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1991_第237章 布拉格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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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敦逗留了一天,大使馆的人很帮忙,迅速办好了相关手续,甚至派了一名二等秘书随行。 人家可不是秘书,二等秘书是正儿八经的职务,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正处级干部,三十多岁,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年轻有为。 第二天一大早,姚远一行人便乘英航的班机飞往布拉格。 捷克当前的情况比较混乱,姚远一行人人生地不熟,最关键的是和捷克官方沟通的时候,名不正言不顺,大使馆的人认为必须要派员全程陪同。 其实姚远心里很清楚,他手握三千万美元,大使馆是怕他乱花,甚至想让他按照政府的意思来花。 别说私企,国内能一次拿出三千万美元的国企也没几家。和西方发达国家的大企业相比,姚远不值一提,但是在国内眼里,他就是香饽饽。 太穷太需要进口先进机械了。 工业机械是一切! 没有先进的工业机械,加快发展工业无从谈起。 更具体地说,是缺少以大型机床为首的基础生产机械。 国内相关研究单位和企业一直在努力自力更生,技术一直在进步,但是咱们欠账太多了,不能按部就班地发展,要跨越式发展。 这里面也走了不少弯路。 站在后来者的角度来看,姚远最大的优势在于,他不但能够避开这些弯路取直道加速,还知道如何将效费比提到尽可能的高。 在布拉格机场落地后,一行人往到达口走。 林小虎和姜勇紧紧跟在姚远两侧,饶是心神坚定如斯,也忍不住趁着四处打量的机会去观察金发碧眼的东欧女人。 真的漂亮,身材真的好。 二等秘书武宁说,“姚先生,布拉格的局势比较混乱,这边的使馆基本停止工作了,所以我们要自行安排。国内的企业代表们大多住在拉格酒店,我们先去那里落脚吧。” 他的话音刚落,七八个男子突然就大步迎了上来,呈包围状。 武宁吓了一跳,连忙挡在姚远面前。 就是这个举动,让姚远对这位文绉绉的二等秘书刮目相看。 “武秘书别紧张,是我的人。”姚远笑着说,轻轻拍了拍武宁的肩膀。 武宁迷迷糊糊的。 为首的是鲁森,左右两侧也是熟悉面孔,都是糖厂的年轻职工,全部当过兵上过战场,后面四五个则是东欧人,牛高马大神情严肃,这些东欧人全部着暗绿色的军用冬装,但是没有挂任何标识,这么走过来,压迫感十足。 鲁森大不一样了,留着络腮胡子,头发也留长了,在脑后绑了一根小辫子,围脖围着,穿得和当地人一样,加上他本身面相就偏硬,乍一看还不太看得出来是亚洲人。 身边那两位糖厂保卫科的青年职工陈超和赵东也是差不多的打扮,眼中都透着沉稳和自信。他们是通过王安全挑选出来的,糖厂效益不行了,姚远开出高薪,又有王安全引荐,他们愿意来到异国他乡,姚远也很放心。 “老板。”鲁森迎上来,很是激动。 这个接机场面太过扎眼,姚远说,“到酒店再说。” “车在这边。”鲁森连忙过去帮林小虎提行李。 这一幕让那些东欧人目瞪口呆。 鲁森三人从远东地区一路过来,所到之处无不展现出其心狠手辣的一面,到了布拉格之后,心狠手辣和钞能力相结合,很快就搭通了这边的天地线。 七八台车就这么霸道地停在到达口的路边,除了两台奔驰外,其他的全是军绿色的猎人军用越野车,这款由乌里扬诺夫斯克汽车厂生产的轻型军用越野车普遍服役于苏联红军。 林小虎让鲁森和姚远一起坐第二辆奔驰的后排,姜勇坐副驾驶,他则和武宁坐到第一辆奔驰上。 陈超和赵东则和东欧人分别坐后面的猎人军用越野车,陈超带一辆车迅速前出开路,两台奔驰跟上,其余车在后面跟着。 在旅客们好奇而羡慕的目光中,车队浩浩荡荡的出发,离开了捷克最大的民用机场——布拉格鲁济涅国际机场。 机场离市区仅有十几公里,开路的车很霸道,颇有军队的作风。 车里,鲁森解释道,“在这个地方,部队最好使。整个苏维埃联盟四分五裂,捷克更是早早就脱离了出去,今年又是各方势力争夺总统宝座的年份,这边局势很乱。” “我从远东带了几个人,到了基辅后又物色了几个人,全都是在苏军里混不下去的军官,好几位还是什么克格勃出来的,听说是情报部门,很厉害的部门。这些人的关系四通八达,通过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打通了一些关系。” “老板你放心,我和超哥、东哥都谨慎地考察过。” 姚远微微点头,问道,“语言障碍你是怎样解决的?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伙子是翻译?” 他注意到东欧人里有个年轻的东方人,白白净净的。 “对,是在莫斯科留学的大学,有两个,是咱们自己人,用起来放心。”鲁森说道。 姚远顿时笑了,“行啊鲁森,能想到用留学生。” “也是机缘巧合,本来在远东找了个二道贩子,但是那家伙不老实,到了莫斯科后想坑我们,当时苏望亭这小伙子正好听到了,就提醒我们注意。” 鲁森苦笑地摇了摇头,说,“后来我就问苏望亭愿意不愿意给我们当一段时间翻译,莫斯科的局势更乱,他在学校待着也没意思,就跟着过来了,还介绍了他的一个同学。小伙子很厉害,俄语、捷克语和英语都懂,他同学的英语和德语比较厉害。” “外语留学生必须都要懂英语,这是最基本的。”姚远很满意,微微点头。 这年月的留学生不但都是公派的,而且全都是国内高校最顶尖的那批人,鲁森这大老粗能和苏望亭这些人说到一块去,不用想,肯定是因为工资开得足够高。 现在的留学生日子不是不好过,而且非常的苦逼。 一方面有纪律要求,另一方面是无数不多的生活补贴,能吃饱肚子就烧高香了,空有一身本事却无法发挥出作用。 许多人也正是见识了国外和国内的生活水平差距,干脆就不回去了。 去往酒店这一路,鲁森把这段时间来的情况做了一个介绍。 半个小时后,他们入住了于1904年开业的国王殿酒店,就在布拉格老城广场边上。 姚远对住什么酒店没有很多要求,若不是为了彰显实力有助于商务活动,他绝对不愿意花那么多钱在住店上。 拥有近百年历史的恢宏欧洲风格建筑让武宁大开眼界,奢华得不像样的房间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他一秒钟也不愿意多待了,连忙出门去找姚远。 .有人敲门,鲁森连忙过去,通过猫眼一看,回头说,“是武秘书。” 姚远微微点头,“请他进来。” 鲁森开门把武宁请进来。 武宁正要说话,抬眼一看,顿时被更加奢华的房间给惊得目瞪口呆。随处可见的水晶饰品,考究的原木家具,大大的客厅,沙发那块铺着真皮地毯,正对着的火炉正在慢慢燃烧着,屋里暖和得很。 简直是皇帝住的地方。 1月份的布拉克有多寒冷,这里不但暖和,那种暖和不干,像春天一样。 驻伦敦的大使馆是属于大馆了,饶是如此,武宁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豪华的酒店,更别说住了。 武宁经过大堂的时候是亲眼看到了门市价,他住那个房间一个晚上要470美元! 按照官方汇率折合华夏币是将近2000元钱,是十名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而实际上呢,470美元能够兑换到超过3000元钱! 姚远说要在这里住到离开布拉格的那天,武宁大概知道姚远起码要在这里住起码半个月,那可就是7050美元! 在国家极度缺少外汇的此时,七千多美元外汇能干多少事! 而这些钱,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换来一个睡觉的地方,叫武宁如何睡得着! 愣神了片刻,武宁猛地回过神来,打消了劝说姚远换地方住的念头。因为他突然想到,人家是商人,需要场面,况且,人家是私企,轮不着自己说三道四。 他稳了稳神走向客厅,姚远坐在长沙发中间,他的两个助手坐在左右两个单人沙发上,当武宁的目光落在价值不菲的茶几上之后,又傻眼了,不但傻眼了,心跳还猛然加速了。 茶几上堆满了现钞,是“富兰克林”,即美钞。 满满的一堆,全是最大面值的。 在这一堆美钞边上还有好几十根金条! 林小虎和姜勇正在清点美钞,按照清单一份一份地清点好然后装进大小不一的手提包里。 姚远起身走过来,笑着说,“武秘书,到书房坐,他们在干活,这边不方便说话。” 武宁迷迷糊糊的跟着姚远走进了书房,眼前还是那令人不敢置信的场景呢,满脑子都是那一堆美钞和金条。 鲁森把泡好的茶端进来,茶叶是从国内带过来的,姚远带了一大包,全是上好的红茶。 “武秘书,请喝茶。”鲁森放了一杯在武宁面前,转身出去带上门。 姚远说,“武秘书,是不是房间不满意,我让酒店换。” 一句话把武宁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猛地一震,摇头摆手说,“不不不,姚先生,恰恰是因为房间……太好了。我来就是想跟你说房间的事,我就不住这里了,我到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每天一大早我到楼下等你出发办事。” 姚远心知肚明,他微笑着说,“武秘书,其实你大可不必太过在意。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如果不对,我同意你到其他地方住。” 这事还需要你同意?武宁心里苦笑,可是他又说不出什么来,上级要求他配合姚远的工作,总原则就一句话——只要姚远能把东西弄回国内,他怎么折腾都不管。 派他随同就是为了在姚远遇到官方这块困难的时候,有个合适的人出面协助解决。 姚远说,“既然你随同,那我们就是一个团队的,一帮人分两个地方住肯定不合适。” “其次,我个人认为,武秘书你代表的是祖国,住小旅馆和住大酒店,不仅仅是居住环境的区别,还关系到咱们国家的脸面,你说呢?” 武宁愣住了,两个理由都很充分。 外交人员不同其他国家工作人员,个人在外面代表着的就是国家的形象,展现出来的就是国家的力量。 试想一下,外交人员住在破破烂烂的旅馆里和住在大酒店里,体现出来的实力能一样吗? 姚远语气诚恳地说,“我非常的不想铺装浪费,但是不这么做不行,说句难听的,充这个大头,完全是为了接下来的工作更顺利。” “企业初创,方方面面都缺资金,尤其是外汇,多节省下来一些外汇,就能多买点好的设备拉回去,唉,但是不充出个门面来,后面的事不好办呐,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来,武秘书,你说是不是。” 武宁叹了口气说,“我非常能理解,唉,罢了罢了,我配合姚先生你的工作。不说这个了,你们明天打算去哪里?” 姚远说,“比尔森市,明天一早出发,武秘书,你最好带几件换洗衣服,说不准要在比尔森待几天。” “这样的话明天可以把房间退掉。”武宁马上说道。 姚远笑着说,“会有人安排,你放心吧。” 一心为公家省钱的武宁,即便他的出发点不是站在姚远这边,但也足够让姚远佩服了。这个年代的一些干部,一颗赤子之心真的让人感动。 “外面……外面那一堆就是你这次带来的钱?”武宁犹豫着问起来。 姚远请他进来就没打算瞒着他,便说道,“其中一部分,大概有三百多万美元,黄金价值应该是八十万美元。捷克局势混乱,我担心有些人不认可转账或者支票,准备一些硬通货必不可少。” “是的是的,你考虑得很周到,不过这么大一笔钱带在身上,安全问题一定要重视起来。姚先生,这方面多花点钱也是值得的。”武宁只担心钱的安全,得知那一大堆只是姚远手里资金的十分之一,他对三千万美元也就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武宁虽然懂捷克语,但是从来没有来过捷克,更不了解捷克的工业。当然,这里所说的了解,是熟悉。驻伦敦好几年了,自然是知道捷克的工业在整个欧洲都算是很强的。 面积不大(没重庆大)、人口不多(1000万),但却是货真价实的工业强国、发达国家。 这里指的是捷克,没有包括斯洛伐克。 路上和姚远聊天的时候,发现姚远非常了解捷克,而且早就派人过来这边进行前期的工作了,这让武宁对姚远非常的敬佩,再也不会因为姚远太年轻而对他有所轻视。 武宁走了之后,鲁森汇报,“老板,礼物全部安排好了,剩下的就是可以用来购买机械的资金。过几天俞总会再带一批资金过来,他人已经在莫斯科。资金这块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茶几上这笔钱是鲁森这段时间以来的收获,谁能想到,短短时间里,只是向苏联国家倾销轻工业产品,就有如此惊人的利润。 林小虎再不关心生意上的事情,也被震得目瞪口呆。 远大电器算是赚钱厉害的了,号称现金收割机,平均每天的利润逼近三万元,年利润基本确定过千万,但是和鲁森这边的生意一比,忽然就显得不值得一提了。 鲁森才过来多久,满打满算两个月,就赚了400万美元! 哪怕是按照官方汇率算,那也是远大电器的8倍! 鲁森整个人的气质和两个月前是完全不一样的,底气从哪来,从钱这一块来,现如今,他已经远远超过了卢公明,成为南方系里赚钱最厉害的方面负责人了! 姚远却说,“给老俞发电报,让他留在莫斯科,未来三两年里,莫斯科的生意要稳定下来。” “老板,您的意思是把莫斯科作为大本营?”鲁森若有所思。 “是这么考虑的,老俞过来意义不大,我带了三千万美元过来,足够了。”姚远说。 鲁森马上说,“我现在就去给他拍电报,我担心他已经出发了。” 他急忙跑去电报室给俞永安住的酒店发紧急电报,好在,俞永安还没有离开,若是晚一天,俞永安估计就上路了。 俞永安并不愿意过来捷克,原因很简单,莫斯科的生意太好做了!几乎是只要有本钱进货有本事拉过来,就能换来巨额的利润,再加上他这几天刚刚找到了一条更厉害的财路,打心里不愿意走。 可是大老板到了捷克,他就不得不过来。 现在姚远让他留在莫斯科,正中他心思。 姚远并不知道俞永安那边的情况,他也暂时没心思去考虑莫斯科有没有眼泪的事情,当前的重心全部放在捷克这边。 他用一份靠后世记忆的研究报告说服了莫教授给予他优待,让他可以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只要不挂科。 张援朝和戚南认为他只是作为借口,殊不知,姚远是真的要把那份极具前瞻性的研究落到实处。 要支撑起后面的研究,就必须要相关的设备进行实际生产试验,重型载重底盘的生产需要的大大小小机械设备数百件,其中一大半国内无法生产,能生产的也达不到所要求的技术指标。 这些都可以在捷克弄到。 他提供给阿廖沙的清单就包含了这些设备,但 . 是阿廖沙反反复复推荐的都是已经过时的型号,把姚远当冤大头了。 自从察觉到阿廖沙存了这个想法,姚远便不再和他电报往来,而是让鲁森到布拉克多方面调查了解,明天就是见真章的时候。 .比尔森市距离布拉格约八十公里,捷克的公路系统比较完善,路况较国内要好很多,车队一路疾驰仅一个小时便进入了市区。 东欧的冬季非常冷,姚远顾不上形象,穿了一件苏军制式的军大衣戴着绒帽子,把自己搞得跟西伯利亚人过冬的样子。 林小虎和姜勇这两人让姚远叹为观止,竟然只着秋衣,和臃肿的姚远相比,就是夏天和冬天之间的差距。 鲁森他们已经习惯了这边的气候,莫斯科更加寒冷。 比尔森是工业城市,可以说这座城市是依托国营联合机械厂发展起来的,上下游配套厂好几十家,是很典型的欧洲工业城市的布局。 曾经作为社会主义国家数十年,街道两旁依然留着时代特色的痕迹,比如依稀可辨的标语,极具苏联特色的建筑物。如赫鲁晓夫楼,这是一种五层楼高的小户型简易住宅楼,当时极大地解决了苏联人民住房难的问题。 华夏工业体系师从苏联,几乎照搬过来,所以国营单位里可以看到大量的这种小户型简易住宅楼。 姚远家住的职工宿舍楼就是从这种楼改变过来的。 他们没有停留,而是直接进入了比尔森机械厂(国营联合机械厂),往日热火朝天的场面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一直到最里面车间才看到一些工人在坚持生产。 情况比几个月前更差。 大人物忙着争权夺利,失去了有效管理的工厂几乎停摆,工人们要吃饭,要争取选票的大人物们索性把可以卖的卖掉换钱给工人们发工资,整个社会整个国家都显得杂乱无序。 今天举办的拍卖会将会卖掉比尔森市一多半的工厂,当然,和德国大众买下斯柯达汽车相比,今天的拍卖会只能算小打小闹。 有不少人比姚远更早到达,拍卖会现场就设在车间前面的空地上,这些人不断地跺脚转圈御寒。 有几个亚洲人特别显眼,一般身材,西装革履,一看就是经常参与商务活动但是思维比较固化的款式。和那些不顾形象同样穿得很多的白人一对比非常的明显。 那几个亚洲人独自成一个圈子,和白人群体泾渭分明,反而还有几个身材矮小的亚洲人混在白人里面,看上去是在谈笑风生。 粗粗一算,参加拍卖会的企业有数十家,都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都想趁捷克最虚弱的时候狠狠的咬上一口。 姚远没让保镖们跟着,但是也有六个人,队伍不算庞大也不算小,一走过来就引来了大家警惕的目光。一般来说,派来的人越多说明企业实力越强,都是竞争对手,自然不会放过观察的机会。 几个欧洲人高声议论着。 “日本人?韩国人?” “也许是韩国人,他们这几年很活跃,处处可见。” “真是烦人的苍蝇,乔治,也许你应该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世界工业的主人。” “劳德,你也可以。” 欧洲人肆无忌惮地讨论着,丝毫不理会他人目光,在他们眼里,日本人出现在这里不奇怪,韩国人出现也不奇怪。有人说,20世纪80年代是日本的,日本的经济在这个阶段达到了巅峰,号称能买下美国。广场协议以后,日本开始走下坡路,韩国作为亚洲四小龙之首崛起。于是韩国人说,90年代是他们的。 而当华夏人站出来,用高速增长的经济速度和巨大的市场潜力向世界发声,韩国人的声音就再也没有人听得见了。 不过此时,在许多华夏人眼里,韩国是发达国家,大家甚至不知道80年代以前,韩国比朝鲜穷! 当然,实事求是地说,此时的韩国,不可小觑,他们也有一些技术是值得借用的。 车间前面空地就是拍卖会现场,七零八落地摆着几排椅子,前面是块黑板。 主办方要么是个人才要么是蠢材,寒冷的冬天,让客户在室外受冻,是非常有助于加快拍卖会的进程的,会让客户少去许多迟疑。出于这个目的的话,是天才。 如果是根本没有考虑客户的感受,那么他就是蠢材。 姚远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倒是对这种更像是地摊摆货式的拍卖会颇有兴趣。他认为,主办方不是人才也不是蠢材,纯粹是为了尽快套现罢了。 今天的市长还是他,也许明天就不是了,有权不用过时作废,没信心保住手中权力的疯了一般卖国有资产套现,有信心争得权力的加快速度争权,想方设法把国有资产搞到自己手里。 你追我赶,就恨卖得太慢! “阿远,我看到三目次太郎了。”林小虎俯身低声说。 姚远眉头挑了挑,顺着林小虎手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三目次太郎和几个日本人站在一起,正在和几个东欧人说话。他给鲁森打了个眼色,鲁森心领神会,悄悄地去了。 不多时,几个东欧男子脚步匆匆地过来了,径直来到了黑板前。众人纷纷安静下来,有坐着的,有的干脆抱着胳膊站着,不时的跺脚。 主持人当地的官员,两个人把照片贴在黑板上,有工厂照片,有大型机械照片。 主持人指着照片开门见山地说道,“第一家工厂起拍价80万美元,竞价开始。” 没有介绍,没有暖场,连资料也没有给竞拍者发一份,一副赶紧搞完后下班的样子,简单粗暴到让姚远叹为观止。 这时就看谁的准备充分了。 而80万美元起拍价,可以说和黄泥一样便宜了。 竞价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状态,大家的心思都一样,都想捡便宜,价格一点一点的往上抬。 姚远对这家工厂没有兴趣,手里的资金就这么多,要有一个主次,优先用在重型机械设备和收购技术上面。 第一家工厂最后被一家美国公司以120万美元的价格买走,紧接着第二家工厂落入了德国人手里,第三家工厂被日本人买走。 第四个标的是比尔森机械厂的一台重型镗床,起拍价竟然只有2万美元。 姚远举手加入了竞价。 这一次竞争非常激烈。 价格抬到了20万美元之后,姚远就放弃了。 坐在他身边的武宁着急得不行,他是很了解机械设备的,知道重型镗床的重要性。 他忍不住低声说,“姚总,这种重型镗床非常重要,加工大型机械部件必须要用到,而且这台重型镗床是数控的,对我们的机床技术进步有很重要的意义。” 华夏是没办法从西方国家手里买到关键工业设备的,当捷克还是华约国家的时候,华夏的许多机床设备来自捷克。后来日本和韩国的产品进入华夏市场,捷克产品才慢慢少下来。 就重型镗床技术来说,捷克甩小日本和韩棒子好几条街。 姚远沉声说,“不着急,再等等。” 此时,韩国人突然举牌,道,“五十万美元!” 直接加价三十万美元,对这台重达数百吨的重型镗床志在必得。 武宁不再劝了,发着愣,对一台二手重型镗床来说,五十万美元的价格不高,但是,在捷克当前的行情里,这个价格是有些离谱了。 没成想,姚远突然举手,“六十万美元!” 前面的韩国人诧异地回头看,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过来,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亚洲面孔看上去好像是华夏人! 主持人举起锤子,“六十万美元第一次!” 韩国人没有犹豫,“七十万美元!” 在主持人说话之前,姚远淡淡的笑了笑,“一百万美元。” 所有人都震惊了。 这个价格已经可以购买全新产品了。 主持人难得一见的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大声说道,“来自香港的远海贸易公司出价一百万美元!还有更高的吗?诸位,还有比一百万更高的价格吗?” 原来是香港的企业。 众人恍然大悟,对姚远的豪爽也就不足为奇了。 “韩国的贵客们,你们还有更高的出价吗?一百万美元第一次!”主持人举起铁锤,环视着众人。 铁锤是正儿八经的铁锤,不是拍卖师用的那种,被敲击的是一块铁板,砸下去会发出朗朗回荡的脆响。 “一百万美元第二次!”主持人盯着韩国人,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还不出价吗,认输了吗? 韩国人一咬牙,举手,“一百一十万美元!” 武宁急了,拽住姚远的胳膊,摇头低声说道,“姚总,别出价了,不值这个价钱。” “好。”姚远从善如流地笑着点了点头。 武宁松口气。 突然,他疑惑地看着姚远,问,“姚总,你听得懂捷克语?” 这话一问出来,林小虎和姜勇才猛地回过神来。 . 是啊,下飞机之后姚远就没有要翻译,大家带着习惯性的思维过来,竟然没有察觉到。 姚远笑着说,“英语,德语,俄语,捷克语,日语,韩语,西班牙语,我基本上都能使用,不过比较精通俄语和德语。” “什么?”武宁人都傻了,“你懂七种外语?” “昂,我在语言这块比较有天赋,对学习外语有兴趣,平时都会自学。我是学机械设计的,俄语是必须要学的,所以比较精通。”姚远解释道。 武宁目瞪口呆,“姚总,你是语言天才啊!我看你到我们外交部门工作得了,几乎能驻任何一个国家了。” “哈哈哈,没那个能力,只能做做小生意。”姚远笑道。 此时,主持人落槌了,指着韩国人说,“第四件竞拍品归韩国的贵客了,一百一十万美元!请到这边办理手续交钱!” 边上的桌子就是办手续签约交钱的地方,只收现金,当场交割清楚,剩下的事情他们就不管了,东西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紧接着好几个标的,姚远都疯狂出价,再加上主持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大家的节奏被带着走,不知不觉的,等到压轴的标的出场,好多人才发现已经花掉了太多的钱,超预算了。 “最后一个标的,比尔森机械厂的一条生产线和太拖拉的重型卡车生产线,两条生产线不分开卖,接收瑞士银行本票,我们会现场和银行核实对接。”主持人亮出了重磅炸弹。 “起拍价300万美元。” 武宁心潮澎湃,但只能无奈摇头。 起拍价不高,那可是两条重型机械生产线。有了比尔森机械厂的生产线,生产重型机床不在话下,有了太拖拉的重型卡车生产线,国内的重型卡车制造技术会上一个台阶。 但是,谁都知道,最终价格绝对会翻好几番。 果不其然,所有公司都加入了竞价,价格迅速上涨。 武宁知道,姚远的三千万美元要做很多事,他吃不下这两条生产线。武宁忍不住叹息道,“如果能买到其中一条生产线,咱们的重型机械制造技术会进步至少二十年。” “制造技术不止和生产技术有关,进步二十年有些夸张了,但是技术意义的确很重大。从企业的角度来看,那条重型卡车生产线拉回去可以直接投入生产,能够在短时间内产生效益。”姚远说。 武宁叹息着说,指了指正在举手竞价的欧洲男子,“是啊,可惜太贵了。那个是美国通用公司,都是实力非常厉害的企业,竞争不过他们。” 姚远笑道,“武秘书,别着急。” 此时,坐在三目次太郎边上的六十岁左右男子举手了,“三菱株式会社,950万美元。” 价格逼近千万美元大关。 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企业的心理范围。 主持人也罕见的留出了更多的时间让大家思考。 既然自己拿不下,那就安心看戏吧,武宁干脆站起来,抱着胳膊关注起来。最后一个标的了,但是姚远没有竞得任何一件,这让武宁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鲁森走过来,附耳低声对姚远说了几句,姚远微微点了点头。 通用公司的几个代表交头接耳,紧张地商量起来。 武宁看到他们纷纷摇头。 主持人落槌,一条重型机械生产线和重型卡车生产线被三菱株式会社以950万美元的价格竞得。 姚远突然握紧了拳头振奋地说,“拿下来了。” 武宁听得一头雾水,小日本的三菱株式会社拿下来了,你激动个什么劲? .在众人羡慕嫉妒又不服气的目光下,三菱株式会社签下了合同,现场交割了瑞士银行本票,现场查验核实之后,捷克官方的人拉着现金走人了,一分钟都不愿意多停留。 所有参加拍卖的企业都有收获,或多或少,唯一没有任何收获的便是香港远海贸易公司,成功地赢得了大家奚落的笑容和鄙夷的目光。 韩国人走过来,为首的那位比姚远挨了一个脑袋,昂着下巴傲慢地说,“你们是香港远海贸易的吧,劝你们别费劲了,这里的游戏不是你们小企业能玩的。” 他们拍下的那台重型镗床花了足足110万美元,这个价格远超全新产品了。原因就在于当时姚远不管不顾的抬价,把竞拍往意气之争这块引导。这事是他们冷静下来之后才想明白的。 然而,后悔没用了,如果拍下来又不要,需要缴纳最终价格的百分之五十作为罚款。捷克人的目的是尽早卖掉该卖的,尽早变现,你要是和他较真说这不符合规矩,他会取消你的竞拍资格。 混乱无秩序的社会,个人的意志会发挥极大作用。 因此,韩国人后悔了,要么交55万美元,什么都拿不到,要么交110万美元,得到一台顶多值五六十万美元的二手重型镗床。 他们当然选择后者。 也就只能在姚远身上撒撒气了。 姚远不但没生气,反而笑着说,“所以我愿意出价50万美元,从你们手里接下那台对你们来说已经成鸡肋的重型镗床。” “痴心妄想!”为首的韩国人操着口音很重的英语说。 姚远心平气和地替他分析道,“你是金在勋经理吧,你已经严重超预算了,我想你们公司给你这笔经费不仅仅是购买重型镗床,那么,你拿什么去买其他机械?” “你,你知道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我们大宇重工最不缺的就是资金,,预算不够总部会追加。”金在勋冷冷地说。 姚远笑道,“追加预算不容易吧?” 大宇重工是大宇集团的下属企业,大宇集团是韩国第二大企业,被誉为所谓的大韩民国的象征。这个年代,韩棒子的企业只有两家,现代集团和大宇集团,每一个韩国人从生到死都离不开这两个集团企业,甚至可以说撑起了韩国的经济。 然而,站在后来者的角度来看,姚远非常清楚,大宇集团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巨大的债务危机正在形成。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一到,表面光鲜的大宇集团轰然倒下,600亿美元破产案就此诞生,震惊全世界。 金在勋脸色变了变,兀自嘴硬地说,“区区几百几千万美元,对我们大宇重工来说不值得一提,对我们大宇集团来说更不值得一提。” “大宇集团的负债率已经超过百分之二百,也就是说,把你们的所有资产都卖掉,汉城政府还要给你们找六百亿美元,才能够还清你们的所有债务。事实上,每一个一百万美元,对此时的大宇集团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姚远淡淡的笑道。 韩国人的脸色全都变了。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是从哪里知道大宇集团的核心秘密的?集团的负载率具体是多少,连金在勋也不知道准确数目。 姚远一口气把这些全都说了出来,直接让金在勋几个人傻愣在当地。 又笑了笑,姚远说,“我住国王殿酒店,有机会合作的话,到那里找我,没准我还真的能为你们提供一些急需的资金。” 他说完就走。 金在勋目瞪口呆,本来是过来取笑别人的,结果反而被人家把衣服都扒了挂墙上了。 说的是英语,边上其他公司的人也是能听到的! 姚远没离开比尔森机械厂,而是在厂区里转起来。拍卖会在这里办,但是i比尔森机械厂拿出来拍卖的东西不多,不过只要拿出来,那都是重量级的。已经卖掉了一条重型机械生产线,比尔森机械厂等于是被卸掉了一条胳膊。 然而,尽管如此,比尔森机械厂依然庞大到姚远不敢去想把它吃下来。 哪怕他有足够的资金,也不敢去想,那些西方国家的巨型企业会让他变成渣的。尽管鲁森已经打通了布拉克的一些天地线,但是和通用公司这一类巨型企业相比,小巫见大巫罢了。 因此,姚远的思路非常清晰——悄悄的捡漏,就看运气好不好,能不能捡到一些好东西。 林小虎他们是知道姚远定下来的原则的,所以对姚远突然在拍卖会上如此高调地出价都感到费解。 鲁森的疑惑是最深的,他低声问道,“老板,您跟我们说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但是刚才竞价的时候……” 姚远无奈地说道,“赚点辛苦费,蚊子腿也是肉。” 刚刚走到第二车间后面的堆积场,一大堆拆下来的机械设备就杂乱地扔在那里。 方才主持拍卖会的捷克官员去而复返,他提了一个箱子下车,径直走向姚远,把箱子交给姚远,和姚远握了握手,转身上车走人,全程没说一句话。 姚远把箱子顺手递给鲁森,鲁森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钱,满满当当的全是美元现金。 “坑了韩国人55万美元,我得25万。”姚远微微摇头说。 此时,武宁猛地明白过来了,惊讶道,“姚总,原来刚才你是在配合抬价?” “嗯,能赚点是一点。”姚远说。 鲁森不是惊讶,而是震惊。 因为他不认识那个捷克官员,但是姚远很明显和那捷克官员是认识的,否则怎么可能配合默契唱双簧? 也就是说,除了他,姚远在东欧这边还有另一拨人在搭关系网! 鲁森顿感压力山大,整个人都清醒了,想到此前自己还有些沾沾自喜,现在是后怕连连。原以为自己取得的成绩已经足够让老板刮目相看了,没想到自己所做的,没准老板全都心里有数。 不多时,比尔森机械厂来了两个领导,其中一个就是阿廖沙,脚步匆匆的,开口就说,“姚先生,非常抱歉。” “阿廖沙先生,好久不见。”姚远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绝口不提清单的事情。 鲁森前段时候来找阿廖沙,阿廖沙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到最后干脆躲起来不见。 现在看到阿廖沙恨不得让一米九高的自己变成一米六,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不由心里感慨,还是得老板亲自出马啊。 “姚先生,理解万岁。” 阿廖沙无奈地摇了摇头,拿手指着那堆拆卸下来的机械设备,道,“姚先生,这些东西应该在明天开始公开售卖的,但是您今天可以先挑选,您想要哪些,我马上安排车辆运到火车站。” “这些机械设备怎样卖?”武宁忍不住问。 他刚刚看了一圈,发现有好些技术含量很高的机械设备,都是国内无法生产或者还没有的。 阿廖沙说,“按重量卖,每公斤2美元,这是给姚先生的特殊价格,算是向姚先生赔礼道歉了。” 论斤卖! 武宁眼睛都直了。 姚远压根不废话,这些人里只有他是专家,他直接开始挑选。武宁算半个行家,也跟着看了起来,小心脏激动得砰砰跳。 其实姚远没细看,只要是能用的,他都用粉笔画上记号了。 每公斤2美元,相对于废铜烂铁来说,这是个很高的价格了,但是,对于一堆能够正常使用的机械设备来说,和白送没有什么区别。 可能拉回去的运费还比购买价高。 阿廖沙看见姚远频频下手,本来还挺淡定的脸色慢慢的就难看了,笑容越来越少,连忙追过去,苦笑着说,“姚先生,您要的太多了,明天我们的现场销售会得有一定量来支撑。” 姚远扫了一眼机械设备堆积场,把手里的粉笔扔掉,盯着阿廖沙的眼睛。 阿廖沙和姚远对视了一会儿,目光开始躲闪起来。 姚远淡淡地说,“阿廖沙,我给了五十万美元定金,但是我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看到我想要的东西。” “姚先生,是我做错了,您,我一开始不知道您是克劳斯先生的朋友,姚先生,我错了,您原谅我。”阿廖沙低声下气地说。 姚远看了眼不远处的武宁,确定他听不到这边的交谈,又淡淡地说道,“那五十万美元就当你我之间情谊的见证。” “谢谢,谢谢姚先生。”阿廖沙大出一口气。 进出口贸易展会时,姚远给了阿廖沙五十万美元定金和一份清单,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阿廖沙用技术落后整整一代的二手产品来糊弄姚远,而且还不全,隔着千山万水,他以为姚远拿他没办法。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远在华夏的姚远,竟然认识克劳斯先生,而且好像关系还不错! . 克劳斯是议员,非常有分量的议员,而且还是比尔森市的市长…… 姚远继续淡淡地说,“我要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不可能!”阿廖沙吓了一大跳,下意识的摇头。 他知道那50万美元不好拿,但是绝对不想不到这么烫手。 阿廖沙连忙张望了几下,控制着情绪低声说,“姚先生,您应该知道的,比尔森机械厂不可能出售,拿出一条重型机械生产线出来卖,其实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他深呼吸了一口,道,“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比尔森机械厂只有一台,整个捷克斯洛伐克只有比尔森机械厂有。这是核心中的核心机床设备,是绝对不可能出售的。” “事实上,比尔森机械厂的一半价值就在这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上面,是不可能出售的。而且您要知道,有巴统协议在,你们买不到……” 姚远冷笑着说,“巴统协议对捷克无效。”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办不成,即使您请克劳斯先生出面,也不行。”阿廖沙摇头说。 姚远笑了笑,忽然问道,“阿廖沙,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继续守着最终会变成空壳子的比尔森机械厂,还是打算换一种生活,换一个地方生活?” 阿廖沙的思维好一阵子才回过来,缓缓摇着头,却不知道怎样回答。 姚远说,“以当前的局势,你觉得比尔森机械厂能留得住吗?大人物在忙着争权夺利,手里有点权的都在忙着往自己口袋里装钱,阿廖沙,未来还有希望吗?” 被道出了捷克当前的情况,阿廖沙不无尴尬。 其实他知道,姚远这么说算是客气的了,实际情况比姚远说的还要混乱和严重。民众看不到希望,有钱人已经往发达国家跑了,穷人则继续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我知道你是想做一番事业,但是在捷克你没有平台了,你相信吗,当你辛辛苦苦拼尽全力替比尔森机械厂保住一些血脉,以后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上的肯定不是你。”姚远说。 阿廖沙神情凝重,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希望姚先生您能替我引见一下克劳斯先生,我会非常感激的。”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留在这里没有希望了,为什么不换个环境?你是懂生产的,如果你愿意,我聘请你到华夏工作,带上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带上你手底下的技术人员技术工人们,我给你全权。”姚远开出条件。 他摆摆手示意阿廖沙先别说话,继续说道,“我的实力你是知道的,我的工厂是和三菱汽车合资的,控股权在我手里,你会有一个很大的舞台来施展你的事业抱负。” 姚远说,“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很重要,但也是机械设备。你我知道这种机械设备的重要性,但是那些政客不知道,他们只关心手里握有多少选票。阿廖沙,你是去过华夏的,这个市场有多大,潜力有多大,你是有切身感受的。” “我会再待几天,然后前往乌克兰,从那里去莫斯科,然后回国。你考虑考虑,但要尽快。上帝不会一直给你机会的,阿廖沙。” 姚远转身去找另一个厂领导交钱办手续了,阿廖沙心里乱糟糟的,举棋不定,不断地权衡利弊…… .对于搞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姚远是不抱很大希望的。 这种机床设备是国之利器,其作用和重要意义如何评价都不过分。 坊间流传着一个故事。 苏联的潜艇曾经噪音非常大,潜艇这种兵器最大的优势是隐秘,航行时发出的噪音大,意味着很容易被发现。美国人就说,只要苏联的潜艇开出港口,他们的声呐就能听到。 可是,到了八十年代,苏联潜艇的静音水平突然上了一个台阶,著名的常规潜艇“基洛”级甚至有大洋黑洞的称号。 其原因就在于苏联获得了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拥有了能够对船用螺旋桨进行精细加工的能力。螺旋桨是船舶航行时的主要噪音源之一。 不仅仅是船用螺旋桨,包括叶轮、叶片、重型发动机转子、汽轮机转子、大型柴油机曲轴,要对这些部件进行加工,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是唯一手段! 阿廖沙听到姚远想要比尔森机械厂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当场差点吓成傻逼,也就可以理解了。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不但是比尔森机械厂的命根子,也是捷克工业制造的唯一一颗明珠。 这玩意儿的技术是西方发达国家垄断的,你根本弄不到。 华夏的发动机技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上不去,尤其是航空发动机,即便技术上去了,在寿命这一块通常仅有国外同类产品的十分之一甚至更短。 曲面加工技术和工艺上的差距是主要原因之一,因为没有能够做精细加工的机床设备。 可以这么说,如果姚远走狗屎运真的把比尔森机械厂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弄到手了,那么他未来的日子完全可以躺着收钱,什么不干都能舒舒服服的过富家翁的生活。 正因为这种机床设备非常非常非常重要,在对华禁运协议目录(巴统协议)里是排在最前面的,所以姚远对能否获得不抱多少希望。 也许有百分之一的机会。 克劳斯出面没用,甚至还没有阿廖沙能够起到的作用大。阿廖沙是直接负责人,往往有些事情,上层领导能够发挥的作用没有基层负责人的大。 正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姚远才决定在阿廖沙身上花大价钱,但是他又不能投入太多,这笔钱打水漂的可能性非常大。 武宁不知道他和阿廖沙谈了什么,鲁森也不知道,林小虎和姜勇更不在乎了,他们只在乎姚远的安全。 这个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下午,姚远等人开了两台车在比尔森市转悠了起来。 街道两旁的商店大多还在营业,相对于陷入了社会困境的莫斯科和基辅,捷克境内的许多城市,人们生活物质的供应还算是充足的。捷克的整个西面与德国接壤(东德、西德已经合并),德国人对捷克的工业表现出了最大的兴趣,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他们有近水楼台的优势。 斯柯达汽车被大众集团收入麾下便是基于这种背景。 更加关键的是,德国想要实现的最终目的是,让整个捷克工业和德国工业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并且在这里面德国工业必须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换言之,德国人并不想捷克把家当都卖掉。 绝大部分其他国家的企业收购捷克工厂,基本上都会选择把工厂搬空,留下一个空厂房。 德国人不是,他们是要真正的接手过去做大做强的。 所以,姚远不管是买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还是购买其他机械或者技术,所面临的最大阻力不是捷克官方,而是德国的那些巨型企业。 他通过一些其他途径和克劳斯搭上了关系,但毕竟时间还短,且因为华夏人的身份,这里面许多事情并不能做到简单的“付钱买东西”。 因此,他只能抱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来尝试做这个事情,他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那些少有人注意的角落里,淘出一些不起眼但技术意义重要的东西来。 市民们裹着军大衣在面包店前面排队,些许的雪花飘落,姚远想起了后世经常能够看到的苏联解体后莫斯科人民的生活状况,出现的最多的就是俄罗斯人民排队抢购面包的场景。 事实上,苏联人民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在1993年之前,捷克人民都要生活在动荡不安的社会环境中。 城市的布局很苏联化,又是建立在工业上的城市,厚重的钢铁味道非常浓厚。进入冬季后,捷克连续阴天,如此更显得这座城市的落寞,与红色帝国的崩塌离析仿佛呼应了起来。 又拐过一个街角,姚远正准备让司机返程,余光扫过右边的一个破烂的小门口,一侧挂着的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停车。”姚远突然说。 开车的是雅科夫,克格勃东欧地区分部的一名上校,现在是远海贸易公司礼宾部部长,实际上就是姚远的保镖队队长。 雅科夫一脚刹车踩到底,后面的车几乎同时踩下刹车。 “倒车。”姚远侧头看向右边。 雅科夫二话不说马上倒车,后车司机反应非常快,迅速倒车。他们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否则稍有差池就会撞上。 当然,在姜勇眼里,这些都是小儿科,他早就看出来了,这帮东欧人都是有实战经验的。 “停。” 姚远打开车门下车。 副驾驶的姜勇迅速下车跟上去,鲁森连忙小跑着过来。 雅科夫下车,打了几个手势,保镖们迅速散开占据各个有利位置。 “老板?”鲁森低声问。 姚远没搭理他,而是站在牌子前面仔仔细细地看反反复复地看。 这是一个很小的单位,从门头就能看得出来不仅小而且效益很差,但是牌子上面写的名字却让姚远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比尔森市第九大街100号,采尔斯动力研究所。” 姚远拧着眉毛翻找着记忆。 武宁也走了过来,和鲁森一样一头雾水。 鲁森反反复复地回忆,然后很肯定地说,“老板,这个研究所我知道,我们对比尔森所有的工厂和研究机构做过调查,这个研究所别看名字挺唬人,其实是一家只有十几个员工的私人企业,半死不活的。老板好像是比尔森本地人,叫什么我忘记了,但是资料上肯定有。” 他返身回车上拿出皮包翻出目录找了起来。 鲁森的工作是非常扎实的,连这么小的单位都调查过,可以说就差把比尔森市翻过来了。 武宁裹了裹围巾,道,“动力研究所?这么小的单位,至少在国际上是没有听说过的。” 姚远还在回忆,从后世浩瀚无垠的记忆里仔细地翻找着有关“采尔斯动力研究所”的情况。 .站在姚远身后不远处的雅科夫突然说,“好像是研究航空发动机技术的。” 姚远眉头挑了挑,似乎快要抓住记忆中那极少的相关记忆碎片了,但是依然很混沌。 他招了招手示意雅科夫上前来。 雅科夫走过来,不太肯定地说,“姚先生,这里好像是研究航空发动机技术的,曾经在我们局里备过案。” 在克格勃备过案…… 姚远全都想起来了,整个人莫名其妙的激动起来。 他摇头说,“不,那是以后的事了。” 他二话不说大步走了进去。 雅科夫听了个寂寞,不明白姚远的意思。 众人连忙跟上,鲁森找了采尔斯动力研究所的相关资料,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小跑着跟上来。 院子是真的小,只有孤零零的一座二层小楼,地面上都是积雪,有两道又开始被雪花覆盖的车辙。 这里明显停止运营许久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了二楼的走廊上,手里捏着小半截雪茄,居高临下地看着姚远等人,神情冷漠。 姚远抬起头和男子对视,此时所有的记忆都出来了,他内心十分激动,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尤里,乌克兰人,孩提时代随父迁至捷克比尔森市,动力大师。 此时是他人生中最悲催最暗淡的阶段。 哪怕是工厂的一块废铁,都会被试图赚取高额差价的外国贸易公司买走,但是他创立的采尔斯动力研究所(技术公司),连商业掮客、二道贩子都不感兴趣。 因为没有能够变现的技术。 姚远没有记错的话,尤里带着自己的小团队正在开发一种小型汽车使用的四缸汽油发动机,投资方是斯柯达汽车。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项目刚刚展开,苏联没了,捷克乱了,斯柯达汽车被德国大众集团收购了。 他三番五次去找德国大众的代表要求按照合约继续拨款,但是德国大众在了解了他的研究进度之后,果断的取消了合作。 刚刚展开的研究项目还没度过理论研究阶段,就这么胎死腹中。 尤里一夜之间陷入了困境。 有传言,德国巴戈利亚发动机制造厂(BMW)推出的第一款直列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的许多技术源自于捷克。 当然,这一点无从考证,BMW更不会承认。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德国大众砍掉了尤里的项目终止了和采尔斯动力研究所的合作之后两年,尤里加入了BMW,仅仅一年后就推出了第一款量产型直列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后来还发展出柴油型号。 前世的姚远,在一次国际性的动力发展论坛上和尤里见过面,聊过几句。 此时姚远抬头望着似曾相识的尤里,就像是转过街角看到了爱人一样,眼睛里都是贪婪的爱慕…… 姚远突然大声说,“尤里先生,我出钱你研究,你我一起把世界上技术指标最先进的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搞出来!” 尤里嘴里的小半截雪茄掉了下来,落在姚远面前不远处。 好一阵子,惊诧不已的他才合上嘴巴,恨不得直接跳下来。 他一口气冲下来。 雅科夫往前走了两步冷冷地看着他,抬起手示意他不要再靠近。 尤里这才迅速冷静下来,打量着来人。 居中的年青人非常非常的年轻,两侧有助手,保镖跟护卫政府首脑一样护卫在四周。 来人来头很大。 “你是谁?”尤里深出一口气。 姚远举步走过来,示意雅科夫让到一边,笑着说,“尤里先生,我叫姚远,是华夏人,名下有两家机械厂和一家机械制造集团,员工五千多人。我非常认同你的小排量趋势理论,对你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很看好,我们有合作的基础。” 这话一出,除了尤里,其他人都懵逼了,最懵逼的是鲁森。姚远说的这些情况他都不知道。鲁森越发坚定地认为,姚远在东欧这边,至少在捷克,是有第二套情报系统的。 手里这张记录着采尔斯动力研究所情况的薄薄纸张没必要递给老板了,鲁森不无失落地想着。 姚远却要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很认真的看完。 鲁森心里那一点委屈也就消失不见了。 “把今天买的机械设备手续材料拿过来。”姚远说。 鲁森答应一声,连忙跑回车里提着密码箱出来,全都是手续材料,有了这些东西,才能畅通无阻地把设备运回去。 尤里拧着粗粗的眉头,问道,“姚先生,你看过我的论文?” “论文没看过,但是看过你在学术交流会议上的发言,我非常认同你的判断。”姚远笑道。 眼前这个出生在乌克兰生长在捷克的动力大师,是坚定的小排量发动机支持者。 这种观点在二十年后大行其道,因为世界主要工业国家对排放的要求越来越严,尤其是华夏,大排量车型会在短短几年之间“死掉”绝大部分,当那些代表着世界豪华轿车最高水平的发动机舱里塞进去一颗小巧四缸发动机,大排量的忠实粉丝们哀嚎遍野…… 但是在90年代的此时,当前各个车厂正在搞军备竞赛,谁排量更大谁更高级,奔驰宝马搞出了以上的,奥迪紧跟着搞的,奔驰一口气搞出了升排量的…… 所以,尤里的观点根本没市场,没有人买他的账。 然而,姚远太清楚小排量汽车未来的市场了,街上跑的,排量超过的都极少,连7系都用上排量的四缸涡轮增压发动机了…… 大势所趋,未来是小排量发动机的天下。 尤里颇为激动,道,“姚先生,你也是研究汽车发动机的?他们认为石油资源取之不尽,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研究了整个石油投入使用的历史,每一次石油危机出现,都重创了世界经济。大排量发动机的高能耗这个缺点最终会彻底暴露出来。” “除了一些特种车辆,未来的汽车,一定会大量的使用小排量发动机。但是,只要解决了小排量动力弱的问题,小排量发动机一样能够提供相当于甚至超过大排量发动机的动力输出,而且能耗更低!” 姚远笑着问,“为什么不想办法降低大排量发动机的能耗呢?这么做更符合当前的主流观点。” “不可能。”尤里很肯定地说,“几乎做不到,也许做得到,但那需要更多的新技术。但是压榨小排量发动机的动力,以目前的技术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姚远很满意,尤里这么想,说明他并非理想型的科研人员,而是密切结合市场现实和技术实际情况来指导研发工作的务实型科研人员。 “我十分认同你的观点。” 鲁森过来,打开箱子展示里面的手续材料。 姚远接着说,“尤里先生,局势不同往时,我开门见山了。这是我今收购的机械设备,而这些仅仅是一小部分。我会用三千万美元来买设备买技术,你不必怀疑我的实力。如果你愿意到华夏继续你的研究,现在可以就具体细节,你我谈一谈。” 没必要拐弯抹角,这时的姚远对尤里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我愿意,但是我有条件。” 尤里的爽快超出了姚远的想象。 姚远点头,“请讲。” “我要带上我的团队,还有我的家人和我团队的家人,而且你要保证每年给我不少于一百万美元的研究经费,直到项目结束。知识产权共有,技术成果由你的企业独家使用。姚先生,我要成立我个人的技术研究公司,你可以投资。”尤里一口气说完条件。 姚远想都没想,笑着摇头说,“不可能。带上团队可以,带上家属也可以,研究经费也没问题,但是我只能给你开薪水,不会给你投资。知识产权归公司,技术成果当然也归公司。” 他摆手示意尤里不要急着说话,指了指尤里身后的楼,说,“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我想,除了我,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向你伸出援手的。” 尤里稍作犹豫,问,“多少薪水?我的团队其他人又是多少薪水?” “比照大众集团,安置你们家人的费用,算我的见面礼。”姚远干脆利落地说。 尤里又稍作犹豫,一咬牙,点头答应,“好,我接受。” “你需要几天时间准备?”姚远问。 尤里说,“一个月。” “不,我最多三天,三天后我会离开捷克。”姚远摇头说道,“三天之内带上你的技术资料到布拉格国王殿酒店找我。” 把话说完,姚远转身就走。 尤里没有选择,毕竟他不可能知道,只要熬过了今年,他就能迎来巴戈利亚发动机制造厂的橄榄枝。 此时的他,别说一年了,多熬一天都比下地狱都痛苦。 后来姚远才知道,尤里的压力远比他知道的要大,团队十几个人跟了他这么长时间,除了每个月的基本生活费,一分钱都没拿到,如果再不解决这个问题,他人身安全都是个问题。 姚远并不知道这些具体情况,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除了他,没有人对尤里手里的项目感兴趣,更别说接收一个没有任何技术成果的技术团队了。 这就是姚远想要捡的漏——只有他知道他和他们的未来,而别人不知道。 他吃定了尤里团队。 回到布拉格直接回酒店用餐,姚远招待雅科夫他们,自然要喝酒。这帮东欧人都是斯拉夫人,喝酒和俄罗斯人一样豪爽。 林小虎和姜勇不愿意丢了华夏人的威风,鲁森等人更不会,于是自然而然的就分成了两派,姚远自然的当起了裁判。 这一通大酒喝了个天昏地暗。 雅科夫等人从吹嘘当年在克格勃、在部队如何如何,然后到拿出枪来朝窗外射击助兴,吓得姚远赶紧叫停,让林小虎赶紧把他们的枪都收起来。 都朝着死里喝,林小虎就不会喝多了,必须要保证有一个人清醒保证姚远的安全。 姚远看差不多了,连忙让散场,心里打定主意再也不让这帮畜生喝酒了。平均每个人干下去三斤伏特加,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喝命。 回到房间后,摇摇晃晃走路都走不稳的僵硬忽然挣脱武宁的搀扶,整理了一下着装,径直的走到客厅那里倒了杯水一口灌下。 姚远都呆了,“老姜,你,你没醉?” 姜勇的眼睛是发红的,看上去有醉态,但是眼神是有焦点的,非常有精神。 他沉声说,“雅科夫那几个人起码有一半人没醉。老板,这几个人靠谱,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心里有数。” “雅科夫也没醉?我看他差点就要拿枪打服务员了。”姚远心有余悸地说。 林小虎也说,“装的。” “嗯,不装的话这酒得喝到明天去。”姜勇沉声说,“雅科夫知道自己的职责,他不能喝醉。如果他连这点都没数,姚先生,你恐怕要考虑换一批人了。” 这时,姚远明白过来了,“老姜,今天一整天你都在考察他们吧。” “是的,非我族类,不得不防。”姜勇果断地说道。 姚远缓缓点头,庆幸王安全介绍了个靠谱的保镖。 姜勇说,“姚先生,我先回房休息了。” 他说完就回了自己房间。 这个套房有三个卧室,姚远、林小虎和姜勇都住这里,最大限度地保护姚远的安全。 姚远说,“武秘书,你也早点休息吧。” “姚总,占用你几分钟时间。”武宁犹豫着说。 姚远点点头,“您说。” 武宁问道,“拍卖会上,三菱株式会社拿下了那两条生产线后,你说了一句终于拿下了,我想了一个下午,没明白什么意思。姚总,如果没有涉及贵司秘密的话,能否告知?” “这事啊……” 姚远恍然大悟,笑着请武宁坐下来,“武秘书的记性真好,我随口那么一句话到现在还记得这么清楚。” “姚总,恐怕不是随口那么一说吧?”武宁不无尴尬地笑了笑,装作随意地看了林小虎一眼。 那意思明显是因为林小虎没有回避,所以姚远不愿意坦诚相告。 姚远装作没看到,笑道,“真是随口那么一说,武秘书,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这武宁明显是有别的事的,而且一定和那两条生产线有关。 武宁犹豫起来。 姚远却没有催促他,慢慢泡起茶来,一人分了一杯,“喝点解解酒。” 武宁心里反而没底了,本来心里是没有压力的,今天跟姚远跑了一天,姚远给他的感觉是没有想象中那么财大气粗,否则不会整个拍卖会一件东西都没买下来,而是去买了一堆二手机械,尽管那些二手机械都很不错,但是和拍卖会上的竞品是没法比的。 问题在于,姚远那句“终于拿下来了”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菱株式会社拿下了两条生产线,落槌的那一刻,姚远突然说了一句“终于拿下来了”,搞得好像是他拿下来的一样。 一开始武宁没有往心里去,只当姚远是随口一说。但是,后来想起姚远谈起日本和日本人那副憎恶的样子,就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试想,当你看到仇人买下了一件你喜欢的东西,你会脱口而出说“终于拿下来了”吗? 只有一种解释——那东西是自己买下来了,这样才会脱口而出。 当武宁突然想到姚远名下的宝马机械是和三菱汽车合资的,一切反常的举动就合情合理了! 也就是说,武宁怀疑,至少有一条生产线是姚远委托三菱株式会社出面拍下来的! .有这种可能吗? 三菱株式会社是日本最大的财团之一,能够制造包括船舶和飞机在内的大型机械产品,旗下的三菱汽车这几年发展如日中天。 那么庞大的财团,会和一家仅有几千万华夏币资产的小公司合作? 哪怕三菱汽车给宝马机械投资了一千万美元,可是一千万美元在三菱汽车眼里,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投资罢了。 所以,武宁又认为不符合常理,因此才决定开门见山地问一问姚远。 现在,姚远反过来问他到底要说什么,他犯难了,因为他要说的话,是建立在判断准确的基础上的。 喝了口茶,武宁只得无奈地说道,“姚总,这么说吧,如果其中一条生产线是你买下来的,那么我的一些话才有说出来的意义。反之,说不说都一样。” 姚远呵呵一笑,看了看时间,“等会吧,三目次太郎一会儿就过来。” “三目次太郎?”武宁眉头猛跳,“三菱株式会社的人?” 姚远说,“三菱汽车。” 他端起茶杯专心喝茶了。 武宁的脑子就转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这件事的真相和自己的判断很接近。 没两分钟,三目次太郎过来了,他不是空手来的,而是拎了一个装满文件的箱子过来。 他认识林小虎,但是不认识武宁,看到有生面孔,马上停下脚步,道,“姚先生,您有客人,那我明天再过来。” “三目,来,给你介绍一下。”姚远招了招手。 三目次太郎只能走过去,警惕地看着武宁,武宁慢慢站起来,笑着点了点头。 姚远说,“武宁先生,我驻英国大使馆二等秘书,也就是说,他可以代表我们的官方。” 武宁要解释,但是姚远轻轻的瞪了一眼过来,说,“武秘书,这位是三菱汽车亚洲区副总裁兼华夏区总经理。” 借着处理刹车缺陷危机的成绩,三目次太郎升官了。三菱汽车组建华夏区分公司,他原地升级,至于所谓亚洲区副总裁,只是一个虚职。 “武先生您好。”三目次太郎连忙伸出手,明白姚远的态度了。 武宁握着三目次太郎的手,惊讶说,“三目先生的华夏语说得真好。” “我在华夏待了十年,算半个华夏人。”三目次太郎笑着说。 姚远请他们坐下,说,“武秘书,方向机械和三菱汽车之间有一个交易,正好你在,为我们做个见证,入关的时候我这边也少一些麻烦,当然了,如果你愿意在上面签字盖章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三目次太郎也没想到姚远会来这么一出,武宁代表官方做见证的话,那这项交易就不太可能存在意外了,意义已经上到政治高度了,哪怕三菱的高层想反悔,也得掂量一下国际上的影响。 真是个狡猾的人啊,三目次太郎暗暗想。 武宁就更懵了,我是来找你了解情况的啊,怎么就变成见证人了,还要给你签字用印背书,这不是拉壮丁吗? 但是,眼前的情况由不得他不同意,也不敢不同意! 因为同样要考虑到在国际上的影响。 武宁忽然想到,难道姚远早就安排好了,就算自己今晚不主动过来,也会找各种理由把他请过来。 真要是这样的话,这个年轻的姚总,城府得有多深啊…… 姚远有能力拿出三千万美元专门用于收购国外先进机械设备,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国有企业,屈指可数。 这便是大使馆派武宁随同的原因,哪怕是从这方面来考虑,武宁也不得不捏着鼻子为方向机械与三菱汽车的交易做见证。 不过姚远的考虑比较周到,用的是方向机械来作为交易一方,而不是此前一直用的香港远海贸易。这会儿香港还没回归呢。 所以,武宁也没有什么好为难的了。 三目次太郎不扭捏了,毕竟他和姚远算是一条船上的人,姚远的南港远海贸易公司和他暗中控制的日本联合贸易公司合作良好,定制款白砂糖在日本卖脱销,他是日赚斗金。 要不是家族的关系,他早就辞掉三菱汽车的职务专门做贸易了,来钱太快了。 “按照我们三菱汽车和方向机械之间的协议,我方向方向机械转让比尔森重型机械生产线一条,以及太拖拉重卡生产线一条,到岸交割。作为交换,方向机械则承诺未来五年代理销售三菱汽车旗下帕杰罗越野车十万辆,得利卡七座车三万辆。” 三目次太郎把一份份合同协议摆出来,武宁不敢贸然上手,只能看着姚远挨个仔细地看。 “如果方向机械无法在五年内完成承诺的代理销售任务,两条生产线作价1亿美元,方向机械必须在三个月内向三菱汽车支付1亿美元的货款。如果方向机械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代理销售任务,方向机械支付1美元给三菱汽车,最终完成两条生产线的所有权变更。” 三目次太郎说到这里,向武宁解释了一句,“在此之前方向机械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包括运费也是我们承担。” 武宁没太明白,但是他明白了一点——两条生产线归姚远了。 真的和自己的判断差不离!武宁不免激动起来,以至于没有仔细思考这么做,对方向机械来说到底是有利还是有弊。 协议的细则,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等等等,早在姚远到捷克之前就已经和三菱方面谈妥了。三目次太郎出现在这里,姚远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在尘埃落定之前,他必须装作没事人。 落槌的那一刻,姚远是真的激动了,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计划竟然成功了。 重型机械生产线即大型机床生产线,有很大的扩展潜力,能生产十多种大型机床,最关键的是,附带了比尔森机械厂主流产品的技术…… 太拖拉重卡生产线更不用说,同样附带了重卡技术,基本上可以说,只要方向机械解决了工人和零部件供应问题,便具备了直接生产具有世界先进水平重卡的能力…… 当时设计这个计划的时候,林威问他,“阿远,何必都这么大圈子,为什么不自己拿钱买?这么搞,要是咱们卖不掉那些车,把你所有的厂子卖掉也凑不出一个亿美元来。” 姚远很耐心地解释道,“第一,我们的资金不够,两条生产线不是简单的两条工作线,而是附带了生产技术、产品技术等等,西方的大企业是明确提出了要求的,比尔森机械厂如果不愿意,没人买,也没人敢买,谁买就是和西方的大企业联盟做对。这样一来,这两条生产线就不是中小企业敢想的了,我估计就算到不了一个亿美元也差不了多少。” “第二,还是实力的问题,包括我们的身份。如果竞争对手知道我们的实力不济,肯定会直接往死里竞价,因为他们知道我们拼不过他们。让三菱株式会社出面就不存在这些问题了,他们都知道三菱株式会社的实力,一旦发现三菱株式会社志在必得,他们就会衡量是否还有继续拼下去的价值,衡量得失。你想啊,和一个弹药用不尽的对手对射,你有信心坚持到最后吗,明知道打到最后自己会弹尽粮绝但是对手极有可能还要子弹,你还会继续打吗?” 林威不相信地问,“三菱有这么多钱吗?” “三菱汽车就值几十个亿美元,更别说控股企业三菱株式会社了。”姚远说,“不过这个计划还得看三菱株式会社那帮管理层敢不敢赌了。” 直到姚远到了比尔森机械厂参加拍卖会看到三目次太郎,并且鲁森去带回来了三目次太郎的暗语,姚远那颗心才放下一半来。 这便是他没有在拍卖会上买下任何一件竞品的原因,因为最重要的两条生产线及其相关技术,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90年代初的小日本依然是阔气的代表,美国人、欧洲人,都被他们搞怕了,否则也不会弄出个广场协议来凌迟小日本的经济。 “武先生,我们三菱汽车已经签字用章了,姚先生代表方向机械签字用章之后,需要你们附署用章,我们的外交部门附署用章之后,合同生效。”三目次太郎一丝不苟地说道。 武宁犹豫了一下,说,“姚总,这事太大了,我得请示大使馆。” “好,我等你。”姚远指了指角几上的电话。 三目次太郎说,“武先生,因为涉及生产线属于精密机械设备,我的意思是越快越好,以免夜长梦多。” 武宁当然清楚这里面可能存在的障碍,一点也不敢怠慢,走到书房里面去打外线电话,用家乡话和大使馆进行沟通。 三菱汽车会搞掂小日本的外交部门,那么武宁就要帮姚远搞掂自己这边的手续。这涉及国家工业现代化建设,没什么比这个更大的事了。 半个小时后,武宁回来,向姚远点了点头,道,“我明天回伦敦,盖好章后马上过来 . 。” 姚远已经签完了名字盖完了章,他说道,“武秘书,你先附署签字用个人章吧。” “好。” 武宁没有犹豫了,迅速回房间取来个人章,认真的在需要附署盖章的地方签字用章。 这些都做完,一定程度上来说,合同生效了,但是效力自然没有双方外交部门用章那么硬。 姚远担心后面出问题,所以先上一个保底再说。 因为只有合同生效了,三目次太郎这边才能依照合同条款,把两条生产线运往南港,而不是发回日本。 只要到了南港,姚远才不管他们认不认合同呢! .签完合同,姚远把三目次太郎送到门口。 三目次太郎低声说,“姚先生,您最好在多停留两天,我争取在您离开布拉克之前将生产线装船发出。” “在生产线装船出发之前,我不会离开布拉格。技术资料在什么地方?”姚远问道。 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姚远的计划也就随之做出改变。 那些技术资料需要验证,除了他,没有人能做这项工作。一想到这里,他对技术型人才的渴望更重了几分。 “在重型机械的技术资料在比尔森机械厂的档案室,下午已经完成了交割,您随时可以去,但是只能以三菱株式会社技术员的身份。太拖拉重卡三个型号的技术资料明天运抵比尔森机械厂档案室。”三目次太郎低声说。 姚远微微点头,“明天到比尔森机械厂等我,我要验证技术资料。” “好的,姚先生,我走回去了。”三目次太郎一点也不怀疑姚远的技术能力,否则如何能发现帕杰罗车型隐藏着的刹车隐患是因为设计不当引起的。 武宁走过来,道,“姚总,我明天回一趟伦敦,抓紧时间办理你的事情。” “往返机票已经买好了,早班机的头等舱。”姚远说。 林小虎走过来递上机票。 武宁接过机票,苦笑着说,“姚总,原来这些你早都安排好了。” “准备工作总是要做扎实了,捷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入境容易出境难,不提起准备就得多耗时间。” 姚远一语双关地说道,“我们已经落后很多了,最缺的是时间。” 武宁深呼吸了几下,缓缓点头,欲言却止。 “武秘书,你一定有什么事,说吧,我们是自己人。”姚远说。 武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头说,“没有,也不是什么大事,算了,姚总,你早点休息,没有其他意外情况的话,两天后我按时过来。” 目送武宁离去,姚远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肯定有事,因为签约前后,武宁的态度变化很明显。 姚远说,“小虎,你去告诉鲁森,让他明天送武秘书到机场。” 林小虎明白地点了点头,迅速去找鲁森了。 回到客厅里,姚远点上一根烟慢慢抽起来,把到伦敦之后的每一件事都进行了仔细的回忆,沉思着。 武宁是工业科班出身的外交人员,90年代的外交部门急缺外语人才,他是从机械部调到外交部门的,一干就是七年。 “机械部……” 姚远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有关于某些国营大厂的骚操作。 他拧着眉头拿起话筒给在国内的洪建宏打越洋电话,鲁机总厂是机械部的直属大厂,洪建宏肯定知道些什么。 花了十来分钟才接通了鲁机总厂厂办的电话。 华夏是东八区,捷克是东一区,华夏比捷克快7个小时,此时国内是下午,正是上班时间。 听到是方向机械的老板,厂办马上把电话转到了厂长办公室,洪建宏正好在。 “洪厂,我是姚远。” 洪建宏开心笑道,“老弟,是你啊,你怎么不打我办公室电话?对了,春节前我去一趟南港,给你带点年货。” “我在捷克,只能打你们厂办的国际线。”姚远说。 洪建宏一愣,惊讶道,“捷克?东欧?你怎么跑哪里去了?” 搞工业机械的没有不知道捷克的,尤其是机床设备,对华夏人来说,和捷克之间的交流不算少,事实上,西方国家集团对华进行全面封锁的时代,华夏和东欧国家之间的交流很频繁。 更别说曾是华约组织成员的捷克了。 姚远说,“过来找点便宜好用的机床拉回去。鲁机总厂没有参合一腿?” 洪建宏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噢,你捡洋落去了。嗨,我也想去,但是我和你不同啊,一切行动听指挥。” “鲁机总厂也参合了吧?”姚远又问。 洪建宏笑着说,“参合了,我们也派了几个人参加了商贸代表团。” “商贸代表团什么时候到的?”姚远微微拧了拧眉头,问。 洪建宏想了想,说,“应该一周前到的,从香港出发,在伦敦中转,应该早就到了。姚老弟,怎么,你也想参加一下子?” 他以为姚远要加入商贸代表团一起行动。 姚远笑道,“可以吗?” 洪建宏大摇其头,诚恳地说,“姚老弟,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而是这事难办。你知道我老洪的为人,能帮的我绝对不推脱,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嘛。但是这事真的难办,上面要求参加代表团的企业一定要是国有企业,硬性要求。” 姚远失落地说,“这样啊,上面有硬性要求,那还真的没办法了。我还想着跟着组织走轻松一些,免得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老弟,你也太冲动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跑过去了呢,为了商贸代表团这次出行,外交部门专门利用一个星期的时间了解捷克的情况,费老大劲了。你什么都没准备就这么跑过去,可不就迷糊么。”洪建宏叹着气说。 如果他知道姚远为此在前期拿出了好几百万美元,花了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做了准备,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姚远懊悔地说,“是啊,太冲动了。到了这边才知道情况比想象中的复杂。没办法,只能给老哥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搭上代表团的线。就算进不了商贸代表团,和一些企业联络一下,请他们出出主意也是好的,你说是不是?” 洪建宏轻轻一拍桌子,“对对对,我怎么把这个办法给忘了。老弟你等等,我找找名单,都是一个系统的,里面好几个人我都认识。” “洪厂你先报一下名字,我看看和谁联络比较对口,然后再请你帮忙打电话。”姚远说。 洪建宏满口答应,“行行行,一句话的事。你,你听着啊,参加商贸代表团的有征服汽车厂……还有华石机械。” 他报了十几个耳熟能详的企业名字,这些企业都是大名鼎鼎的国有企业。征服汽车厂早在60年代就引进了太拖拉重卡进行SKD生产,国内的太拖拉重卡都是他们生产的。 如果有人要打两条生产线的主意,征服汽车厂的嫌疑可以排除,他们用不上生产大型机床设备的重型机械生产线,也不会用宝贵的外汇再买一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 其他企业都有嫌疑。 姚远唯一对一个企业感到陌生。 他在便签上写下“华石机械”四个字后,皱着眉头问,“华石机械?这个名字很陌生啊。” 洪建宏笑道,“原来是石油工业部建了石油天然气总公司,这个机械厂划转给了山城。” “生产石化设备?”姚远一愣。 他上一辈子工作的研究院负责国内几乎所有大型机械设备的研发,经常和三桶油打交道,原来这个华石机械厂早就划转给地方了,难怪后来没听说过。 洪建宏说,“对,不过他们日子不好过,不在石总的序列里了,人家当然不养着你,都紧着自己的石机厂,听说他们要转产汽车,地方支持,牌照都拿下来了。” 操,八成是这个华石机械了! 姚远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华石机械是盯上了那条太拖拉重卡生产线。签约前,武宁当然不知道这条线在自己手里,所以欲言却止,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武宁会唆使自己再去买一条生产线,捷克可不只太拖拉这一个品牌的重卡。 为什么这么做? 原因非常简单,他们的外汇不够,而姚远手里的外汇充足! 等你用外汇买回去了,他们再上门用华夏币买走。 姚远就成了那个帮人家泡妞还出钱办酒席的傻叉了! 打的好算盘! 姚远全都想起来了,历史上的确有极少部分“天下老子第二”的国有企业搞这种骚操作,你不卖?那你生意别做了。不可能?人家背后有地方政府的支持!人家背靠的资源能轻松地碾死你! 想通了这个关节,姚远惊出一身冷汗。 他稳了稳情绪,若无其事地说,“噢,原来是这样。那他们过来捷克是要买生产线?还是卡车技术?” 洪建宏说,“他们哪有钱,山城那么多厂子,就那么点外汇,这个华石机械又是外来户,估计分到头上的外汇没多少,我估计啊就是抱着搂草打兔子的心思去的。” “那不白跑了,这山重水远的。”姚远呵呵一笑。 洪建宏扫了一眼办公室门,声音压了压,道,“那也不一定,山城市府很支持他们。” “明白了,行,洪厂,我先研究研究,看看和哪个厂 . 子的代表联系比较好。”姚远说。 洪建宏主动说道,“征服厂的厂长是我同学,你不是要搞轿车嘛,他是搞卡车的,你们没有利益冲突,能聊。我给他打个招呼?他这次亲自带队了。” “洪厂,暂时不需要了,我可能明天就走,到其他地方转一转。” 挂了电话,姚远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看着林小虎沉声说,“幸亏我多了个心眼,一定要让三目次太郎加上双方外交部门和主管部门附署用章这一道程序,让武宁附署用章,否则咱们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林小虎听得一头雾水,从来都是姚远坑别人,可是听姚远的意思,差点被坑了? “是武宁?”林小虎冷声问。 姚远点了点头,又微微摇头,“可能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说白了就是个奉命行事的。” 略作考虑,姚远说,“马上叫雅科夫去订票,你和武宁一起去伦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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