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令校墓(八)
它身上密密麻麻的血红小字, 看的段黑子全身发冷。
杨宇那队死了,原本的队伍都往前提了一名。段黑子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三字。
剩下的三队之中, 除了一队,剩余二三队都是满员。
段黑子脑袋里浮出个大胆的想法。
课下, 段黑子和阎宁他们凑在一起, 问:“你说这排名, 是不是按照死的人数来的?”
孟婆一听,在纸上写:“你可别逗了, 那之前六队的张向和他身边的小姑娘都死了, 也没见李玉名次到了第一。”
段黑子纳闷:“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阎宁开口:“段黑子说的可能没错。”
孟婆写:“这是不是荒谬了点?哪有这种规则?”
李铎:“孟成君刚才说的没错, 如果真是和死的人数有关,那李玉那边解释不通……”
阎宁说:“和人数无关,可能跟死的人有关。”
段黑子:“什么意思?”
阎宁:“张向死后,李玉有什么反应么?”
段黑子摇头:“没有, 甚至当时连一滴泪都没流。”
阎宁:“这说明李玉和张向的感情一般。但是杨宇和杨晓是亲兄妹,张丰年和杨晓关系也不一般。”
孟婆写道:“越说越糊涂了,你到底什么意思?这死人和亲密度还有关系?”
阎宁:“不是亲密度, 是仇恨度。”
“死的人和你关系越亲密,面对害死她的人,仇恨度越深。”
这话一落,段黑子忽然想到那个稻草人身上密密麻麻的“死”字:“难道说这次的任务,是要‘它’死?”
阎宁眼神微冷:“很有可能。”
李铎说:“这……有依据么?如果失败,恐怕会有□□烦。”
“这只是我的推测。”阎宁说:“我们队伍中没有人有丧命,这次我们不用先去探这个头, 总会有人先按耐不住的。”
孟婆看了眼旁边的段黑子,想在纸上写点什么,被段黑子按住了。
今儿一整天出乎意外的安静,并没发生什么。
晚上回去,二队有人在三楼最东边发现了洗衣房。
二队是个男女混队,里头一女两男。二队俩小伙子看起来是热心肠,发现洗衣房以后,告诉了段黑子几个,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过去看看。
孟婆点头应下了,李铎补了一句:“你们先去,我们收拾一下衣服。”
二队走后,阎宁低声说:“他们的话,不要全信。第一天晚上,换了我们门牌的,不一定是杨宇张丰年。”
段黑子几个都点了头。
到了三楼,一队和二队都在,聊的还算开心,他们住一个房间,关系自然比较热络。
二队的队长是个一米六的矮个,人看起来和气,一看到阎宁他们到,就开了口:“我真没想到,在这种破地方,还能有洗衣机。”
三层这间洗衣房有两台洗衣机,其中一台正在工作,二队的队长没穿校服,里头应该是他的衣裳在搅。
孟婆和李铎都是爱干净的人,一看到这早就蠢蠢欲动。
一队的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扭头看向段黑子他们:“你们要不要一起洗?”
二队的矮个子队长指了指旁边一角:“董放,那边还有洗衣粉。”
董放说了声谢谢,把衣服扔进洗衣机。
孟婆“呜呜”出了声,也脱了自己的外套。
李铎:“要不也加我一个。”
董放接过孟婆和李铎的外套,扔进洗衣机,正要往里头倒洗衣粉,段黑子忽然开口:“等等。”
董放一愣。
段黑子走过去,把里头李铎和孟婆的衣服捡出来:“算了,我们不洗了。”
孟婆:?
李铎:?
矮个子那个问:“怎么了?我说这人也太霸道了点,就这么给别人做主了?”
李铎想问点什么,阎宁说:“衣服不脏,改天吧。”
阎宁是这四个人里的主心骨,他放了话,孟婆和李铎都觉得里头应该有什么问题。
四个人从楼上下来,孟成君比划着问:“怎么了?”
段黑子:“直觉。”
段黑子不知怎么告诉他们,他刚才看到的洗衣机没什么问题,但那洗衣粉,刚被董放盛了一勺,里头的白『色』粉末瞬间就成了血红『色』。
这事里透着股子诡异。
李铎问阎宁:“你怎么看?毕竟二队自己都把衣服扔进去了,他要是有问题,不是把自己也害了?”
阎宁问:“你看到他把衣服扔进去洗了?”
孟婆比划:“难道不是么?”
阎宁:“你只看到他没穿上身,还有洗衣机里翻滚着的衣服,但没人看到,那里头的衣服,就是他的。”
李铎:“可这说不通,如果里头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阎宁冷声道:“第一天,我们六队中,是少一件衣服的。”
一瞬间,几个人都没了言语。
等到了楼下,孟婆先阎宁一步钻进段黑子房间,还把人锁在门外。
孟婆比划道:“明天考试,你知道么?”
段黑子点头:“知道。”
孟婆:“你就不害怕么?”
段黑子:“怕。”
孟婆凑近点说:“那你不跟阎宁说清楚?”
段黑子:“难不成因为我一个,让一队的人都担着这么大风险?”
“再说了,怎么你就觉得我记不住?”
孟婆叹了口气,得了吧,阎宁忘了我可没忘,你考试哪过过三十分?
段黑子忽然问:“你那汤,除了在轮回道里走上一遭能解,还有什么解的法子么?”
孟婆比划:“这汤『药』,凡人时效一百五十年,但咱们这种灵体的话就不知道了。”
段黑子一听就蒙了,要是哪天阎宁恢复了,知道他给他偷『摸』灌了这种汤水,不是要把他活剥了!
“就这么短?”
孟婆瞪大眼,在段黑子手心里划楞:“这汤是给鬼魂喝的,你觉得一个人能活一百五十年么?已经绰绰有余了好么?”
孟婆拍段黑子肩膀,在被单上划拉:“我说你就别纠结了,要是没有这生死契,咱们俩直接死在法场上,也就了结了。但咱们没死,阎宁喝了汤,依旧对你有熟悉感,你敢说你把他推开,他以后就更好了么?”
“你想想,昨天他跟李铎稍好上一点,你受得了么?”
段黑子自言自语:“受不了。”
孟婆可算是把段黑子这点弯转回来了:“那不就得了!”
“可是……”
孟成君比划:“没什么可是,人就活这么一辈子,高兴就得了。别一天什么可是可是,你是那想这么多的脑袋么?”
“可是……”
“再可是我就抽你!”
孟婆出去的时候已经快要熄灯。阎宁还站在门口,看了眼段黑子脑袋上的东西:“晚上小心些。”
“不要睁眼,也不要说话。”
段黑子点头:“你也小心。”
阎宁顿了顿,脸『色』微缓:“好。”
孟成君跟李铎趴在门头,看段黑子和阎宁终于不那么别扭,人也松了口气。
李铎:“这可终于不尴尬了。”
孟婆大拇指朝自己比了比,笑还没落下,玄殷和阎宁一前一后进了屋。
李铎看到玄殷,脸『色』转瞬冷了,去自己床上躺下。
孟成君:“……”
205的尴尬分明还在继续。
熄灯后,段黑子躺在床上,他脑袋上沉,又有些痒,但他可真不敢伸手去『摸』。
段黑子闭上眼,半分也不敢动,可一想着自己脑袋上还有个脑袋,就背脊发凉。
段黑子头上越来越痒,他忍不住伸手往上抓了一把,『摸』到张冰渗渗的脸皮,吓得一个哆嗦,抽回手来,眼睛也睁开了。
说来奇怪,段黑子这一睁眼,头上倒不痒了。
今晚月光不错,屋里有光进来,衬得一地鲜红。
门又响了,段黑子移了眼过去,看到小窗口又贴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已经连着三天都瞧见这样的情景,段黑子虽然还会害怕,但却没了头皮发炸的惊慌。
段黑子第一次仔细和那双眼睛对视,段黑子听到屋里有些声响,那双眼睛消失了。段黑子眨了眨眼,心下猛然一颤。
门上那小窗口,熄灯之后,根本不是能看向窗外的玻璃,而是……一方小镜。
月光下,那双眼睛消失之后,里面反衬出血红『色』的木框,还有一点深蓝『色』的床栏,是段黑子头边的窗户。
“它”从来都不是在门外,而是在屋里!
那双眼睛又出现在镜子里,段黑子鼻腔边闻到一股浅淡的血腥味。
那双眼睛和段黑子对视一会,又从镜面中消失不见。
段黑子抬起头,看向窗户,什么都没有。
段黑子还没来得及松出口气,就听到墙壁和什么东西摩擦的声响,一双惨白的手扒着窗户爬上来。
段黑子和“它”四目相对,手脚冰凉发麻。
“它”看了段黑子一会儿,终于动了,段黑子以为他是要爬到他的床上,却发现他直接从窗口跳了出去。
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他在跳楼?
段黑子看他爬上来,又跳下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终于满身是血的扒住段黑子的床栏,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段黑子:“我帮了你,你也要帮我。”
“我帮了你,你也要帮我……”
“……”
“它”重复了太多遍,段黑子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要我帮你什么?”
这话一落,屋里景『色』陡然一变,整个房间的墙壁都变成血红,房门骤然大开,一个全身贴满密密麻麻“死”字的稻草人晃进了屋子。
段黑子一惊,头上却骤然一疼,如同被铁棍从头部重力劈开,人昏了过去。
第二天,段黑子是被踹门声惊醒的。
段黑子头痛欲裂,他从上铺下来,头上一昏,直接摔在洋灰地面上。
段黑子爬起来,刚一开门,就栽进人的怀里。
阎宁把段黑子抱到床上,看到段黑子脸『色』惨白,脑袋上那顶红『色』的帽子也褪了几分颜『色』。
阎宁:“怎么回事?”
段黑子咳嗽两声:“我昨天晚上,开口说话了。”
孟婆满脸不可置信,比划道:“你违反了规则?还活着?”
段黑子惨白着脸:“然后我头猛的一痛,像是被什么重重敲了一下,就到了现在。”
阎宁皱眉微忖,『揉』了『揉』段黑子的头道:“应该是有什么救了你。”
段黑子头都要裂了:“救我?”
阎宁:“夜休是不能说话,但没有规定不能说梦话。”
人受了伤,自然虚弱些。段黑子缩了缩脖子,躺在阎宁怀里:“一队那个人怎么样?”
阎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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