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无比,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发生, 打得他措手不及。
红羽人纤瘦, 即便怀有身孕，也并不显怀，更何况套在层层华服里，又被这么多女官和侍女簇拥着, 寻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她的腹部。
可她腹中确确实实有了李璟的孩子, 若真冒名顶替了李玥嫁到南楚，就以萧情的手段和心『性』, 定然要杀了她们母子。
李明舟提着衣袍快步下了玉台, 追着迎亲的队伍, 可尚且未能追出多远，顾铮从后面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明舟，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追九皇婶！”李明舟急不可耐道：“皇叔，她肚子里怀的是九叔的孩子啊，是九叔的, 不能让她嫁给萧情！”
顾铮并不松手, 将人拉至一旁, 四下皆无人, 才低斥道：“大庭广众之下，你就这般口无遮拦的？李明舟，你清醒一点，现在本王不是要问你的意见，而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你闯的祸，本王替你补上了。事后你还想怎样都行，本王会尽量满足你。可你若现在不管不顾追了出去，事情一旦败『露』，所有人都得死！”
最后一句，他说得极用力，李明舟神『色』一顿，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皇叔说得没错，现在要是追了出去，皇上一旦怪罪下来，谁能承担得起？
可明明是他闯的祸，要死也死他一个人，可偏偏他的安危牵扯着无数人的『性』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左右摇摆不对，冷血无情亦不对。太难了。
顾铮将人扶稳，轻声道：“明舟，你是长孙殿下，未来的储君，做事必然不能『妇』人之仁。心慈手软就是你最大的软肋。你做不到的事情，皇叔帮你做，你也不必感到愧疚，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
“可她是九叔爱慕已久的姑娘，又怀了九叔的孩子，再有几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李明舟有些哽咽，很惨然地说道，“那孩子的眉眼，定然同九叔相像。若是九叔知道，因为我的缘故，害他怀有身孕的妻子远赴敌国，恐怕这么多年的叔侄情分，要彻底断送干净了。”
顾铮沉默片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道：“你别担心，红羽不会死的，你别忘了，她现在不仅是李玥，还是赵纤纤，没了她，你要怎么跟皇上皇后交代？”
“皇叔的意思是，你会救她回来的，对么？”
“自然，”顾铮语气轻松，“皇叔什么时候骗过你？不过有一条，这事不能告诉阿璟，他『性』格冲动，定然会打『乱』本王全盘计划，届时才是无可收场了。”
李明舟郑重地点了点头，告别顾铮之后，便回了东宫。
那厢李璟送了迎亲队伍出城。一行人在燕阳关前分别，临行前，他便骑马行至公主的马车前，想要当面辞别。
自帐中伸出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上面放着一只荷包，马车内的人轻声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见。这荷包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可却是我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还望九王莫要嫌弃才好。”
“那哪能呢，皇姐绣的东西定然是全世界最好的，”李璟『插』科打诨惯了，将荷包双手接了收入袖中，抬眸望了眼远处天地相连，又想起曾经同李玥在一起的时光，也忍不住暗自感伤起来，可仍旧笑道：“好了，废话我不多说了，便再此别过吧。我祝皇姐此去一路顺风，日后平安喜乐，百岁无忧。”
其实这种话也只是嘴上说说，连李璟心里都明白，她这一去，怕是再难回来了。但他终究未能做什么，直至队伍消失在了官道上，这才领着侍卫们回去复命。
才至玄武门，迎面被个内侍误撞了一下，那枚荷包便从李璟的袖中掉落出来。
内侍吓得脸『色』惨白，赶紧跪下磕头，李璟弯腰将荷包捡了起来，甚好脾气地笑道：“幸好你撞的是本王，若撞的是别人，或许就放过你了。”
内侍脸上才要泛起喜『色』，听到这后半句，整个人面如猪肝，仿佛风雨中飘摇的黄叶，李璟哈哈大笑，不再管他，抬腿便往前走，垂眸一瞥手里的荷包，见上面边角的线松了，『露』出了里面的花纹。
竟然还是双面刺绣，他微感惊讶，将荷包打开一瞧，瞳孔瞬间一缩，呼吸也急促起来。
就见这荷包里层的下角绣着“红羽”二字。他脑中一瞬间如受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当场，身后的侍卫催促道：“九王殿下，皇上还在等您去复命，莫让皇上等急了。”
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攥紧了手里的荷包。暗暗告诫自己定然多想了，顾铮明明知道他对红羽的心思，决计不可能动她的。可若真是如此，李玥为何会送他这么一个荷包来？
难不成是想告诉他什么？
李璟不解其意，只得先去金銮殿复命。待出了殿门后直奔晋王府去，谁料顾铮去了趟内阁，还没回府。他急于了解事情的真相，遂又去了东宫，打算当面问问李明舟。
毕竟他们两个人关系最好，顾铮有什么事情，也都不会瞒着李明舟的。
一路疾行至东宫，李璟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燃烧，不顾内侍们的阻拦，一脚才踏入东宫，便出声唤道：“明舟！你出来，九叔找你有事！”
李明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里极紧张，可表面却异常镇定，“九叔找我有什么事情？”
“你们都退下，本王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殿下相商。”李璟抬手吩咐内侍们退下，这便上前一步攥住李明舟的手腕，将他往屏风后面一拉，“明舟，我且问问你，皇姐是不是知道红羽和我的事情？”
李明舟一惊，暗暗思索片刻才摇头道：“不知。”
“不知……”李璟皱眉，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眉头越皱越深，想了想，便佯装很轻松的样子，笑着道：“好吧，我还以为皇姐是知道的，当真可惜了，还没来得及让皇姐见一见红羽……不过说起来，皇姐今日同平时不太一样了。”
李明舟心脏狂跳，原本就不擅长撒谎，此时此刻在李璟眼里，眼神躲闪，满脸虚汗，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
李璟几乎可以断定，李明舟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可之所以不说，铁定是顾铮耳提面命，不准他说。
他们三个寻常关系亲密，有什么事情能值得顾铮发话，勒令李明舟不准在自己的面前提起，答案似乎已经跃然纸上了。
“明舟！你老实告诉我，今日被遣去和亲的人，到底是不是红羽？”李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质问道：“看着九叔的眼睛，你说，到底是不是？”
李明舟心如『乱』麻，谨记着顾铮的吩咐，死也不能对李璟松口。可他却忘记了，撒谎对他而言，实在有些强人所难，更何况李璟看着他长大，怎么会不知道他的脾气。
“明舟！我到底是不是你九叔？都这种时候了，你还不肯给我一句准话，是不是要我跪在你面前求你，你才肯说？”
李璟语罢，当真一掀衣袍跪地求道：“好，我跪得的，臣今日斗胆请殿下如实相告！”
“九叔，这使不得，你快些起来！”
李明舟赶紧伸手扶他，李璟并不起身，拱手固执地问道：“求殿下给臣一个准话，臣日后纵然尸首异处也心甘情愿！”
话说于此，似乎不能再瞒了，李明舟咬紧唇，将肚子里的秘密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他不敢说，生怕打『乱』了顾铮的全盘计划，到时候可就血流成河了。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李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和皇长兄皆是如此，明明我也很努力地追随你们左右，可到了最后，终究是顾亦臣更重要一些。而我就像是一颗无足轻重的棋子，你们舍弃我的时候，甚至连句话都不说。”
他似乎对李明舟感到无比的失望，起身调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李明舟从后面拉他衣袖，急声道：“九叔，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够了！”李璟一甩衣袖，直接将人震开，李明舟没防备，当场撞倒屏风摔倒在地，“殿下刚才不说，现在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殿下请谨记，臣今日所作所为，同殿下，同东宫，甚至同晋王府没有半分关系。父皇若是怪罪下来，削爵或者是贬黜流放，我皆认了。不需要你们保我，弃了罢！”
语罢，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根本不管李明舟还趴在地上。回了自己的行宫，火速清点了一些侍卫，一路快马加鞭，顺着官道一路疾行。终是在傍晚时将队伍拦下。
为首的南楚将领怒道：“大魏这是何意？难不成要把公主抢回去？”
“你还真猜对了，奖励你去死罢！”
李璟手起刀落，一剑将那使臣割喉，其余人见状，纷纷亮起兵器打成一团，他趁『乱』靠近马车，一剑将马车夫挑下马，掀开车帘。
“红羽表妹，我来接你回家了！”
李玥……不对，应该是红羽，满脸震惊地扯下红盖头，望着李璟，眼眶渐渐变得通红无比，李璟对着她伸出手，满脸坚定地点头道：“来，把手给我，我要带你回家！”
两人的手才一碰上，就无论如何也分不开了，李璟直接挑断马车上的绳索，抱着红羽骑马便跑。根本不顾身后众人打成一团。
身后有人咆哮道：“快来人啊，九王带着公主逃跑了！快拦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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