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要你的皇位有什么用？”顾铮伸手抚『摸』着李明舟的面颊, 眸『色』很深, 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苦涩, 他缓了缓语气，尽量不吓着他，“明舟，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李明舟愣了愣, 才点头道：“我知道的, 我爱你。”     “可我不觉得你爱我，”顾铮捏了捏他的脸, 指尖勾着他银白的长发, 缓缓道：“你只是依赖我, 想要我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疼宠你，对你不离不弃。而你从未想过我的心情。即便到了最后，你有很多苦衷, 但你还是想得到我的人。”     李明舟满脸惊慌, 急切地挽留顾铮的心, 口不择言地表『露』心迹：“皇叔, 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我是真的爱你，很爱很爱，不是那种对父亲，对长辈的喜欢, 我就是喜欢你这个人！我就是想和你在一起！”     顾铮道：“我曾不止一次地告诉你，你是我数十载以来，唯一真心爱过的人。可你却是不信的。”顿了顿，他眸『色』黯然，“你怎么会觉得，我爱慕的人是你父王。既爱父亲，又爱儿子，这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么？你终究是不信我的。”     “可你信过我么？你有告诉我这些事情么？你没有啊！”李明舟抿唇道：“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说，连自己病得快死了，也只有身边的人才知道！旁人看我，多是软弱无能，甚至是凉薄寡情，可我至始至终只求你一人而已！”     “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既如此，”顾铮淡淡笑了声，“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罢。”     这句话已经很重了，仿佛锤子砸在李明舟的身上，他耳边嗡嗡作响，怅然回首间，天和地都笼罩在蒙蒙夜『色』下，他想起身，出去透气，很快又重重跌了回去。     好半晌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同顾铮道：“你终究是弃了我？”     顾铮摇头：“是你先弃了我。”     李明舟永远不会知道他曾经受过怎样的痛苦，几度让他在生死间徘徊，一条腿已经踏进鬼门关，又被慕枫硬生生拉了回来。     在同李明舟分开的这三年里，顾铮过得苦不堪言。他身体里有同心蛊的母虫，只要李明舟恨他，他就痛苦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万倍。     初时慕枫想了很多种法子，试图缓解顾铮的痛苦。可李明舟当时恨死顾铮了，每日都想着他，念着他。     顾铮受的苦就永远停不下来，直到慕枫给他灌下忘情绝爱的『药』水，他这才稍微好些。     可也许是同心蛊的作用，顾铮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李明舟了。每次想起他时，心脏还是会隐隐作痛。     就连现在，顾铮看着李明舟失魂落魄的样子，就仿佛被万剑穿了心，他胸膛处一阵气血翻涌。     李明舟不知他的痛楚，只知皇叔要永远离开他了。他下意识地扑过去抱他，哽咽道：“皇叔，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骂我，你打我，别离开我，行吗？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了，只要你肯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听你的。”     顾铮忍着心痛，伸手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又轻又浅：“做什么又哭了，你长这么大，皇叔打骂过你几次？明舟，你看清楚了，我不是你的父王，也不是你的长辈。我姓顾，你姓李，本来就是毫无交集。”     “可你养了我六年，整整六年！我十岁的时候就跟着你了，十六岁就把自己献给你了，现如今我才刚弱冠，已经变成了现如今这番模样。”李明舟扑在他怀里哭，轻捶顾铮的手臂，“你说走就走，一次都不回头。辜负的这些岁月，你要怎么赔我？怎么赔？”     顾铮任由他捶，等他捶累了，才道：“养你了，也算我的过错？”当初若不是李晗，顾家不会险些满门灭绝，后来若不是李明舟，他自己也不会几度在生死间徘徊。     慕枫总是在他耳边念着一句：“你早晚要死在李家人的手里。”     现如今，顾铮觉得自己怕是不能活了。     他既舍不得推开李明舟，这是他的宝贝，是他的命，更是胸口朱砂痣。可又不愿再重蹈覆辙，否则慕枫的预言怕是要应验了。     他的宝贝舟舟，一直以来太缺爱了，以至于分不清楚世间的情爱。     许久之后，顾铮才狠了狠心，将人推开，冷漠道：“我一直都记得皇上当日同我说过的话，若非皇命急召，非死不得出。顾亦臣死在了去皇陵的半路，现在在你面前的，只是个江湖人士，姓顾名铮。”     “现在在你面前的，也不是皇上啊！”李明舟抬眸，泪眼婆娑道：“李承仪死在了顾亦臣死的那日，现在在你面前的，只不过是普通少年李舟舟。”     顾铮：“……”     “放开！”     “不放！”     顾铮道：“你是觉得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着，他就推开李明舟，起身要走。     李明舟扑过去拦他，急切道：“你要走，我肯定拦不住你。但在你走之前，你帮我最后一个忙！”     顾铮驻足，问他：“什么忙？”     “把我绑起来，丢进衣柜里，再把柜子锁起来，走时把门也锁上，告诉所有人，我已经离开了。”     “那你要怎么出去？”     “我会有办法出去的，你只管照做。”李明舟两手并在一起，举到顾铮面前，“把我绑紧，把我嘴巴堵住，然后你就能跟慕枫走了，我不会再阻拦你。”     顾铮沉默地盯了他片刻，起身去取来两根腰带，一圈圈地将李明舟绑住，刚一绑好，就见他已经凑过来，张开了嘴。     一副要堵住嘴的架势。顾铮应了他所有的要求，将事情都做完之后，锁门下了楼，慕枫在大厅里等着，起身迎他，望了顾铮的身后一眼，笑道：“真的打算彻底放手了？不后悔？”     “船准备好了么？”顾铮答非所问，神『色』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     慕枫暗暗松了口气：“早就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走了。”     顾铮点头：“那你走吧。”     “……”慕枫攥拳，分外不解，“顾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要放下京城的一切，纵情山水？你当初差点死了，要不是我，你早就见阎罗王了！”     顾铮重复道：“你自己走。”     “你他娘的，真的是疯了！你跟我走！”慕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强行往外拽，顾铮反手一震，将人推开。     两人便在大厅里动起手来，慕枫不是顾铮的对手，几个回合之后，便被其一掌推了出去，喉头一甜，立马喷了口血。     慕枫擦干净唇边的鲜血，手指着顾铮仰天大笑：“我就知道你忘不了李明舟！我就知道！顾铮，我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为了你，我背叛了所有的族人，把族里所有的珍贵『药』材，通通都用在了你的身上！我悉心照顾你三年，现如今你还了我一掌！”     “抱歉，”顾铮单手束在背后，“我先是晋王顾铮，后是你的知己。对你不起，必偿。”     慕枫咬牙切齿道：“你这回下定决心了？真的要跟李明舟回去？我且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李明舟早晚会亲手弄死你！”     顾铮道：“同你不相干。”     说完这句，他便下了逐客令，抬腿又上了二楼，将铜锁打开，推门而入，很快就推开了柜门，李明舟正蜷缩在柜子里，满脸都是眼泪，看见他的一瞬间，眸子立马亮了起来。     同当年在玉华殿一模一样。所有人都没有找到李明舟，偏偏被顾铮找到了。     顾铮半蹲下来，伸手把李明舟嘴里的手帕取了下来，满脸温柔地望着他，同当年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不怕，皇叔带你回家。”     李明舟一头撞了过去，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委屈了这么久，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来。皇叔永远都不会抛弃他。     可笑他患得患失，一直以来担心顾铮会离开。使劲浑身解数之后，发现越是紧张，越是什么也留不住。     “别哭了，有的话我只说一次，你听清楚，记住了。”     顾铮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又低又沉，“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舍弃李明舟，心中所爱，永远只是李明舟。”     他终于作出了承诺，并且郑重其事。     李明舟哽咽道：“我也真的喜欢皇叔，我真的喜欢你，所以才想跟你在一起的。阿政都会写诗了，皇叔不想回去看看他吗？”     “阿政是你的儿子。”     “阿政是你我的儿子，也是九叔的儿子。”李明舟纠正他的措辞，“我会把皇位传给阿政，从今以后，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是谁，我都跟着你，骂我，我不走，打我，我也不走，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你的手里。”     “你就是我的命啊，你死了，我要怎么活？”顾铮给他松绑，亲了亲他红彤彤的眼睛，“别哭了，已经弱冠了，不是小孩子了，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是哭能解决皇叔。”     “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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