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令校墓(十一)
一行人直接到了三楼禁闭室, 当时这门锁着,但如今此令已落, 这门就成了原本的模样,锈的不成样子, 锁轻轻一扯便开了。
这里头堆的都是尸体, 新尸旧骨混在一起, 气味实在难闻。
孟婆从来都是个爱干净的,忍不住直接呕了一下。
玄殷腿上不大好, 比众人慢了些, 等他一到, 阎宁说:“把它扔进去。”
玄殷一抬手,这脑袋轱辘进去,这脑袋在里头滚了几遭,最后停在一具枯骨旁边。
骤然间, 众人脚下剧震,四周崩塌湮灭。
四周一切都不真切,只有环着段黑子的手臂温热, 段黑子想:终于结束了。
等几个人能再看到东西,每个人都恢复了原样。
孟婆顶着一头绿『毛』冲过来,跟段黑子叭叭个没完。
“我跟你讲,我这几天可是憋死了,幸亏咱们出来的快,不然的话,还没等它弄死我, 我自己都得弄死我自己……”
“段黑子,你快点和我说说话……”
段黑子被孟婆念叨的直想堵住耳朵。
段黑子问阎宁:“你说……方萱还能活着么?”
阎宁:“不知道。”
李铎和玄殷无话可说,等孟婆被段黑子瞪闭了嘴,几个人才开始打量四周,这道残魂最后的记忆。
这是个颇复古的砖瓦房。白墙红瓦,这墙围的极高,约『摸』三四来米,门口挂了个大金闪闪的大牌:信豫书院。
孟婆忍不住说:这学校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牌子和总体风格根本不搭。
玄殷接了一句:“钓名之人,故作玄虚。”
……
郑昊刚被扔进这个地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妈说带他出来散心,到了南常,就把他带到这。到了又说有点事要办,郑昊在屋里干坐了半个小时,喝了口桌上的茶。
极凉极苦。
屋里有五六个穿着直缀的人,每个人眼神都落在他身上,穿的大概是唐装,却不见半分儒和。
母亲从屋里出来,后头跟了个男人。
男人满脸浮油,大腹便便,大约是饮酒过度,脸『色』黑红,却穿了一身白袍。看起来不伦不类。他说:“手续办好了,孩子交给我们就行。”
母亲说:“那就拜托给你们了,求求您一定纠正他的错误。”
郑昊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走过来:“你叫郑昊?”
郑昊:“我是。”
男人说:“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姓杨,以后你可以叫我杨老师。”
郑昊眉头紧皱:“我从来没想过转学。”
母亲红着眼眶走过来说:“等你改好了,病没了,我就接你回来。”
郑昊问:“你觉得我有什么病?”
女人:“我看了你电脑里头的东西,你怎么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
“两个男人在一起……太恶心了……”
“我都是为了你好,你迟早是会知道的……”
郑昊深吸口气:“你为什么翻我的东西。”
女人马上激动道:“我是你妈,你什么东西不是我的,你都是我的,我有什么不能看!”
“我要是不看,怎么知道你还有这种病?!!”
这话落下,女人看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透着股子失望,走了。
郑昊跟着要出去,旁边七八个穿着直缀的男人冲过来。郑昊和这几个人打起来,最后被踹在地上,手拗到身后,带了个镣铐。
郑昊被拖进“学校”,校园里都是学生,每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眼神,木讷而呆滞的看着他。
郑昊被几个人架进了电疗室。
一群壮汉披着“儒雅”的外套,把他按在床上,用白布堵住他的嘴,把他四肢圈进床边的铐槽。
老师笑呵呵的说:“你不用这么看我,今天是你第一天进学校,应该让你先知道,我们学校是接受了你父母的请求,让我们帮你治疗疾病。”
他话说完,把电极片贴在郑昊太阳『穴』两边。
“根据我们研究调查国外治疗同『性』恋这种心理生理疾病发现,电击疗法对于你们,最为适用。”
“有无数的人通过电击疗法,得到了治疗,出去以后娶了漂亮美丽的妻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郑昊想说:可我不愿意,我不喜欢,更不想将就。同『性』恋不是病。
老师看出郑昊眼里的东西,不急不慌的按下开关按钮。
郑昊整个人在床上弹起来,电流蔓过四肢百骸,像是每寸肌肉都被抠挖抓挠,疼进了骨子里。
杨老师满意的看到床上的人因为电流颤抖,喉咙里漫出嘶吼。
治疗过程中,杨老师一直问:“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你为什么要当个变态?你知不知道你的家人对你非常失望?”
一遍又一遍重复下来,配合着电击,像是洗脑。
郑昊嘴里的白布被抽出来,等他的回答。
郑昊冷汗涔涔,却依然说:“我没有病。”
他的嘴被堵上,杨老师说:“没有关系,你母亲交了一年学费,我们还有时间。”
这场“治疗”持续了太久,郑昊不想出声,却难以压抑喉咙间的惨叫。
最后,郑昊被从房间里架出来,扔进分配的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对面两个床铺的人看他一眼,没说一句话。郑昊躺下,全身麻木僵硬,他动不了。
只有旁边铺的人凑过来问:“你没事吧。”
郑昊睁眼,对上双透黑的眼。
他说:“我叫许誉。”
郑昊没出声,他嗓子里全是血腥味,发不出声音。
许誉说:“我知道你叫什么,你床铺上贴了名字。”
“你好,郑昊。”
第二天一大早,郑昊又被拖出去接受治疗。
杨老师问:“你的病今天好点了么?”
“如果你认错,今天的治疗过程,可以少一分钟。”
郑昊眼神漆黑,哑着嗓子说:“我没有病,有病的是你们。”
今天的电极片贴在心口。
郑昊回来,他心脏狂震,耳边轰鸣,似乎下一秒就要断气。
许誉说:“刚到这来,不管你服不服,都是这样,熬过一周就会来新人。”
“也不管你多犟,最后还是要认错。”
郑昊的治疗持续了五天。第六天,没有人拖他出去。
但郑昊又见识了一种新的东西“磕『操』”。『操』场的黄土地上,跪着学校里所有的学生,甚至有八九岁的孩子。
老师要他们围着『操』场磕头,磕整整一圈,才算结束。
郑昊跪不下去,许誉说:“你这个人真的拧,先服个软,不管怎么样,得先有命活着出去。”
郑昊还是弯不下膝盖,被几个查『操』“老师”踹弯了腿。
当天,郑昊不服管教,被抽了三四十下手板,五十厘米长的戒尺,一下就能抽肿整个手心。
郑昊回来,手都不是自己的。
许誉看着郑昊的手,眼神里有说不出的东西。
许誉问他:“你吃饭了么?”
郑昊说:“没有。”
许誉从兜里掏出来个烂了一半的苹果:“你吃不吃?”
郑昊还是摇头。
许誉笑,极小声的跟郑昊说:“这是我今天搬了一天的砖,得了第一,才有的奖励。”
郑昊:“搬砖?”
许誉说:“这地方不上课,没事就去练体能,扛着砖头从一楼到四楼,搬上去,再搬下来。”
郑昊咬牙:“他们是不是有病?”
许誉小声说:“在他们眼里,有病的是我们。”
半夜,郑昊饿了,肚里直响。许誉把苹果『摸』出来,举到郑昊嘴边。
郑昊咬了一口,只酸不甜,却还是说了声:“谢谢。”
隔天,许誉偷偷跟郑昊说:“在这不要犟,只要不死,总能出去的。”
郑昊说:“他们不敢杀人。”
许誉呵呵直笑,眼神里全是嘲讽:“他们有什么不敢?”
“你以为,这地方没有死过人么?”
许誉指了指郑昊的床:“你以为这张床为什么是空的?”
郑昊忽然没了声音。
过了一会儿,郑昊才说:“我家人不会让我死。”
许誉冷笑:“来这里的每个人,一开始都是这么想,后来才知道,进这里之前,每个所谓的爸妈,都替我们签了生死状,死了学校也不用负责任。”
“这个地方,一二百名学生,每年都有人死,但更多的人,想死都死不了,他们不敢。”
郑昊不可置信:“闹出人命都没人查?”
许誉:“没人查,死了的都是父母眼中的渣子,他们还年轻,他们还能有别的孩子。我们这些人的存在,不过是他们眼里可以随便抹去的污点。”
许誉忽然问他:“你恨送你进来的人么?”
郑昊抬了眼:“你说呢?”
许誉:“真好。”
郑昊:“好?”
许誉说:“从这里出去的人,大多连恨都不敢恨了。”
“只会哭着跪着求他们,不要再把自己送回来。”
郑昊说:“你会么?”
许誉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比你早来了一个月,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郑昊想了想才问:“你为什么帮我?”
许誉说:“我听说你,因为是同『性』恋才进来的?”
郑昊:“你也是?”
许誉:“不是。”
郑昊:“……”
“我不是因为这个进来的。”许誉在阳光底下看自己的手:“他们觉得,我有网瘾,我每天十几个小时都在打游戏,我疯了。”
许誉跟郑昊笑:“但没人知道,我其实也是个同『性』恋。”
郑昊脸『色』难看,犹豫道:“我有喜欢的人。”
许誉直笑:“我也没说看上你了。”
许誉跟郑昊说:“我其实是看你投缘,当个朋友行吧。”
郑昊:“好。”
许誉跟郑昊说:“下次,他们再电你,你就说你知道错了又能怎么样?你到底有没有错,你自己心里清楚。”
“嘴上的便宜,真的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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