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令校墓(十二)
三天后, 郑昊又被拉进行为治疗室,被按在床上。
杨老师穿着白『色』大褂, 笑:“今天有没有想好,自己有没有错?”
郑昊垂着眼说:“知道了。”
杨老师说:“同『性』恋是不是病?”
郑昊睁着眼睛说:“是。”
“那你是不是也觉得以前的自己非常恶心, 非常感激你的父母把你送到这里, 让你回归正常人的道路?”
郑昊没有出声。
杨老师笑:“我知道你们这种孩子, 嘴上说着知道错了,心里头恨不得我死。”
“没关系, 你迟早会知道, 我们是为了你好。”
郑昊的太阳『穴』被贴上电极片, 有人上来堵住郑昊的嘴,声音被捂进嘴里。
今天的“治疗”和平日里并太一样,杨老师说:“说你爱你的母亲,就停止。”
郑昊真的说不出来。
还有两个月期末考试, 爷爷『奶』『奶』对郑昊承诺,只要他考到班里前五,等他他十八生日, 给他买辆车,做生日礼物。
现在,他不能去考试了。
郑昊在行为诊疗室待了一天,被放回来那天晚上,带回来个苹果。
熄灯后,许誉悄悄问他说:“你得到了奖励?”
郑昊说:“我说了句平日里,本来很简单的一句话。”
许誉:“什么?”
“我说我爱我爸妈。”
许誉没了声音。
郑昊问:“我是不是个孬种?”
“不是。”许誉说:“这是随机应变。”
郑昊一连三天进了行为矫正室, 把那句他原本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说成了习惯。
郑昊说,我是不是疯了?
许誉说:“没什么,我也说了好多次,我再也不打游戏了。”
郑昊问他:“出去以后呢?”
许誉呵呵一笑:“老子他妈要打职业赛,老子要当世界第一adc。”
“老子还要和漂亮小男孩谈恋爱,一天换一个!”
郑昊说:“不怕艾滋病?”
许誉:“梦里没有艾滋病。”
郑昊在信誉书院的第二十天,学校里进来了一个姑娘。
这个姑娘是个泼辣『性』子,寸头短发,反抗激烈,听说从行为矫正室出来,刚恢复直觉,就在杨老师身上踹了一脚。
这姑娘被用手铐吊挂在教室门口,夜里两个人守着,一盆盆冷水往下浇,白天又被扔到『操』场暴晒。
这姑娘扯着嗓子喊:“你们为什么不反抗?就这么等死么?”
郑昊问许誉:“我们就这么等死么?”
许誉说:“我们没有家伙,但他们有,他们还有刀。”
那姑娘被吊了四十多个小时,中间不允许吃饭饮水。第三天早上,郑昊听说,那姑娘死了。
郑昊看到那姑娘的家人到了学校,哭了几声,把尸体领回去了。
男人哭着说:“没办法,也是没办法……这孩子谁都管不了,她有病……她有病……”
郑昊很想问:她哪里有病?有没有病,是你一句话就判断的了的么?
这事并没起什么波澜。
郑昊说:“就这样么?”
“就是这样。”许誉说:“你以为,他们把我们送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我们会怎么样么?”
“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只看结果。”
许誉说:“你出去以后,找个女人结婚。我出去以后再也不碰电脑,这就够了。”
学校里伙食不好,没有水果,今儿还吃了个菜,红辣椒炒青辣椒。
郑昊吃不惯这个,又不能不吃,不吃就会被当成违抗学校命令,不服管教,不光挨戒尺,还要被送进行为矫正室。
郑昊起了一嘴燎泡,许誉今儿表现好,奖励了一个苹果,晚上放到郑昊床头。
郑昊啃完了说:“我要是个女的,肯定爱上你。”
许誉说:“得了,你别磕碜我。”
郑昊在信誉书院的第三个月,他已经可以为了逃避电击和体罚,面不改『色』的说出任何违心话。
这天,郑昊接到通知,他的母亲来看他了。
郑昊眼泪直接就掉出来了。
许誉说:“哭什么?”
郑昊:“她会带我走么?”
许誉没说话。
郑昊去见他妈之前,杨老师说:“你知道该说什么么?”
郑昊说:“我知道。”
杨老师说:“行。”
三个月,郑昊第一次看到男人女人,还有他的爷爷『奶』『奶』。
郑昊冲上去抱住女人,直接掉出眼泪,哽咽道:“妈,我想回去。”
女人抱着他也哭:“妈也很想你,但你改好了么?”
郑昊急切说:“好了,我全都好了。”
女人倍感欣慰:“既然有用,那就好了,也不枉我们把你送进来。”
郑昊说:“我想出去。”
男人也掉了几滴泪:“一开始知道这事,我们全都接受不了,觉得天都塌了,真的感谢学校,感谢杨老师……”
爷爷『奶』『奶』也握住旁边督察的手:“谢谢你们。”
郑昊的话,似乎没人听到。
郑昊说:“爷爷『奶』『奶』,你们不是说,等我考完试,就给我买车么?期末考试都过了,我明年……”
『奶』『奶』说:“我和你爷爷想了很久,都觉得与其给你买车,不如帮你治病,这学费就当我们送你的礼物。”
郑昊一瞬间手脚冰凉。
他看着眼前几个人,忽然问了一句:“你知道,我在里面每天都怎么样?”
老太太捉住孙子的手:“乖孙,良『药』苦口,不受点疼,怎么能治病?”
女人流着眼泪说:“我知道,忍受一时的疼,把病治好,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老爷子也说:“孩子,你是有病,影响一生的大病。”
郑昊红着眼睛说:“对,是我有问题,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我已经改了,你们带我走行么?”
女人为难的开口:“签了一年的协议,就要治疗一年。”
探望时间结束,郑昊被人按在地上。他终于忍不住说:“你们这是『逼』我恨你们一辈子!!”
这话一落,屋里几个人脸『色』都不好看。
杨老师笑着出来:“我就说,这一个疗程,肯定是不够的。”
也不知道谁说:“真的不够,杨老师,孩子你得好好管教!让他出来好好做人,改善我和孩子之间的关系……”
杨老师摆摆手,有人把郑昊带出去,直接去了行为诊疗室。
杨老师回来:“我不是问过你,知道该说什么了么?”
郑昊红着眼睛说:“我不知道。”
有人过来,把郑昊的嘴捂住,第二阶段治疗开始了。
结束了,郑昊回了宿舍,一言不发,人像是死了。
许誉说:“受不了了?”
“我几乎要跪着求他们带我走,可他们却在感激这该死的学校。”郑昊眼睛通红:“我现在就一个想法,如果我出去,一定不能让他们好过。”
许誉说:“你知不知道,有人因为出去报复父母,又被送回来重新治疗的?”
过了很久,郑昊忽然说:“许誉,你想过死么?”
许誉说:“以前的时候,天天都在想。后来……就不想了。”
“为什么?”
许誉说:“你猜。”
郑昊:“没心情。”
许誉翻了个身:“想开点,总会过去的。”
…………
许誉比郑昊早入学一个多月,出去的比郑昊要早。
那天,许誉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郑昊红着眼眶说:“恭喜。”
许誉问:“舍不得了?”
郑昊:“以后还能再见么?你家在南,我家在北的。”
许誉撸起袖子,让郑昊在他上手臂上留了他的电话号码。
许誉说:“一个月后,我等你电话。”
郑昊说:“一言为定。”
没有了许誉,郑昊一个人更能看清这个地方。每天都有人为了逃避电击,责打,出卖身边的人。
每个人都在监视别人,趁机抓别人的小尾巴,也同时在被人监视。
没有人再和他在高压之下两三句闲谈,郑昊觉得他快被『逼』疯。
郑昊从信誉书院出来的第一天,一句话都没跟车上的人讲。他回家锁死自己的房门,打开手机,看到个未接来电。
郑昊拨回去,那头接的很快,许誉说:“出来了?”
郑昊:“出来了。”
许誉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郑昊看了眼天上的太阳:“考出去,就是还没想好去哪。”
“你呢?”
许誉说:“我听说上河机会很多,要不你也来试试?”
郑昊说:“我考虑考虑。”
许誉说:“那有缘再见?”
郑昊:“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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