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令校墓（十三）
第二年, 郑昊考去了上河。
下火车，许誉过来接他。
许誉帮郑昊拎行李:“刚考完就出来了？不用在家歇个暑假？”
郑昊:“不想在家。”
许誉没继续问, 他知道为什么。
一年多的功夫没见，郑昊说:“请客么？”
许誉直笑, 搂住郑昊肩膀:“必须。”
许誉带郑昊去了家西餐厅, 牛排意面蘑菇汤, 桌子边还点着几根蜡烛。
许誉问他:“你喜欢的人呢？”
郑昊:“毕业了，去了北边。”
许誉小心翼翼问了句:“还有联系么？”
郑昊切着半生不熟的牛排, 里头还带着血丝, 他其实并不太喜欢吃这个:“没有。”
这顿饭吃完, 许誉莫名其妙的高兴，一结账小一千来块，把郑昊看的眼睛都直。
郑昊肉疼道:“以后别来这种地方了。”
许誉问:“是不喜欢还是嫌贵？”
郑昊:“都有。”
从饭店出来，天黑了, 许誉看了眼表，已经晚上十点。
许誉:“你是住酒店，还是去我家？”
许誉掏出手机, 给郑昊看酒店标价，一宿都是一千起。
郑昊直抽凉气，觉得住酒店太亏:“我先去你那住几天，过几天我找到房子就搬走。”
出租车上，许誉说:“我那是两室一厅，你要是不嫌我邋遢，可以一直住在我那。”
郑昊想了想:“我得给你房租。”
许誉笑:“你会做饭么？”
郑昊抬头:“会。”
许誉翘起二郎腿:“我不会, 你要是会做饭，就拿饭钱抵吧。”
郑昊现在是真没什么钱，也不逞英雄:“好。”
等郑昊和许誉住在一起，才知道许誉“网瘾”到了什么地步，每天早上起来，开着直播能不吃不喝打到晚上。
郑昊跟许誉一块住，就像个老妈子，揪着人按时按点一日三餐，洗衣收拾屋子，全都干了，还担心他会不会猝死。
郑昊换了张手机卡，和家里人断了联系，他再也不想见他们任何一个人。
开学前，郑昊寒假打工挣够了学费，请许誉去外头吃了顿大餐。
郑昊说:“我得去住校了。”
许誉拿着筷子的手一愣，随即笑道:“去吧。”
郑昊说:“你可是得注意点作息，别几天不联系，改天回去看看你，你尸体都臭了。”
许誉夹了片儿肉放郑昊碗里:“那你可要记得三天两头来看看我，不然还真不保准。”
郑昊开学了，在学校封闭军训了半个月，他给许誉打电话，竟然没人接。
郑昊有点不安，准备去外头找他，却在宿舍门口看到他爸妈。
女人拎着大包小包过来，一看到郑昊就哭:“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钱够花么？”
“够花。”郑昊说:“你们怎么来了？我还有事……”
女人说:“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们？”
郑昊冷淡道:“没有。”
女人红着眼眶说:“杨老师说了，你这是叛逆期，他有办法帮你治疗，缓和我们的关系。”
郑昊身子颤了颤，他对女人说:“我真的没有，我只是想要自力更生，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挣钱，我已经是成年人了，不想再啃老。”
女人掏出来沓钱给郑昊:“这是一万块钱，你在外边，不能吃了苦。”
郑昊不想要，又不敢不要。他想和过去做个了结，却根本无法脱离家庭。
郑昊把男人女人送走，去找了许誉。
许誉开门，头发『乱』七八糟，一眼看过去就是还没睡醒，可一瞅见郑昊，人立马就精神了。
“你来了！”
郑昊:“这都晚上六点了，还没醒？”
许誉:“昨天接到职业赛的邀请函，有公司要和我签约，忙了一宿。”
郑昊心情终于好了点:“恭喜。”
许誉去洗了把脸，换了件t恤说，我请你吃好的。
郑昊摇头:“没心情。”
许誉凑过来问:“怎么了？”
郑昊说，家里来了人，找到我，给了我钱。
许誉:“给钱多好，干嘛和钱过不去。”
郑昊:“不想欠他们什么。”
许誉知道郑昊这人心眼死，也不劝他，他知道郑昊心里的疙瘩。郑昊炒了菜，许誉从楼下弄了提啤酒，陪郑昊喝了一晚上。
郑昊酒量不好，一瓶就醉了，从耳尖红到脖颈，还哭了。
“你知道，回去以后，我每天晚上都做什么么？”
许誉笑的挺浪:“撸/管？”
郑昊摇头。
许誉:“复习？”
郑昊还是摇头。
“那你每天都干嘛？”许誉凑近了点:“难不成是想我？”
郑昊红着眼睛说:“洗脚。”
郑昊还要喝，被许誉拦下了:“够了够了，再喝我看你要吐。”
郑昊压抑道:“我每天晚上都给她们倒热水洗脚，我得表达，让他们知道，我真的不记恨他们……”
“我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就会认为我还没改好，还要把我送回去……”
郑昊真的喝多了，大半夜，许誉把他抱回屋，郑昊把许誉按住，要把人办了。
许誉被他勾出火，吸了口气:“你可别怪我，是你先要强我的，我这都是自卫。”
许誉把郑昊翻了个面按住，多亏床还算结实，郑昊被折腾到一半就醒了，哑着嗓子喊疼，许誉亲他嘴角。
“习惯习惯就好了。”
郑昊恼了:“习惯个屁……唔……”
第二天天一亮，郑昊睁眼，许誉坐在床边，端着碗粥。
郑昊还没开口，许誉先说了:“昨天晚上，是你先动的手……”
郑昊嗓子生疼，就着碗喝了两口粥，忽然就瞪了眼:“许誉，你他妈会做饭！”
许誉呵呵一笑:“哪啊，我不会，这是从外头买的。”
郑昊:“别放屁了，从外头买还能没盒？我可不信你还有那脑子，把粥倒碗里……”
许誉承认了，他会做饭。
郑昊:“我算看明白了，你这是套我呢。”
许誉正『色』道:“我不是套你，我喜欢你，郑昊。”
郑昊从没见过许誉这么正经，一时间发愣。郑昊顿了顿才说:“你不是说，出来以后要一天换一个？”
许誉强笑:“这种话你也信？”
“我不想『逼』你，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你愿意和我试试么？”
郑昊低头想了想:“那就试试。”
郑昊和许誉一试，就试了六年，从郑昊大学毕业到研究生。
郑昊特别烦许誉在电脑前一坐一整天，除了健身房，别的地方哪都不去，还成天喊头疼。
郑昊想法子治他，有天晚上，郑昊问他:“喜欢狗么？”
许誉直接坐起来:“喜欢，你同意我养了？”
郑昊笑着说:“那你得自己好好把它照顾好了。”
许誉:“没问题。”
郑昊跟许誉一起去挑了只金『毛』，起了个名叫平安。
过了一个月，许誉被折腾的头都要秃了，天天晚上都要出去遛，不然就是满屋子的狗屎。
许誉这才回过味来，郑昊这是治他呢。许誉求他:“你帮我遛遛？”
郑昊说:“那不可能。”
许誉磨牙，晚上咱们等着。
郑昊牵起狗绳:“但我可以陪你一块遛。”
俩人每天晚上一块去遛狗，新鲜空气吸得多了，许誉头疼的『毛』病也好了。
郑昊过年不愿意回家，许誉陪他也不回去，俩人在家里涮火锅看春晚，郑昊抱着狗，被电视里的小品逗得哈哈大笑。
俩人一起吃饺子，郑昊和面，许誉调的陷。
“你说咱们，能这么过一辈子么？”
郑昊笑了:“我觉得行。”
许誉比赛打的不错，在圈里小有名气，郑昊已经开始为以后做打算:“等我毕业挣了钱，咱们就换套房子，合资买个一室一厅怎么样？”
许誉说:“当然好。”
郑昊他妈时常会打回来电话，希望郑昊回去，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想拴在身边养老。还说这家那家姑娘不错，成天往郑昊手机里发照片。
郑昊说，最近学业太忙，等到有功夫，肯定回去看看。
第七年的寒假前，许誉要去国外打比赛还要集训，一去就是三个多月。
郑昊给他收拾行李问:“过年能回来么？”
许誉在后头『摸』郑昊的腰，说:“肯定行，我回来陪你过年。”
寒假挺快到了，许誉出去了一个来月，郑昊在想，他是继续往上考博，还是进入社会工作。
许誉打电话过来，天冷了，记得多穿点。
郑昊问，你说我是读博还是去工作？
许誉直笑，就你那木头脑袋驴脾气，还是读一辈子书合适，考博士呗……
郑昊在沙发上翻了个身:“你说的那么容易，能考上么？”
许誉想都没想:“能。”
放假第三天，郑昊正在家里鼓摆许誉在阳台上养的那堆花儿，家里来了电话，又是让郑昊回去。
他妈说，昊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一辈子都飘在外头，读到这也就够了，你二叔给你介绍了姑娘，学历不高，但是人特别朴素，特别能干，也快过年了，你回来见见吧？
郑昊敷衍道:“还有论文没写完，等等吧，今年也不一定就能回去。”
没过两天，郑昊接到他妈的电话:“你快回来吧，你『奶』『奶』病了，现在在医院里……”
郑昊脑袋一『乱』:“怎么回事？严重么？是什么病？”
他妈哭着说:“你快点来看看吧，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你『奶』『奶』现在就念叨着要见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的心，这么久都不回来！”
郑昊把狗交给朋友带，坐了当天下午的火车。
可他刚到车站，就人截住，几个人从车上下来，揪住郑昊抓进面包车里。
郑昊被人按住，手被绑的很紧，他拼命挣扎:“你们这是绑架。”
车上的人一直冷笑，没一个人和他说话，车来了很久，中间好像是翻了山。
郑昊下车，又看到那几个字:信誉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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