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道谢, 李明舟在一旁落座, 听着她们闲聊, 觉得无趣，正要找个由头开溜，忽听李玥道：“明舟都有侍妾了？”
皇后道：“是啊，原是要许给他当侧妃, 结果他说什么也不愿意。本宫当他不喜欢纤纤那种脾『性』的, 结果没曾想，两个人现在感情很好。”
说着还对着李明舟道：“对了, 怎么不见纤纤过来请安？”
“回皇祖母, 纤纤年下染了风寒, 一直没见好。我怕她将病气过了来，遂不准她随意出殿门。这才没带她来的，请皇祖母恕罪。”
“原来如此，那便让太医院的人瞧一瞧，莫要伤着身子骨了, 年纪轻轻的, 身子一定得调理好才是。”
李明舟致谢, 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李玥听了便抿唇笑道：“明舟都十六岁了, 也不算小了，寻常王孙贵子像他这么大，莫说是个侍妾，就是十几个通房都有了。也是时候立妃了。”
“是啊，本宫也是这般想的, 一直在物『色』合适的人选，今个正好你也回来了，帮本宫看一看，挑一挑。”
说着，旁边的宫人便捧来厚厚一摞画像，李明舟大惊失『色』，没想到居然这么突然，当即就要走，李玥以为他这是害羞了，从旁将他拉住，从画像中抽了一张出来，笑道：“这个好，模样俊，看起来是个有福气的，明舟，你也看看。”
李明舟只觉得这画像跟火炭似的，一眼都不肯多看，脸『色』羞红，耳边尽是诰命夫人的低笑声。他不喜欢这种强人所难，于是起身推辞要出去和李璟跑马。
皇后见他这个样子，也知留他不得，便让他去了。转过身，又同李玥挑选起画像来，满屋子的诰命夫人也都凑过去，帮忙挑选。
好容易从皇后那里出来，李明舟大松口气，赶紧往外溜，生怕动作稍微慢一点，又要被抓回去。正路过景合宫时，离得老远就瞧见一抹淡青『色』的身影。
他只当是哪家的公子入宫路生，走错了路，离近了才瞧清是李璟。于是出声唤了句九叔。
李璟应声回头，似乎吃了一惊，眼眶有些红，可很快便笑道：“明舟啊，你不去找四哥耍，怎么跑这儿了？”
“小姑姑从玉渡山回来了，我去皇祖母宫里请安。倒是九叔，今日是上元佳节，你不该同京中的公子哥们一道儿出去耍么？”
李璟微微笑了笑，抬眼看着早就破落不堪的景合宫，很快又转过身来，对着李明舟招了招手，“明舟，来，我带你去看看我母亲住过的地方吧。”
李明舟恍然想起，景合宫是李璟生母住过的地方，微微迟疑了片刻，便跟着进去了。
早先便说，这景合宫被改成了花室，但有几间偏殿还是原封不动，不仅如此，因为长时间没有人住过，更加的破旧不堪，外头一把沉重的大锁，直接将两扇破门锁住。
“好在我早有准备，”李璟得意地亮了亮手里的钥匙，很轻松地打开铜锁，迎面就是一阵『潮』湿酸腐的气味，李明舟忍不住蹙眉，呛了几声，李璟抱歉道：“太久没人进来打扫了，所以脏了些。”
“无事，九叔的母亲也是我的长辈，的确该拜见一下的。”
李明舟如此道，伸手挑开破烂的珠帘，屋里基本没有几样陈设，一眼就看到头了，他看着李璟走至案前，伸手摩挲着桌沿的纹路，一反往日漫不经心的样子，心尖忽然颤了一下，忍不住唤道：“九叔。”
李璟背着他擦眼泪，声音略沙哑道：“这里原本不是这个样子的，自我母妃逝世之后，便逐渐败落了。那会儿母妃很不受宠，我也不讨人喜欢，经常被宫人欺负，也就只有皇长兄不嫌弃我。不但给我送衣服，还帮我出气。”
他转过身来，望着和李晗极其相似的那张脸，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感慨道：“明舟，顾铮现在对你好不好？”
李明舟如实道：“他一向待我很好，九叔怎么这么问？”
李璟意有所指：“他还真是长情，从前待皇长兄如何，如今便待你如何。”
“四叔原本就是个真『性』情，”李明舟微微抿唇，“他同我父王是莫逆之交，我又是父王唯一的孩子，他待我好，再正常不过了。”他说这话也不知道是给谁听的，心里有些难过。仿佛抛开了李晗，自己在顾铮眼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可除夕那晚，顾铮明明都亲他了，还那样那样了。
“九叔，你跟我讲讲父王和四叔之间的事情吧，我想知道。”
李璟略诧异地望了他一眼，见他满脸认真，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过去，连声音都显得虚无缥缈。
“恐怕要从你四叔还在娘胎里说起。顾夫人是个西域美人，擅用些奇术，曾经治好过皇后娘娘的偏头痛，遂同中宫感情甚笃。后来有了身孕，自称是个女儿，皇后便要指腹为婚。谁曾想生下来是个儿子。”
李璟说到此处还笑了笑，“这可把顾夫人气坏了，连带着也不喜欢顾铮，后来等他七八岁了，直接丢到皇长兄那里，说是做个伴读。一来二去，两个人处时间长了，便以兄弟相称。感情的确很好。”
顿了顿，他又看了李明舟一眼：“所以我才说，顾铮是你父亲那辈的人，若非他是个男儿身，搞不好便是太子妃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看看顾铮那张脸，七分俊美，三分秀气。若是个女子，定然是个狐媚子。可偏生是个男人，左右躲不开阴柔二字。好死不死地，他又是个武将出身，谁敢跟他较劲儿？”
李明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深深喘了口气。他生得太晚了，这些故事根本就没有他的份。结果李璟又往他心窝戳了一刀。
“明舟，你以后别穿绀青『色』的衣服了，你本来长得跟你父王就极像，再穿一样的衣服。我还怕哪天顾铮跟你勾肩搭背地喊你哥哥，那简直太吓人了。”
待二人出了景合宫，正巧同李玥撞了个正着，李璟一向喜欢在女孩堆里打滚，自然是要调笑几句，末了，还约着晚上一起去未央殿前的太『液』池放荷灯。
李明舟兴致缺缺，微垂着头，脚下踩着小石子，李玥对着李璟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抬着下巴指了指他。
“明舟，你想什么呢，居然想这么入神？”
李璟上前一步，勾肩搭背地怂恿道：“晚上放荷灯，一起去吧，人多热闹。回头再去二哥那里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丸子。二皇嫂最喜欢你了，你若是去了，她肯定好生招待你。”
李明舟一点也不想放什么荷灯，也不想喝什么酒酿丸子，满心都是顾铮。于是推托道：“我就不去了罢，二叔应当不太想见到我。”
“哈哈哈，都是自家人，哪里来的隔夜仇啊！”
李璟笑着，重重拍了他肩膀一下，李玥不知道其中缘故，遂道：“就是说啊，一起去吧，回头把四哥也喊上。”
她提起顾铮，面『色』微微发红，捏着手帕，微笑着说：“四哥一向不喜欢凑热闹，但如果明舟去喊，四哥肯定会去的。”
李明舟愣愣地问：“小姑姑怎么这么肯定？若他不来呢？”
“怎么可能不来，四哥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啊！”
似乎身边所有人都觉得顾铮最喜欢，最偏宠的人是他。
李玥私底下拉了李明舟过去，神神秘秘地塞了一串珠子。
“明舟，你替我把这个送给四哥，就说是我从玉渡山特意为他所求，希望他能喜欢。”
李玥一直爱慕着顾铮，苦于顾铮是个不近女『色』的，这些年没少托李明舟帮她送东西。小到荷包玉佩，大到情书之类。
李明舟攥着手串哭笑不得，正好趁着机会，出宫寻顾铮去了。彼时顾铮正同几个官员在书房议事，慕枫将他引了去，还问了一句：“殿下近日可好。”
“还好，有劳你记挂着了。”
他怕耽误顾铮的正事，遂要去偏房等一等，忽听屋里传来一道呵斥声：“朝廷大事何其重要，怎可玩忽职守？”
随即又传来一道颤巍巍的声音：“王爷，这不怪下官啊，宸王从中作梗，那谢相也不是吃素的，这一阵子一直在找由头，想要救他儿子。下官人轻言微，当真不敢深究。”
“人命关天的案子，你一句不敢深究就行了？”顾铮声音冷冽异常，似乎摔了杯子，“人已经关在大理寺了，盖棺定论的事情，决计没有再翻案的道理。查，给本王彻查，若是被人掉包了人犯，拿你们是问！”
李明舟没由来的一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串，慕枫含笑着道：“王爷今日心情不甚好，如若殿下没什么要紧事，不如改天再来？”
“皇叔到底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近日有人趁着年关，想来一招偷梁换柱，这不，被徐大人发现了，消息传到了王爷这。一查才知是官员们玩忽职守，因此才召了他们过来训话。”
李明舟点头，道了句，原来如此。见房门开了，遂往旁边躲了躲，慕枫立在廊下颌首，目送众人离开。顾铮正好迈出房门，脸『色』还极难看。
“吩咐下去，今日不见客，谁来都说不见。”
“……”慕枫不由往柱子后面瞥了一眼，略为难道：“真的谁也不见？”
顾铮狐疑柱子后面有人，眉头一沉，手指着厉声呵斥：“谁在那里？快滚出来，鬼鬼祟祟的，成何体统！”
李明舟腿脚一软，暗暗叫苦，只得垂手挪了出来，唤了声：“皇叔，是我啊。”
“怎么是你？”顾铮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脸『色』也好看不少，似乎觉得自己方才吓着他了，于是招手道：“过来罢，正好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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