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乳』母将长安抱下去, 这才同李璟道：“朕这一阵子公务繁重, 许久都未出宫了。皇叔一直身体抱恙, 养在府中许久。九叔若是得空，替朕去看看他。”
“臣昨日去了，慕枫拦在门外，声称不见客。”李璟苦笑道：“臣于晋王府而言, 终究是客, 可皇上不同。皇上若真是在乎四哥，不如亲自登门探望。臣想, 四哥一定极开心。”
李明舟默然, 起身便走, 李璟从后面拦他，突然发问：“明舟，你和他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和顾亦臣吵架了吗？为何你不去见他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李璟忍了很久，这次终于当面问了出来，“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关系, 一直以来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明舟, 你爱他, 他也爱你, 既然你们两个人这么相爱，为何还要如此？”
李明舟道：“我爱他，但他不仅爱我一个人，或者说，我从来都只是皇叔眼里的一个影子, 他爱的人，根本不是我。”
李璟惊了一下，赶紧拽着他的手臂：“你在说什么？谁把你当影子了？你和顾铮到底怎么了？他……他欺负你了吗？”
“没有，一直以来，都是我辜负他更多些。”李明舟沉沉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痛楚，“废除后宫是我对他的承诺，现在我做到了。”
“那你是打算同他离心了？”李璟不死心地又道：“明舟，你可要想清楚了，别做追悔莫及的傻事！”
“惟愿他好，死生不悔。”
李明舟留下这句，转身便走。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执拗什么，自那夜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找过顾铮，而顾铮也再也没来见他。
两个人连话都没说上几句，仿佛已经结束了。
他很不甘心，分明皇叔最喜欢，最疼爱的就是他了。可为何还要同慕枫说那样的话？
虽只是假设，可皇叔却没有半分犹豫。若是李晗还在世，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皇叔的心，为何不能只放他一个人。
不知不觉，他便来到一处空旷的殿前，那棵李晗亲手种下的红花树还在，只不过像个年迈的老人一般，落尽红花，满身皆是风霜雨雪摧残的痕迹。
他一个人站在黑暗里良久，望着头顶的星空抿紧唇角，恍惚间想起当初顾铮在这里同他并肩坐在台阶上，微风一吹，两个人的衣衫烈烈如焚。
可现如今，他孑然一身，立在此处形单影只。
怅然若失，仿佛失去了极宝贵的东西。
承诺皇叔的事情，他都做到了，可皇叔再也没来看过他。
李明舟突然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身后随即传来几声细微的脚步声，顾铮单手按住他的肩膀，声音从后面飘了过来。
“别哭了。”
“皇叔？”他回身望他，睁着一双泪眼，“真的是你？”
“不是本王，还会是谁？”顾铮将他转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李明舟怨念很深，把脸转到别处，“承诺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可你不夸我，也不见我，就这么把我忘了。”
顾铮道：“本王这不是过来见你了么？”他将人揽在怀里，“你很厉害，已经学会如何打压不听话的朝臣，你推行的新政效果立竿见影，皇叔很欣慰。”
顿了顿，他把人抱紧了些，“本王要离开京城一些时日，今晚就要连夜动身，所以过来告诉你一声。”
“你要去哪里？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去颍州慕家，短则三月，长则……”顾铮声音发颤，下巴抵在李明舟的头顶，轻声道：“三五年罢，本王一定会回来的。你留在京城，大魏需要你。”
“三五年？”李明舟推开他，很不解地问道：“为什么是去慕家？即便皇叔想抛下我独自去游山玩水，不该去姑苏么？为何是颍州，为何又偏偏是慕家？”
顾铮道：“本王有些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亲自去一趟。你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即便本王不在京城，你也能应付自如。本王会把流萤留下来，还有凌云，阿璟，沈匪，你还有长安，他们都会陪着你的。”
“可我只想要你。”李明舟涩然道：“我想要你，只想要你。皇叔，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离开我的么，为何到了现在，突然食言了，可否给我一个解释？”
顾铮默然，他无法告诉李明舟真相，难道要他告诉他，自己命不久矣，一定得去趟慕家保命，也许永远都回不来了。
他开不了这个口，许久之后，才道：“你听话。”
“我不听！”李明舟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低声质问，“其实你早就想离开我，对不对？不管我做什么，都达不到你心里的高度，你始终觉得我比不上我父王，是不是？是我不够温柔体贴，还是在床上不够热情主动？你是觉得我年龄小，还是玩腻我了？或者说，你喜欢上别人了？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留住你？跪下么？我可以！”
他一掀衣袍，双膝重重跪了下去，他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发间金冠缀着的璎珞珠串在耳边嗡嗡作响，双手叠放在一起，郑重其事地拜了下去。
“我求你，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我不知道这个江山到底有哪里好，值得这么多人为之付出生命，我也不知道这个人间，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只要你，只想要你。”
李明舟的脊背看起来绷得紧紧的，使尽全身的力气挽留眼前的人。顾铮惊了一下，很快就弯腰扶他，“你是皇帝，我是臣子，你不能跪我。”
“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臣子。你是皇叔，我是……我是你的舟舟啊！”他抬起头来，极哽咽了，“这样做，够不够？不够的话，你说，只要皇叔喜欢，我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做！杀人，还是抄家？我可以的！他们的命，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沙砾草芥，不值一提。我在乎的，永远都是你，也只有你！”
顾铮见他此番举动，早就难过至极。可他真的快撑不住了。若再不动身去颍州慕家，恐怕连三天都撑不过去。
慕枫的意思是，连夜动身前往颍州，走水路，再辗转多地，早就派人通知过去，届时会有人来接应。只是劝戒他不要再见李明舟，否则同心蛊反噬，会让他生不如死。
可他还是不顾阻挠，过来见心上人了。
结果同慕枫所料不差，顾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逆行，像是有数百根针一齐扎了过来，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他咬了咬牙，将李明舟拽了起来，倾身吻了上去。
李明舟愣了愣，赶紧使出浑身解数回应，他笨拙得亲吻，讨好，想要以此挽回顾铮的心，急得眼泪簌簌往下落。
许久之后，两个人才分开，顾铮侧身，擦了擦唇边的鲜血，最后『摸』了『摸』他的脸，抬腿便走。
“顾亦臣，你给我站住！”
李明舟在他身后大喊，手指着他的背影厉声道：“你敢走！你若是走了，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顾铮顿足：“三个月，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会回来的。”
“我不信！我父王死前，也说过这种话！母妃死时，也这么说的，他们全部都食言了！你们都骗我！我不信你们的鬼话！”
李明舟像个孩子一样，执拗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等我三天！”
顾铮摇头，抬腿便走。
“两天！两天！”他追上前一步，失声呐喊，可顾铮还是头都不回地往前走。
“一天，就一天！”
他颤抖着，举起一根手指，“一天，就一天，你给我一天的时间。明晚之后，你要是再想走，我绝不阻挠！”
顾铮顿足，沉思许久，终是点头答应。
李明舟急匆匆地跑去御书房，上下翻找，他一定要寻到留住顾铮的办法。他推翻了书架，推倒了公文，将砚台摔成了碎片，满殿的宫人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找了很久都想不到任何办法，十指抠进头发里，可却不知该如何留住顾铮。
难道要让他命人打造一副锁链，就此将人锁在皇宫里？或者让人打断皇叔的四肢，永远将人禁锢在身边？
事到如今，他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什么能威胁到顾铮的东西，李明舟颓然地瘫倒在地，双眸空洞，望着自己的手。
就是这么一双手，什么东西都留不住。
他就是个废物，小废物。离开了顾铮，他什么都做不好。
“这里又在闹什么？皇帝如今连点体面都不要了？”
太后抬手禀退满殿的宫人，命人在外守着，这才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明舟，“现如今，你总该明白，为何哀家一直阻挠你和顾铮在一起了。”
李明舟默然，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当年，你的父王，吾儿李晗便是栽在了顾铮的手上，你也许不知当年详情，可总该从别人口中得知些许。”太后头顶的琉璃瓦流光溢彩，可她的语气却如同腊月寒风，“顾铮同你父王之间不清不楚，现如今又拿捏着你。明舟，你可是哀家嫡亲的皇孙，看着你痛苦，难道哀家心里就好受？”
李明舟道：“别说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他扶着桌案起身，怅然若失，“父王已经死了，他和皇叔之间的事情，我半点都不想知道。”
顿了顿，他抬眸，字字珠玑：“皇祖母，我说过，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他！”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08_108487/2849264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