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权臣_第56章 大老虎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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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 有病得治, 『药』不能停。”     李明舟刚想脱件衣服披他身上, 忽然想起自己穿了一身骑马装,袖口都被紧紧扎住了,只好抬步往上风口走,试图站他身前挡风, “慕枫医术高明, 有他在皇叔身边,我很放心。现如今回想起来, 皇叔领兵上战场时, 我还尚且年幼, 既不能像父王那般替你出谋划策,也不能像慕枫一样,陪在你左右。甚至比不得萧情同你的那点救命情分。似乎……”     他神『色』有些黯然,苦笑着接着道:“似乎,我是最没资格得到皇叔的, 可到了最后, 我还是得到了。可能老天爷对我比较眷顾罢!”     “这你可说反了, ”顾铮回眸瞧他, 笑意『吟』『吟』道:“本王倒是觉得,上天对我多有眷顾,否则我怎么会遇见你。”     他说着,伸手掐了掐李明舟白皙的面颊,甚宠溺地宽慰他道:“你别多想, 从前你是皇叔的心肝宝贝,那夜之后,你便是皇叔的命。谁要是敢动你,本王粉身碎骨也不会放过他的。”     李明舟笑道:“皇叔说话惯会避重就轻。我明明着重说的是后半段,可你偏偏闭口不提。我此前听九叔说过,如果一个人有过一段难以忘怀的回忆,若今后提起,那便是彻底释怀了。若是闭口不提,那便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你一辈子都放不下了。”     李明舟颇为惨淡地垂眸笑,声音低沉且轻,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喃喃自语道:“顾亦臣,我有时候都恨死你了,我想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是国家大义,还是国仇家恨,是我父王,还是我。或者说,你不爱他,也不爱我,就像是逗弄猫儿狗儿的,玩一玩我罢了。”     顿了顿,他抢先一步打断顾铮的话,直言不讳道:“但我舍不得,我想要你平平安安地活着,能活多久,那就活多久,即便真的要死了,我也希望你死在我的后面。这样一来,我就不用体会失去挚爱的滋味了。皇叔,你看,我也不全然是个好孩子,我自私自利,面目可憎,擅长伪装成天真单纯的模样,骗取你们的同情和怜悯,往后怕是要成为一个小坏蛋了。”     顾铮默然,有的事情他并不想同李明舟多作解释。关于以前的是非恩怨,更是不想多提。稍微想起,便是用刀剜心般痛彻心扉,虽未见血,可早就遍体鳞伤了。     原本这些痛苦,他都不想让李明舟知道,就是想守着他平安长大。可现如今,似乎不说又不行了,李明舟早就长大了,只不过是他不愿意承认而已。     就像是慕枫说的,有些事情必须要说得清清楚楚,否则日后李明舟怕是要恨上他了。     许久,顾铮才开口道:“当小坏蛋有什么不好的,你父王倒是当了一辈子好人,临到死了,还不是要靠本王才守得住东宫么?”     李明舟道:“如果不是因为父王和你的那点交情,你还会如珠如宝地宠着我,护着我,殚精竭虑地守住东宫么?”     他现在说话,步步紧『逼』,突然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仿佛一日不把皇叔禁锢在身边,就一日要在东宫担惊受怕。     这次顾铮沉默了许久,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如果李明舟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皇室子弟,他还会对他那般好么?答案是否定的,远得不说,就单说李璟,也是东宫的羽翼。年龄也不比李明舟大多少,而且也是自小和顾铮相识。     还不是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算计着,各种推出去挡刀。利用他时,根本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要不把人弄死,一切皆是小事。     扪心自问,顾铮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权臣。一路走来,明里暗里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踏着森森白骨,这才将李明舟送到了现如今的位置。     一双手早就鲜血淋漓,脏得不能再脏了。若李明舟是小坏蛋,那他岂不是人憎鬼厌,死后还要下无间地狱,受到永无止境的痛苦。     “如果你不是李晗的儿子,当年,本王连一眼都不会多看你。”     顾铮到底还是如实回答了,本来就欺骗了李明舟许多,不能在这种事情上,还继续骗他。于是格外坦诚道:“可本王也说了,对你父王,只有愧疚,而无其他的感情。”     李明舟苦笑道:“可光是愧疚之情,已经快让我无法忍受了。我知道的,父王的死,一直以来都是你心里的痛。可我就是不明白,我父王明明是病死的,为何你心里要那么愧疚?难不成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难言之隐?”     顾铮道:“你想要知道的,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在此之前,你就乖乖听本王的话便是了。”     李明舟颌首,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了。索『性』就作罢。     待二人回去时,走半路恰好遇见了李璟。     “四哥,明舟,你们怎么在这儿?父皇刚才还问起你们呢,四哥你快去吧,仿佛找你有什么事情。”     李璟上前一步,看了看他们两个,忽又笑道:“你们两个可真有意思,明目张胆地穿一个『色』的衣服。不过还别说,明舟穿着就是比你穿着好看。”     顾铮笑而不语,侧首望了一眼李明舟,见他有些窘迫,于是便出声解围道:“好了,既然皇上找本王有事,那本王现在便去一趟,你也别拉明舟出去打猎了,一起去本王帐里等着,我让人备了好些吃食。你们都去尝尝。”     李璟笑道:“那敢情好啊,四哥府上的东西,一向最好吃了。那我便不客气了,明舟,走罢!”     说着,拜别了顾铮,拉着李明舟往顾铮的帐中行去。谁曾想,两人还没踏进去,帐帘就被人从里面一掀,『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李璟蹙眉,呵斥道:“是谁!”     上前一步,一把揭开帐帘,便从里面挤出一道浅绯『色』的身影来,李玥面『色』发白,似乎受了惊吓,好半晌儿才镇定下来。     “是我。”     “皇姑姑?”李明舟蹙眉,『迷』『惑』道:“你怎么会在四叔的帐中?”     李玥道:“我来找四哥有事,谁曾想他竟然不在帐里。我这便离开了。”     语罢,直接从二人中间穿了过去,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望了李明舟一眼。     “皇姐真是的,幸好四哥不在帐中,否则孤男寡女的,被人瞧见可是要说闲话的。”李璟挑开帐帘跨了进去,目光四处逡巡一遭,果然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吃食,这便盘腿坐下,对着李明舟招手道:“明舟快来,咱们把东西吃光,回头让顾铮没得吃才好。谁让他成天一肚子坏水,坑别人就算了,连我都算计,简直不是个东西。”     说着,动手捏了一块酸枣糕,放入口中品尝,不由赞美道:“好吃,晋王府的东西,就是好吃啊!”     李明舟还在心疑方才李玥的举动,总觉得有些古怪,面『色』也微显凝重。     李璟见了,便宽慰他道:“哎呀,你就放心好了,皇姐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她爱慕顾铮多年未果,现如今快要嫁给萧情了,估『摸』着心里难过至极,想要来找顾铮求个安慰什么的。男女之间的事情,我太清楚不过了。”     李明舟愣了愣,问他:“男女之间什么事情?”     “你说什么事情?我还奇怪,你也不笨啊,成日背那些志国之道,不是很朗朗上口么,怎么关于这种事情,就这么的不开窍!”     李璟擦了擦手上的糕点碎屑,上半身侧了过来,解释道:“来,九叔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你听我跟你先分析分析。皇姐爱慕顾铮,可又不得不嫁给萧情,如果你是她,你会甘心么?”     “我不会。”     “那你不甘心,你会怎么做?”     李明舟想了想,坦诚道:“我会当面跟四叔问个清楚,如果他喜欢我,我就放下一切追随他左右。如果他真的不喜欢我,那我就……”     “就怎样?”     “……我就『逼』着他喜欢我。”     “也就是说,不管他喜不喜欢你,最终的结果都是在一起?”     “是!”     李璟险些被口水呛到,大力拍着李明舟的肩膀,狂笑:“好小子,你很上道啊。的确是这样,就以皇姐那个脾气,定然要来问个清清楚楚。你是知道的,姑娘家是水做的,恐怕见了顾铮的面,话都说不上几句,眼泪就要簌簌往下落。这种时候,皇姐要扑在顾铮怀里哭,难不成顾铮会忍心把她推开?”     李明舟一愣,立马不悦了,皱着眉头道:“自然要推开的,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皇姑姑不懂,难道皇叔不懂么?”     “可他们在外人看来,就是兄妹关系。”李璟摊手,继续同他分析,“这一嫁南楚,恐怕终身再难相见了,皇姐是个美人,哭起来泪眼婆娑,梨花带雨,我想,即便是千年老铁树,也会忍不住温声细语地安慰她吧。”     李明舟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闷闷道:“是兄妹,那也不行。”     “行不行,那种时候都得行。搞不好,顾铮还会搂着她腰,或者轻拍她的后背呢!”     此话一出,李明舟霍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是被人打翻了醋缸子,说话也酸溜溜的,“简直太荒唐了,这要是被朝廷大臣看见了,成何体统?”     忽然,他心里一个咯噔,想起此前他同李宁儿之间便是如此。不仅当众搂搂抱抱,还温声细语地安慰她。     当时顾铮应该也是知道的,毕竟阖宫都是他的眼线,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耳提面命不准他再帮李宁儿而已。     原来顾铮当时心里的滋味便是如此,活像是被人揪住了心脏,一抽一抽地闷疼。更何况,顾铮还没跟李玥如此,李明舟就受不了了。     可想而知,当初顾铮定然私底下也生了很大的气,他身子骨一向不好,光是这口无法发泄出来的怒火,足够他折寿三年。     李明舟此时此刻,非常想看见顾铮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李璟不明所以,将人复拉坐下来,笑问:“你搞什么鬼啊,皇姐又不是向你求安慰,看把你给急的。”     “我……我没有急。”     “还说你不急,你看看你,眼眶都气红了,来,赶紧喝点茶解解气,千万别气到哪里了,否则我可就难辞其咎了。”     李明舟双手接过茶杯,低头轻呷了一口,想了想,便道:“可我不想让这种事情发生。”     李璟随意道:“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拦不住皇姐。再说了,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皇姐刚才没寻得人,晚上肯定还要过来一趟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晚上睡在这里,皇姐就不敢过来了。”     李明舟否决道:“这怎么能行?实在太荒唐了!”     至了晚间,顾铮才从外边回来,皇上一直留他在御前商讨和亲的事由,条条列列的杂事扰得人头痛不已,偏偏他又走不脱,同礼部尚书一道儿出来时,皆是暗暗大松口气。     抬眼见天『色』已晚,估『摸』着李明舟定然回去了,心里一阵失落,一挑帐帘,里面的光线瞬间涌了出来,顾铮习惯了黑暗,缓了片刻才算适应了。将手里攥着的发冠随意往桌面上一丢,正要宽衣解带,却听屏风后面传来一道细微的声响。     他一向警惕『性』甚高,以为是刺客,当即一抽墙面上的长剑,指着屏风后面,低呵道:“是谁躲在那里?还不快滚出来!”     屏风后面静悄悄的,屋里一片死寂,顾铮眉心一蹙,正要挥剑将屏风劈开,从后面蓦然『露』出半寸湛蓝『色』的衣角,李明舟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唤:“皇叔,是我啊,你小声一点,我是偷偷过来的,别惊动了旁人。”     “明舟?怎么是你?”顾铮忙将长剑收了,上前一步将人拉了出来,这才瞧清他抱着枕头,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于是沉了沉眸,“闯祸了?”     “没有!”李明舟赶紧摇头,抱紧了怀里的枕头,咬了咬唇,甚羞赧道:“我今晚想留下来。”     顾铮不知白日里的事,只当李明舟是想他了,于是张开手臂,笑着道:“不就半日未见,你就这么想念本王么?过来吧,皇叔抱一抱。”     李明舟应声,往他怀里一扑,调整了一个极舒服的姿势,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想了想,才道:“对不起,皇叔。”     “既然没闯祸,好端端的为何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就是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只顾着自己难受,忽略皇叔的感受了。”李明舟道歉得诚心诚意,满脸真挚,“以后皇叔不喜欢的事情,我绝对不做。皇叔不喜欢的人,我见都不会再见了。”     顾铮听的一头雾水,暗暗猜想定然是李璟在他跟前说了什么,于是便道:“你别听李璟胡说八道,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本王对你再没什么别的要求。”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将人拉出怀抱,“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     “可我就是不想回去。”     李明舟生怕李玥过来痴缠,更怕两人同李璟说的那样搂搂抱抱,于是便把枕头往床上一抛,膝盖压在床沿,两脚将靴子踢掉,直接钻床上去了。     把被子往身上一拉,他便言之凿凿道:“大家都忙着看谁春猎能得第一,好博皇爷爷的亲眼,根本没人关注我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再者说了,皇祖母今日已经找过我训话了,她不可能同一天找我训两次话的。”     “你倒是了解皇后娘娘,”顾铮坐至床边,随手把油灯放至床头柜上,又捞过兵书拍了拍封皮,微笑着问:“皇后找你又训什么话?还说自己没闯祸,成天挨骂,但凡是个乖孩子,都不会如此。”     李明舟辩解道:“才不是,说起来这不都怪皇叔?红羽自从怀有身孕,一天到晚孕吐不止,她算是我半个皇婶,我也不好总往她宫里去。也不知怎的,消息就传到赵御史那里了,他便去中宫找皇祖母说理,我自然是毫无道理的。”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委屈你了。”顾铮专心致志地翻阅手里的兵书,连头都不抬一下地应付他。     李明舟生气了,往他身边一挪,拉住他的手腕道:“你为什么不能哄哄我?我被骂了,你心里很好受么?”     “自然不好受,可那是你嫡亲的祖母骂的,本王又能说什么。”顾铮把他的手拨开,又翻了一页,目光始终不往李明舟脸上看,可喉结处却轻轻颤抖着,“若是换了别人,本王替你除了便是。可皇后不行,本王若是伤了她半分,心中有愧。”     道理李明舟都懂,原本也没指望顾铮能替他出个气,可见他一副极气定神闲的姿态,根本不像是“心里不好受”,于是李明舟便闷闷道:“我知道了,得到了的东西,在皇叔那里就不值钱了,对么?”     顾铮这才把眼睛从书上挪开,抬眸瞥了一眼李明舟。见他面庞仿佛暖玉一般莹莹发光,墨『色』的头发半披在肩头,发冠上的簪子还是他早上给他『插』上的。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做点什么。     他满脸皆是克制,小拇指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笑问:“你这是何意?什么叫做得到了的东西就不值钱了?本王得到什么东西了?”     “你得到我了。”     “你是东西么?”     李明舟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是东西。”     顾铮道:“对,你不是东西,本王又怎么能得到你?”     李明舟很快反应过来,脸『色』一红,恼道:“你就会跟我咬文嚼字!”他抬腿往顾铮后腰上一踢,立马被一只手攥住。     顾铮哈哈大笑,等笑够了,连着被子将人一裹,然后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把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一手环住他的腰,一手攥着书。     “平日里让你多看点书,你非不听,现在可好了,连拌嘴都拌不过,你说你以后还能干点什么事。”     李明舟道:“那你为什么都不知道让一让我?你比我大那么多,你都不让我!哪有你这样的!”     他被顾铮压得肩膀酸,也不让他好过,两手都藏在他的衣襟里『乱』『摸』。顾铮也不生气,就由着他动手动脚。     李明舟见他看的太专注,也把目光投了过去,一副很好奇的样子。     “你看什么呢?”     “你想看?”     “想看。”     顾铮很好说话,果然把兵书往底下低了低,刚好『露』出里面的图纸。     李明舟探过头看了几眼,脸『色』忽然大变,心脏狂跳,压低声音问:“皇叔,这个不是猎场的地理位置图么?你看这个做什么?难不成你要……”     “想哪里去了?光天化日之下,本王怎么敢谋反。”顾铮将图纸拿了出来,对着光看,指着上面标注的位置,笑着解释道:“你看,这里是你住的帐篷,这里是皇上住的,还有这里是岐王的大帐……你说,如果皇上的大帐走水了,谁会抢先救驾?”     李明舟蹙眉,仔细辨别了一番地理位置,这才肯定道:“是三叔,他的大帐离皇爷爷最近。可周围还有守卫的御林军。沈将军定然昼夜不分地看守着。怎么可能会走水呢?”     “如果本王说,有人想要从中动手脚,你可信?”     “什么?这怎么可能?实在是太荒唐了!”李明舟霍然要坐起身来,头顶便撞到了顾铮的下巴,他一惊,抬眸一看,见顾铮如玉般的下巴红了一片,下意识伸手去『摸』,“对不起,皇叔,我撞疼你了。”     “无妨,”顾铮毫不在意,可却无比享受一只温凉的手,抚『摸』过下巴的感觉,“你别惊慌,且听本王说完。”     李明舟坐好,抬眼望他,静静等着下文。     “皇上年岁已高,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前朝立储君的呼声愈发高涨,自李钰倒台之后,李暄讨了个大便宜,不仅把李钰留下的残兵全部清理干净,还拉拢了不少朝廷新贵。在你叔叔辈,老五『性』格懦弱,胆小怕事,不堪大用。老九虽然比他强不少,可背后一无母族势力,二不受皇上宠信,如此一来,李暄在众皇子中可谓是一骑绝尘。”     “皇叔的意思是,储君之位非三叔莫属了?”     顾铮笑着摇头:“自然不是,圣旨未下,一切皆有变数。”     他满目深沉,仿佛深山老林中的一汪清潭,让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可眉眼处的清寒,比那刀剑还要骇人,这一刻还是春风和煦,温柔款款,下一刻便能翻脸不认人,将对方踩死在脚底。     果不其然,他下一句便是:“即便李暄耍手段上位,本王也能把他拉下来,站得越高,摔得越重。本王就是这样的人,要么就不对付他,一旦出手,他必然永远都不敢染指你的东西。”     “我的东西……”李明舟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面『露』茫然,一路走来,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不知道下一个还要轮到谁,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我其实也看不清楚皇叔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铮拍了拍他的头,温声细语道:“你不用费尽心思猜本王的心思,你只要知道,本王是你的人便可。”     仅仅这么一句,李明舟似乎又看见了希望,连胸口都热了起来。他攥着顾铮的手,怎么都牵不够,就想一辈子抓着不放才好。好半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这种事情,一旦被人查出来,那定然是杀头的大罪。三叔定然是千般谨慎,万般小心,皇叔又是从何得知的?”     “猜的。”     “猜的?!”李明舟简直要被顾铮打败了,这么大的事情,他居然用这么简单的理由,随随便便把他打发了,他一时语噎,苦笑道:“这如果都被你猜中了,那皇叔往后去当监天钦罢,定然是大国师一类的人物。”     “那也不是不行,如果殿下非让微臣当的话,微臣怎敢抗命不遵?”顾铮打趣他道:“当然,相比较而言,微臣还是对殿下的后宫更感兴趣。”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了。     李明舟心尖一软,矜持道:“那还是当帝师罢,官位更高些,还能拿捏着我,多好。”     “都随你,”顾铮收了图纸,见天『色』很晚了,若再不睡,恐怕要耽误明日的狩猎,于是便吹熄了灯火,将李明舟抱到床里面,躺下便睡,“很晚了,我们休息罢。”     李明舟缩他怀里,眼睛在夜『色』里显得十分明亮,想了想,便又问:“那如果皇叔猜错了,那要怎么办?”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你就告诉我吧,如果你猜错了,三叔没有那个想法,你要怎么办?”     顾铮拗不过他,只好叹了口气,继续分析道:“那有什么不好办的,他想上位,本王便借他一阵东风啊!也并非一定是走水,也有可能是刺客,或者是下|毒,动机也很好找,假扮南楚的人,祸水东引。就算查出来了,还能把萧情拉出来垫背。李暄府里的谋士应当也想不到别的法子。再者说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怎么可能不抓住。”     “你要煽风点火?”李明舟惊了一下,很紧张地说,“皇叔,你不能胡来!”     “你几时见过本王胡来了?”顾铮索『性』将他的嘴巴捂住,好笑道:“怎么话这么多的,现在是李暄要耍手段,又非本王。顾家可是几代忠良,不能败在本王手里。”     “呜呜呜。”     李明舟说不出话,心知自己算计不过顾铮,只好暂且作罢。     翌日,春猎便正式开始,皇帝虽年迈,可一向保养得宜,身体也健朗,提着长弓往东面接连『射』了三箭,成百上千的士兵便往林深处涌去。     李明舟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小马,腰上背着箭筒,手里还提着一架长弓。这弓还是先前李璟送给他的生辰礼物,一直以来都放在东宫里落灰,今个正好拿出来用。     “明舟,你是第一次来,回头让老九好好教教你狩猎的规矩,你跟在他后面,切记别跑远了。”皇帝侧身嘱咐他几句,伸手招来李璟陪同,见李明舟点头应了,这才往皇帐下行去。     “咦,今个四哥怎么没陪你,他干什么去了?”李璟攥着马缰绳,往李明舟跟前凑了几步,低笑着道:“难不成真被皇姐缠上了,居然连你都没空管了?”     “九叔,你别瞎说,四叔定然是有正事耽搁了。”     “都出来春猎了,他还能有什么正事?即便是有公务,也不急于一时罢。”李璟往远处望了一眼,忽见李暄带着人正往密林去,遂同李明舟道:“走,我们不跟三哥在一处狩猎,他那人最阴了,往年和二哥内斗得厉害,整个猎场的猎物都被他们手下的侍卫追得鸡飞蛋打。弄得所有人都不敢同他们争,简直讨厌至极。”     他驾马往前行了一阵,忽又想起李钰已经死了,神『色』莫名一凝,苦笑着摇头叹道:“真是时过境迁了,明明上一次,大家还在一块拌嘴,这回却阴阳两隔。也不知道三哥来到此地,会不会睹物思人,然后后悔自己当初为何要那般落井下石。都是自家兄弟,何止于此。”     李明舟骑马赶上,身后的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周围全是茂密的丛林,偶尔有几只野兔子窜了出来。闻言,他便抿唇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哎,我现在发现你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你父王了。得了,多说无益那就不说了。父皇说了,今年狩猎,谁得了第一,就把他寻常戴在身上的玉佩赏赐给谁,好家伙那可是样好东西啊!”     李璟说着,拉弓上弦,对准丛林的某个位置『射』去,附近的侍卫上前一探,从草窝里扒拉出来一只灰『色』野兔。     “四哥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狩猎,五哥身体不好,从前也一直是二哥三哥独占鳌头,今年倒好,三哥肯定一骑绝尘了。你便同我搭个伙算了,咱们两个不争第一,争个第二也是不成问题的。”     正说着,李璟又『射』出一箭,这回正中梅花鹿的左腿,他道了句“『射』偏了”,立马又补了一箭,笑着摇了摇手里的弓,“明舟,你再不拉弓,这一片的猎物可都归九叔了。回头你可别找顾铮哭鼻子说九叔欺负你。”     李明舟笑道:“我岂是那种人?”     两人一路骑马行至密林深处,一圈还没跑下来,已经收获颇丰。李璟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可的确是狩猎的一把好手,不仅猎了一只梅花鹿,还猎到了山鸡野兔之类。     “可惜了,因为是皇室狩猎,所以早先就把狮子,老虎什么的赶出去了,否则九叔今日定然『射』头老虎给你看看。”李璟的箭筒空了,正要唤人送来,回眸一瞧,身后哪里有半个人影,料想是他们跑得太快,这密林地势复杂,遂将人甩丢了,于是便伸手冲李明舟要,“来,给九叔几支箭羽,手里没点武器,心里空落落的。”     李明舟原本就没有那么重的好胜心,闻言便一把抓了箭羽,索『性』全给了李璟,随后扯着马缰绳调了个方向。     “九叔,再往里去都没路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快些回去吧!”     “好罢。”     李璟答应得爽快,两人一前一后原路返回,忽听身后传来踏碎枯叶的声音,李璟一勒马缰绳,对着李明舟作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利索得拉弓上弦,对着草丛就『射』了过去。     “奇怪,到底是什么个东西?”     李璟驾马过去查探,一道黑影猛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浑身皆是斑斓的『毛』皮,嘴上的獠牙泛起冷冽的光泽,他脸『色』大变,扯紧了缰绳,胯|下的马受惊,前蹄双双着地。整个人就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九叔!”     李明舟大惊失『色』,转身一看,脸『色』登时惨白——眼前居然是一头凶猛的老虎。     “明舟,你快走啊!”     李璟一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这才堪堪停稳。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拉弓『射』虎。一箭擦着虎头掠过,堪比铜铃大的眼珠子立马就转了过去,鲜红的舌头上满是血淋淋的倒刺。     这要是被扑中『舔』上一口,能生生刮掉一层皮肉,李明舟又惊又怕,正要抓箭,忽想起自己刚才把剩下所有的箭都给了李璟。眼看着老虎就要扑过去了,他一把将弓砸了过去。     “九叔!你也快跑啊!”     李璟刚从马背上摔下来,摔伤了腿,一条腿都没知觉,哪里跑得了。只能扶着腿匍匐着往前爬,待把箭『射』完了,手里也就没有任何可以威慑老虎的武器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他死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李明舟之外,根本不会有谁再为他掉一滴眼泪。可李明舟若是死了,好多人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仅仅是一瞬间,他就权衡了利弊,对着老虎的左眼瞥出一箭,白『乳』和鲜血爆开,有几滴甚至溅在他的脸上。李璟咆哮道:“走啊,我让你快走!去喊人过来救我,快去啊!”     李明舟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就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上去就是死路一条。他忽想起自己袖里还藏着一管笛子,一把将短刀转了出来,往手臂上一割。     老虎闻到血腥味,立马寻着气味转过身来,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李明舟,一副要将他拆骨剥皮,吞吃入腹的架势。     李璟捶地大怒:“你个混球!回头我肯定打死你!”     “好!”李明舟高声应了,见老虎被他给引来了,根本顾不得手臂上的伤,一手攥着马鞭,另外一只手重重抽了一下马屁股。马儿惨叫一声,撒开四蹄狂奔。     他心脏噗通噗通『乱』跳跟打鼓似的,几乎要从嗓子里蹦出来了。即使不用回头也知,老虎就在后面紧紧跟着,撞倒的大树轰然倒塌,几乎要把他『逼』上绝境了。     耳边猎猎风声刮得他耳朵嗡嗡作响,面颊也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刺痛。浑身皆被冷汗打湿。这马还是顾铮所赠的千里良驹,跑起来极快,若非如此,早就被老虎扑咬上来了。     李明舟浑身发烫,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滚滚落了下来,润透了衣衫,眼前的密林郁郁青青,几乎把他的双眼『迷』住了。整个人都旋转着,根本分不清楚天南地北了。     身后猛然一阵强势劲力撞了过来,胯|下的马惨叫一声,重重跌了下去,李明舟整个人被甩了下去,狼狈地滚在草坪上,不知道滚了多少圈,忽然身子一轻,整个人坠入一个深坑,腿骨磕到了什么东西。一阵难以忍受的钻心刺痛传了过来,他头皮紧绷,整个人就昏了过去。     待再度醒来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李明舟缓缓睁开眼睛,瞧见沉沉的天幕几乎把他压住,他稍微动了一下腿,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手边又没有火石,只能借着稀朗的月光,得以瞧清自己身处一个大坑中,看样子应该是狩猎时设下的陷阱,上面还覆盖着一层干草。幸亏底下没有安放竹刺之类的东西。否则他现在已经是个筛子了。     李明舟伸手一『摸』,『摸』到了满手的湿润。心里既怕且慌,一面暗暗担忧李璟,一面又怕侍卫找不到这里来。他长这么大,一直娇生惯养,居然笨得不会处理伤口。只会扯了布条把伤口扎紧,防止血流得更多。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血腥味能引来野兽,即便不是老虎,就是匹野狼也足够把他活活咬死了。更糟糕的是,逃跑的过程中,他居然把顾铮送的笛子弄丢了。     现在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怎么逃生都是个问题。     而李璟现在在外面生死不知,也是到了这时,李明舟才后悔,为何当初不停顾铮的劝,非要私下和李璟出来狩猎。     这下可好了,小命都快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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