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东厢。
“咳,咳,尔雅……你睡了吗?”
“没有,志永兄长!”
“……叫我志永即可。我在家中最小,并无弟弟!”
“那不正好缺个弟弟,更何况我都唤凌纤为姐姐了,难道你不要做我兄长么?”尔雅仰脸粲然笑道。
“……也好,便随你吧!”
“嘿嘿,那就好,说着便去掀张志永的被角,欲要钻过去!”
“!!!你作甚!”张志永大惊!
“志永兄长搂我睡啊!平时我都是和小虎,小熊他们一起的,皮毛松软,特别暖和。现在已经入秋,又是深夜,你刚刚又不同意去侧室,来这厢房,难道兄长不冷吗?”
“……不冷!”张志永道!
“既然不冷,又何必抓着被角,盖这么严?”
“还不是你要……”
“兄长……”
“好好好!那我且问你一事,你若照实回答,便可……便可过来!”
“好!那你问吧!”尔雅天真无邪。
“你是何时识得纤儿的,为何唤她姐姐?”
“之前在吕梁山不是同你们讲了吗?”
“勿再扯谎,我不相信!”
“好吧!我还以为都瞒住大家了,还是被你看出来了!”尔雅转过头,看向屋顶,彻思片刻后,才慢慢讲来。
原来他是孤儿之身并未有假,自记事之时便知道自己名字,只是心有执念,似要寻找什么,却并不清楚,所以才流浪于大荒。
一日,在冰晴西河之畔,他正同鱼儿嬉戏,却突听有婴儿啼哭。原来竟是一孤舟飘于河流之上,内有一女婴!年幼的尔雅将小舟推至河边,看着女婴,薄被襁褓,一玉牌在侧,上刻“凌纤”二字。
“原来那就是纤儿!”张志永惊道!
“正是!”
“可她怎的又来到了这居竹谷?”张志永又问道。
“兄长且听我完。”
原来,尔雅见那女婴十分可爱,又有玉牌“凌纤”,女婴那么小就被抛弃,尔雅感同身受,所以管那女婴唤做凌纤妹妹,这就是在吕梁山碧波湖凌纤儿方一清醒,尔雅认识她的原因。尔雅每日照顾婴孩凌纤,以牛羊初乳抚养她,乞来的饭菜也不敢多吃,都要留给她。
就这样,尔雅带着小凌纤儿在西河盼流浪,谁知突然有一天,凌纤儿寒疾发作,可是她太小,不能言语,哭得撕心裂肺,死去活来。
谁知她身上的“凌纤”玉佩,自动幻化流光,忠心护主!而那时年幼的尔雅也已阳灵凸显,竟借着玉佩,不知为何使出了阳系气疗之术,为凌纤儿压制住了寒疾!之后的近两年里,小凌纤每每寒疾发作,尔雅都会用气疗术为她疗伤!这就是尔雅为何知道凌纤儿有寒疾的缘故!
两年后的一日,小凌纤熟睡,小尔雅想提前为她准备好吃食,遂将小凌纤置于西河岸边的舟中,盖上薄被,放好玉牌,栓舟于岸边巨石上,自己一人去乞食。
谁知,刚走时,还晴空万里,行至城中便大雨瓢泼,山洪爆发!小尔雅仓皇失措,怀揣着两个馒头,冒着大雨跑回西河岸边,路上不知摔了多少跟头,却依旧完整的保护好那两个馒头。可是等他浑身泥泞的跑回西河岸边,洪水波涛,哪里还有木舟和小凌纤的身影?
“呜呜……就是在那时,我丢了凌纤妹妹。这些年来我一直顺着西河沿途寻找,却再也未找到那孤舟,于是我便在西河附近的吕梁山碧波湖边住下,只要一日没找到纤儿妹妹,我就一日不会放弃……”
尔雅犹自呜咽,张志永亦是动容,这少年自小就照顾了凌纤儿两年,又在丢失之后寻找了十几年,自己待纤儿的感情与他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遂把手伸过尔雅的头下,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臂,拉过被子给他盖上,轻轻说道:
“好兄弟,莫要再伤心了,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你凌纤姐姐了吗?她虽然不记得你了,也是因为当时太小。但心底对你的感情和信任还是在的,要不她怎能容许你叫他姐姐,又把你带在身边,还要带你去雷音派修仙呢?我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纤儿她与你心有灵犀,让你唤她姐姐而非妹妹,定是在偿还小时候她欠下你的恩情吧!”
“真的吗?我不需要凌纤姐姐还我什么,我只想和她在一起,为她治好身上寒疾!这些年来,我通过自己苦练,又加上有那剑仙坐化后的秘籍指引,已经习得五重阳灵之术,以后凌纤姐姐再也不用怕寒疾发作了!”
“你待她……真好!”张志永黯然神伤的说道。
“不管怎样,只要你对她好,怎么都可以,但若……但若有什么不好……就休要怪我不客气了!”
“你放心,志永兄长,我以后也会像大家一样,一定保护好凌纤姐姐的!”
“我相信你!”
“可是……哎,这些事情就不要和纤儿说了,她自是敏感,免得知道自己身世,徒增悲伤!”
“放心吧,之前我没同大家讲实话,就是这个原因!”
“那好,早些睡吧,明日替纤儿家采买完物品,还要回雷音派,引荐你入门之事!”
“哈哈,多谢志永兄长!可是……”
“怎么了?”
“这样太远了,还是有点冷……”
“你不是已经枕着我手臂了吗?”
“只是枕着,却未贴着……”
“……”
众人睡去,夜风鼓舞,竹影摇曳,却突见一团黑色的雾气出现在了凌纤儿家的上空,那团雾气望着小院阴森诡秘的说道:
“总算找到你了,呵呵,看来你过得不错啊!这可不行……”说着便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了夜空中。
雷首大山,西河市集。
“还没买够吗,我的韩大小姐!”
说话的正是少年李振诚。只见他、张志永、尔雅三人大包、小包、大箱、小箱的跟在韩晶和凌纤儿身后。三位少年一脸无辜,欲哭无泪,面面相觑。
“原来,跟着女人买东西竟是这么可怕!”尔雅说道。
“就是就是,纤儿妹妹还好,只是这疯……”
“你们三个在悄悄嘀咕什么呢?当然还不够了!日常吃食自是买了不少,但还缺些用的,我们去那边逛逛吧!走,纤儿,我们一起。”说话间韩晶便挽着凌纤儿的手,向一卖钗环的铺子走去。
“姑娘快来看我这簪子,多漂亮啊!”一摊贩招呼道。
“哇!真的好漂亮,这个是?”韩晶拿起一金色镶嵌了宝石的簪子问道。
“这是金镶珠石点翠簪,最符合姑娘的气质了!”摊贩介绍道。
“嗯,不错不错!纤儿,你说,要买么?”
凌纤儿尚未回答,振诚就说道:
“我的大小姐,你买这个做什么,我们修仙之人,这些本就是俗物……”振诚正要继续说下去,却见韩晶凤眼微眯,嘴角上扬,赶忙改口道:
“你这么美,肯定不需要了,带上这凡物,反倒拉低了你的容颜!是不是,尔雅、张师兄?”
两位少年遂都急忙点头,尤其是尔雅,箱盒已经叠到了他的颈部,这一点头,差点都弄倒了!
“真的会拉我的容颜?”韩晶犹自疑问。
“这位公子,你莫不是身上没带够银两,舍不得给这姑娘买吧!”摊贩嘲笑道。
“哼!你知道什么!”
“就这样还是什么修仙之人,切!姑娘,你快莫要被她骗了。”
李振诚满眼黑线,不理那商贩。
“好了,晶晶,咱们今天买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足够爹娘、四娘、夫子他们用一阵子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给他们买!我们御剑方便,不愁下次没机会!”
“那好吧!暂时就不买了,哼,饶了你们三个!要知道帮女生拿东西,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啊!”
三男不禁唉声叹气,见韩晶望过来,又赶紧点头,连连称是!
众人正欲离开,却突然听见有人喊道:
“不好了!快跑!妖魔来了!”
却见市集上瞬间人仰马翻,众人奔逃,好不混乱。
“发生何事了?”韩晶问道。
却见张志永眉头一皱,道:
“不好,浊阴魔气甚强,来自北方!”少年少女们遂向北方望去,凌纤儿花容失色道:
“快回去,是居竹谷!!!”
众人赶紧扔了身上的大箱小盒,佩剑“苍”的齐齐出鞘。
这时,李振诚突然发现,原来商贩仓皇逃脱时,将韩晶刚刚看上的那枚簪子遗落在了地上,遂弯腰捡起,放在袖中。
“死木头,你还在作甚!快御剑啊!”
“好!”一玄黄、一青绿、一金色三芒飞舞,朝居竹谷驶去。
“爹、娘!”
“四娘!”
只见居竹谷中,魔气弥漫,业火焚烧,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爹!娘!”凌纤儿和李振诚,先后越下飞剑,朝院中跑去,只见李木匠夫妇浑身鲜血,倒地不起,已然惨死在石碾之旁!
凌纤儿和振诚肝肠寸断、心如刀割,凌纤儿悲戚道:
“爹,娘,你们是怎么了,我们刚刚出门时,不是还好好的吗?究竟是谁做的?”
张志永环顾居竹谷四周,悲伤的说道:
“谷中竟无生还之人,魔力滔天,是魔族干的!”
“我们与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为何要这样!”李振诚痛哭道。
此时只见凌纤儿哭得伤心过度,伏在李木匠夫妇的遗体前,一个趔趄,已然晕了过去!
“纤儿!”“凌纤姐姐!”
……
粉裙双淑,冰肌玉骨。桃花仙子、杏花仙子,正于雍州嵩山返回百花山的路上。这时,只听杏花仙子说道:
“桃花妹妹你看,下方魔气重重,似有妖魔在作祟!”
“正是,你我二人快下去看看!”说罢,两位粉衣仙子便驱剑落于居竹谷内。
“天啊,这是谁干的!竟将这一村之人屠戮殆尽,真是残忍至极!丧尽天良!”杏花仙子失声道。
“看,那院子之中尚有人在。”
“走!快去看看。”
二位粉衣仙子来到的正是凌纤儿家的院子。
李振诚早已哭疯了神,见有陌生人前来,便如疯子一般扑向了杏花仙子,愤愤嚎啕道:
“是你们!是你们!杀了我全家、灭了我全谷之人,你们究竟是谁,意欲何为!”
“你,你做什么!”杏花仙子一时被魔怔的李振陈吓的大骇。
“少侠!冷静!”桃花仙子赶紧拦道。
“振诚师弟,快冷静!”张志永也上前来拉住李振诚。
李振诚犹自痛哭流涕,跪在地上嘶嚎:
“爹!娘!孩儿对不起你们,没有保护好你们!孩儿该死,孩儿该死!”说着便转身用头磕在石碾之上。瞬间,额头便已鲜血直流!
杏花仙子花容失色,被李振诚刚刚的行为吓得不轻,心有余悸。
却见张志永眼角微红,犹自颤抖的说道,
“半个时辰前,这居竹谷惨遭灭族,不知二位是何方神圣,来这居竹谷作甚?”
“我们二人乃桐柏百花山的桃花和杏花,正于嵩山返回百花山路上。今日,正在云中御剑飞行,却发现这谷中魔气弥漫,遂驱剑来到这里,可是谷中众人都已……都已惨遭灭绝,却也不知是何人所为!”桃花仙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抱歉,是我们失礼了!我们是这附近雷音派的弟子……”张志永作揖,并将众人简单介绍给两位仙子。
“少侠可知是何缘故?”桃花仙子问道。
“不知……眼下我们也只能猜测是魔族作祟,这群可恶的魔头,真是罪该万死!”张志永愤愤的说道!
这时,杏花仙子冷静下来,道:
“公子,且不要着急,我方才发现这谷中尚有白鹅存活,待我问上一问!”
“问白鹅?”张志永一诧。
这时抱着凌纤儿的尔雅眼前一亮,道:
“我怎么没想到!”
“不错,杏花姐姐于百花山上豢养仙杏灵鹅,最是听得懂灵鹅的内心,想必通过这谷中白鹅,便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此时,却见韩晶哭着来到小院门口,悲伤道:
“四娘……夫子……都死了……”说罢便跪在地上,抽噎起来。
张志永和尔雅亦是一怔,随即黯然神伤,没想到昨日还好好的众人,今日竟然阴阳两隔了!、
这时,只见李振诚猛地站起,行如木偶般,走到桃花仙子和杏花仙子身前。杏花仙子心有余悸,畏惧的向后退了一步,桃花仙子赶紧拦在杏花仙子身前,冷冷道:
“公子竟自珍重,莫要以为我百花山的人好欺负!”
张志永也上前拦住李振诚道:
“师弟冷静!清醒点!”
却见李振诚“砰”地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给杏花仙子磕头,痛哭道:
“请仙子问清真相,查出凶手!我要为父母报仇!”
杏花仙子见状,长吁口气,挪开桃花仙子的手,扶着振诚的衣襟道:
“你且先起来,冷静凝神,我这就去问谷中白鹅。”
尔雅见状,将凌纤儿抱起,交给张志永说道:
“仙子莫急,我与你一同问!”
说罢足下生出金光,“步月”剑风中惊鸣,只片刻,便掠至谷中,抱回两只白鹅,放于院内。两只白鹅犹自不知发生了什么,躲在院中一角高昂脖颈,警惕异常。
只见杏花仙子芊手捏决至眉心,随即一指,粉红色的光芒直至白鹅,白鹅嘎嘎直叫,似在诉说这什么!尔雅也闭目倾听,神情专注,稍有疑惑,兀自摇头!
不一会,杏花仙子的额头就香汗沁出,遂的收诀。长喘几口气道:
“竟然是他!”
“是谁?”李振诚狠厉问道。
“魔气肆虐,遁迹匿行!魔头摄翊座下第二护法……葬地!”
众人大惊!怎么是他?
尔雅附和道:
“我虽不识得他,却能感觉到这魔头魔影重重,分身有术,行迹犹如闪电,极为厉害,想必定是仙子口中所说的魔头葬地了!”。
这葬地正是屠魔榜上的第三号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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