。 最关键的在于,控股了深发展后,姚远想要在俄罗斯成立银行的想法就有了基础——要在俄罗斯成立银行,前提是要有国家信誉的背书。 姚远沉思起来,他希望把国有资本拉上车,一起到俄罗斯分一杯羹,这样一来,既为国家对外经济发展出了力,也为自己上了一层保险。 看见姚远沉思起来,叶副市长还以为他在犹豫,急剧地思考了一下,道,“姚总,你还有什么条件,请尽管提出来,市府一定会全力予以解决。” 姚远回过神来,想了想,说,“我想要深市的城市输气管道经营权。” “输气管道?”叶副市长没反应过来,姚远的思维转得太快。 此时,城市里已经开始烧煤气了,用的是煤气罐,后世很普遍的管道燃气、管道煤气还没有开始发展。 不过叶副市长是有见识,转眼就想明白了,“姚总,你要搞管道煤气?” “管道天然气。”姚远笑道,“实不相瞒,南方实业已经确定接下来要进军能源行业,石油天然气是重中之重。天然气是清洁能源,未来的发展趋势,深市是特区,是改革开放的试验田,我希望能够提前布局。” 叶副市长迅速思考起来。 因为涉及市政建设,一个城市只能有一套输气管道,反复建设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谁先拿到了经营权,实际上就垄断了该地区的输气管道。 哪怕姚远不自己供气,把管道租出去,比什么有几十栋楼几百栋楼超级包租婆来钱都要多、都要轻松,而且不会有任何风险。 因为燃气是生活必需品! 叶副市长不觉得姚远的要求有什么过分的地方,管道建设早晚要实施,经营权早晚要给出去,给谁不是给,难道给实力雄厚的、手握十几亿美元外汇的南方实业不香吗? 他笃定,这件事只 . 要上会,肯定会迅速得到全票通过。 “姚总,我认为是没问题的,这样,我把南方实业的条件列出来提交上会讨论,照我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姚总,四个亿的救市资金……不知道……”叶副市长不犹豫了,干脆利落地说。 姚远说,“既然答应托市,南方实业一定会尽全力的,叶市长请放心。” 有了这句话,叶副市长一口气才松下来。 到了深交所,下车之后,叶副市长忍不住问,“姚总,南方实业的资金能不能先入场,明天开始行动。” “你们的资金还没到位?”姚远一愣。 叶副市长尴尬地苦笑,“我们的资金到位了,央行答应的5000万还没到位。” 姚远顿时无语,摇了摇头,举步走进了深南大道2012号。 .深交所的小会议室被改成了救市办公室,交易员和做决策的领导全在这里。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这是华夏证券管理机构的特色,饶是如此依然无法抑制市场的恐慌。 究其根源,三角债问题和琼岛房地产泡沫是其中两个很大的因素。 姚远的重心是放在重工业上面的,即便想要赚点快钱也不会选择内地的证券市场。他在伦敦交易所、纽约交易所、东京交易所、香港交易所都有账户,资金分别被数十家控制,通过持股和交叉持股等方式控制在南方实业手里。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证券市场每个月都固定有上千万美元的收益,作为方向机械的供血渠道之一,很是足够了。 可是,他无意于内地证券市场,地方政府却不愿意放过这么一位手握十几亿美元的大富豪。 姚远的情况,只有外汇管理部门和国家层面相关机构清楚,叶副市长知道那么多信息,显然叶副市长是得到了上层的授意。 可以拒绝深市市府,但姚远不能拒绝更高层。 更何况,这对他在俄罗斯的接下来的布局、阿塞拜疆的油田计划都是有利的。不能该为国家出力的时候缩着,需要国家撑腰了就大打爱国牌。 交易所的同志介绍了一下情况之后,姚远看了下股市的情况,发现几个交易员都是很初级的。 他示意林威给俞永安打电话。 林威马上通知俞永安。 叶副市长最关心的还是资金的情况,忍不住又问,“姚总,南方实业的资金什么时候可以入市?” 看了看时间,姚远说,“说实话,我这边随时可以入场,但是央行的资金没有到位的情况下,市府专项账户上只有5000万华夏币,这个不好弄啊。” 叶副市长大喜过望,道,“姚总,别有什么顾虑,我现在就打电话催促,越快越好!” 他已经被交易所的事情折磨得快崩溃了,恨不得马上把就把股价拉起来。 姚远笑着说,“不急这一时,反正已经跌停了,今天下午先准备吧,先把深发展拉起来,其他的看情况。” “只要把深发展拉起来,其他的都不是问题了。”叶副市长激动地说。 股市已经失去了信心,重建市场信心并不意味着要把老五股都拉起来,除了深发展外,到最后也就剩下一个深万科,姚远一分钱都不愿意投到其他三只股票里的,他可以当接盘侠,但不会当冤大头。 谈好后,姚远就在交易所附近的酒店住下,方便往来。 两个小时后,俞永安带着交易员团队过来了,在姚远那边明确了任务后,立刻安排下去。 另一边,叶副市长赶回市里汇报这个好消息,同时和央行取得联系,请他们的资金尽快到位。央行一听主力部队已经到位,也不敢怠慢了,连忙责成省分行马上落实资金。 姚远对俞永安说,“我打算以南方实业为主进行这次救市,你如果感兴趣,可以以永安集团为主体。” 俞永安笑着摇头,“我对内股市没兴趣。” 是个人都知道深交所是个无底洞,成了深发展的股东又怎么样,一家连南洋银行都比不上的乡镇银行,俞永安真的看不上眼。 俞永安马上补上一句,“钱不够随时说。” 必须表态。 姚远微微点头,很理解俞永安的想法,毕竟除了他,谁也看不到深发展的未来,他道,“够。出去转转吧,看看你的服装商贸城搞得怎么样。” “开建了。” 俞永安马上安排下去,一行人驱车前往富田。 片刻便到了地方,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大片工地,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场景,深市速度便是在这个时代出现的。 俞永安指着马路边的工地,道,“十亩地,五米净高,绰绰有余了。” 姚远却是皱起眉头,“才十亩地?一层?” 这个地块可谓是寸土寸金啊,像李英伦那样握在手里捂十来年,什么都不用干,反手一卖,利润数十倍上百倍。 当然,姚远是不会干让国人口诛笔伐的事的,但并不妨碍他提前下手。 “小吗?”俞永安一愣。 姚远道,“当然小了,这片区域应该还有大量的土地,继续拿,连成片,能拿多少拿多少。服装商贸城也别搞一层的,要建就建个十几二十层,问题。” “那可要很多钱。”俞永安倒抽了一口凉气。 姚远说,“永安集团的流动资金不是还有好几个亿吗,不够我再投。” “够够够,肯定够,而且俄罗斯分公司那边每个月都有不少利润回来,够的。”俞永安连忙说。 他的股份本来就没多少,姚远再投的话,那可就被稀释得不成样了。 姚远笑着点了点头,说,“老俞啊,现在是野蛮生长的时代,小富即安的思想要不得。你好歹也是服装协会的会长,建一层十亩大的服装商贸城算什么话?要建就建全国最大的,甚至全世界最大的,把气势搞起来,这样才能吸引越来越多的客商进驻。” “是我格局小了。”俞永安尴尬笑道。 他微微叹了口气,说,“服装这块目前倒是遇到些问题。入关前得到消息,港盛集团联合了香港十几家服装厂搞了一个攻守同盟,他们要在内地建厂。” “自己建厂?”姚远问。 “是的,他们恨不得把每一分钱的利润都抓在自己手里。”俞永安说。 姚远一笑,道,“好办,降价。” 俞永安一愣,“降价?他们要进入俄罗斯市场只能通过我这边,现在是要和我们在欧美市场开战。降价的话,我们的利润……” “他们微不足道,欧美市场上的对手才是真正的对手。香港地少人多,第二产业早晚要转移到内地,他们在内地建厂是正确决定,但是和我们拼,他们没有那个实力。降价,降百分之三十,把欧美市场的服装价格打成白菜价!”姚远呵呵笑道。 俞永安整个人都傻了,那还赚什么钱啊! .俞永安连忙说,“阿远,服装这块你可能不太清楚,其实我们的利润不多的,赚钱的基本上是发往俄罗斯的单子,欧美市场我们刚刚进入,一下子把价格打到这么低,搞不好会亏本。” 姚远喝了口茶,问道,“成本主要是什么?无非就是人力成本。之前跟你说过,牌子自己做,生产可以交给其他工厂,找代工厂,大量的代工厂。量上去了,成本自然就下来了。” “香港的工厂都迁到深市,出口创汇的话,光是退税补贴就能把损失掉的利润补回来,更别说还有出口补贴。” 俞永安想了想,还是犹豫,“可是降价百分之三十,是不是太多了?市场的反应肯定很大,同行那边也很统一起来。” 姚远笑道,“你给他们发出口订单,谁不同意?” “肯定会抢着干。”林威笃定地说。 他对出口创汇的好处太清楚了,出口创汇1美元,退税补贴1华夏币,出口产品哪怕不赚钱,退税补贴这块完全能够把利润补回来。这是国家层面鼓励企业出口创汇的激励政策。 俞永安终于转过弯来了,一咬牙,道,“好,我回头就召集协会成员开会统一思想落实下去,降价百分之三十,打鬼佬。” 确定了这个事情后,俞永安问,“阿远,转了这么一圈,你圈了好几块地,算起来有上万亩了,你打算做房地产?” “百年地产集团要进军房地产了。”姚远说。 俞永安不无担心地说,“可是琼岛的房地产泡沫刚刚破裂,房地产这个行业,在内地有前途吗?” 这个年代,不止俞永安有这样的疑问,要知道,此时此刻首都和上海两地虽然已经出现了商品房小区,售价仅2000元左右,但少有人问津。 第二次房改在1990年实施,但几个试点区域的推进很慢,华夏房地产爆发的时间是2000年后,也就是第四次房改之后,从此华夏房地产上了高速路,过程中虽然有减速,但狂飙的势头是不变的。 姚远说,“深市和琼岛不一样,深市毗邻香港,有地理位置上的优势。其次,琼岛房地产泡沫破裂后,三角债问题爆发,经过这两次教训,国家和地方政府对房地产行业的发展是有了相对成熟的考虑。” 他说,“有没有考虑过把永安集团的总部迁到内地?” 俞永安说,“上海市府和深市市府都希望永安集团落户,你有什么看法?” “深市吧,虽然底蕴比不上上海,但发展潜力巨大,永安集团主营是轻工业产品,以服装为主,放在珠三角地区更好。”姚远说。 “好,我建一栋深市第一高楼。”俞永安信心满满地说。 内地地方政府热衷高楼大厦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俞永安自然是清楚的。往往一栋摩天大厦都能够成为地方的地理标识,尤其是在2010年之前。 姚远不会出现巨人大厦资金跟不上的情况,事实上他现在面临的问题是缺乏投资渠道,而利润会源源不断的进来,账户上的现金只会越来越多。 这并不是好事。 因为意味着企业的发展遇到了瓶颈,已经很难开发出新的利润增长点了。好在当前的华夏处处都是商机,一些之前没有考虑过的行业,姚远已经在逐步考虑进入了。 比如房地产行业。 他不可能把旗下那么多公司的总部都放在南港,未来的南港,会保留三到五个公司总部,其他公司都要根据企业经营性质分散到全国各大城市去。 而通过建设企业总部大厦,以此为切入点进入当地的房地产市场,是再好不过了。 “建,要建就建最好的,建成香港中银大厦那种有特色的地标大厦。”姚远打定了主意,道。 俞永安很是兴奋,他对建高楼大厦自然是有强烈兴趣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很难抵挡一栋高耸入云的大楼在自己手底下建成的成就感。 “中银大厦有三百七十米高,七十层,永安大厦的话,建个二百米高,四十层左右,你觉得怎么样?”俞永安说。 姚远微笑着摇头,“准备开建夏花大厦都一百五十米三十五层了,你啊,还是小家子气了。” “那,那二百五十米?”俞永安小心翼翼地问。 姚远摆了摆手,说,“总高度比照中银大厦来,建成之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应该都会是全国第一高大楼。” 俞永安惊呆了。 林威回忆着,道,“是香港最高那栋楼吗?” 俞永安倒抽一口凉气,说,“对,而且是亚洲第一高楼,两年前才投入使用的,当时封顶的时候,全世界的报纸都在宣传。” 他说,“中银大厦的地皮转让价格是11亿港币,楼宇总造价是10亿港币,全部下来21亿港币。阿远,这样一栋世界级大楼的位置肯定要放在最繁华的市中心,即便深市市府把地皮送给我们,也需要至少10亿港币。” 永安集团能拿出10亿港币来,但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转了。 姚远说,“地皮该多少钱就多少钱,不占国家便宜,也不需要融资。三百多米的高楼,即使比照中银大厦的建造速度,也需要至少四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平均每年投入两三个亿港币,永安集团没问题。” 一听这话,俞永安知道姚远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咬牙,豁出去了,“好,既然你下决心了,那就按照这个来。位置呢?” 姚远说,“停车。” 姜勇靠边停车,后面的车迅速跟着靠边。只要是姚远坐车,姜勇就一定要成为控制车辆驾驶的那个人。这位战场老兵,经过了东欧之行的历练,已经深谙要人保护的技巧了。 “我来开。” 姚远下车,换到了驾驶座那里来,姜勇则坐到了后排去,林威依然坐在副驾驶那里。 一边寻找了后世的记忆,结合俨然是个大工地的92年深市,姚远一路开到了富田区的第一个市中心地段,这里距离服装商贸城只有几公里。三十年后抬头进入眼帘的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还没有出现,比纽约曼哈顿区还要现代化的CBD还没有出现,眼前的场景,更像2020年的发展中的西部三线中小城市。 姚远在一个十字路口那里停了下来,站在马路边,指着对面一大片稀疏分布着一些民房。 再过三十年,深市排名前十的高楼,将会有六座集中在这片区域,包括高达600米的安平总部大厦。 历史证明,这个区域将会是深市第一个商务区,哪怕后来南山区和深圳湾崛起,也依然赶不上富田的CBD,这里也会成为全国房价最高的区域之一。 姚远拿手一指,道,“就这里吧。” 俞永安迅速看了看,他对深市很熟悉了,点头说,“好,这里离口岸也近,位置不错。” “比中银大厦高一米,岂不是亚洲第一高楼了?”林威回味着说。 说着无意听者有心,俞永安怦然心动。 如果新的亚洲第一高楼在自己手里建成,是自己的企业总部大厦,那会怎么样呢…… .在外国人眼里,深交所也好上交所也罢,都是笑话一般的存在,在他们来看,各种匪夷所思的操作是令人目瞪口呆的。 然而,华夏经济正是在全世界怀疑的目光中迅速崛起,在三十年间完成了西方发达国家用二百年走完的路。 不过,对于证券市场,国人正处于摸索阶段,而作为代表着华夏改革开放的前进方向的深市,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国家经济政策。 深交所必须搞起来。 上午9点,姚远来到改为指挥、交易的交易所小会议室,发现除了他,其他人全都到齐了。 叶副市长不免激动,道,“这几位是市属企业的负责人,为确保万无一失,市里要求他们准备了一笔钱,随时可以投入救市。” “市属企业?”姚远眉头一皱,和几位负责人打过招呼后,很快明白了过来,低声提醒叶副市长,“动用市属企业的钱救市是违反规定的吧?” 叶副市长无奈地说,“实在是没办法了。” 不仅违规,而且可能会涉及违法犯罪。单单是财务这关就过不去,市属企业的钱不是想怎么用就这么用的,利润上交,市里统一安排支出,一年一次,负责人动用企业里的资金救市,起码违反财务规定。 姚远注意到每个企业的负责人都带着会计,看到他们毅然决然的脸色,心中感慨万千。 二三十年后一些领导干部违反规定把钱投入股市亏到要当裤子,买单的是国家,即老百姓。和他们比,这个年代的干部们多么的可爱。 这个年代的干部大多是有公心的,他们冒着坐牢的风险也要出手救市,完全是出于公心,出于一名党员干部的觉悟。 姚远沉声说,“南方实业准备的资金很充足,不需要他们冒险。” “好,姚总,谢谢。”叶副市长握着姚远的手,诚恳致谢。 “开市了。” 南方实业这边的团队已经做好准备,全都是从香港调过来的高手,领头的是内地海归成永健,远大投资证券市场部负责人。 成永健站着,询问姚远,“姚先生?” 姚远看了看时间,点了点头。 成永健一声令下,交易员们忙碌起来。 集合竞价开始。 其实压根没有竞争,南方实业的资金一入场便成为了唯一的买方。第一批投入了100万,十多分钟后消耗一空。 深发展的股价一度冲到元,进入1992年后,一路下跌到现在的元,名副其实的垃圾股,而且全部是卖盘,根本无人接盘。市府不得不出台规定搞出了个5%、2%跌停板。 100万资金入市接盘,花了十几分钟。 成永健抱着胳膊站在那里静观其变,交易员们按照既定计划持续投入资金买入,大家都很淡定。 姚远则坐了下来,享受着交易所极好喝的红茶。 林威则走来走去,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看到电脑屏幕上代表着资金的数字一直在减少,心里在滴血。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深发展的股价依然在往下走,此时,南方实业已经投入了两千多万的资金。 叶副市长坐不住了,低声问,“姚总,怎么还在跌,是不是入场的资金不够多?” 两千多万进去了,深发展的股价还在跌,这叫抱了极大希望的叶副市长焦急起来。如果南方实业都拉不起深发展,深交所现在的五只股票就真的没救了,深交所也没了存在的意义。 姚远笑着说,“叶市长别着急,市场需要反应时间,才一个多小时,好多人都还没有收到消息,再等等。” “好,好。”叶副市长尴尬地笑了笑,拿出手帕擦了擦汗。 交易员突然说,“有大盘!1000手!” 那就是十万股了。 有大户出手了。 成永健毫不犹豫道,“吃进!” 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一样,无数卖盘出现,大多是散户,虽然都是几十几百股,奈何数量多。南方实业照单全收。 短短几分钟,南方实业又吃进了十几万股,成为了深发展名副其实的第一大股东。 截止本月,深发展发行总股数为87万股。 深发展的股价上涨了,带动大盘涨了几十个点。 叶副市长激动的不能自已。 成永健忽然说,“先停下!” 交易员迅速停止了买入。 叶副市长一愣,连忙问姚远,“姚总,这么停了?” “应该有人抢货。”姚远说。 “除了我们还有买盘?”叶副市长迅速反应过来,眉头紧锁。 姚远笑道,“是好事。叶市长,南方实业还要继续吗?我们已经是大股东了,是不是让市里接手?” “不不不,请南方实业继续。”叶副市长很清楚,市里准备的那点钱根本顶不了多久。 就在刚才,短短几分钟之内,南方实业花出去了一个多亿。 而且,市府考虑的不仅仅深发展,是整个市场。 深发展的股价持续不断往上飙了。 可以肯定的是,有南方实业做后盾,深发展未来的股价想跌都难。 姚远看向成永健,微微点头。 成永健马上下令,“卖出。” 交易员们按照既定计划改挂卖盘。 一时之间,大量卖盘砸了出去,市场顿时陷入恐慌。 姚远判断得没错,一些大户发现有人在托市,捂住了手里的货,等待股价继续往上走,胆子大的也跟着买入,跟南方实业抢货。 如果不采取措施,南方实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才能完成后续计划。 成永健走过来报告,“姚先生,我们买入的均价是,已经持有深发展27%的股份。” 这都是原始股了。 “不超过35%的情况下,继续买入,不用刻意控制成本。”姚远说。 虽然成永健不理解,但依然忠实地执行了老板的命令。 后半句话是说给叶副市长听的,姚远不想在市府领导面前落下一个唯利是图的形象。市府关心的是市场稳定,由此关系到的是社会稳定,价格太低,一样会引起社会上的怨念。 左右多付出的不过几百万千把万,不如送市府一个人情。 叶副市长向姚远感激地点点头。 他是略懂的,南方实业改卖盘是为了逼大户出手,而不是把股价往下打,手里没有足够多的货,饶是有百般计策也用不上。 果不其然,市场恐慌后,想着混水摸鱼的大户坐不住了,陆续有大手卖出,成永健却不着急买入,且让恐慌情绪蔓延一会儿。 股价开始掉头往下走,成永健一声令下,撤掉卖盘改挂买入,把市场上的卖盘全部扫光。 这一手下去,深发展的股价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样,一路向上狂飙。 姚远说,“叶市长,政府专项资金可以入市了。” 叶副市长激动点头,道,“如果南方实业还要资金的话,能不能继续托市?另外四支股票也不能继续跌了。” 对此,姚远没太大所谓,决定托市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有些钱打水飘的准备,但是总的来说,在深发展上赚到的钱,是数千倍现在的付出的,那一点点打水漂的钱压根九牛一毛。 “没问题。”姚远朝成永健打了个手势。 叶副市长说,“深发展的股票也希望南方实业继续买入,没有限制。我们希望深发展能够持续发展下去,而不是昙花一现。” 他很清楚的是,有实力强大的南方实业做后盾,深发展一定可以成为深交所的领头羊,只要深发展足够强悍,市场就垮不掉。 姚远之所以把持股比例控制在35%以下,就是为了不成为引人注目的那一个。有了这35%的原始股,哪怕到了三十年后,经过不断的增发新股,南方实业持有的股份比例换算过来,也有差不多20%的样子,已经很足够了。 按照深发展后来上万亿的资产来计算,那就是2000亿…… 面对目光恳切的叶副市长,姚远只得无奈叹气,既然非要往我手里塞钱,我也就不客气了。 他道,“好吧,南方实业的资金没问题。” “太感谢了!”叶副市长激动地紧握着姚远的手摇晃。 让姚远想起了那个小品——谢谢啊! 下午一开盘,整个市场全都变了,持续许久的风声鹤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苦尽甘来,五只第一批股票都在上涨,大盘不断上涨,姚远让成永健也买入了一些其他此时名不经传但后来赫赫有名的公司股票,以至于市场全线上涨。 到了第二天,南方 . 实业继续以“人傻钱多”的霸气托市,市场一片向上。 救市到了这步,大局已定。 南方实业前前后后投入了将近五个亿的资金,以一己之力把市场托了起来。到了本周最后一个交易日,成永健整理好报告来酒店汇报。 他等姚远看完报告后,说,“截止今日收市,南方实业持有深发展67%股份,持有深万科41%股份,接下来是否按照相关规定要求展开股东大会改组董事会?” “不用,我已经向市府承诺,南方实业不会参与上述两家企业的经营,就这吧。”姚远摇头说,“进入东京股市的计划做好了吗?” 成永健说,“完成了,姚先生,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认为日经指数会下跌,我们经过分析后认为,日本经济发展势头强劲,他们的海外投资非常大,日经指数的短期内难有波动。” 姚远并不解释,而是说,“去年初的海湾战争,大家都认为油价会上涨,结果却是不涨反跌。进入九十年代后,日本经济表面欣欣向荣,实际上已经到了隐患爆发的时候,你多关注一下东京的房地产形势,按照原定计划行动。” “东京的房地产?”成永健微微点头,“明白,按照原计划行动。” 一场海湾战争让全世界大跌眼镜,不仅仅是军事上的。 .叶副市长得知永安集团要在深市建总部大楼,比照香港中银大厦的来,顿时激动的恨不得跳起来。 更让他诧异的是,俞永安告诉他,永安集团的大老板是姚远,他立刻强烈请求现在就见姚远。 俞永安把电话打到姚远这里来,姚远只能答应下来。 路上车里,俞永安说,“叶市长,姚先生今晚就要过关去港,他在香港有很多事务处理,一会儿只谈原则问题,细节不要谈。” 换个时代,哪个做生意的敢这样和副市长说话,哪个商人敢在酒店等着副市长上门拜见。 在90年代却是屡见不鲜的现象,姚远这个级别的商人,已经是国家给予高度重视的了。 “好好好,姚先生是管大事的,那些小事就让,如果资金有问题尽管说,市府协调银行进行支持。”叶副市长像小孩子得到了一把帅气的玩具枪一样,激动得坐不住。 若是几天前,他是不敢给出这个承诺的,现在不一样了,作为深发展的第二大股东,深市市府的钱包也鼓了起来,拿出个几千万资金没有问题。 最关键的是,他知道永安集团不缺钱,南方实业更不缺钱。 果不其然,俞永安笑着说,“永安集团没有资金问题,拿出十个亿的资金来不难。” 什么叫做财大气粗,这就是。 叶副市长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尝试着说,“俞董,永安集团有没有兴趣参与蛇口港的建设?” “蛇口港?”俞永安一愣,说,“那是招商局集团主持的项目,香港几大家族都有参与。” 谁不想参与呢,傻子都看得出来,未来的蛇口工业园和蛇口港将会是华夏经济发展的第一个强有力的引擎,要知道,蛇口工业园是华夏第一个对外工业园,已经发展了十年了。 叶副市长说,“是的,实不相瞒,目前的发展进度相对低了一些,如果永安集团愿意进来,对境外投资者来说是一个很好的促进。” 俞永安却是不太明白,据他了解,蛇口港的建设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不过,涉及集团战略问题,他做不了主。 “这个恐怕要和姚先生谈一谈。”俞永安说。 叶副市长提起这件事就是为了把话题提起来,目的已经达到了,但他显然不会放弃拉拢俞永安的机会。 永安集团是港资企业,这一点比百分之百内地背景的南方实业要讨喜的,哪怕南方实业是控股公司。 叶副市长向俞永安了解过了,永安集团是俞永安管理的,除了重大战略事项,姚远一般不会干涉,因此,俞永安的角色非常重要。 他笑着说,“俞董,我看我们可以签署全面合作协议,俞永集团的主业是服装贸易,我们可以在这方面进行深度的合作。” 俞永安道,“永安集团已经在和莞市谈这个事,建一个服装工业园。” “签约了吗?”叶副市长顿时心里一紧。 俞永安说,“谈得差不多了。” “能不能考虑深市?我们深市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投资环境,包括政策,都比莞市要好的。”叶副市长急切说道。 俞永安无奈地摇头说,“叶市长,其实我们是先和蛇口工业园接触的,但是对方表示只接受外资或者合资企业,而和永安集团合作的企业大部分是内地企业。无奈之下只能和莞市谈了。” 这是规定,叶副市长也不能破坏。 他想了想,说,“多大规模?” 俞永安说,“我们打算把合作企业和关联工厂集中起来,大约有一百多家工厂和相关公司吧,总投资大概是二十亿华夏币。” “多少?”叶副市长怀疑自己出现了听觉幻觉。 俞永安说,“一百多家。” “总投资多少?”叶副市长关心的是投资规模。 俞永安笑了笑,“五年之内,二十亿华夏币。” “二十亿!” 叶副市长都傻了,那表情不比周梁听到方向机械要投资50亿建设临港工业区的好多少。 别说内地工厂了,就算是乡镇小作坊,也别说20亿了,能拿出2000万来,就足以让市府高度重视了。 “俞董,能不能暂缓和莞市的谈判,给我几天时间。”叶副市长咽了咽口水,道。 俞永安犹豫着,“这个,这个恐怕也得和姚先生谈,只要他答应,那肯定没问题。” “好好好,和姚先生谈。” 俞永安笑着提醒,“永安大厦是排在第一位的,姚先生基本不管永安集团的业务了。” “明白,明白!” 到了酒店见到姚远,叶副市长的态度比前几天更加的恭敬了。永安集团属于姚远,意味着姚远已经不是一般的内地商人了。其实他细细思考了之后也明白了,手握十几个亿美元外汇的商人,其实力和影响力已经不能用常规标准去衡量了。 这段时间他被深交所的事搞得焦头烂额,没有仔细想过这里面的关节,现在的思路是非常清楚的——姚远和南方实业绝对是深市必须要全力抓住的超级投资者。 于是“姚总”变成了“姚先生”。 “姚先生,我来晚了,失礼失礼。”叶副市长姿态放得很低。 姚远颇为意外,道,“叶市长怎么这么见外,快请坐。” 落座后,叶副市长不无尴尬地说,“是叶某有眼无珠,之前对南方实业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俞永安说,“叶市长希望永安集团把服装工业园放在深市。” 叶副市长向俞永安感激地点了点头,但是他有些不解,在车上的时候,是俞永安强调先谈永安大厦的事情,怎么他反而先提起服装工业园了呢? 姚远顿时了然,斟酌了一下,说,“叶市长,我当然是倾向于深市的,可是目前来看,以内地企业为主的服装工业园放在深市不适合。” “我明白,姚先生,我现在只有一个请求,请求永安集团给我们深市几天时间,我们一定尽快拿出一个让永安集团满意的方案来。”叶副市长诚恳地说。 他继续说道,“在路上我也和俞董提过,邀请南方实业旗下的公司参与到蛇口港的开发当中来,以南方实业的实力,相信一定会有非常大的发展。招商局集团的目标很明确,要把蛇口港建成华夏最大的集散中心和物流港。” 姚远却一点意外的神色都没有,道,“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们的改革开放遇到了内外很大的阻力,这才有了总设计师的深市视察,蛇口港的开发势头放缓,是因为参与的极大港商对内地开放政策的决心产生了怀疑,由此带来的影响的,原本确定投资的港资企业,都转为了观望。” 这一番话一出,叶副市长的脸色更加尴尬了。 俞永安若有所思。 其实姚远只是点了一下,他要是真的说得很透彻,怕是要被拉去搞国家战略政策研究。 目前整个改革开放进入了困难时期,是破冰时期,持币观望的境外企业越来越多,而美国对华夏的经济制裁,让整个经济开放政策蒙上了一层阴影。在这个时期里,能过坚定往前走并且起到带头作用的企业,后来都得到了国家的优待。 蛇口港的开发同样受到了影响,哪怕招商局集团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扭转局面。 就好比股市,一旦投资者失去了信心,股价一泻千里就在眼前。 与其说缺资金,不如说是更多的港商对投资内地失去了信心。跟着永安集团吃饭的港资工厂之所以纷纷在内地办厂,主要是因为永安集团的硬性要求,而且有固定外贸订单的保证,稳赚不赔的生意,不听话才怪。 因此,俞永安对外面的形势变化感受不是很深刻。 沉吟了一下,姚远说,“推迟签约时间没问题,不过,我个人认为还是放在莞市合适。” “姚先生,请给深市一次机会!”叶副市长一怔,恨不得拍着胸脯说,“深市一定能够拿出让您满意的方案。” 姚远说,“我可以等几天。” 叶副市长重重点头,“谢谢姚先生。姚先生,永安大厦没问题,市府全力支持,有任何要求随时向我们提出来。地皮更不是问题,您选定的地块,市府下定决心今年全部平整出来,做好基础设施的建设工作。” “另外,您上次提到的燃气管道,市府已经同意了,经营权交给您。” 姚远想要听到的是第二句话,不由高兴一笑,“谢谢市府的支持。参与蛇口港的开发没有问题的,南方实业愿意尽全力帮助推动这个项目。叶市长,这样吧,南方实业帮忙组织一次外商考察,至于能够留住多少,就看你们的了。” “太好了!”简直是意外 . 之喜,叶副市长连声感谢。 又谈了半个多小时,叶副市长干劲十足地离开了,马上回去向一把手汇报。其中还谈到了比较敏感的俄罗斯业务的问题,姚远重视,叶副市长自然不会怠慢。和一把手统一了思想后,叶副市长连夜赶往省城向生长汇报。 那便是姚远跟林威说的数百亿利润的大生意。 .“借出华夏币,归还卢布?卢布一直在贬值,那岂不是亏了?” 深发展的行长郑宏宇看完方案,皱着眉头,很是不解地看向姚远,“姚先生,我们出口俄罗斯的轻工产品利润很高这个我知道,但是这个利润不是我们银行的。我们银行的利润来自借贷利息,比方说,以现在的汇率来计算的话,别说一两年,一两个月后客户归还的卢布价值都是远低于预期的,搞不好会亏本。” 这是一位内地学院派金融人士,有两年的留美经历,对银行业是很了解的,正因为如此,姚远作为第一大股东、控股股东,并没有提出更换行长。 坐在姚远身边的成永健看了姚远一眼,说,“郑行长,借出华夏币,客户可以用卢布来还,那么客户的卢布从哪来呢?” 郑宏宇没想明白。 姚远喝了口茶,说,“深发展合作在莫斯科开展借贷业务,首先要得到俄罗斯中央银行的许可,他们估计不会借给我卢布,因为大家都知道卢布一直在贬值。” 他说,“客户要购买华夏商品,必须要使用华夏币,他们只能向深发展借贷,归还时可以使用卢布来偿还,但是卢布在持续贬值,最好的办法是把赚取到的卢布换成华夏币,因为华夏币可以换来等值的华夏产商品。” 郑宏宇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但是俄罗斯的银行并没有华夏币,他们一定会找我们合作,从我们这里借贷华夏币,来满足客户的需求,如果他们不这么干,就会面临着客户快速流失的局面。” 他越说越激动,“客户要兑换足够的华夏币,在卢布持续贬值的情况下,需要更多的卢布,一来二去,这里面的利润就够惊人的了。” 姚远笑着摇头,“不止如此,还到深发展的卢布用来借给国内的商人,让他们购买重工业产品,这里面同样是一块很大的利润。总而言之,只要国家相关部门批准了我们的业务,每个环节都能赚取到很大的利润。” 和“私掠证”差不多了,而且还是合法的。 姚远收购的南洋银行已经更名为联合银行,已经在莫斯科开始筹备了,但是要获得俄罗斯中央银行的批准,需要国家层面出面,那不是企业能够获得的许可权。 联合银行的操作更复杂,利润更是惊人,只等获得许可权。 坐在郑宏宇身边的叶副市长也想明白了,颇为激动,道,“这么看来,在俄罗斯开展这项业务,是百利无一害了。” “是的。”姚远肯定地点头。 心里暗暗想,你们要是不想玩,我也有办法拿到俄罗斯中央银行的许可,只不过多费点劲多费点钱罢了。 叶副市长对姚远的信任是非常大的,他毫不犹豫地说,“姚先生,省里原则上同意了,这两天我就进京,争取尽快把手续办下来。” “越快越好。”姚远说。 此时此刻,联合银行先期派出的团队已经在鲁森手下工作了好几天。 遥远的莫斯科中央火车站,来自华夏的专列鸣叫着停下,卸车员们一窝蜂冲上去打开车门,满满当当的衣服皮鞋牙膏牙刷毛巾等生活用品竟然顺着舱门泄出来,可见装载有多满档。 随车的永安集团员工大呼小叫着让俄罗斯的卸车员们不要乱,喊道,“这是专供莫斯科的专列,和往常一样,火车站的同志们可以优先选择不超过十件商品,价格和往常一样!” 类似的话在每一个经停的火车站说过,不过这一专列却是专供莫斯科市场的,缺口太大了。 莫斯科中央火车站的卸货员们惊讶地发现,这次过来的多了很多新东西,比如一包一包的方便面,装在玻璃瓶里的水果罐头,腌制而成的一包包的榨菜,晒干的鱼…… 谁能想象,能造原子弹、登月飞船以及两万多吨核潜艇的苏联,竟然无法满足老百姓的日常所需。 永安集团提供给俄罗斯市场的商品越发多样化了,从穿的用的,扩展到了吃的,这对陷入供给危机的俄罗斯人民来说,是福音。 随着更多商品进入的联合银行工作人员们,紧锣密鼓地进行前期的布局,越来越多的莫斯科人知道,使用华夏币进行购买,可以获得8折优惠。于是,越来越多的人跑去银行兑换华夏币,却被告知没有华夏币…… 林书婷来到了香港。 周末和周一、周二都没课,姚远一番软磨硬泡,总算把小可人给“骗”到香港来了。 看见姚远生龙活虎、光着膀子在大快朵颐,林书婷就知道上当了,撇着嘴说,“不是感冒了么,看你样子能吃下一头牛。” “上午跑了好几个地方了肚子都饿扁了,我又是正在长身体的阶段,要多吃的,快快快,你一定要饿坏了,先吃饭先吃饭。”姚远连忙起身把林书婷的小包接过,让她坐在身边。 自然是在酒店套房里,难得二人世界,林书婷心里甜滋滋的,尤其是看到姚远光着膀子的样子,更觉得亲切。 不过她还忍不住说,“你也是大老板了,要注意形象。” “在自己房间里要什么形象,那多累,我又不喜欢吹空调,光着膀子最舒服。”姚远嘿嘿一笑,盯着林书婷看,忍不住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林书婷哎呀一声,“你干什么呀,脸上都是汗,多脏。” “在我眼里你是最干净的。”姚远幸福得不行。 看看,这就是哥的女人,首先想到的不是哥油油的嘴,而是自己脸上的汗渍。 林书婷不是扭捏的人,抓起筷子就吃起来。 姚远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吃完饭休息一下,下午去看房。” 买房当然要和未婚妻去,这也是姚远一直没有去半山看别墅的原因,也是费尽功夫把林书婷“骗”来香港的原因。他很清楚林书婷的性格,如果不用点计策,她是绝对不会跑这么远的。 “看房?看什么房?” .半山别墅区,说是别墅区,其实每一座别墅之间的距离很远,出门得开车,风景那是非常不错的。 俞永安找的自然是极好的别墅,第一处是一个英国人的房子,要滚回英伦了,打算把香港的房产都处理掉。 房产中介公司负责接待的小姑娘就是上次卖别墅给俞永安的田晓妮,上次拿了一大笔分成,美得冒鼻涕。 这次俞永安又给她介绍客户,自然是极尽其口舌之能了。 没成想,田晓妮一边介绍一边陪着两位年轻得不像话的大客户转了一圈后,就看到两人不约而同地摇头。 她竭尽全力地说,“姚先生,林小姐,这个房子真的很超值的,房主赶着套现,价格还可以往下压一压的。” 自然是认为对方实力有限,被高昂的价格劝退,这是常人的逻辑。 她是有眼力劲的,看到俞永安对这对年轻情侣不是很热情,再加上年龄之间的关系,认为是俞董事长什么朋友的后辈,再看穿着,很普通的衣服,但是男的很有气势女的很有气质,财力应该是比不上俞董事长的。 田晓妮却是不知道,姚远和林书婷都是不喜欢别人阿谀奉承的人,最不习惯别人处处客客气气的,俞永安当然是知道的,因此平时这么相处就怎么来,自然最好。 再加上俞永安称呼姚远为“阿远”,称呼林书婷为“小婷”,自然让田晓妮得出以上结论了。 姚远则微微摇了摇头说,“再看看吧。” “姚先生,三座别墅,这座是性价比最高的,真的,俞董知道的,我绝对不会骗你。您看这座别墅,前后都有花园,占地面积六百多平方,正常来说全部下来需要两千六百多万港币的,现在房主只要两千万,非常超值了。”田晓妮保持着笑容急切地说道。 俞永安却是知道姚远不是因为价格问题,在姚远这边,价格就不是问题。 他说,“姚先生不满意,看下一处吧。” 没有给田晓妮说话的机会。 田晓妮没办法,只能带路前往下一处。 客人连这一处都买不起了,另外两处面积更大,这个单子怕是要黄了。 到了第二处别墅,她忍不住说,“姚先生,林小姐,这座别墅占地面积是一千三百多平米,售价要五千多万港币的。” 90年代初香港的房价均价多少? 市中心要到六七万港币一平米,郊区也要三四万港币。一套70平米的房子,三四百万港币是正常的。 到1997年经济危机下跌超过50%,但是仅仅五年,就又恢复了。 此后,一直维持在二三十万港币,一套中心城区的所谓的千尺豪宅(约91平米),两三千万港币,直到上海汤臣一品、深圳湾1号出来之后,才有与之比拼一下…… 可见香港人的生活压力有多大,而且是越来越大。 评论而论,五千多万港币在半山这块买个一千三百多平米的别墅不算贵,但对于大多数香港人来说,绝对是高不可攀的价格。除了顶端那一小撮富豪,这里的房产依然是许多成功人士不敢动心思的住宅区。 林书婷一直在犹豫的,她之所以对第一处别墅不满意,就是因为价格,太贵了! 上千万港币啊,那就是上千万华夏币,能干多少事啊! 可是她又不忍心打击姚远的积极性。 此时忍不住了,她小声说,“阿远,我们要在香港定居吗?”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和这个年代许多向往出国、去香港居住的年轻人同龄人不同,她不愿意离开祖国离开家乡,她是希望为祖国的教育事业做贡献的,这是她的理想。 姚远微笑着摇头,“当然不,只是作为一个落脚处,以后到这边来总不能总是住酒店。” 俞永安也解释说,“小婷,阿远的事业需要一座大豪宅,最好的别墅,退一步说,以后可以常来这边度假什么的,香港是购物天堂。” 一听关系到姚远的事业,林书婷就什么意见都没有了,便道,“好。” 她从来不打听姚远公司的事情,支持姚远的事业,同样,姚远从来不会站在“先暴富起来的那批人”的角度看问题,非常尊重林书婷在事业上的追求。 这是恋人之间最起码的尊重。 林书婷敢下定决心不怕舆论与姚远谈恋爱,不正是姚远体现出来的是远超同龄人的理智和成熟思想吗? 欣慰地笑了笑,姚远说,“看第三处吧。” “好,田小姐,带路吧。”俞永安道。 田晓妮一愣,声音小了一些,委婉地说,“姚先生,最后一个别墅面积非常非常大……” “有多大?”姚远很关心地问。 田晓妮以为终于引起对方的重视了,连忙说,“非常非常大,建筑面积就有两千多平米,有私家山林,虽然山林的单价便宜很多,但是总面积足足有三十多亩,而且就在海边,走路到沙滩那里只需要三百米,配有私家码头……” “就这个了。”姚远没听完,欣喜地说。 看了两个都不满意,正是因为在姚远眼里,它们都还只属于宅,田晓妮描述的这处才是理想中海边庄园…… 田晓妮已经不抱希望了,情绪低落了不少,但还是保持着良好的服务姿态带路到了第三处别墅。 一到门口,抬眼就看到了起码有一百年历史的大门,那雕龙画虎的,且看材质成色,姚远不懂都能看出不一般来。 田晓妮说,“据说以前是一个朝廷大官的府邸,后来几经辗转,经过了好几代房主,里面的布局什么的基本都变了,甚至有推翻重修的地方,但是这个大门是一直没变的。” 姚远对这些没有兴趣,对古董什么的更没兴趣了,否则他一样会满世界去淘老物件。 但是他对这座别墅的位置是非常满意的。 其他的不说,单单是五公里长的私人公路,就足以让人欲罢不能。 信步走进去,一个字,大,两个字,很大,登上别墅二楼阳台,向东南俯瞰,白花花的一片沙滩,湛蓝湛蓝的海水,就在眼前,这才是真正的独享一片海滩。绕到后面阳台,映入眼帘的是绿葱葱的山林,偶尔还有鸟儿起飞。 压根就是一个小山头,全属于这座别墅,是私人地。 “你觉得怎么样?”姚远问林书婷。 前面那两个别墅和这个比简直算不上别墅,如果别墅是这个标准的话。林书婷也被这里的环境和景色吸引住了,连连点头,“这里风景真好,就是有些偏。” “住在半山这边的基本都是开车出入的,从汽车行驶路程来说,并不算偏的。”田晓妮很职业地解释道。 姚远指了指别墅前的大草坪说,“可以买个直升机,这里完全可以当起降场来用。” “是的是的。”田晓妮自然是有些言不由衷的,但依然很职业的笑着附和。 姚远说,“就这里了,阿威,跟他们办手续。” 林威答,“好。” 阿远要买东西,而且显然是要和林书婷结婚用的,不管多少钱,林威都不觉得贵,要是工作上的,多花一百块,他都要盘根问底的。 俞永安看见田晓妮在发呆,皱眉道,“愣着干什么,让你们公司赶紧把合同送过来,现场就给我签了。” 田晓妮慢慢回过神来,喃喃道,“俞董,这个别墅,这个别墅要一亿两千万港币……” 难怪一直空着,哪怕是香港首富也舍不得拿出一个多亿的港币买一个住的地方,这可是90年代,不是港币成港纸的21世纪10年代! “没听明白啊?赶紧的。”俞永安瞪眼说。 田晓妮彻底回过神来了,原来人家不是嫌贵,而是嫌之前那两处便宜,人家看不上! “哎!马上!马上!!我马上给公司打电话!”田晓妮疯一般忙碌起来,看见大家往一楼大厅去,就连忙走在前面带路,一边打电话,一个不注意,从楼梯摔了下去! 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林小虎要出手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连忙把田晓妮扶起来,田晓妮却是根本不管,首先去捡大哥大,接着说,“是是是,姚先生已经决定买下一号别墅了,是真的是真的!让经理快送合同过来!不,让老板送过来!是是是!今天就办手续!” 感觉嘴里有些甜甜的,嘴里好像有东西,她偷空摸了一把,然后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哇,竟然是血,血里竟然有一颗门牙! 林小虎都傻眼了,看着鼻青脸肿还笑得那么开心的田晓妮,忍不住说,“姑娘,你这也太拼了吧……” “没事没事,就是个门儿而已,回头我补一颗钻石的!”田晓妮都激动傻了,别说一颗门牙了,就是断胳膊断腿都无所谓。 . 那可是好几百万港币的提成啊! 一夜之间成富婆了,不,应该说几分钟之内成了富婆! 门牙算什么! 林小虎皱着眉头指了指田晓妮的左臂,道,“你试一下动动这条胳膊。” 田晓妮试图动了动,发现小臂动不了,竟然笑着说,“咦?好像断了?呵呵,没事没事,一条胳膊而已。” 姚远等人都傻眼了,这姑娘是真的摔傻了吗? “脱臼了。”姜勇冷不丁地说。 林小虎微微点头,抓起田晓妮的左臂,道,“忍一下。” 田晓妮还没反应过来,林小虎突然用力,然后就结束了,“动动。” 动了动,田晓妮诧异道,“咦,好了?” “嗯,回去擦点药就没事了,未来半个月不要提重物就行。”林小虎说。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的。 田晓妮呵呵地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挺好看的姑娘,血盆大口,还掉颗门牙,看着瘆人也搞笑…… .半山别墅区价值最高的一座别墅被神秘内地商人以一亿两千万港币购得,加上契税什么的,价格一亿三千多万港币,被香港各大媒体冠于本港有史以来第一贵住宅。 但是,报纸和电视新闻报道在最后审核的时候被强行下架,距离卖出街仅一步之遥。 一些记者试图深挖,无一例外的都受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警告。 一时之间,关于姚府别墅的事情,神通广大的香港记者竟然无法从中获得更多的消息。 姚远把手上的事情一丢,陪着林书婷游山玩水了起来。 90年代的香港号称购物天堂不是浪得虚名的,哪怕是以2022年的目光来看,也是一个在全球范围内都非常吸引人的免税天堂。 这里的商品琳琅满目,全球范围内数得着的数不着的牌子,都能在这里找到。香港的金店尤为著名,全港大大小小金店数千家,姚远还记得,2010年前后,内地的大妈们到香港扫货,一天之内竟然扫空了各大品牌的存货,总量达1吨! 1吨黄金啊! 小小的香港地可谓寸土寸金,并不单单指这里的房价。 姚远对金饰情有独钟,林书婷则是姚远喜欢她就喜欢,所以,连续两天,他们去得最多的是金店。 俞永安一直陪着,到第三天的时候,他顶不住了,再一次向姚远建议道,“要不我来安排吧,这几个大金铺的老板我都认识,让他们直接送到酒店给你慢慢挑。” “不用麻烦,购物很多时候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为了买东西时的过程,享受这个过程,甚至是享受买单时的快感。”姚远笑道。 林书婷不由的微笑着点头表示认可。 体验过了一掷千金的快感,林书婷也进入状态了。本来就有钱,而且以姚远现在的财力,如果还刻意去考虑支出多与少,那不叫节省,叫矫情。 某亿万富豪穿几十块的地摊货、用千把块钱的手机,那是鸡汤,即便是有也是绝对少数,而且人家那叫做返璞归真,是已经超脱了凡俗的款。 用姚远的话来说,赚那么多钱不大把花掉,难道还能带走吗? 林书婷非常认同他的观点,但是林书婷的出发点是,本就对金钱无甚欲望,所以选择从事教育事业,在教育事业上的成就才是第一成就,因此,钱多钱少、花多花少,她是无所谓的。 听到姚远这么说,俞永安苦着张脸不说话了。 姚远道,“你没必要一直跟着,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俞永安老脸一红,说,“阿远,我绝对不是怕累,主要是,我不跟着真的不放心。” 姚远当然是明白的,他笑道,“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 俞永安一愣,继而羞愧一笑,然后沉思了起来,最后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需要我一直跟着的情况下,如果你还出事,不单是显得我没自信,还说明我俞永安在香港地头没实力。” 摆了摆手,姚远指了指林小虎和姜勇说,“有他们在,你大可不必担心,去忙你的。” 俞永安看见姚远的确不是客气,而且也考虑到自己跟在姚远身边反而目标更大,凝重点头,道,“鬼佬太扎眼,我把古小华他们留下,你放心,他们不会露面,有事他们就处理了。” “嗯。”姚远点了点头。 俞永安一走,林书婷明显感到心里面轻松多了,俞永安四十多岁了,算是大一辈的,跟在身边跑腿,实在是让人轻松不起来。 姚远对林威等人说,“行了,你们也自己找地方玩去吧,今天我和林老师过一下二人世界。” 林书婷脸微微红了红,嗔道,“没个正经。” 然而,其他人却是满脸严肃地摇头,林小虎说,“我们离远一些,不会打扰你和林老师。” 姜勇更是一副想都别想的神情。 连林威都压着声音说,“阿远,这样太危险了,我们必须陪着你。” 姚远说,“相信我,真的没事,就算有事,古小华他们也可以搞掂。” 姜勇忽然说,“他们连新兵都不如。” 姚远无奈地说,“真的没事,明天就撤了,今天你们好好转一转香港,回头酒店汇合,去吧。” 很无奈,但是语气很坚决。 一般这个时候,林小虎和姜勇就不会再劝下去,因为他们知道再劝下去的话,姚远就真的生气了。 林威却是从来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坚决地说,“不行,起码要让虎哥和勇哥留下。我自己一个人随便怎么样都行。” 换个人的话,肯定为对来自好兄弟的关心而感动涕零,可惜这是一对太熟悉太了解的兄弟了。 姚远冷笑着说,“肥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可以放你自由活动,但是你小子千万注意点,该注意什么我早就说过了很多次。” “阿远,我真的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林威苦笑着摇头说。 姚远道,“行了,以你的体型,你站在我身边目标更明显,你赶紧的自由活动去吧,你们都去。” “那……” 林小虎说,“有事打电话。” 三人不得不停下来,目送姚远和林书婷牵着手步入了商场。 没了一群人跟着,姚远和林书婷更像是外出逛街的大学生,连姚远都觉得轻松了不少。他一贯是反对和讨厌前呼后拥的,在他看来,靠表面功夫撑起来的气场气势太虚。 一如后世某些流量艺人外出,乌泱泱一堆人组成一个圈围着,不仅仅是对公共场所的一种不公平且违规的占有,其所体现出来的所谓的气场气势甚至不如村里高辈分的老人来到农村情报交易中心时的气场气势来得有质感。 透过其表面来看,某些流量艺人不如说是演技不在线的被剧本安排了人生的木偶。 这几天姚远一直在劝说林书婷跟着他一块去莫斯科,去看看莫斯科的红场和克林姆林宫,去托尔斯泰的故乡感受感受,林书婷犹豫许久之后,终究是放心不下学校的工作。 无奈之下,姚远只能作罢,林书婷明天要返回南港了,今天出来主要是买礼物,两边家里人的都要照顾到。 这一点姚远是很看重的,南港是非常讲究这方面礼节的地方,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一些礼节是要做到的,如姚远估计没办法在端午节前回来,所以必须要提前把端午节的礼品什么的都准备好。 昨天已经把大件的都采购完毕了,今天主要是买首饰之类的小物件和衣物。 内地皮鞋、西装、夹克供不应求的情况下,香港人已经开始追求时尚和品牌许多年。 姚远他们村有个敢为天下先的人,前两年去上海做生意赚了一万多块钱,成了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的没有人记得他是村里的第一个万元户了,但是,直到姚远四十多岁回村里的时候,还能听到有人说起村里第一套西装是他买的,花了一千多块钱。 80年代的一千多块钱,在农村,那是一户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按照“用家庭一年收入买一套西装”的方式来算购买力的话,三十年后的华夏大地,其购买力依然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家庭无法比拟的。 由此证明80年代的万元户的含金量有多么高,购买力有多么强悍。 有人说80年代的一万元相当于2020年的一百万元,对比的其实是购买力,甚至后者是不如前者潇洒的。 因此,当姚远的资产达到数十亿华夏币的时候,已经是绝大多数人无法想象的了,并不是不能理解,而是压根没有概念了! 亿万富豪的家人所用的东西,当然要照着最好最贵的来。 姚远牵着林书婷的手直奔某国际大牌服装,结果走进店里的时候,立于左右的导购员只是含笑点点头,并无招待的意思。 起初姚远还觉得这样的方式比较轻松,是店铺刻意为之,毕竟被人带着看衣服容易被影响判断力。 让他瞠目结舌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中了几件夹克,老爹一个、岳父一个、林书婷的叔叔一个,就和林书婷说,“岳父大人在单位上班,穿这件纯黑的比较合适,款式也更稳重,二叔平时没什么机会穿便装,这件牛皮黄色的款式比较合适他,显年轻一些,我爹嘛,他就是工人风格,这件工装式夹克适合他。” 林书婷一笑,“你比我还懂,嗯,就这么安排,挺好的。” 姚远扭头从导购员说,“唔该,帮我罗尼三件。” (劳驾,帮我拿这三件。) 林书婷拿出小便签,说,“你好,按照这三个尺寸拿。” 上面都写好了每个人的尺寸,准备工作做得很扎实。 圆脸的导游员慢慢走过来,带着职业笑容说,“ . 你们好,这些都是我们今年的最新款,和欧美市场同时上市的。” 国际大牌对华夏的歧视已经暴露无遗,此时欧洲许多地区的天气还比较寒冷,这个时候在欧美市场上市新的冬装自然没问题,但是在已经很炎热的华夏香港同步上市是不合季节的。 这种歧视在一些国际大牌企业里,一直2015年都还存在,他们的服装板式和尺寸完全是按照欧美人的特点设计的,比如尺寸,他们从来不会针对华夏人的身材来考虑。 一些人视之为“欧美同步上市新品”为荣耀,实则是对华夏人赤裸裸的轻视和忽略。 姚远倒是还没往这方面想,人嘛,终究是脱离不了现实的,除非你有能力改变现实,让现实按照自己的想法走。 圆脸导购员这么一说,他反而是想起了尺寸问题,因为即便是欧美尺寸是根据白种人的身材来制定的,哪怕换算过来的是同尺寸,臂长、衣长、肩宽等等,也都不能符合华夏人的身材特点。 看见姚远在迟疑,圆脸导购员的内心继续自我演绎,轻飘飘地说,“二位,这三件衣服加起来需要六万多港币的……” 连林书婷都听出来了,人家这是在怀疑他们的购买力…… 姚远怎么会和一个小姑娘计较呢,就当没听到,反而是拍了拍额头,如梦初醒一般对林书婷说,“我格局小了,既然我们能量身定制,为什么其他人的不行呢?对对对,叫个设计团队回家给他们量身定制,自己有服装厂,自己就可以生产,要多好的料子都有。” 林书婷拉着姚远的手恍然大悟地垫了垫脚,“对呀对呀,余大哥的服装厂可以做,怎么之前想不到呢。” 可见,他们追求的不是品牌本身,而是品牌所带来的产品质量上的高端。 “不好意思。”姚远对圆脸导购员一笑,牵着林书婷走了。 此时店长刚刚从店里面走出来,看到了姚远和林书婷的背影,走了几步后,目光落在林书婷戴着的腕表,心中一喜,却发现二人径直往外走了,她连忙追上去,问圆脸导购员,“客人怎么走了?” 圆脸导购员此时没了职业微笑,鄙夷道,“两个穷酸的写字楼文员。” 这个店里哪怕是一双袜子,也得几千港币。 导购员有理由怀疑大多数人的购买力。 店长急得直跺脚,眼泪都要冒出来了,“你知唔知人地戴个表几钱?” “嗯?那个女生戴的表嘛,很普通呀……”圆脸导游员 店长恨铁不成钢地说,“七百多万港币的表很普通吗!” …… 圆脸导购员就跟被打了一针一样,差点没蹦起来,“我去追!” 店长一把拽住她,“去什么去,随身带着一套两千尺豪宅的人会回头吗?” 圆脸导购员脸都灰了,喃喃道,“那个表没有那么贵吧,七百多万啊……看着和地摊货差不多。” “没看新闻?前两天拍卖出的那只表,不就是那位女士手上戴的那只吗!”店长咬牙切齿地说。 “啊?那个神秘买家?一口气把拍卖会上所有的表都拍走的那个?那个年轻人?不可能!怎么可能那么年轻!”圆脸导购员不断摇头,坚决不相信。 店长忽然长叹一口气,叹息道,“花几千万买表的客人啊,就这么从眼前走了,如果留住他,说不定你我今年什么都不用干了……” 圆脸导购员捂着自己的嘴巴,喃喃自语:“他刚才说请设计团队回去给家人量身定制,让自己的服装厂生产,我还以为他是吹牛的……” 店长眼前一黑差点没晕死过去。 定制的更赚钱啊! 【作者有话说】 诸位,春节前后特别特别忙,小弟我现写现更无存稿,更新不稳定还请谅解。再次重申,本书不会太监,更不存在才思枯竭的问题。 .林威单溜了,走着走着转到了香港交易广场,即港交所所在。 他很羡慕姚远对股市的判断能力,打小时候开始,姚远就是他偶像,除了一个数学,其他课目姚远都甩他几条街,以至于长大后,总会习惯性地学姚远,学他的做事方式,学他的为人处世。 这一辈子似乎也没有很大的改变,他很想知道姚远对股市的判断能力从哪来的。 南方实业长期持有的股票收益究竟有多少,林威最清楚,每个月的进账都会让他瞠目结舌。从长期来看,如果能够保持这种势头,他赫然发现二十年后,姚远投入到股市里的几亿美元有可能裂变成数千亿美元! 这可比之前在卢布市场捞的那笔快钱多太多了! 起初林威还在想,总会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吧,结果呢,两三个月过去了,短线交易从来没有失败过,全凭姚远给出的准确判断。 “阿远难道天生具备这样的判断力?我得试试自己有没有这个天赋。” 林威暗暗想着,在港交所交易大堂里一泡就是一上午,午饭就在附近解决,下午开市继续泡。问,看,听,除了不实操,他什么都干。 很快,他窥出了股市的根本:对赌。 买涨的和买跌的对赌是根本原则,基于这个原则,则衍生出了大量的操作方式和产品。 信心满满的他准备投入资金实操一番,找了股票经纪开了个户头,股票经纪看林威穿金戴银暴发户一样的款式,极尽其忽悠之力,道,“这个香港美想是做计算机销售的,就是卖电脑的,别看现在股票在跌,但是这个行业发展势头很猛的啊,电脑啊,高科技,不管是短期还是长期,都非常建议持有的。” “林生,不知道你计划投入多少资金?” 林威仔细看了看,说,“陈经理,香港美想股价才一块六,发行的总股数才五百万股,岂不是说,只要花八百多万就能买下这个家公司了?” 股票经纪陈经理笑着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首先,香港美想发行的股份只占其的百分之三十五,就是说,就算把市面上的货都扫了,也只占该公司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其次呢,持有这些股票的货主一旦发现股价在上涨,一定会捂在手里,也就是说投资者信心上涨,股价继续上涨,要继续买入,就必须挂更高的价格,所以最后的每股均价肯定会超过一块六的。” “原来是这样,明白了,百分之三十五,嗯,还是太少了。”林威不由想起姚远说过的话,要买公司,如果非常看好,手起刀落直接买下所有的股份,至少要掌握控股权、控制权。 也就是说,少于百分之五十一,都不会被考虑。 陈经理非常确定自己遇上了一个小白鼠,而且看上去财大气粗的小白鼠,暗想,本月的提成有望翻番。 香港美想遭遇了困境,一块六的股价已经可以归类为垃圾股了,该公司正在想办法融资,但情况不容乐观,投资者已经失去了信心。 如果有这么一个人傻钱多的客户真的能大量吃进香港美想的股票,这里面可以操作的利润空间太大了,陈经理不免激动起来。 他稳住了心绪,道,“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不少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持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应该是香港美想的第一大股东了。林生,不知道你计划投入多少资金?” 林威含糊不清地说,“一点吧。嗯……那试一试,我觉得这家公司不错,名字挺好听的。” 头一次遇到买股票是看公司名字的。 陈经理差点爆笑出来,连忙操作起来,“好的好的,现在就可以。” 林威拿出卡,道,“先存个一百万吧。” “一百万啊……”陈经理顿时失望了,还以为是什么大户,没想到只是一百万港币,但还算可以了,他重整笑容,操作起来。 支付交易的时候,陈经理怀疑自己看错了,USD(美元)? 他揉了揉眼睛,确定是USD后,小心翼翼地问,“林生,您要存一百万港币还是一百万美元?” 林威理所当然地说,“美元啊,我这卡里都是美元。” 一百万美元! 那就是妥妥的大户了! 陈经理激动得嘴角都冒泡了,连忙说,“好的好的,马上为您办理。” 很快,林威的股票账户里有了一百万美元,按照实时牌价兑换成港币后是八百多万港币。 林威的想法很简单,他要看看正常操作下去的话,香港美想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即时股价的理论价值,实际上能够买入多少股票。 作为华夏首富,为了亲身体验一下股票交易,林威是不介意花个千八百万来交学费的。 况且姚远说过,单纯为了赚钱的话,香港美想也不错。 既然姚远都说不错了,那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 “林生,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这边就开始操作了,到收市前我什么都不干,只为您服务。”陈经理笑容灿烂地说。 林威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目光回到显示器屏幕上。 “挂一块六,先买入一百手,看看市场的反应。”陈经理一边操作交易一边说。 林威打定主意学习,因此除了点头同意陈经理的操作外,什么也没说。 一百手一块六刚挂出去就没了,说明持有者着急脱身。 陈经理改挂一块五买入,这一次等了有一阵子才完成交易,说明持有者的信心还没有被完全击穿。 继续挂一块五,挂一千手,即十万股。 平心而论,陈经理还是为客户着想的,并没有将自己的利益凌驾于客户之上,而是寻求共赢。 但是他的水平和专业交易员相比,的确存在较大差距。 十万股不少了。 市场迅速反应了过来,卖出价一下子涨到了一块六毛七。 股价上涨了。 陈经理心里苦笑,这个香港美想真的是垃圾股了,才十万股就引起市场这么大反应。眼前这位年轻的胖乎乎的暴发户八成是要成接盘侠了。 稳了稳神,他询问,“林生,现在有一万股一块六毛八,五千股一块七,要不要?” .“要。” 林威轻轻点头。 陈经理果断买入,噼里啪啦地敲起了计算器,“目前四笔交易,买入的平均股价是……” “一块六毛二。”林威说。 陈经理诧异,低头一看,计算器计算出来的最后数字也是。 他不由佩服道,“林生的算术真好。” 林威憨厚地笑了笑,“继续吧,陈经理。” “好,好,好的!” 陈经理盯着市情,股价在微微上涨,不断有散伙出售了,几百股、几千股,过万的很少。说明大户嗅觉敏锐,开始捂住手里的货了。 此时林威也基本窥到了其中的奥妙,慢慢的开始给陈经理准确的指示了。 香港美想全是卖盘,作为唯一买入的,林威很快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散户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看见有机会脱身,疯狂地抛售,林威全部接下,到收市前三十分钟,香港美想的股价涨到了五块二。 也就是说,香港美想总五百万股的市值来到了2600万港币,而上午仅为800万港币。 已成本交易日的黑马无疑。 和林威抢货的人越来越多了,林威却停下了买入。 此时,账户里的八百多万港币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林威手里的股票占香港美想股份的百分之十六点七,与理想中的情况相去甚远。 陈经理也没想到情况比预计的还要糟糕,他不无歉意地说,“香港美想是新公司,股本不大,没想到股价都跌到这个程度了,还有不少人对其有信心,林生,要完成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目标恐怕要投入更多的资金,不过现在你已经是香港美想的大股东之一了。” “我刚报纸说,香港美想正在进行融资谈判,不是很顺利。手里股票最多的,应该是香港美想的创始人刘美想吧?他缺钱,应该会卖出手里的股票吧?”林威把从报纸上获取的信息综合分析了一下,道。 陈经理连连点头,“是的,绝对是存在这个可能的,融资不顺利,刘美想只能出售股票套现。现在股价对他来说,还是能套现几百万港币的。” 三十年后每年拿一个亿退休金的刘美想当然瞧不上几百万港币,但是在香港美想初创之时,资金问题始终困扰着刘美想,这个局面要到1994年获得某美资投行的数千万美元融资后才得以彻底改观。 姚远的随口之言,没想到林威记在了心里,更想不到的是,林威单独操作的第一只股票竟然是香港美想。 林威正在考虑是继续买入还是直接和刘美想接触谈收购问题,陈经理突然叫起来:“有大户抛售!五十万股!挂五块六!” 能拿出五十万股的八成是刘美想了,看来融资谈判很不顺利,他缺钱都疯掉了。 “要!”林威当机立断。 刚才又往账户里补充了一百万美元,林威资金充足得很。他个人账户里有两千多万美元,是分红的钱,他根本不用担心资金问题。而且,姚远给他的投资权限上限是一个亿美元,就算是花光了自己的钱,他也完全可以动用这笔额度的。 一个亿美元,已经可以影响大盘走势了…… “有抢货的!” 突然出现挂更高价的,陈经理的动作顿时顿住了。 林威扫了一眼,学着姚远面对一分钟几百万美元上下时的气定神闲,道,“挂五块八。” 陈经理咽了咽口水,这一来二去就是十万港币的差价了。 他看见,马上有更高价挂出。 林威示意他继续挂出更高的价格,收市前十五分钟,林威突然说,“改挂卖盘!全部卖出!” 陈经理一愣,迅速反应过来——砸盘! 林威手里的货全部挂了卖盘,顿时,市场哀鸿遍野,跟风买入的小散户首先扛不住这样的高压,本来就有心理阴影,此时一看又是要割韭菜,自然是能跑则跑了。 大户还算淡定,但是,眼看着马上要收市了,形势依然没有好转,股价不断下挫,大户也坐不住了,高价买入的更坐不住,卖盘陡然增多。 停止交易前五分钟,林威果断道,“改挂买入,无论多少全都要!” 陈经理迅速操作。 市场上的卖盘被迅速扫空,抢货的人还在犹豫呢,林威这边已经完成了最后一波交易。 结束交易后,陈经理迅速计算,拿出了一组数据来,“林生,你现在手里有香港美想百分之十八的股份了,每股单价是四块八,林生,以您的水平,说实话,我不相信您是初学者。” 佩服是肯定有的,但这样的操作也属于常规,只是林威表现出来的,颠覆了陈经理之前的判断,他因此感到吃惊。 对于林威的财力,陈经理丝毫不怀疑了,那个储蓄账户里的美元好像用不完似的,而且面不改色。 如果他知道林威日常往来批出去的每一笔款子都不低于一千万美元,恐怕就不会吃惊了。 林威在南方实业里,实际上是CFO的角色了,即首席财务官,财务总管只是公司里的人对他的口头称呼,带有尊敬的意思。 除此之外,他还兼任监察检查委员会的副主任,主任是姚远。 真真的大权在握。 现在,数百万的资金审批权已经下放到了财务总监那里,林威只需要按照时间来进行核准入账即可。 陈经理的恭维没有给林威的情绪造成什么波动,恭维他的、拍他马屁的人太多太多了,他早就拥有了强悍的免疫力。 性格使然,林威很是客气的笑了笑,说,“没有没有,之前都是看别人买,今天是第一次自己尝试。” 陈经理感到时机已经成熟,道,“林生,您大量购入了香港美想的股票,刘美想可能会非常想见你,您知道,香港美想缺钱,非常非常缺钱,如果能谈妥,您是很有可能拿到香港美想的绝对控股权的,您就是香港美想的大老板。” 当然,陈经理认为,暴发户的林威,买这只垃圾股的目的就是为了体验一把当老板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大哥们,网站是以发布字数来计算稿费的,小弟要吃饭啊,所以不太可能做得到存一百章再更……经济危机期间,经济相当困难,否则也不会兼职写书贴补家用……今日开始到22号,这段时间年终总结是没有时间写的,所以,请大家给予苦逼打工人充分的理解,容小弟23号开始写……?? .刘美想出现的速度比想象中要快很多。 当他查到在二级市场大量买入香港美想股票的人是谁之后,当天晚上直接找到了酒店来。 这段时间,刘美想让资金问题给逼疯了,融资又进行得很不顺利,突然冒出一位大金主,让这位前内地国有企业官员颇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只是,刘美想怎么也想不到,大金主竟然是来自内地的大老板。 “林先生真是年轻,你刚才说的远大电器,是在央台打广告的远大电器吗?”面对着胖乎乎但是仅有二十多岁的林威,已经四十多岁的刘美想在得知林威是内地人之后,原本弯着的腰慢慢的就挺直了。 远大电器全国闻名,说是家喻户晓一点都不过分。 外行人虽然不太清楚这种新型销售模式的利润,但通过分析远大电器裂变分店模式,大概是能知道其资金流情况的。 在刘美想看来,远大电器的模式和卖保健品的几个公司的销售模式没有很大区别,那么其年利润超过一个亿也是有保证的。 林威不在意刘美想态度的前后变化,他微微点头说,“是的,远大电器是我任职的公司,不过我投入股票市场的钱是我的个人资金。” 刘美想明白地点头,听出了林威的意思——此次投资是他的个人行为,并不代表远大电器。 虽然刘美想瞧不上内地企业,在他心里面,美丽国的屎都是香的,但是,当他看到了林威展现出来的财力之后,急缺资金的他,再也顾不上投资方来自哪里了。 他斟酌着探询道,“林同志,你大量买入香港美想的股票,是短期投资行为还是打算长期持有?或者说,你对参与香港美想的融资是否有兴趣?” 林威早有打算,既然姚远说电脑行业是朝阳行业,那肯定是很有投资价值的,他干脆利落地说,“我希望能够参与香港美想的融资。” “明白,林同志,如果远大电器能够参与融资,我是非常欢迎的,对于个人投资,香港美想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考虑。”刘美想开出自己的条件。 香港美想寻求融资遭遇挫折,并不是真的无人问津,而是刘美想开出的条件太苛刻,有兴趣的投资人和投资公司迟迟下不了决心,一拖再拖。 各大投行里有太多精英人士,他们非常清楚电脑行业的前景,自然不会对香港美想这一类公司视而不见。 刘美想是有野心的人,也是很有手段的人,一番骚操作下来,搞了一个庞大的电脑销售帝国出来,年销售额逾千亿。 本来,林威也有征求姚远意见的意思,还没来得及和姚远说呢,刘美想就找上门来了。 他想了想,起身说,“那你跟我去见大老板吧。” 大老板?刘美想一愣,连忙起身跟着走。 林书婷在客厅阳台上舒服地躺着看书,姚远则在客厅那里对着两台笔记本电脑皱眉研究着。 左边的是苹果公司推出的第一台笔记本电脑,时间是两年前,右边的则是样机,是IBM公司的第一代笔记本电脑,这款电脑要到十月份才会上市。 作为苹果公司、IBM公司最大的幕后控制人,姚远想要获得这些代表着当今世界技术最先进的个人便携式计算机太简单了。 因为美丽国对华夏经济制裁的原因,姚远无法直接在该国注册公司进行商业行为,而只能通过控制的欧洲公司,然后再通过复杂的持股、交叉持股、分散再集中再分散再集中等方式,以一系列复杂的操作来完成对苹果、IBM、微软等电子科技公司的投资。 而几乎所有的海外投资和资产,都通过离岸公司控制在南方实业之下。 经过数个月的疯狂投资,姚远的海外资产滚雪球一般疯狂地增长,已经基本完成了对其中几个重点科技企业的持股控制,这却是连林威都不知道的事情了。 以二十年后的目光来看眼前这两台笔记本电脑,可以说到处都是缺点,没有哪怕一个方面是让姚远满意的,然而在1992年的今天,这两台笔记本电脑代表着的是一种可以说是革命性的技术。 二十年后,大学新生入学配备智能手机、平板电脑、笔记本电脑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哪怕家庭再困难,家里面也会勒紧裤腰带给孩子配上。 因为那时的电子产品已经从技术装备演变成了家用消费电子产品。其性质已经发生了转变。 姚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索着是否要进入电脑技术这块领域。 想起电脑技术,自然也就想起了已经开始做程控机的蒙卫国。这会儿,他大概已经确定了先走乡镇路线的战略了吧? 正想着,林小虎带着林威进来了。 也只有林威过来不用提前汇报,林小虎直接就带着他进来了。 这会儿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多了,姚远还以为林威过来找他去夜总会玩,正准备使眼色的时候,看到林威身后的陌生中年男子。 似曾相识的面相。 “阿远,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林威直接说,“这位是香港美想的老板刘美想先生。” 姚远一怔,于是全都对上号了,原来是刘美想同志啊,难怪看着眼熟。这会儿他还很年轻,四十左右岁的样子,牛高马大,算是个帅哥。 谁能想到,这么一位在许多年内曾经被国人引以为傲的企业家,会在退休之后人设崩塌。 回顾香港美想和美想华夏两家集团公司的种种,姚远唏嘘之间带着一股恶心。它甚至不叫华夏美想,而是叫美想华夏。 姚远微微点了点头。 林威坐下,刘美想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尴尬着。 “这位是姚先生,我们集团老总。”林威介绍道。 刘美想早有猜测,此时验证了之后,心中震惊不已,这个集团老总也太年轻了些! 姚远含笑道,“刘总,坐吧。” “谢谢,谢谢姚先生。”刘美想想不明白,明明是一个可能比自己的年龄小两轮的年轻人,为什么会有这般强大的气场。 穿着穿着简单,没有戴动辄数百万上千万的名表,气场从何而来呢,刘美想想不明白。 刘美想是喜欢奢侈品的,由此到了香港之后,对奢侈品是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频频光顾各种拍卖会。不过,他看不到远处阳台上安静看书的林书婷手腕上那块花了好几百万港币买下来的手表。 “阿远,今天我去了股市,学着一个上午,下午实操的时候买了一些香港美想的股票,现在折算下来大概占香港美想公司的百分之十八股份。刘总希望远大电器参与他们的融资。”林威简单扼要地把情况说了。 姚远很意外地看着林威,没想到自己没想起做的事情,肥威提前做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年终的事情终于忙完了,今天开始到除夕夜,爆更! .“你希望远大电器参与融资?” 了解了经过缘由之后,姚远沉思片刻,如是问道。 刘美想只觉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点了点头,道,“是的,姚先生。远大电器是咱们华夏知名的家用电器连锁店,实力雄厚,如果能够参与到香港美想的融资当中来,对双方来说都是有很好的未来的。计算机行业是未来行业,香港美想的未来是一定会非常非常好的。” 对于刘美想是否真的对内地企业心存尊敬,姚远是存疑的,但是对于刘美想对计算机行业的判断,姚远是认同的。 在民族大义这块,刘美想做得不够好,但是在行业里,谁也不能否认他的能力,尽管美想公司是披着技术公司的皮做销售电脑的工作。 不能否认的是,未来的美想公司是很赚钱的公司,至于赚的钱去了哪里,那不是上一辈子的姚远能左右以及关心的。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对其进行改变,把属于华夏人的钱留在华夏,姚远是毫不犹豫会去做的。 从国人身上赚钱去贴补外国人,这已经不是单纯商业范畴的事情了。 姚远摆了摆手,道,“只是想融资的话,没必要。林威先生希望作为天使投资人投资香港美想公司,这就是最好的方式。” 控制在林威手里,和控制在自己旗下任何一家公司手里,其实并无本质的区别,即便是有,也是微乎其微的。 相反,放在林威个人手里,以后和美丽国打科技贸易战的话,可能还能起到奇兵的作用。 刘美想犹豫着。 他并不希望引入一个持股比例比他大的天使投资人,确切地说是自然人。他坚信计算机行业很快会迎来一个爆发的阶段,香港美想公司的原始股,最好是有一大部分掌握在自己手里。 林威手里已经掌握了二级市场百分之十八的股份,再参与第二轮融资的话,以林威的财力以及香港美想目前所需的资金,林威最终掌握的原始股比例很大概率会超过刘美想,成为第一大股东、控股股东,而且是绝对控股。 看见刘美想这般神态,姚远微笑道,“刘总,不如回去考虑一下?” “好,好的。”刘美想正想起身,忽然停住了,犹犹豫豫的又坐下来,微叹着气解释说,“香港美想是新公司,在这个阶段里,公司的战略决策不好发生重大变化,如果远大电器愿意成为我们的战略合作者,相信会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言下之意,他不愿意让出控股权,就算引入远大电器的战略投资,也不会让出控制权。 姚远理解地点了点头,看向林威,“那你就尊重刘总的意见,算了吧。” “好,我是比较看好科技板块的,回头再找其他公司练练手。”林威倒是无所谓,笑着说。 刘美想的笑容僵了僵。 林小虎却开始送客了。 刘美想患得患失地走了。 这时,林威走过去和林书婷打了个招呼,说了两分钟的话,然后屁颠屁颠地回来,高兴地说,“阿远,我们出去吧,林老师同意了。” 姚远无奈地说,“我就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是找我出去玩。” “我研究过香港美想的情况,他们很难融到大笔资金的,回头还会找我。就算不找也没关系,我投资其他科技公司。”林威说,压了压声音,说,“古小华他们今天晚上不是要搞聚会吗,有很多香港明星,我想去看看。” “你想去就去呗,我不去。”姚远毫不犹豫地拒绝。 林威一愣,“你不想看看他们真人吗?你最喜欢的比安乐队也会来的,今天还要现场唱歌。” “不去。”姚远说,“你要去就去。” 林威犹豫了,道,“那你不去,你去哪?林老师说你今晚要出门的。” “回深市办点事。”姚远说。 林威不无遗憾地叹气说,“那我跟你去深市。” 姚远笑着说,“你就不用跟着我跑来跑去了,去参加传媒公司的聚会吧,这两天好好放松放松,大后天去莫斯科。” “真的?那,那我就不跟着你去了。”林威半信半疑地说。 姚远很肯定地说,“真的,去玩你的。” 林威这才高兴起来,马上给俞永安打电话,让俞永安带他参加金都传媒公司的成立晚会。 晚上十点左右,姚远、林小虎、姜勇三人出现在了与香港元朗隔河相望的深圳湾大酒店。 1985年开业的深圳湾大酒店是外国政要、侨商侨胞和外国商人暂居深市的首选,因为距离关口更近,姚远选择住在这里,而不是竹园宾馆或者上海宾馆。 此时的深圳湾大酒店周边的相关设施已经起来了不少,与刚开业时的一片荒芜相比,已经开始呈现出繁华区域的雏形。 附近找了个大排档式饭店,点了些生猛海鲜,姚远就安坐下来大快朵颐,对这个年代的纯天然海鲜是赞不绝口的。 “搞点白的。”姚远说。 林小虎起身说,“车里有老俞送的茅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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