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校墓(六)
李铎问:“那你是怎么从里头逃出来的?”
“怎么可能逃出来, 那里头连个窗户都没有。”段黑子说:“我在厕所里涮拖布的时候,正好遇到隔壁班值日的学生, 我问他反省室是什么地方。”
“他说除了值日生,犯了错的人才会去那, 我当时只是想, 我不是值日生, 也没有犯错,如果进了反省室里, 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他正好要去三楼清理楼道, 我跟他说, 如果我要是出什么事,就让他去食堂找里找个叫孟成君的。”
阎宁忽然抬头:“孟成君?”
段黑子细细给阎宁『揉』捏手臂:“对,孟成君。”
阎宁脸『色』逐渐冷淡。
他抽回手,段黑子手上一空。孟成君在后面戳他一把, 挤眉弄眼。
段黑子拍拍孟成君的肩膀,继续说:“后来他看到张丰年杨宇把我锁进去,等他们走了, 帮我开了锁。”
阎宁:“……”
孟婆:“……”
玄殷:“……”
孟婆忍不住划拉道:“就这样?”
“就这样。”
段黑子呵呵一笑:“难不成你们还觉得我有什么特异功能,头穿钢板,脚踢石墙?这也太扯了吧……”
阎宁吸了口气,把话题扯回来:“你看清他的样子么?”
段黑子想了想:“他唇底有颗痣。”
李铎问:“但是杨宇和张丰年为什么这么做?杀了段黑子对他有什么好处?”
“很简单。”玄殷接过李铎的话:“他们可能已经推测到这次的行动目的是什么,但是没办法马上施行,又怕别人抢先,我们这队人数最多, 肯定要从我们下手。”
段黑子听到玄殷开口,又想起孟婆的舌头:“疼么?”
孟婆点头。
李铎说:“我身上正好带着止血散,给他用过了。”
玄殷瞥了孟成君一眼:“止血散是好『药』,用在这种地方,不值得。”
孟成君气的七窍生烟,刚要开口,段黑子把他按住了。孟成君气喘吁吁的看着段黑子,最后,生生把这口气咽回去了。
玄殷冷笑一声。
段黑子看向玄殷,开口道:“如果你真觉得委屈了自己的大能,我们现在可以拆队。”
“什么意思?”玄殷皱眉。
段黑子:“我本来以为,你能一起来,是个助力,是我错了,你这开阳宫少主反而是个拖累。还有,你不用看不起孟成君,你没有一点比得上他。”
玄殷拍桌而起:“你说什么?”
“孟成君熬百汤,识千草,义气豁达。而你呢?睚眦必报,自私专断,从不顾及别人的想法。”段黑子平静道:“既然你不想和我们一起,那你现在就可以不用和我们一起行动,我们看看最后,是谁先拿到缉拿令。”
“好。”玄殷冷笑,一把抓住李铎手腕往身边扯:“你以为我们想和你……”
“放手。”李铎忽然开口。
玄殷皱眉:“你说什么?”
“我叫你放手。”李铎甩了甩手腕:“段黑子说的是你,和我无关。”
玄殷面『色』铁青,紧抓着李铎不肯松手:“清和,你要翻天?”
李铎笑了笑:“那又能怎么样?”
玄殷要把李铎硬扯到身边,他刚有动作,腕上猛的一疼,像是银针剐骨。
李铎毫不费力的把他甩开,他吸了口气:“玄殷,收起你的脾气,在这你『逼』不了我。”
玄殷大怒,还要揪住李铎,却被人拦下了。连段黑子谁都没想到,出手的人,竟然是阎宁。
阎宁:“你要还想让他活,就不能这么咄咄『逼』人。”
玄殷眼神阴冷:“我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个这么爱多管闲事的主儿。”
阎宁淡淡道:“我只是不想有人拼命救下来的人,就这么没了。”
玄殷:“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铎抢先开了口:“只是你太过刚愎,实在难与人同行,你要是真想端着你开阳宫少主的架子,就滚回天庭,没有人一定要忍耐你。”
孟婆在后头杵了段黑子一把,在他手心里比划:“劝劝吧。”
“不劝。”段黑子摇头:“他不该有意言语侮辱,伤了你。”
孟成君心里一热,这才明白,段黑子是在为他出气。
玄殷和阎宁正在僵持,铃响了,玄殷这才愤愤坐下。
一到课上,后排响亮的巴掌声也停了,段黑子往后看了一眼,张丰年还活着,只是从嘴角往后皮肉撕裂,下颚骨断裂,大张着张血口,看起来格外渗人。
下课,张丰年坐在后排,死死盯着阎宁一行人。
杨宇看着张丰年如今的模样,心有余悸:“算了吧,看他们不像好招惹的,咱们先想着怎么完成任务。”
张丰年指尖沾了血在纸上写道:“我一定要他们死。”
杨宇犹豫:“可咱们也没什么办法……”
张丰年从怀里掏出几根针,极细却又极韧。他眼神恶毒,指了指阎宁的座位。
一个下午,平安度过。
晚饭的时候,五个人心思各异的出了门。玄殷单独行动,阎宁叫了李铎出去,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但后来,李铎便跟在阎宁身后去了旁边的桌上吃饭。
孟成君嚼着馒头,看段黑子端着碗发呆,在桌上比划道:“在想什么?”
段黑子:“刚才阎宁护住了李铎。”
孟婆:“吃醋了?”
段黑子摇头:“这倒不是,只是觉得刚才阎宁的话里,有一句不太对劲。”
孟婆没问是哪句不对,他把话题转回来:“阎宁这边,你怎么打算的?”
段黑子:“没什么打算,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以后我会避免和他一同入令,我的存在,只会影响他心神,对他百害无利。”
孟婆叹了口气,这种事,还真不好说谁对错,怪就怪阎宁太把段黑子放心坎里,这都不记得了,还是本能纠缠。
阎宁动不动就要为段黑子拼命,也不看段黑子能不能受得住。
孟婆又比划道:“那你真让他去找的人,真的是我?”
段黑子呵呵一笑:“当然是说的阎宁,你又不靠谱……”
孟婆狠狠跺了下段黑子的脚,你他妈就会用老子当挡箭牌!
阎宁看着段黑子和孟成君嬉闹,冷着脸放下碗往回走,李铎跟在阎宁身后。
在教室门口,阎宁遇到杨宇扶着张丰年出去。张丰年下颚骨已经接回去,只是从嘴角裂开道深沟,依旧合不拢嘴。
没一会就流一身的血口水,又酸又腥臭,要去水房清洗。
李铎摇头,低声叹息:“自作自受。”
……
铃响了,各个队的人也都回来。
张丰年坐下,口水顺着嘴角不由自控的下淌,口水带了点腐蚀『性』,濡湿伤口,疼的他发抖。
张丰年死死盯着前头,视线最后停在阎宁身上。
真是该死,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张丰年忽的满眼笑意,恶毒的想:你不是不想让他们死么?我就偏要让你看他们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张丰年又瞥了眼坐在讲台前那个眼珠昏黄,不人不鬼的东西。等到借他的手弄死这个老鼠一样的四队,他再想怎么搞死他。
张丰年等着看他们怎么死,却没想到十几分钟过去,教室里依旧安静,他分明看到段黑子拿起笔写了什么,却安然无恙。
张丰年急了,他碰了碰身边的杨宇,拿起笔准备在纸上写几个字。
“呃!”
张丰年喉咙里乍然透出凄惨叫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张丰年看到自己的大拇指上『插』了根细针,这根针藏在弹簧帽和笔筒的缝隙间,他刚才心急,这根针已经透过拇指指肚,从指甲边缘透出来。
他“啊啊”大叫,十指连心,他这一叫,又带动了裂了口子的嘴,人哆嗦的不成样子,倒在地上,下巴磕在地上,喉咙里的声响越来越惨。
杨宇看到张丰年的手,一时间心思大『乱』,竟然直接在课堂上开了口:“这是怎么回事,这明明是给他们的……”
“太吵了!”
“太吵了!!”
讲台上的人被张丰年的声音骤然激起暴怒,他拿起讲台上的粉笔盒,随手抓了一把,用力朝着已经倒在地上的张丰年扔过去。
白『色』的粉笔头直接穿透张丰年的身体,轻松的像是穿过了块血豆腐,其中还有几个穿过他的头,钉了张丰年满脸黑窟窿。
张丰年咕哝两声,脑浆流了满地,瞪着眼睛死了。
再看杨宇,他离得张丰年太近,刚才那堆粉笔,其中有一两个砸到他身上,有个直接穿透他的脖颈,留下个红漆漆的血洞。
杨宇捂着脖颈趴在桌面上,喉咙里“咯咯”做响,他伤到气管,呼吸间嘴角算是血沫,溅了满桌。
段黑子心脏狂跳。
台上的男人拿着厚重的戒尺狠狠拍打桌面,『露』出一口黄牙:“快点背,后天就要考试,一定要全部答对。”
段黑子心下一惊,看了眼胳膊底下刚翻到第三页的书。
十几分钟后,晚自习结束,段黑子看了阎宁和李铎一眼,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
孟成君在桌上比划:“要等等他们么?”
段黑子摇头,他捂着胸口,咳嗽两声:“算了。”
张丰年死在过道中间,周围的人都绕着他走,杨宇趴在课桌上,整个人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每一口气,都喷溅出血点。
杨宇前面的座位是如今的二队,二队还剩下一男一女。
女孩大概十七八的年纪,厌恶道:“太恶心人了,在他前头溅了一身!”
同行的男人比他年长:“方萱,不能这么说话,死者为大。”
方萱撇了撇嘴,走了。
等到教室里没有别人,阎宁和李铎才起身走到杨宇面前。
杨宇充血通红的眼珠盯着阎宁。
阎宁问:“想知道为什么?”
杨宇瞪着阎宁点头。
……
阎宁踏进教室,看了眼桌上的东西,书本压着草纸,旁边是弹簧笔,放的十分整齐,忽的脚步一顿。
李铎正要坐下,阎宁说:“等等。”
李铎问:“怎么了?”
现在时间还早,杨宇张丰年一出去,教室里就剩下阎宁李铎。
阎宁跟李铎说:“检查一下自己桌上的东西。”
李铎不解:“为什么?”
阎宁:“有人碰过我的东西。”
李铎:“你怎么知道?”
阎宁指指课本旁的弹簧笔:“我有个习惯,笔放在书本上方。”
李铎一愣,敬佩道:“阎宁,你不去当暗探,实在是可惜了。”
李铎翻了遍自己的桌子,又去段黑子孟成君的桌上检查一遍:“好像没有什么。”
阎宁盯着桌上的三样东西看了片刻,书本,草纸,还有一根弹簧圆珠笔。书本和草纸李铎都已经翻过,里头没什么夹带。
李铎纳闷:“到底怎么回事。”
阎宁拿起段黑子桌上的笔,在顶端按了一下,阎宁手指当即渗出大滴血珠。
李铎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阎宁从弹簧帽儿一角抽出来根细长的银针。不只是段黑子,他们这队,除了玄殷,都被做了手脚。
如果不是阎宁提前发现,在课上猝不及防来这么一遭,要不是心『性』沉极,肯定要叫上一声。
到时候就算不死,怕是也不会比张丰年落得好。
杨宇喉咙里“咔咔”做响,他扑过来想冲到阎宁身上,阎宁退了一步,杨宇只是扑倒了书桌。
阎宁淡淡道:“我只是以礼还之。”
李铎看着在地上捂着脖子打滚的张宇:“我没想到,你们两个大男人,竟然能想出这种阴损的法子?”
阎宁忽然开口问:“杨宇,还想活么?”
杨宇眼中精光爆涨,看向阎宁。
阎宁:“把你知道的写下来,你现在一时半会还死不了,说不定在你咽气之前,我可以完成这次缉拿令中的任务。”
杨宇直直看着阎宁,忽然笑起来,呛出满嘴血泡。他手指上沾了血,写道:“别想。”
……
段黑子回了宿舍,孟成君如今又秃又哑,却还跟在段黑子身后。
段黑子把孟成君堵在宿舍门口:“你做什么?”
孟婆比划:“阎宁李铎都没回来,你说他们去做什么了?”
段黑子吸了口气:“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难不成只能他带着我,不能带着别人?”
孟婆:“那怎么一样!你和他交契,睡了四百多年,这是理所应当。”
“要我说,这李铎真不实在,都不知道要避嫌?”
段黑子捂着嘴咳嗽两声:“错了。”
孟婆手指头比划的飞快:“哪里错了?”
段黑子扶着门框:“我们交契之前,还同居了两百年,是睡了六百年。”
“……”
孟婆要往屋里挤:“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来陪陪你。”
段黑子:“难道不是觉得你那屋里就一个玄殷,面对面两两尴尬?”
孟婆被戳穿,一时还有点不好意思,段黑子说:“你看我这一身衣服脏成什么样子,我去洗洗,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孟婆撇了撇嘴,终于不情愿的走了。
段黑子一个人坐回床上,把校服脱下来,他撩开衣裳,胸口大片淤青。段黑子伸手碰了碰,疼的呲牙。
有些事段黑子没说。
今天在反省室,段黑子踩了张雄的手,张雄的尸体竟然躁动而起。
段黑子躲闪不及,被按在地上挨了两下。张雄力道极大,要不是获救及时,再来两下,还真可能就出不来了。
张雄见了光直接扑在他身上,段黑子把他推开,身上沾满了张雄开肠破肚的血。
段黑子抓起衣服准备出去洗上两把。刚一开门,就看到李铎抓着阎宁的手。
三个人目光交接,都是一愣。还是段黑子先回过神,呵呵一笑:“好巧,我正好要去水房,你们也是么?”
阎宁说:“是。”
李铎:“那你们聊,我先回去。”
李铎刚要走,楼梯口忽然踉跄跑来个人影,他一双血红的眼睛对上水房里的三个人,直直冲过来。
“张宇!这人生命力也太强了,竟然还活着?”段黑子眼尖,他的眼神落在张宇手上:“他拿着什么?”
一句话的功夫,张宇已经冲到三人面前,他抬起手,竟然掏出把刀,对着他们就砍。
刀光闪过,阎宁先扯了李铎一把,把他甩到后面。段黑子也退了一步,却还是被划了一道,腕骨到手肘裂开道血痕,鲜血四溢。
张宇伤了人,胸口忽然如同被巨锤敲击,飞出去几米,撞上宿舍墙,胸口凹陷,马上咽了气。
孟婆是个爱凑热闹的脾气,听到外头的声响,刚『露』出个头,就看到段黑子手臂上的血口。
孟婆拔腿就朝段黑子跑过来,阎宁死死抓着段黑子的手:“你……”
李铎过来,从怀里掏出来瓶『药』膏:“快点用上些……”
孟婆一看到阎宁和李铎,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把抢过李铎手上的东西,还推了阎宁一把,他比划道:“你们两个都没事,怎么就黑子受了伤?!”
段黑子:“不是他们的事,刚才李铎站的位置太前,如果张宇这刀下来,李铎命都没了。”
孟婆咬牙切齿,在段黑子脑袋上锤了一下。
段黑子“哎呦呦”叫疼。孟婆恨铁不成钢的把段黑子扶回去,阎宁跟在后头,被孟婆一门板关在外头。
阎宁外屋外从小窗口往里看,看到孟成君给段黑子上『药』。
段黑子冲他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回去。
阎宁走了。
孟成君在段黑子手心里写:“阎宁以前可是从不让你在他面前受伤。”
段黑子:“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孟成君大怒:“你说你不愿意连累阎宁,但你觉得要是李铎跟阎宁好了,那比你跟他在一起,岂不是更差劲?”
段黑子转移话题:“李铎这『药』实在厉害,涂在手上血立马就止住了。”
孟婆继续比划:“玄殷要是知道了,那不得和阎宁拼命?”
段黑子叹了口:“你想多了,阎宁哪是这种人?”
孟婆:“阎宁不是,不代表李铎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段黑子把孟婆轰出去了:“行了行了,快响铃了,你走吧。”
等屋里终于安静了,段黑子爬上床,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口子,发呆到了响铃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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