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病弱权臣_第53章 反转再反转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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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了缓气, 尽量不冲李明舟发火, 沉声道:“林阁老在内阁是什么身份, 按理说他的掌上明珠嫁给我当正妃,我该放鞭炮庆祝一下。可我怎么想心里都不是个滋味。顾铮不就是想借我之手,收复林阁老背后的势力么,他怎么不自己娶妃, 偏偏拉我下水?”     李明舟抿唇, 不好跟他明说,这是自己不让顾铮娶妃, 只好告罪道:“九叔, 你是我亲叔叔, 你若生气,你骂我打我吧。”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原是该我娶的,只是我不喜欢,私底下跑去求了四叔, 所以他才将这事推到九叔身上的, 都是我任『性』妄为, 你不要怪他。”     “不怪他怪谁?难不成你要替他赔罪?”     李明舟点头, 掀袍就跪。     “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跪你就跪?”     李璟赶紧一把将人拽了起来,即便有天大的火气也发不出来了,恨铁不成钢道:“你可是长孙殿下,阖宫都得把你捧在手心里。就为了让我不怪顾铮, 你就这么低三下四地跪我?你父王若是九泉之下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难过!”     “不会的,顾铮于我而言,非常的重要,我不想听见旁人说他半句不是。”     李璟都快被他气笑了,索『性』按着他的双肩,将人按坐在椅子上,正『色』道:“明舟,你这孩子忒死心眼了。顾铮上阵杀敌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他毕竟是个外臣,你可以听他的,但不能事事都受他摆布。否则日后你继承大统,他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又是那般城府的人,拿捏一个你,就跟玩一样。”     “那如果说,我心甘情愿被他拿捏呢?”     “什么?你还心甘情愿?你傻了么?他是个外臣啊,你连身份体面都不要了么?”     李璟吃了一惊,上下仔细打量了李明舟一遭,面『露』恼『色』道:“顾亦臣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了,你就这么信任他?”     李明舟道:“是。”     李璟捏了捏绞痛的眉心,一时间连把自己来东宫的目的都抛之脑后,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自家皇侄儿的心,重新掰回来,于是又哄骗他道:“明舟,你别犯傻,因为你是殿下,所以顾铮才待你别有不同。若你什么都不是,或者同我一样,是个不受宠的皇子,你就知道他对你有多狠了。”     李明舟摇头,坚持道:“不会的,他说过要永远陪在我身边。九叔,你别骗我了,我已经不是个小孩子了。我有自己的主见。”     他语气顿了一下,又道:“九叔待我的情分,我也一直谨记在心,绝不敢忘。”     “也罢,随便你吧,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的。罢了罢了。”     李璟沉沉地叹了口气,似乎也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争,也万万争不过顾铮,遂打消了劝诫李明舟的念头。想了想,才愁容满面地点了点额头。     “顾亦臣就是个混蛋,他害死我了!我就知道,他一想到我,准没有好事。那林阁老家的掌珠……唉!”     李明舟奇道:“怎么,她生得不漂亮么?”     “漂亮倒是漂亮,瓜子脸,柳叶眉,身段也曼妙……不是,重点不是这个!”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这位小姐自小娇生惯养,脾气嚣张跋扈,我曾经去林阁老家吃过酒,远远见过一面,当时就听见她斥责丫鬟,凶得跟母老虎似的。”     李璟应该很不喜欢这种凶巴巴的姑娘,言语间也颇为厌恶,“若说娶个貌美花瓶,横竖放院子里便是,这若是娶了个悍『妇』,以后府邸焉有消停的一日?”     李明舟想了想,安慰道:“辛苦你了,九叔。”     “辛苦倒是不至于,算我求求顾公子了,以后这种事情,可别再找我了,一次两次,还接二连三了,怕是把我当个青楼小倌了吧?”     他瞥见李明舟垂着眸,心又软了,伸手轻轻一掐他的脸蛋,话锋一转,“可一想起来他是在给你铺路,我便觉得还可以忍耐。”     “九叔?”     “好了,骂我也骂了,火也发了,这气也就消了。”李璟拂了把衣袖,忽然神神秘秘道:“对了,明舟,你听说了没有,宁儿这几日病了,我昨个去宸王府瞧了一眼,才短短几日不见,人都快瘦脱相了。还拽着我的衣袖说你骗了她,你骗她什么了?”     “我……”李明舟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二哥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宁儿还算是个好孩子。姑娘家可骗不得,她们一旦心狠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李璟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便告辞。     李明舟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自己是个恶人,辜负了父王对他的期盼。临近晚间外头忽然传了消息说,嘉仪郡主割腕了。     毕竟这事不甚光彩,消息也很隐秘,李明舟坐立不安了一整天,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听到这话,手里捧着的书卷哗啦一声砸落在地。     凌云满脸担忧道:“殿下,这事发生得蹊跷,还是等王爷那边的消息吧!”     李明舟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想起年幼时东宫里种的红花树,一时又想起除夕夜顾铮给他折的腊梅,最终停格在李宁儿那张泪眼婆娑的脸上。他霍然站起身来,抬步就走。     “殿下!你这是要去哪里?这个时辰,您不能出东宫!”凌云拦他一把,焦急道:“王爷吩咐过,不准殿下再『插』手这事了,殿下想一想王爷,想一想永嘉公主,不能犯糊涂啊!”     李明舟浑浑噩噩地,茫然地问他:“皇叔?小姑姑?宁儿?为何要牺牲别人来成全我?就因为……我是殿下?为什么都喊我殿下,可我只是李明舟啊!”     凌云见他如同犯了癔症一般,着实吃了一惊,立马要将人扶回去躺下。可李明舟却不肯,执意出了东宫。     宸王府后院一片灯火通明,丫鬟婆子们来来往往,人影憧憧,李明舟由着管家引路,很快便行至了李宁儿的院子。     宸王妃正立在门外,眼眶通红,还不断捏着手帕擦拭眼泪,见他过来了,还未唤人,眼泪就簌簌落了下来。     “皇婶,你快别哭了,宁儿怎么样了?”     “我那苦命的女儿,这是做了什么孽啊,好几天了,不吃不喝,也不准丫鬟过来伺候。今个丫鬟过来送饭,谁曾想这个傻丫头居然……”     宸王妃说着,又落了几行眼泪,一把攥住李明舟的手,不动声『色』地往外推,似乎想告诉他什么,可话到嘴边,只是一句,“夜深了,你快些回去吧!”     李明舟毫不知情,忽听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婆子焦急地跑了出来,“王妃,不好了,郡主怕是……怕是不行了!”     “宁儿!”     他一听,下意识就要进门,宸王妃从后面死死拉了他一把,抹着泪道:“明舟听话,夜深了,赶紧回东宫去吧,这里有皇婶照顾就行了。”     李明舟顿足,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那婆子见状,将宸王妃搀扶至一旁,焦急道:“殿下快进去看看吧,再晚些,恐怕连郡主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只这么一句,李明舟便进去了,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夹杂着几丝难以察觉的异香扑面而来,他忍不住抬手虚掩了一下口鼻,忽觉一阵冷风袭来,再一回神时,就听见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他惊了一下,快走几步,伸手撩开珠帘,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李宁儿穿着一身白裙,整个人吊在房梁上,身上的血迹仿佛皑皑白雪上盛放的红梅,可唯一不同的是,她双眸紧闭,脸『色』发青,手里捏着一方染血的手帕,旁边还倒着一只矮凳。     所有事情似乎只发生在一瞬间,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众人鱼贯而入,有人抓住他的衣领,扬手给了他一耳光,满屋子都是血腥味和哭声,他却像突然脱力了一般,整个人跌了下去,衣襟也被人扯开了。     李钰满脸震怒,一脚踹至他的胸口,厉声呵斥道:“李明舟!你这个畜牲!宁儿可是你的堂妹,你怎么能这般欺辱她?放肆!”     李明舟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从来都不知道二叔也会这般疾言厉『色』地同他说话,甚至还敢当众打他。可很快,他就没有力气了,眼前最后浮现的画面,定格在了宸王妃通红的双眸上。     再度醒来时,他就卧倒在大理寺的地牢里,衣袖上还残留着未干涸的鲜血。茫然了好半天才想起此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很害怕,浑身都疼,一个人坐在地牢里,蜷缩成一团。直到听见一声清脆的落锁声,才抬起头来。入眼便是顾铮跟水一样阴沉的脸,身后还立着几个衙差,徐谨言道:“王爷放心,有微臣在,谁也不敢在大理寺谋害了殿下!”     顾铮静静地盯了李明舟片刻,抬手示意众人退下。李明舟心里极悔恨,知道自己遭人算计了,恐怕要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更何况这般狼狈,怎么好让喜欢的人看见,下意识地往墙角缩去,浑身都抖个不停。     “现在知道害怕了,本王同你说的话,你为何不听?”     顾铮解了披风,将人往身边拽,沉着脸给他披上。见他一直低着头,想也不想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眸子一冷,沉声问:“李钰打的?”     李明舟点了点头,两手攥紧了披风,羞愧难当,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哽咽道:“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疼不疼?”     顾铮用手背轻轻摩挲着他的面颊,眸子里滑过一丝杀意,“他还打你哪里了?”     李明舟摇头。     “不说的话,本王就自己动手检查了。”     “我说!”他惊了,赶紧如实招来,“还有胸口一脚,我被踹吐血了。”     顾铮脸『色』更冷,两手一扯,就将他的衣襟扯开,果见胸膛处一片青紫。他复将衣襟拢好,把人拥在怀里,哑着声儿道:“好了,好了,没事了,有皇叔在,皇叔护你。”     李明舟原本还未哭,现在不管是谁跟他说没事了,他都能抱着对方大哭一场。     “皇叔,呜呜呜,我真的没有!你信我!”     “别哭了,皇叔信你。”     顾铮从始至终都没有审问过他,即便外头传得沸反盈天,证据也跟雪花片似的砸了下来,他也坚信李明舟不会作出那种事情。     许久之后,李明舟才从他怀里爬了出来,主动将事情的经过如实招来,顾铮就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末了,才『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你的天真善良,在皇叔这里是无价之宝,可在敌人那里,就是要你『性』命的利器。但无论怎样,皇叔不想责骂你。”     “皇爷爷知道了这事,即便不要了我的命,我也守不住东宫了。”李明舟难过至极,闷闷道:“正是要立储君的节骨眼上,我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怕是没人能保得住我。”     “无妨,也怪本王思虑不周,这才让李钰有了可趁之机。”顾铮顿了顿,冷笑一声,“至于储君之位,李钰想坐,也得问过本王才是。他还不配入主东宫。”     “皇叔?”     “吃一堑长一智,只怕还要委屈你一下。”     李明舟点头,问道:“皇爷爷要怎么发落我?”     “褪衣杖八十,然后罚你去跪宗庙。”     “八……八十?”李明舟连脸『色』都白了,真杖八十,他半条命都要没了,一时有些心灰意冷,“一点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么?哪怕我是被人冤枉的呢?”     顾铮却道:“本王也觉得八十杖太过了,寻常人四十杖就要血肉模糊,你又这么金贵,哪里挨得过。少挨一杖和少挨四十杖都算逃刑,索『性』逃个彻底罢!一杖也别受了。”     李明舟迟疑道:“真的可以么?这若是被人查出来了,不就是欺君抗旨的大罪?我……我怕连累你。”     “本王若是怕被你连累,早在出事时,就该跟你彻底划清界限了。”顾铮把人抓过来,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略无奈道:“但是宗庙你还是要跪的,里面供奉的都是大魏历代帝王灵位,岂能唬弄。”     “自然。多谢皇叔护我,只是我要如何洗脱罪名?”     “剩下的事情,你就不必多管了。”顾铮想了想,又问:“以后还随随便便抱别的姑娘么?”     “不抱了。”李明舟忽然发觉一个关键,抬脸很茫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抱过李宁儿的?”     还未至晚间,宫里果真来了几个文官,将他从大理寺提至了宗庙。     宗庙常年供奉着历代帝王的灵位,香火也从未断过,两个文官将一扇沉重的铜门推开,这便在门槛处驻足,不冷不热道:“皇上有命,让微臣在此看守,殿下请自行入了宗庙。”     李明舟轻点了头,抬腿就迈过门槛,身后的铜门立马合上了。殿里光线昏暗,满是烟火的气味,烛台上火芯摇曳,庭院里的几棵大树也发出簌簌的响声。     他整了整衣冠,随意寻了个蒲团跪了上去。自被关进大理寺后,除了顾铮给他带了包芙蓉糕外,便连口水也没再喝过了。     初时还可忍受,可后面又饿又渴,浑身都抽疼起来,肚子里火烧火燎的,十分难过。他有些想念顾铮,抿了抿唇,可也知顾铮眼下怕是为这事忙得焦头烂额。哪里有空过来看他。     即便是有,殿外还候着好几个官员,宗庙附近又有御林军巡逻,哪里是说混得进来,就能混得进来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明舟觉得自己的膝盖都快要跪碎掉了,正要小幅度地挪动一下膝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呵:“别动,跪好了!”     李明舟吓了一大跳,回身一看,来人居然是顾铮,面上一喜,忙唤了句:“皇叔!”     “都被罚来跪宗庙了,居然还不老实。殿下好厉害。”     顾铮不去看他,而是同他跪在一处,恭敬地拜了三拜,这才起身,点了三柱香,再一回身时,见李明舟跟个羊驼似的,脑袋都快垂胸口去了,又觉得好笑。     “跪多久了啊?”     “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子时三刻了,”顾铮折身回来,半蹲下来将人扶坐下,跟上回一样,先替他『揉』了一会儿膝盖,“今个白日为你那破事忙前忙后,本王气得恨不得把你捶死,可一看你这可怜的样子,又觉得应该原谅你。”     李明舟不敢吭声,两手按着肚子。     顾铮抬眸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又『揉』了一会儿,这才从衣襟里掏出一个纸包递了上前,轻笑道:“饿坏了罢,快趁热吃吧。”     伸手接过,打开一瞧,纸包里居然是七八块茶花饼,李明舟饿得不行,抓了一块就往嘴里塞,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糊不清道:“我不能在宗庙里吃东西的,这是对先祖的不敬。”     “吃都吃了,怕什么的,方才本王不是替你赔过罪了?”顾铮指的是他方才的叩拜,“虽然本王从不信神佛。”     李明舟深觉有理,狼吞虎咽地将茶花饼吃了,吃得太着急,轻微的噎了一下,顾铮给他拍了拍后背,淡淡笑道:“委屈殿下了,过了今晚,你就能回东宫去了。”     “真的么?可我这次闯了这么大的祸,怎么可能这般容易地饶过我?”     顾铮掐了掐他的脸,沉声问:“你信得过皇叔么?”     “信得过!”李明舟毫不犹豫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信任的人,就是皇叔了!”     顾铮点头,从衣袖里掏出一只小瓷瓶,轻声解释说:“这里面是鹤顶红,稍微沾上一点就要人『性』命。可本王若是说,你吃下去没事,你可信?”     闻言,李明舟手心一阵发寒,有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仔仔细细地凝视着顾铮的面容,仿佛要探究什么。最终才重重一点头,“我信的!”     “那好,你吃给皇叔看看。”     李明舟攥着瓶子的手有些发颤,可还是用力把塞子打开,脑中『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用小拇指轻轻蘸了点粉|末,他当着顾铮的面,含着自己的手指。不消片刻,口中就涌出了大量的血。     顾铮手疾眼快,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安慰他绝对不会有事,随即起身,一震衣袖打翻了烛台。     李明舟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目光逐渐焕散,口鼻里都是鲜血,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肯定快死了。望着顾铮的背影,下意识地伸手挽留,哑着声唤:“皇叔,你不要走,你看看我,我好像要死了……”     顾铮当真回身看了他一眼,俊脸在火光中显得忽明忽暗,以至于李明舟用尽全力,也无法真正地看清他的脸。玄『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天晚上,李明舟浑浑噩噩的,只记得有人大唤着走水了,无数的侍卫和官员破门而入将他背了出去。隐隐约约,周围全是火光,皇后拉着他的手哭喊着:“明舟,明舟,好孩子,你不能跟你父王一样离本宫而去啊,明舟!”     随后就是皇帝的震怒声:“查!给朕查!到底是谁要谋害长孙殿下!”     后来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再度醒来时,李明舟正躺在熟悉的床上,头顶的纱帐是早些年母妃命人给他换的,据说是能防蚊虫,好多年了,拆了洗,洗了拆,都洗褪『色』了,可就是没舍得换过。     他头痛欲裂,仿佛有个凿子在太阳『穴』猛敲猛砸,眼前金光闪闪,好半天才清醒过来。殿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傍晚的余晖透过窗子洒了进来,他一抬手,纤细的手腕上,淡青『色』的筋脉清晰可见,皮肉下的骨头也根根分明。     忽听一阵脚步声传来,随即便是珠帘被扯开的清响声,李璟十万火急地从外头奔了进来,冲过来就抱住了他。     “明舟,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李璟抱得太过用力,以至于李明舟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不动声『色』地将人推开,李明舟惨白着脸笑道:“九叔放心,有四叔在,我怎么可能死呢?”     “你还敢提顾铮!”     李璟脸『色』不甚好看,语气也冲,“别以为我不知道,大理寺都是他的人,谁敢在你的饭菜里动手脚?一路上都是文官们簇拥着你进宗庙,旁人根本就『插』不上手。鹤顶红到底是谁喂你吃的,你心里可有数?”     李明舟面『色』极平静道:“我心里有数,不怪他,是我自己要吃的。”     “明舟?你……你自己怎么吃的?还不是他怂恿『逼』迫你的?”李璟按着他的双肩摇晃,神『色』紧张道:“小傻子,你傻了么?那玩意儿是能随随便便吃的?你打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怎么还稀里糊涂的!”     “九叔!你别晃我,我头晕的!”     李璟赶紧收回手,坐在床边紧盯着他问:“顾铮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了?你就这么听他的话?连命都不要了?”     “我知道他绝对不会伤害我的,如果没有他在,我现在可能就被贬为庶人了。”李明舟捏了捏绞痛的额角,身子还很虚弱,轻声问他,“现在外头是什么个情形?”     “宸王妃站出来替你作证了,说你未曾欺辱过李宁儿,甚至还声称,这些事情皆是李钰一手策划,目的就是陷害你。”李璟说到此处,神『色』颇为复杂地望了他一眼,“说完这些,宸王妃就当场自尽了。”     李明舟一愣,脑中忽然闪现出无数个念头。可最终停格在宸王妃泪眼婆娑的脸上。他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想要坐起身来,很快又重重地跌了回去。     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还是如玉石雕刻一般精致纤长,可早就不干净了,上面满是鲜血。这双手只有皇叔才能给他擦干净。     “……我虽不知顾铮到底是怎么说动宸王妃,让他们夫妻之间拔刀相向的。但有一点我知,”李璟望向他,沉沉叹了口气,“你个小傻子,你千万不能爱上顾铮,否则你早晚要死在他手里。”     这一句话,仿佛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的春日,迎头一记闷雷轰响,李明舟失魂落魄了好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万分肯定道:“不会的,皇叔不会让我死的。我是他的命,我死了,他也活不了。”     李璟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了声:“但愿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     随后他便离开了。     宫里宫外闹得沸反盈天,宸王妃自尽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阖宫,御林军一圈一圈地将东宫围了起来,生怕有人再对李明舟暗下毒手。     早先李暄便同李钰很不对付,眼下不仅没有雪中送炭的念头,反而痛打落水狗,借着这阵狂风,在后面煽风点火,凭空捏造了不少罪证。     皇帝震怒,当场就命人扒了李钰的朝服,将人禁足在宸王府,听候发落。顾铮下了早朝,正欲出宫去一趟衙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四弟请留步。”     他顿足,侧目回望,就瞧见李暄满脸堆笑地下了玉台。     “四弟可是去衙门取罪证?”     顾铮正是要去衙门一趟,将那些罪证取来,好交给皇上过目,闻言,淡淡笑道:“正是,圣上有命,臣等不敢耽搁。”     “四弟终日公务繁忙,哪有这闲工夫,不如交给本王去办,回头折子本王也顺带一并写了,能免你不少的事。”     顾铮暗猜他帮忙是假,从中动手脚才是真。稍一思忖,便顺水推舟应承下来。若来日出了什么纰漏,罪证是李暄取的,折子是他府中谋士帮忙写的,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晋王府的头上。     李暄大喜过望,仿佛已经瞧见了李钰的凄惨下场,见顾铮抬腿下台阶,立马亦步亦趋地跟上去,从旁试探道:“二哥这回太过分了,明舟怎么说也是皇长兄唯一的骨血,从小到大品『性』一直都温厚纯良,怎么可能干出那种混账之事。幸好宸王妃大义灭亲,当场戳穿了他的诡计,否则明舟这回可受了大冤屈了。”     “皇上自有裁断,我等为人臣子,怎好妄下定论?三哥可要谨言慎行才是。”     李暄便知套不着顾铮的话,心里隐隐有些不甘,又道:“本来就是如此,宸王妃都以死谢罪了,还不足以论罪?再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敢用『性』命作证,远比严刑拷打得来的罪证要真实得多。宸王妃大义啊!”     顾铮蹙眉,懒得同他虚以委蛇,略一思忖,便淡淡道:“是不是大义本王不知,可京畿重地,天子脚下,谁若是敢心怀鬼胎,必遭天谴。”     “本王以为,你我已经达成了共识,否则你何必蹚这浑水,坐山观虎斗,岂不是能坐享其成了?横竖无论谁当储君,也不会是你一个外臣。”     顾铮道:“王爷是想同我化干戈为玉帛?”     “正是如此。”李暄凑近一步,正『色』道:“此前的恩怨暂且不提,现在你我的共同敌人只有一个,何不结盟,将他彻底压在五行山下,永世不得超生。否则来日他若是东山再起,你以为晋王府能够幸免于难么?”     “王爷这番话听起来很有诚心。”     李暄笑道:“何止是诚心,简直诚意满满,若你肯归顺,本王以皇族之血立誓,待日后本王继任储君,保你顾家长盛不衰!”     顿了顿,他又道:“但你总得拿出些诚意来吧?”     顾铮但笑不语,须臾才仅用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几句,李暄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对他拱了拱手。     “好!本王承了你的情!待事成之后,定邀你来王府小酌几杯!”     太医说,鹤顶红是世间至毒之物,寻常人稍微沾了一点,立马就要人『性』命。可能李明舟身为皇长孙,乃是天命之人,又有先祖庇佑,这才保了一条小命。     可一场走水,几乎把半个宗庙都烧毁了,皇帝震怒,连夜便传召了户部尚书,议论修建宗庙的事宜。李明舟近日心神不宁,夜里也睡不安然,梦里总是看见李晗立在东宫门口,只要他一过去,立马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竟然连句话都不肯同他说了。李明舟每次醒来,总是恍恍惚惚,望着东宫外头的霭霭夜『色』,双臂环着膝坐。他很想出宫找顾铮,可眼下宫里宫外风雨飘摇,东宫内外更是看守森严,根本不能随意出去。     他睡不着了,披着衣裳就出了殿门,外头的长灯忽明忽暗,微风拂过,院角的迎春花发出簌簌的声响。头顶一轮弦月高挂,李明舟坐在台阶上,微微昂起脸,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铮便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过来了,穿着一身玄衣,无声无息地落在了李明舟的面前。衣摆处绣的兰花纹仿佛流水一样波光潋滟。     李明舟『揉』了『揉』眼眶,昂脸笑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     说出来又有点歧义,仿佛深闺怨『妇』埋怨夫君不常来自己的院子里一样,于是他便补了一句,试图救场:“小点声,别惊动了人。”     “本王过来看看你,”顾铮一掀长袍,同他并排坐在一处,侧首微笑道:“你看起来瘦了许多,怎么回事?”     李明舟心道:“你明知故问,还不是信了你的话,吃了那点鹤顶红。”     明面上却万万不肯这么说,只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叹口气,“你总不来看我,我想你想得茶饭不思,自然就瘦了。”     “原来如此。”顾铮点头,仿佛是相信了,顺手『摸』了『摸』他的脸,抱歉道:“都怪皇叔不好,没有保护好你。”     “不怪皇叔,都是我自己太笨了,明明知道有人要害我,我还上杆子跳进去了。皇叔救我于危难,我十分感激不尽。”李明舟分外想说以身相许之类,可又觉得太过儿戏了,于是委婉地说,“我承了你的情,日后定然报答。”     顾铮并不在意这个,将人拉怀里『揉』了『揉』头发,低声细语地解释:“本王想,你已经得知了宸王妃的死讯,并且为此暗暗难过了许久。甚至埋怨本王又残害无辜了。”     李明舟小声道:“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最清楚了。也不妨跟你说清楚,本王就是这样的人,谁若是阻碍了本王的路,下场只有死路一条,谁都一样。”顾铮手心温热,缓缓抚『摸』着李明舟清瘦的脊背,指尖缠绕着发带,声音又轻又浅,“你要是心里有愧,就跟本王发火,想怎么发都行。但是不能伤害你自己。”     李明舟一惊,连忙抬眼看他。     “不喝『药』,不吃饭,不睡觉,因为宗庙被毁,背地里偷偷跪在先太子灵位前赎罪,你是怎么想的?”     “你怎么知道的?”     李明舟问出来就后悔,这不就是当场承认了?东宫里到处都是晋王府的眼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都瞒不住顾铮的。     “宗庙被毁,都是我的错。如果上苍要怪罪,我父王要怪罪的话,那就怪我好了。如果不是因为我的愚蠢,皇叔也不会想到这个法子帮我。”     顾铮摇了摇头,颇为无奈地叹口气:“本王从不信这个,但你要是实在心里难受,日后你登基了,再拿这个治本王的罪,也不算迟。”     “我怎么会治皇叔的罪?我心疼你都来不及!”他十分羞涩地吐『露』真心话,忽想起那夜两人在深巷里的亲密,咬着唇道:“皇叔就是我的命,你疼,我就疼。”     “现如今你连这种话都敢说了?什么疼不疼的,本王几时让你疼过了?”顾铮好笑地看着他局促不安的羞涩模样,缓了缓才正『色』道:“但这事还不算完,今晚有出瓮中捉鳖的好戏,不知你可喜欢。”     “什么瓮中捉鳖?”     “待会儿你便知道了,”顾铮卖了个关子,起身拂了拂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顺手将李明舟也拉了起来,“时辰不早了,前头还有些急事需要本王去处理,你且乖乖在东宫待着,听见任何响动都别出来。”     李明舟心里一个咯噔,仿佛明白了什么,可又不敢确定。手心一阵阵发寒,正想再多问几句,眼前哪里还有顾铮的影子。     只好先回寝殿等着,一直心神不宁的。约莫小半个时辰,外头忽然闹了起来,他一惊,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还未来得及出殿,凌云火速领着侍卫们闯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宸王谋反了!”     宸王谋反了!     仅仅这五个字,仿佛一记闷雷,李明舟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匆匆往外踏出几步,只见东宫外火光冲天,嘈杂声穿透夜『色』,阖宫都被惊醒。     “殿下,王爷吩咐过了,不许殿下离开东宫半步。”凌云从旁压低声音道:“岐王和沈将军已经领着御林军在玄武门把守着,九王去了御前护驾。东宫外面现在全是晋王府暗拨下来的侍卫。”     “皇后娘娘那里呢?永嘉公主何在?”     “殿下请放心,永嘉公主在皇后娘娘那里,御林军已经赶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李明舟此前便知李钰狼子野心,可从未想过,他居然有一日胆敢谋反。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即便是皇子,也难逃一死。     但李钰生『性』多疑狡诈,此前同李暄明争暗斗,皆是占了上风,顾铮又是用什么手段,才引|诱了他『逼』宫造反的?     外头足足闹了一夜,一直到天明才渐渐熄了声,可宸王『逼』宫造反的消息,却在短短一夜间,如同『插』翅一般传遍了整个京城。     当天晚上,李暄率领御林军将『乱』臣贼子拿下,兵荒马『乱』中,也不知道是谁从城墙上『射』了一箭,硬是将李钰从马背上『射』了下来,当场就被抓获。     皇帝震怒,由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台召开三司会审,圣上亲自担任主审官。     整个京城一夜间风云变『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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