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 但在很多事情上, 我无法抉择, 也无法挽回。”     李明舟说到此处，还沉沉叹了口气，“我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情，而去治皇祖母的罪。皇叔, 你说我软弱无能也好, 说我优柔寡断也罢，我这辈子, 最重视情谊, 可偏偏伤我最深的, 总是身边的亲人。”     “皇叔就从未伤害过你，”顾铮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后背，轻声道，“本王知道你有难处, 所以从来都不『逼』你作出选择。你只管顺着心意走, 凡事唯心而已, 努力过, 也比什么都不作为要强。”     “皇叔一直以来都愿意设身处地的为我着想，可我连把真相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李明舟垂眸，字字句句都包含着浓浓的愧疚之意，“我对不起宁儿，明泽, 对不起皇姑姑，对不起九叔，红羽，长安，对不起季芙，还对不起天下黎民百姓，对不起你。我不是个好哥哥，好侄儿，也不是个好皇帝。对不起，是我没有达到皇叔的期望，是我不对，我没能成为父王心目中的李承仪。”     “可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没有人会怪你的，皇叔也不生你气，你最乖了。”顾铮亲了亲他的面颊，双手捧着他的脸，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你别妄自菲薄，其实你已经达到本王的期望了，本王对你再没什么要求。”     李明舟微微哽咽：“那我父王呢？他会不会觉得他的孩子太窝囊了？”     “不会，这点本王可以向你保证，”顾铮字字珠玑，像是要把他『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好了，那就不彻查了，就算是本王做的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本王手上沾的血太多了，不在乎再多几条。你别哭了，你一哭，皇叔的心都要碎掉了。”     李明舟果真不哭了，他伸手『揉』了『揉』顾铮的胸口，很认真地道：“我不哭了。”     “饿了么？”     “不饿，我只想跟你说说话。”     顾铮点头，换了个姿势将人圈在怀里，大手一遍遍地抚『摸』着李明舟的后背。     他喜欢被顾铮这么圈在怀里抚『摸』后背，心里登时生过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自己就是顾铮养在身边的一只小猫咪，天大的事砸下来，也有人替他摆平。     “你不喜欢的事情，本王不会做的。”     这句话，顾铮反反复复，不知道说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掷地有声。     李明舟道：“我知道你不会的，我只是担心，皇祖母正一步步摧毁我对你的信任。如果你在这个时候还手了，我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很怕失去你。”     “一直以来，本王也在暗查，红羽的身份可能早就暴『露』了，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顾铮一语中的，直接点破，“太后甚至察觉到红羽腹中的孩子，可能不是你的骨肉，所以才买通产婆，对红羽暗下杀手。至于为何要留长安一命，即便本王不说，你也猜的出来。”     且不说长安的身份特殊，乃是李明舟还未登基时的第一个孩子。全天下都期盼着长安的出生。再者，太后需要一个可以拿捏的孩子，作为以后掣肘李明舟的筹码。     也可以换个角度思考，太后大费周折弄了这么一出戏，也许从最开始就是想让李明舟同顾铮离心。一旦李明舟彻底舍弃了顾铮，后宫佳丽三千，何愁子嗣问题？     李明舟心里跟明镜似的，往顾铮怀里『乱』蹭，“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舍弃皇叔，否则我就太不是东西了。”     顾铮哈哈大笑，觉得他在自己怀里『乱』蹭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就把他提溜出来，故意不让他蹭。     李明舟两手张着，在半空中『乱』刨，让顾铮想起他儿时粉雕玉琢的模样，忍不住又把人抓回来亲了亲，笑道：“到底是本王自己养大的孩子，就是觉得称心如意。长得讨喜，连犯浑都比别人可爱。”     “我没有皇叔说的那么好，”李明舟很有自知之明，两手『揉』着肚子，“我好饿，有没有吃的？”     顾铮上下打量了他一遭，笑意『吟』『吟』地望着他，似乎在说：“你不就被本王吃干抹净了。”     李明舟羞涩欲死。     季芙的丧事按照皇后的规格处置，李明舟顾念着她生前的好，追封她为元徳皇后，一切大小事务，皆由礼部着手办理。     季连即便对妹妹的死愤愤不平，可到底也不敢触怒龙颜，硬是将这口气硬生生地忍了回去。     现如今，李明舟最担心的，根本不是这件事，横竖十个中书令，也玩不过顾铮一个。他最担心地便是太后娘娘不会善罢甘休。     长安到底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初时哭闹，后来约莫也明白此前抱着他哄的漂亮姑娘再也不会过来了，渐渐也不再找她。     小孩子长得又快，转眼长安便蹒跚学步了，李明舟极紧张他，一面吩咐宫人在旁边护着，一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的步伐。     长安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同李璟的玩世不恭如出一辙，刚学会爬，就着急学走路，把阖宫的宫人吓得终日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留神，小殿下再摔跤了。     对此，顾铮倒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私底下同李明舟道：“你不要太惯着长安，小孩子磕磕碰碰很正常，都是本王以前太纵容阿璟，所以才让他时至今日，碌碌无为。”     李明舟便道：“长安年纪还小，等再大一些，我便让柳太傅教他。”     “柳轻絮教出来的学生，都同你一般优柔寡断，缺了帝王的果断狠辣。”顾铮半开玩笑地拧了拧李明舟的鼻子，“当初不该把你放回东宫的，本王很早以前就后悔了。”     李明舟笑道：“皇叔是后悔没早一点同我心意相通，白白磋磨了这么多年光阴。不过现在也不算晚。”     顾铮笑而不语，忽觉衣角被人扯住，他垂眸，却见长安跟福娃娃似的，两手抱着他的大腿，昂起胖嘟嘟的脸望着他，唇边还挂着晶莹剔透的口水。     他微微蹙眉，心里暗暗嫌弃。李明舟忙弯腰，伸手要把他抱起来，谁料长安扭了扭圆鼓鼓的腰，手里抱得更紧了。     “长安这个小没良心的，明明是我一直以来照顾着他，可他偏偏最喜欢的人不是我。”李明舟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宫人们退下，“他似乎也不太喜欢九叔，反而同你和阿芙很亲近的。”     顾铮伸手按住长安的脑袋，不让他把口水抹到自己身上，闻言，淡淡一笑道：“可能他知道，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此前有季芙宠着他，现如今季芙去了，他若再不寻个靠山，以后在宫里的日子怎么熬。”     李明舟道：“长安才多大，哪有皇叔说的那样了？”     他边说，边将长安抱起来，往顾铮怀里送，“皇叔也抱抱他吧，你从来都没抱过他。”     “本王不喜欢小孩子，”顾铮往后退了一步，并不伸手，摇头道：“何况这孩子这么闹腾，不甚讨人喜欢。你自己抱罢。”     长安似乎听懂了一般，委屈地撇嘴，一副随时随地都要大哭起来的模样。李明舟可是见惯了他闹腾的架势，简直就是灾难现场，赶紧打住顾铮的话。     “哪有？长安最听话了，皇叔其实心里是喜欢他的，可对？”     顾铮摇了摇头。     长安哇地一声就大哭起来，还是哄都哄不好的那种。宫人和『乳』母们不敢上前，纷纷抬眼望来，顾铮嫌他聒噪，眸子微微一眯，浓密漆黑的睫『毛』上下一合，显得有些冷漠。     李明舟愣了一下，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很喜欢哭的。字写不好了，大哭一场，文章背不出来了，又大哭一场，皇叔公务繁忙，没空理他，更是哭得死去活来。娇气到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点皮，都要皇叔抱着他回去擦『药』。     以前他以为皇叔是喜欢孩子，所以才待他如此温柔体贴。现如今才知，顾铮只是喜欢他而已，因为喜欢，所以格外有耐心。     他心里忽然暖了起来，觉得自己这一辈子，真的值得了。     “算了，给本王罢。”     顾铮怕李明舟累着，到底将长安接到了怀里。长安『奸』计得逞，果然止了哭声，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手里玩弄着顾铮腰上的玉佩。     “等他再大一点，交给本王罢。”顾铮垂眸盯着长安，“这孩子若是养在你的身边，肯定要被你宠坏。阿璟当初就是被你父王纵容成这样，以至于后来，本王管不住他了。”     李明舟抿唇，不敢有异义，只是把同情的目光投向了懵懂无知的长安身上。他不会有后代了，长安便是李氏最后的希望了。若这孩子能得了顾铮的庇护，以后定然平安顺遂。     长安又『露』出一副懵懂不知事的模样，咧嘴就笑，口水流得哪里都是，还啃着手指头，大眼睛骨碌碌『乱』转。     顾铮蹙眉瞥他一眼，淡淡道：“这孩子怎么一脸傻样？看起来不太聪明。”     李明舟苦笑道：“嗯，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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