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好笑道:“我吃什么醋?我恨不得你永远别回头找我才好, 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说着, 他伸手顺着李明舟的头发。
“口是心非, ”李明舟哼了一声,想起子嗣问题又暗暗叹了口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腹部。
顾铮道:“别愁眉苦脸的,我同你在一起的第一天便下定决心, 今生今世哪怕让顾家绝后, 我也不会再找其他人了。再说了,我也不喜欢孩子。”
李明舟不知他这是真心实意, 还是为了宽慰他。总觉得自己分外对不起眼前的男人。
原本顾铮应该有个极好的未来, 有温柔小意的夫人, 还有承欢膝下的孩子,可到头来,顾铮除了满身伤痛之外,就只得到了一个一无是处的自己。
怎么算都太过吃亏了。
是他的自私毁了顾铮半生,毁了他的命盘姻缘。若不是他的纠缠, 也许顾铮早就娶妻生子了。
“皇叔, 一直以来, 我都没有问过你, 你真的是断袖么?”
顾铮愣了一下,以为他是要提起李晗,于是摇头道:“我不是断袖,我也从未爱过你父王。”
“你不是断袖,那你为何同我在一起?”李明舟傻乎乎地道:“我喜欢男人, 那是因为我天『性』如此。可皇叔若是个正常男子,非要违拗本『性』,岂不是很痛苦?”
“……喜欢男人就不正常了么?”顾铮叹了口气,“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身体上的某样东西。我同你欢好,也不是图个舒服,的确是真心喜欢你。初时,的确会很痛苦,可后来习惯了。”
也就是说,顾铮从一开始不近女『色』,并非是断袖,而是没遇见喜欢的。只不过后来李明舟的一颗真心实在过于滚烫,硬生生地将他掰弯了。
放着康庄大道不走,顾铮同他一条阴沟走到黑。
李明舟感动道:“原来如此,怪我年少轻狂不知事,但我一点也不后悔。”幸好当初脸皮足够厚,否则现在肯定皇婶都有了。
果然不出顾铮所料,慕家千里迢迢从颍州赶来兴师问罪。
李明舟依顾铮之意,先将人安置在一处府邸,之后才乔装打扮,同顾铮一道出宫相见。
慕家乃大魏有名的医『药』世家,前几代的祖先是宫里的御医,后来不知怎么被人陷害锒铛入狱。
从此以后,后代晚辈再不准入宫当职,退居颍州,在当带非常有名气。
慕家来人约莫有十几个,除了最首位的年长男子之外,还有一位穿着蓝裙的少女,隐隐同慕枫有五分相似。年纪看着也不大,一进门直冲顾铮行来。
一剑抵着他的脖颈,厉声质问:“顾铮!我哥哥几次三番的救你『性』命,三年前为了你,背叛了所有的族人,私自将你带回慕家。一直以来对你多加照顾,为了你,至今为止都未娶妻!可你倒好,你居然害死了他!我要你给我哥哥偿命!”
“绵绵!住手,不得无礼!”旁边的年长男子呵斥一声,一把将人拽了过来,“皇上在此,还不快些行礼?”说着,自己先拱手拜了下去。
“我呸!”慕绵狠狠啐了一口,骂道:“原来他就是李明舟!就是他抢了我哥哥的心上人!”
“绵绵!”年长男子忙道:“闭嘴!”
“我就不闭嘴,敢做还不敢认了?”慕绵剑指着李明舟的鼻尖道:“我就是江湖人士,从不爱讲道理,有本事就跟我打一架,愿赌服输,生死由天!”
李明舟道:“令兄的死,朕心感愧疚,定当补偿。”
“补偿?你说得轻松!我哥哥现如今尸骨未寒,你们两个却能双宿双栖,浓情蜜意!凭什么!”慕绵说着,红了眼眶,将剑尖指向顾铮,“你的命是我哥哥从鬼门关硬拉回来的,现如今我哥哥死了,你怎么还不去死?”
李明舟一听,眸『色』冷了下来,正要上前一步,顾铮将他一拦,示意他不要多言。这才抬眸道:“本王的命的确是令兄所救,本王感激不尽。但你若因此在这放肆,本王同样不会放过你。”
“绵绵,快退下!这次我们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年长男子忙将人拉了回来,这才拱手道:“皇上,晋王殿下,我等此次前来,乃是奉了家主之命,传达两件事。”
顾铮道:“请说。”
“第一,慕枫三年前就被逐出慕家了,名字也从族谱上划掉,当时情况,不必我等多言,晋王殿下该是心知肚明的。”
三年前慕枫为了救顾铮的『性』命,偷潜慕家的丹『药』房,偷走假死的丹『药』,违背族规,偷偷将人带回去医治。之后被人发现,还抵死不认。遂才有了慕绵口中“背叛了所有的族人”一说。
顾铮颌首:“本王明白,你但说无妨。”
“慕枫到底是慕家的人,他一辈子痴心晋王殿下,连房妾室都没有。家主的意思是,晋王殿下可否接了慕枫的灵牌入顾家的祠堂?”
李明舟问:“以什么身份?”
“自然不会是兄弟。”年长男子轻声道:“慕枫葬身冰湖,死后尸体被湖中鱼虾分食,算得上是死无全尸,不得好死。家主说了,若是晋王迟疑,便问上一句,王爷,您身上的同心蛊发作了吗?”
李明舟一听,立马上前一步道:“你这是何意?”
“皇上莫急,这事王爷必然有了定夺。”
须臾,顾铮才淡淡道:“本王可以接慕枫的灵位进顾家祠堂,但除了王妃的身份之外,其余皆可。你说第二条罢。”
年长男子听了,叹道:“家主说了,若是王爷连第一条都不应,那便没有说第二条的必要。既然如此,就此别过。告辞!”
“慢!”李明舟上前一步,拦道:“你把话说清楚了再走,同心蛊为何会发作?发作了又会怎么样?”
“同心蛊所中两人,一旦离心就会发作!发作时生不如死,痛断肝肠!这蛊虫现如今只有我慕家的人可以压制!”慕绵从旁冷冷道:“我哥哥为了救活顾铮,应该在他身上下了不少蛊,除了蛊之外,应该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但如论如何,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哥哥死后,这天底下再也没有那么傻的人,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还魂续命!”
说完,她又剜着眼前二人:“我祝你们二人白头到老,子孙满堂!”
李明舟冷声道:“既然如此,那朕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一声令下,自外面火速涌进来几十名御林军,慕家众人根本没料到会有埋伏,就连顾铮也没想到,李明舟居然会这么做。
“对不起,皇叔,为了救你,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李明舟抿着薄唇,接过侍卫递过来的长剑,抵着慕绵的脖颈,“说,怎么样才救顾铮的命?”
“我呸!我死也不会告诉你的!”慕绵被侍卫按住手臂,狠狠啐了一口,破口大骂道:“顾铮,你卑鄙无耻!你不得好死!”
李明舟眸『色』一戾,抬手砍死慕绵身旁的人,冷声道:“朕不想重复第二遍,若你不肯说,朕有一千种方式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慕绵一惊,脸『色』苍白,满脸不敢置信。
“李明舟!你住手!”顾铮从后面攥住他的手腕,对着左右呵斥道:“全部滚下去!”
“不准!谁敢退,朕就杀了谁!”李明舟眼珠子赤红一片,冷冷扫视着全场,之后,才缓了缓气,轻声道:“皇叔,你刚才都听见了,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们是不会救你的。”
顾铮沉声道:“谁准你这么做的?放了他们,本王也不想说第二遍!”
李明舟摇了摇头,对着左右吩咐道:“来人,将他们全部带下去,关入地牢,没有朕的吩咐,谁也不许探监!若是让他们死了,朕拿你们是问!”
“是!”
御林军火速将众人带了下去。
“皇叔,明舟什么都能听您的,可唯独这件事不行。”李明舟手一松,长剑哐当一声砸落下来,他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知道,我这么做实在卑鄙无耻,心狠手辣,也知道皇叔会生气,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顾铮似乎很失望,沉声道:“慕枫对我有恩,难道你不知么?”
“我知,我什么都知道,可那又如何?”李明舟抬眸,满脸认真道:“即便我今天不顾身份,跪下来求他们,他们也不会救皇叔的,还会因此将皇室的颜面丢得一干二净。朕是皇帝,必要时就是得杀伐果决,这是皇叔教给我的道理!”
“我的命在你眼里就那么重要?比得上你的天真善良,你的正直热忱,甚至是你的气度胸怀?”
李明舟道:“那些东西算得上什么呢,我早就没有了。”他怕顾铮气坏了身体,主动服软,“皇叔,我错了,我知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带你回宫去,我找世界上最好的大夫给你医治,只要你彻底好起来了,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
顾铮满心失望,他悉心教导,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帝王,竟然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他伪装得真好,做事做得滴水不漏。连自己都未发现的埋伏。
这些早就跟当初的誓言背道而驰了。
“皇叔……”
“不许叫,本王不是你皇叔!”
顾铮猛然咳嗽起来,胸膛处气血一阵翻涌,喉咙又痒了起来,李明舟上前扶他,脸上重重挨了一耳光,他愣了一下,很快又伸手去扶,结果又在同样的位置挨了一耳光。他锲而不舍,还要扶,顾铮却再也打不下去了。
“没事,皇叔如果生气的话,你就打好了,反正我父母早亡,一直以来都是皇叔教导我如何做人。我违背了你的初衷,辜负了你的期望,理应如此。”李明舟笑了一下,“如果你打够了,我可以扶你回去了吗?”
顾铮从未想过,他半生戎马,最后却落得个被人软禁的下场。
李明舟将他安置在寝宫中,禀退了所有的宫人,还命人将窗户用钉子封上,不准任何人进来,包括李璟和阿政。
李璟听闻了消息,曾经过来询问,想要见顾铮一面,直接被李明舟下令赶走。
外面传得沸反盈天,所有人都认为顾铮被李明舟设法软禁了,定然在寝宫里生不如死。
可事实并非如此。
李明舟命人昼夜不分的拷问慕家众人,甚至不惜下旨前往颍州,将慕家上下全数押送来京,就为了从他们口中得知如何救顾铮的法子。但总是一无所获。
顾铮为了这事,一直不肯原谅他。不肯一桌吃饭,晚上也不愿同李明舟同床共枕,两个人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有时连两句话都说不到。
李明舟心里难过至极,明白自己不值得被原谅,但只要一想到顾铮会彻底离开这个世界,就如同被人千刀万剐,连呼吸都是痛的。
不和他一张桌子吃饭,他就蹲到地上吃。不让睡一张床,他就躺在地上睡。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可现如今却做尽了卑微事。
早间,李明舟起来时头痛欲裂,料想是晚上睡觉受了风寒,他便偷偷上了榻,想躺上片刻,然后去上早朝。
结果顾铮以为他是装的,不仅一脚将他踹了下去,还指着他的脸,骂道:“谁准你上来的?滚下去!”
李明舟在地上趴了好久,才艰难地起了身。他精神很差,连日来一直想方设法从慕绵口中套话,该用的法子,他都用过了,可就是掰不开她的嘴。
负责刑讯的官员说,再打下去,人就没命了。他才下旨暂时停止审问。
眼下头脑昏昏沉沉,只想躺下休息,可又怕误了早朝,勉强换了朝服,正巧宫人已经将早膳送来,便亲自端至顾铮面前。
顾铮照例是将碗盘推翻,骂了句:“滚。”
李明舟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多难过。他沉默着蹲下身来,将一片狼藉的地面收拾干净。这才低声道:“不吃东西怎么能行?本来皇叔的身体就不好。”
顾铮反问:“你还不肯放人么?”
“等他们什么时候肯说了,我自然就放了。”他想了想,又道:“既然皇叔不肯吃东西,那他们也没有吃饭的必要了。我要他们全部给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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