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权臣_第54章 我喜欢你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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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地牢。     衙差将石门轰隆一声推开, 迎面一阵酸臭『潮』湿的气味拂了过来, 徐谨言在一旁开路, 手里还提着灯,轻声道:“王爷,圣上有命,将逆犯单独关押在一间牢房, 其余女眷都关在隔壁的地牢里。王爷请这边请。”     顾铮淡淡应了一声, 穿过七八间牢房,才在最里面一间驻足, 徐谨言从衙差手里接过钥匙, 亲自开了牢门, 这便同其余人等一起在外头守着。     牢房里极昏暗,地面仅铺着薄薄一层稻草,到处都是『潮』湿的酸臭味,顾铮微不可寻地蹙了蹙眉,缓步踏了进去。只见不甚宽敞的牢房中, 李钰满身狼狈地坐在地上, 手脚皆被铁链栓住, 一见顾铮的面, 立马要站起来,挣得铁链哗啦啦的响。     “顾铮!你陷害我!我要面见圣上,揭发你的罪行!都是你害我!”     “宸王好大的火气,看来伤得还是不够重。”     顾铮神『色』淡然,随手将火盆里的烙铁抽了出来, 震的火星子噼里啪啦『乱』响。他微微抬起蓝琥珀『色』的眸子,冷笑道:“别的暂且不提,你打明舟的那一耳光,此前在城墙上,我『射』你一箭,便是两清了。但你当胸踹他一脚,害他呕血,眼下也得连本带息一并还来。”     李钰瞳孔猛然一缩,厉声呵斥:“大胆!你岂敢动本王一根毫『毛』……啊!”     话音未落,那通红的烙铁直接贴上了皮肉,发出滋滋的烤肉声音,还散发出一股更加刺鼻浓烈的血腥味,顾铮恶意十足地扭了一圈烙铁,这才随手丢回了火盆。     “好了,现在你应该知道怎么和本王说话了。”     顾铮神『色』极淡,完全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可却是个会杀人的阎罗王,李钰毫不怀疑,自己会死在他的手上。     “顾铮,你费尽心思引本王上套,该不会是想投靠老三罢?”     李钰脸『色』惨白,胸口处的皮肉都烫得焦黑,显得异常狼狈,冷声道:“父皇生『性』多疑,这些年明面上宠着明舟,可实际上是想祸水东引,让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东宫。老三干了这么多错事,父皇每次都表面大发雷霆,可从未真正地惩处他。你便是觉得,老三远比本王有机会当储君?”     “皇上要选谁当储君,自有圣断,本王只是个外臣,无论如何也『插』不上手,”顿了顿,顾铮微微一笑,“但王爷不一样,你可是货真价实的皇子,竟也沦为了一颗棋子,多亏有王爷在,这些年来,岐王才经受住了磨练。他若真成了储君,王爷功不可没。”     “还不是你背地里谋害于我?老三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     顾铮慢条斯理道:“岐王以皇族之血立誓,若有一日他继承了大统,定然保顾家长盛不衰。他都这般诚心诚意了,本王也不好贸然拒绝。”     “他继承大统,也得有那个命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就是想要谋朝篡位!”李钰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当年顾老将军领兵出去平叛,遭受敌方偷袭,粮草不济。正是危急关头,朝廷非但不肯派兵援助,反而将你母亲关了起来。这才害你父亲惨死!当时唯一一个站出来替你们求情的人,便是昔日的东宫太子李晗。可他后来也死在了你的面前,你心里焉能不恨?你就是想报复!”     “顾家满门忠良,落得如此下场,难道本王不该心怀怨恨么?”顾铮眸子中翻涌出浓烈的杀意,一把掐住李钰的脖颈,冷笑道:“当年就是你们这种小人背地里挑唆,才害了顾家满门。本王能容忍你们至今日,便是要你们终食恶果!”     顿了顿,他手底下加重了力道,隐隐可以听见骨头碎裂的咔擦声,继续道:“原本想多留你几年,你千不该万不该去动李明舟。”     李钰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哈哈大笑起来,满目阴狠道:“能不能动,本王不都动过了?你以为李明舟还能比他早死的父王,多活几年?顾铮啊顾铮,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你当年得不到李晗,你现在得不到李明舟,你顾家就活该死在李家的手上!”     顾铮不怒反笑,低声道:“本王最后问你一次,当年李晗身上所中之毒,到底是你下的,还是李暄下的,或者说,你们两个都有份?”     “事到如今,已经时过境迁了,何必追根究底?珍惜明舟为数不多的几年生命罢,他活不了多久了。”     “既然宸王不愿说,那本王也不勉强,只不过你府中的那位侧妃,腹中已怀有身孕,”顾铮语气极为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特别小的事情,“王爷膝下一儿一女,嫡出的郡主已经死在了王爷手中。世子在外未归,恐怕也活不了。王爷就不想给自己留点血脉?”     “你说什么?侧妃她腹中……腹中有了本王的骨肉?”李钰神『色』几经变幻,最终一震锁链咆哮道:“我要面见皇上,我要见皇上!来人啊,快来人!”     地牢里如同死一般的寂静,根本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进来打扰,顾铮淡淡一笑:“不日便要三司会审了,王爷堂堂七尺男儿,自然受得住大理寺的酷刑。只可怜侧妃身娇体弱,还怀有胎儿,怕是挺不过几日了。”     “顾铮!你不能杀她!顾铮!”李钰目眦尽裂,几乎咆哮出来,“我招了,我招了!是我干的,是我给太子下了毒,是我把他害死了!你杀了我,杀了我!”     “终于肯承认了!”顾铮面『色』一寒,“他生平最是霁风朗月,光明磊落,原本该有个极好的命盘,竟然毁在了你们这种『奸』诈小人手中!他待你们不薄,你们怎敢害他!”     李钰哈哈大笑,状若疯癫:“那又怎样?自古以来,你见过皇室中,有几个人能活到最后的?什么兄友弟恭,只不过是笑话而已!李晗那种心『性』,即便不死在我手上,也要死在其他人手上!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害他么?”     顾铮脸『色』更寒,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父皇也忌惮他啊!”李钰终于将这层血淋淋的纱布扯开,残忍道:“是父皇想要他死!我当年不过是猜中了父王的意图而已。你以为你就没有责任了么,你当年手握重权,偏偏同他走得最近。父皇本就忌惮着太子,又怎么会容忍你们两个人在一处?你也是害明舟失去生父的凶手!”     “住口!”     顾铮冷冰冰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看着一条只知道攀咬人的丧家之犬,“就因为这样,你们甚至丧心病狂,连年幼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是,谁知道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李晗?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啊!这可是父皇教给我的道理!”李钰终是气泄,颓然地跪倒在地,“顾铮,该说的,我都说了。放了我那未出世的孩儿一命,就看在我这些年对明舟还不错的份上。”     顾铮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片刻,许久,才低声应了,缓缓道:“三司会审那日皇上亲临,皇室子弟皆是细皮嫩肉,经不得刑部的刑具。王爷还是自裁罢,多少还能留点颜面。”     语罢,根本就不等他回话,顾铮抬腿便出了地牢,身后很快就传来李钰凄厉的叫骂声,响彻整座地牢。     徐谨言命人将地牢门重重关上,这才从旁道:“王爷请放心,今日之事,不会有任何人知道。”     顾铮点了点头,稍作吩咐便抬腿离开了大理寺,外头的阳光正好,三月的春风吹绿了垂柳,春风中还夹杂着几丝香甜的花香。他行了几步,远远就停着晋王府的马车。     流萤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嘴里还叼着根嫩草,拱手拜道:“见过王爷,属下等候多时了,快请上车吧。”     顾铮勉强往前又行了一步,脚下忽然一个踉跄,手扶着墙面,胸膛处一阵血气翻涌,终是呕出了一口憋了将近六年的闷血。     时至今日,他才算是为李晗报仇雪恨了。可恨当今高位上坐着的所有人,都曾经是害死李晗的凶手,正如同李钰所言,连顾铮自己也参与其中,甚至推波助澜了。     若是明舟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一定会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然后泪流满面地看着身后那座埋葬了他父母生命的东宫。     如果到了最后,明舟不能活着登上帝位,那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终是竹篮打水,痴梦一场。     李明舟得了消息,匆匆从东宫赶来,推门的那一刹那,迎面就是一阵浓烈刺鼻的苦『药』味,下人们进进出出,手里端着的水盆里赫然一片鲜红。     他顾不得其他,一掀竹帘踏了进去,入眼就见顾铮侧卧在床上,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惨白,慕枫就立在床头替他把脉,满面的愁容。     “皇叔,好端端的,你这是怎么了?”     李明舟三步并两步冲了过去,满脸紧张地望着他,又去问慕枫,“王爷怎么了?身子可有大碍?”     慕枫探过脉,沉着脸收了医『药』箱,示意李明舟出来说话,二人便行至隔间。     “慕枫,你老实告诉我,皇叔到底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呕血了?他年下时身子骨还很硬朗。”     慕枫脸『色』很差,冷冰冰道:“那只是在殿下面前!王爷是什么脾气,殿下真的半点也不知么?他早些年受了什么样的伤,吃了什么样的苦,殿下即便没有参与,也该有所耳闻罢?”     李明舟脸『色』一白,抿着唇道:“皇叔从来不在我面前说这些……”     “是,他就是那个死脾气,跟谁都不说。可殿下同他那般亲密,稍微用点心,总是能知道的。早些年,王爷为了太子东奔西跑,劳心劳力便罢,现如今还要为了殿下殚精竭虑,夙兴夜寐,殿下,他也是个普通人,终有力不能及的地方,你怎么能事事都指望着他?”     李明舟耳边嗡嗡的,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耳光,脸『色』一时青,一时红,攥紧了拳头。还未多言,慕枫便又低声道。     “殿下一向『妇』人之仁,对王爷的吩咐阳奉阴违,你只一味耍小孩子脾气,闯了祸事都是王爷替你圆上!”     慕枫越说越气,只要一想到日后顾铮还要替李明舟以身过毒,气得就越发狠了,直言不讳道:“殿下且看着吧,大魏若是同南楚打仗,王爷必定披甲上阵,就以他现在的身子骨,终是要死在战场上!郡主已经间接死在殿下手里了,接下来该舍永嘉公主,还是咱们王爷,殿下好好想清楚!”     说完,直接抬腿离开,李明舟好半天都没缓过气来。事到如今,好像所有人都怪他,怨他。原本他自己娶了萧弦就没事了,可却因为一己之私,惹来了这么大的祸事。     他无颜面对李晗的在天之灵,更加辜负了顾铮一直以来对他的期望!     可他明明只是想跟顾铮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     许久,里间传来了顾铮的呼声,李明舟应了一下,赶紧擦干净眼泪走了进去,他不敢抬眼去看顾铮,多看一眼,眼泪就要簌簌往外落。他知道顾铮最讨厌软弱无能的人,一直以来都假装自己特别坚强。     可也许就是装太久了,遇见这种事情就忍不住先红了眼睛。     顾铮起身,将人往自己身边一拉,单手捏正他的下巴,仔细凝视了几眼,沉着眸道:“怎么哭了?是不是慕枫跟你说了什么?”     李明舟摇头道:“没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我自己没有出息。我干什么都不行,就是个小废物。只有皇叔不嫌弃我,还总帮我。”     “那定然就是慕枫说了什么,”顾铮立马就判断出来是非因果,甚至还板着脸道:“你莫怕,明日本王便把他赶回慕家,晋王府不用他了。”     “不行!”     李明舟急了,慕枫的医术高明,一个人就能抵得过整个太医院,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把慕枫赶走了,谁给顾铮医治?     于是他立马不假思索道:“皇叔,都是我不好,让你一直以来这么辛苦。是我不够懂事,辜负了皇叔的心意,你骂我吧。”     “把你骂哭了,心疼的还不是本王自己么?”顾铮索『性』坐起身来,将李明舟的两只手都攥住,轻轻笑道:“有本王在,你放心,谁也不能再伤害你了。慕枫跟你说了什么,本王大致也猜得出来。你莫听他的。”     李明舟眼眶一下子就湿了,赶紧偏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软弱无能的样子。可他一向在顾铮面前格外没有骨气,转了个方向,把下巴贴在顾铮的肩膀上。     “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你不用管我是不是殿下,只要我做错了事,你就可以骂我的。”     “但本王舍不得。”     顾铮随便一句话,立马又惹李明舟簌簌落了眼泪,他小幅度地挪了挪下巴,耳语道:“皇叔,我已经成人了,你要了我罢?”     “……你是认真的么?”     “我很认真!!!”李明舟羞涩得脸『色』通红,把头往他颈窝里一埋,细弱蚊蝇道:“我想很久了,也想清楚了。我喜欢谁,就是要跟谁在一起,我不管别人怎么看待我,也不管世人容不容得下我,生也要跟你在一起,死也要跟你在一起。我是长孙殿下啊,身边皆是形形『色』『色』的男人和女人,我很怕有一天被人『逼』迫着失了身。”     “你会么?”     “我不会!但我就是很害怕!”李明舟继续抱他,闭着眼睛道:“我就是很害怕!如果我同皇叔之间没有那种关系,我就时时刻刻都觉得,皇叔会离开我。”     “皇叔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我父王当年也是这么说的,可离开我的时候,还是干干脆脆!你们总是骗我,就因为无论怎么样,我都离不开你们,所以你们才这么有恃无恐。”     李明舟哽咽着哭了很久,一直以来憋心里的委屈和苦楚,终于堂而皇之地提了出来。     “你也骗我,连你也骗我!我都听九叔说了,你从前爱慕过我父王!”     顾铮神『色』大变,脊背瞬间僵硬住,刚要厉声呵斥,可话到嘴边,到底吞了回去。     李明舟便觉得他是变相承认了,使劲在他肩膀上咬了一下,直到尝到点血腥味才停住。哽咽着说:“我如果说我不介意,连我自己都骗不住。我非常介意!但我很信你,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你说!”     “本王没有,”顾铮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沙哑,字字清晰,“真的没有,本王从未爱慕过你父王,有的只是仰慕和感激。他曾经视死如归地赶来相救,同本王又是从小到大的情分。”     顿了顿,他又蹙眉道:“本王唤他一声哥哥,又如何能同他……”     李明舟道:“那我还唤你一声皇叔,我还不是对你心怀鬼胎了?”     话虽如此说,可他终究是信了的。但心里还是闷闷的难受,总觉得此前顾铮一直把他当成李晗的替代品,于是起身,两手捧着他的脸,命令道:“看我!仔细地看!我知道我不会比父王做得更好,但我只是你的李舟舟啊!”     顾铮抬眸仔仔细细地凝视着李明舟的脸,脑海中缓缓浮现出那道绀青『色』的身影,可很快,又重新幻化成了李明舟。他面『露』一丝困『惑』,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到底在坚持什么。     李明舟永远都不会是李晗,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他可以为了李晗的一句话,十五岁就披甲上了战场,也可以为了李晗的嘱托,数年如一日地养育着李明舟。     同时,顾铮又清楚的明白,他不会为了李晗的死而活不下去。但如果李明舟死了,他就不知道人间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许久之后,顾铮才低不可闻地念了一句:“你是本王的命。”     “那现在你的命想要跟你真正的在一起,你会拒绝么?”     李明舟躁动不安的心,突然迎来了一座港湾,他在岸边小心翼翼地试探。并且已经抬腿上了台阶。     他离顾铮太近了。     此时此刻,顾铮脸『色』发白,头发仅用一根湛蓝『色』的发带松松系上,随便用手指头一勾就散开了。一双眸子微垂着,异于常人的眸子波光潋滟,漆黑而浓密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仿佛折翼的蝴蝶。     每一处细微的动作都像是从画上扣下来似的,让人忍不住低下头来,仔细看清他的面容。李明舟便觉得,天大的事情就是要看清楚顾铮的脸。     于是下意识地抬手挑起他的下巴,二人目光相接的那一刻,李明舟浑身一凛,感受到顾铮眉峰处的清寒,一瞬间化作春雨般绵柔。     “干什么?胆子大了,是么?”     李明舟特别想像李璟那样,当着顾铮的面不要皮脸的耍个流氓,说一句“干|你”。但他终究学不来那种厚脸皮路数,只好清咳一声,委婉地说:“顾亦臣,你生得实在太好看了。书中有云,唯有美『色』与卿卿不可辜负。”     顾铮似乎有些纳闷:“哪本书上说的?”     “哪本书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明舟探出两指捏着他的衣袖,轻声道:“我喜欢你。”     顾铮又沉默了片刻:“若你以后万一后悔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绝不后悔!”李明舟说完这句,都快挖地缝把自己埋起来了,低声道:“要不要,一句话!”     “要!”     顾铮答应得干脆,一侧身就将人翻上了床,随手一挥,便将案上的蜡烛吹熄。     慕枫端了『药』,正要推门进去,流萤从旁拉了他一把,将人拽到角落里笑道:“你可别进去打扰王爷的雅兴,否则王爷出来能活削了你!”     “什么雅兴?”     流萤挤眉弄眼,冲着房门努了努嘴,笑道:“还能有什么雅兴?殿下在里面呢!小殿下那么讨王爷喜欢,稍微央一央,求一求,咱们王爷能当场把心剖出来送给他!”     慕枫闻言,竟然气笑了,直言不讳道:“顾铮这是想找死么?竟也不挑时间场合了?他若是不爱惜自己的命,何须别人殚精竭虑地替他『操』心!”     说着,将手里捧着的『药』罐往流萤怀里一推,沉着脸转身就走。流萤不明所以,捧着『药』灌站在原地,须臾才挠了挠头,暗骂了一句“真有病”,随后便躲在一旁偷听了。     李明舟未经人事,不懂什么共赴巫山之事,初时懵懵懂懂,后来过了很久,才渐渐舒缓了。仿佛海藻般起起伏伏,一时想起年幼时,李晗带着他在东宫院角下,种的那棵红花树。一时又想起顾铮在王府命人搭的秋千。     恍恍惚惚,又想起很多事情来,耳边也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上。最终停格在李晗蓦然垂落下的,那只纤细惨白的手腕上。     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沾湿了枕边,顾铮抬眸看他,微微蹙眉,似乎不知自己又哪里招惹李明舟了。只好抬手帮他擦眼泪,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是后悔了?”     李明舟摇头,哽咽道:“别人家的公子,像我这般大年纪,可能孩子都有了。然而,我被你管得严,今个才算初|试|云|雨。我也不求什么天长地久,只此一人,但求你永远都不要离开我,不要丢下我,行么?”     言下之意,他默认顾铮可以再喜欢上其他人,只要顾铮不离开他就行了。     顾铮既心疼,又生气,低声问他:“殿下现如今这么卑微的么?甘愿沦为本王的禁||脔?”     “可你说过的,顾家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若是只同我在一处儿,顾家的香火就断了。”李明舟满脸苦涩,事到如今还是想替顾铮想退路,“你只要每天多爱我一点点就好了,我不会妨碍到你什么。”     “可你也是你父王唯一的孩子,你会同其他女子在一处儿么?”     李明舟微微愣了一下,很快便摇头道:“我不会,我没有办法同其他人在一处儿。”     顾铮低声道:“那你又怎知,本王能同其他人在一处儿的?”     李明舟无话可说了,突然词穷了,白读那么多书了,竟然辩不过皇叔了。攥紧了被角塞嘴里,只会支支吾吾地学猫叫了。     又过了好久,顾铮才扯开纱帐,对着外头唤了句:“来人,送热水进来。”     之后便又重新钻回纱帐里,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丫鬟们端了热水进来,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屋子里的气味浓郁又甜腻,参杂着淡淡的苏合香。     李明舟连根头发丝都不敢『露』出来,生怕被别人看见了,即便顾铮已经再三保证,晋王府是铜墙铁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顾铮从纱帐里探出手,绞了湿帕子给李明舟清理干净。     待将人重新穿戴整齐之后,这才用剩下的水,给自己清理干净。整个过程中都细心认真。就连这种事情,也要先帮忙把对方清理干净。     “谢谢皇叔。”     李明舟下意识地道了声谢,很快又觉得不太对劲。哪有送上门的小羊羔,被猎户剥皮拆骨,吞吃入腹之后,还要道谢的。于是赶紧抬手抵住唇清咳了一声。     顾铮回身递了杯茶过来,含笑道:“先漱漱口吧,你饿不饿?”     “有一点饿了。”     李明舟接过茶杯漱口,红着脸小声说了一句,想了想,又道:“那我今后要喊你什么?”     “这种问题也需要本王教你么?”顾铮出声唤人送饭食来,回身望了他一眼,“有外人在的时候喊皇叔,没外人在的时候喊夫君,懂了么?”     “懂了,懂了。”     他此前知道顾铮很厉害,可不知道他哪方面都很厉害。饕足意满之后,再没别的要求了。待下人将饭食送来,并抬了张矮桌,顾铮亲自将饭菜端了过来,吩咐下人出去。     “赶紧吃吧,吃完赶紧滚回东宫去,本王原本就病着,被你缠得紧,现在还头疼着。”     李明舟咬着白玉箸,连头都不敢抬了,几乎把脸埋在碗里,顾铮曲着两指敲了敲桌面,微笑着说:“行了,好好吃饭,你刚才也累了,多吃点补一补。否则往后该说本王不照顾你了。”     “我才不会那样,你就会欺负我。”他往嘴里狂扒饭,想了想,又抬脸问,“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置二叔?”     顾铮道:“用不着你瞎『操』心,这不是有三司会审么?”     李明舟心道也是,碗里没一会儿就被顾铮堆成了小山,心尖一甜,便又笑道:“如此这般,以后你便是我李家的人了。我若登基,大魏江山也有你一半。”     “江山是你的,你是本王的,求仁得仁,理应如此。”     正巧流萤进来送『药』,顾铮便又头疼起来,连连摆手让人滚出去。流萤最是机灵,赶紧望向李明舟。     不知为何,李明舟总有一种作贼心虚的感觉,仿佛以后在晋王府都不敢见人了。遂咳嗽了一声,将筷子放下,冲着流萤轻声道:“来,把东西给我便好。”     流萤赶紧将『药』罐递过去,笑着道:“殿下一来,整个王府都热闹。咱们王爷一高兴,属下们也跟着高兴!”     李明舟忍不住勾唇,抬眸望了顾铮一眼,问道:“我来了,你们家王爷有那么高兴么?”     “当然了,每次殿下一过来,即便王爷有再大的火气,立马就能消失得干干净净!就比如喝『药』,咱们王爷怕苦,每次喝『药』都跟要命似的,有殿下在就是好,不知道能省属下多少事!”     顾铮道:“你今日话太多了。”     流萤吐了吐舌,赶紧往外溜。     李明舟将『药』汤倒在碗里,先是浅尝了一口,觉得温度适宜,这才递了过去。     “喝『药』。”     顾铮蹙着眉,满脸都是抗拒,可还是接了过来,仰头就喝了个干净,让李明舟有一种错觉,仿佛他端的是毒|『药』,顾铮也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喝下去。     就如同那晚,他当着顾铮的面,将剧毒无比的鹤顶红吃下去一模一样。     根本不需要追根究底地问原因,他信他,他也信他。两两相望,喜不胜喜。     李钰在大理寺地牢中自尽的消息,如同『插』翅一般响彻阖宫上下,彼时李明舟正在红羽的宫里用膳,惊闻这话着实愣了许久。连手中的筷子掉落了也不知道。     传消息过来的宫人低眉顺眼,仍旧絮絮叨叨:“大理寺传了消息入宫,据说是宸王殿下打破了瓷碗,然后割了脉。约莫是昨夜子时去了,临死前在墙面上亲手写了血书,认了所有的罪。包括此前利用郡主的死,嫁祸殿下之事。另外还请求圣上饶了宸王世子一命。”     宸王李钰膝下一儿一女,除了宸王妃嫡出的郡主李宁儿之外,还有位侧妃所生的儿子,前年才刚册封为世子,名唤李明泽,比李明舟虚小了几个月。一直在外四处求学,也只是在年下时匆匆见过几面。     如今想来,李钰怕皇帝对宸王府上下赶尽杀绝,遂才认下了所有的罪名,就是想要保最后一点血脉。也许就是怕三司会审时,父子见面痛断肝肠。     可无论怎样,顾铮说了,不许他再『插』手此事。     果不其然,皇帝到底给李钰留了些薄面,可能也是想起他生前的好,从而勾起了慈父心肠,未曾将他的名字从皇室玉碟中除名。甚至还赐了宸王世子一块封地,责令其即日带人远赴封地,若无皇命急召,终身不得回返。     这对李明泽而言,大抵是最好的结局了。     只是听说宸王世子千里迢迢从外地赶来,连夜就入了宫,可连宫门都未能进去。跪在玄武门外敲门,大声喊冤。皇帝下令不见任何人,硬是让御林军将人赶出了皇宫。     可能还顾念着祖孙之间的那点情分,皇帝并未在此事上过多苛责,只是派了李璟过去安抚。     那日天『色』极阴沉,头顶的乌云厚得几乎要压在头顶,城门外狂风阵阵,吹得官道两旁的垂柳簌簌作响。     李明舟独自站在城墙上观望,下面乌泱泱地站满了人,几辆马车堵住了官道口,正被官差驱赶着往边上挪。人群中有一道白影显得格外萧索。     李璟带了宫里的文官前来宣旨,待宣读完毕圣意之后,这便将圣旨递了过去,顺势将那白影从地上拉了起来。     “明泽,长辈之间的事情,横竖不关你一个小辈的事。圣旨已下,此去关山路远,千里迢迢,不知有生之年,可会再见。九叔便在此替你送行了。听说封地气候苦寒,一年四季皆是阴冷『潮』湿,九叔没什么可送给你的,眼下便祝你日后平安顺遂罢。”     李明泽拱手致谢,因为父亲死得不光彩,连孝服都不敢穿,脸『色』却同身上的白衫一般无二。失魂落魄地说道:“时至今日,昔日亲朋好友见到我都躲避不及,也只有九叔愿意给我送行了。大恩大德,今生无以为报,但求九叔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给我那母亲还有未出世的弟弟一口薄棺。”     李璟蹙眉,沉声问:“你母亲腹中有孕?”     “是的,我在外时便知晓了,已有三月余。”李明泽面『露』苦涩,摇了摇头叹道:“长孙殿下应当是恨极了我父王,我曾派人连送了几封亲笔信过去,他皆是一概不应。想来我与他之间的这点兄弟情分,原本就不算什么。也罢,告辞。”     说完,转身便上了马车,不消片刻,一行人便渐渐消失在官道上。李明舟从城墙上下来,正好迎面同李璟撞了个正着。     几个文官还等着入宫复命,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去,李璟摆了摆手,示意侍卫别跟着了,上前一步,将李明舟堵在了城墙底下。     “来都来了,你也不『露』一面,当真心里那般痛恨,连最后一面都不肯见了?”     李明舟低声道:“就是见面了,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九叔,我心里是极恨的,二叔若是光明正大地同我争夺储君之位,是输是赢,我都认了。可他怎么能用宁儿的命诬陷于我?我当真是诚心诚意把宁儿当妹妹,把明泽当弟弟的。”     “九叔知道在这件事情上,你受委屈了。”李璟沉沉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道:“二哥死都死了,天大的错也该彻底消了,明泽小不了你几个月,虽不常待在京城,可『性』子还算温良。此次一别,怕是终身再难相见了。”     李明舟默然,自古以来皇室『操』戈,骨肉相残,又有几个人能独善其身的?且不说无辜的李宁儿,宸王妃和李明泽,若有一日他输了,恐怕半个朝廷的官员都要灭绝了。     许久之后,才沉声道:“九叔是觉得我很冷血无情么?”     “自然不是,只是觉得有些感慨而已。”李璟摆了摆手,语气显得还很沉重,很快又转过脸来,“若今日被驱逐出京的人是你,我想我定然要不管不顾,追你而去了。”     这倒是句大实话,如果今天被驱逐出境的人是李明舟,恐怕以李暄的脾气,一定不会放过曾经坑害过他的李璟等人。     “对了,宸王侧妃怀孕的事情,你知道么?”     李明舟愣了愣,摇头道:“我不知道,听说二叔自尽后没多久,宸王侧妃便去了。大理寺上奏说是染了鼠疫。毕竟地牢里杂『乱』不堪,有些蛇虫鼠蚁再正常不过了。”     李璟却道:“正常是正常,可二哥写的那血书里,只字不提,那就有些奇怪了。就当是我多想了吧,我还以为以四哥的手段,定然会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的。”     闻言,李明舟心里一个咯噔,仿佛也猜到了什么,可他又不敢确定,生怕这些事情全部都是顾铮一手策划的。包括宸王妃的死,也是他一手『逼』迫的。     很久之后,他才勉强笑着道:“大理寺都说是鼠疫了,定然就是鼠疫。皇爷爷盯得那么紧,谁敢在风口浪尖上动手脚。再说了,四叔的确有手段,但是他很有原则,怎么会不分青红皂白的残害未出世的孩子。”     说完之后,李明舟暗暗又安抚自己,一定是这样的,顾铮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隐瞒他。可他为了更加能说服自己,又同李璟道:“九叔,你说对么?”     李璟苦笑道:“对不对,我也不敢说啊!我又不是他的心肝宝贝命|根子。”     说着,还顺手掐了掐他的脸,“行了,没事就回东宫去吧,反正我说的又不算,你也不听我的。”     李明舟颌首应了,这便回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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