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矜歌眉头紧锁,看着女娃莫名熟悉的眉眼,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若有所思。
她指尖微动,法随心动,空气中的水分被凝聚成哗哗的水流冲走了白色粉末。
女娃惊讶地点了点头,眼底的疑惑不解甚是明显,见人没有解释,瘪了瘪嘴似有不满,可又碍于强弱不得不认清现实。
“你的石头…”宋矜歌伸手想要抓住却被女娃慌忙避开,红光此刻也消散不见,“我只是想看看,你不必如此紧张。”
“娘说不能给人看。”女娃低头可怜兮兮地说,“我爹被仇人追杀,娘带着我逃跑,可是过不久就去世了,她说不能给人看,也不能给人碰。”
见女娃脸上露出忐忑的神情,宋矜歌内心深处颇为无语,像这种沾满杀孽的邪物她怎么可能敢占为己有,是闲命长还是闲天谴没劈到她头上。
她收回手,“既然有如此隐情,那我就不强人所难,方才的举动是我冒犯了。”
不过这也让她确定了,眼前眉眼相似还未长开的女娃就是岳无心。
前世鼎鼎有名的气运之子,走在路上都能捡到天材地宝,摔下悬崖都能大难不死还得到大能传承,跟高境界的人比试,永远可以以弱胜强,甚至危急关头还能突破进阶。
修炼对于她犹如喝水般简单,羡煞旁人。
当然,宋矜歌对此女更印象深刻的是人如其名,无心之人。
“走吧,天谴将至,如此声势浩大恐怕要将这里夷为平地。”说完,她捞其女娃夹在臂弯里,足尖点地一跃而起,御空往北面飞去。
约莫飞了半柱香的时间,身后传来天雷滚滚,宋矜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连绵的山林被天雷点燃,浓烟冲天,凄风助长了火势,苦雨腐蚀大地,鸟兽倾巢而出,逃离这可畏的劫难。
按道理来说,天谴随人走,即便她们提前逃跑也无济于事,但宋矜歌想到女娃日后令人闻风丧胆的逆天运气,心下有了决断,九成不会祸及自己,才敢胆大妄为将这罪魁祸首带离灾难现场。
果不其然,运气爆棚,真是叫人羡慕不已。
可想到那个传闻,宋矜歌又觉得这种人造的气运乃七恶之首,靠杀戮和贪婪而成的产物,终究会被其吞噬。
“你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吗?”宋矜歌不假思索道,她并不想要把这个麻烦拴在自己身边。
即便在天下大劫发生之后,女娃的气运依旧没有丝毫削弱,她带着女娃可以说是利大于弊,照目前形势来看,很长一段时间自己都是属于强势的一方,为了求到庇护女娃会给她上供一部分气运所得,很划算的生意,但那个传闻实在令她太过反感。
无心之名,无心之人,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听了宋矜歌的问话,女娃脸上露出惊诧的神色,她心底觉得女修不该是这样对待她的。
岳无心并非是那些一无所知的凡人孩童,她知道自己的阿爹是修士,还是出身北境岳家的嫡脉,只是为了跟阿娘长相厮守,退了家族为他订下的婚约,携带阿娘逃到南境的山坳里。
尽管她没有见过阿爹一面,可自幼听着阿娘念叨长大的岳无心深信他们的情谊比天还要长,比地还要久。
一个男人为了挚爱而脱离家族,放弃亲朋好友,抛却荣华富贵,甚至赌上自己的仙途也在所不惜,若不是爱极入骨,怎么会有这般行事?
同样的,阿娘舍弃了神族圣女的尊贵身份,潜入山林为伴侣洗手作羹汤,彼此情瑟和鸣,将过往忘记脑后,一心一意以为眼前人。
岳无心知道了爹娘的过往经历时,就明白自己与身边玩泥巴的孩子是不一样的,她们之间的差距如若鸿沟,不可跨越,是以总是远远看着这群泥孩子,眼中是无比的清醒,她以后是要踏上仙途的人,是要受到凡人敬仰的神仙。
时常这般作想,梦里也是如此光景,她盼望着六岁的到来,因为阿娘答应等她长到六岁就为她开灵台,引气入体。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谁也不知道意外在哪天降临,向来体弱的阿娘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去世了。临死前阿娘把黛石挂到她的脖子上,嘱咐她千万不能给别人看,更不能让别人接触。
“这是后土一族世代供奉的神石,它能保护你,还能令你心想事成,阿娘这辈子为你做过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为神石献上祭品,得以护你一生顺遂,得上天眷顾。”
阿娘说完这话,身体溃散成一缕红光钻入神石当中,岳无心泪流满面地捧着石头,希望它把阿娘还给自己。
脑海里回忆着自己的身世,犹觉得凄惨,本是爱意互生的两个人儿因家族不允而离家出走,阿娘都已经不要那圣女之位,还被新继任的圣女赶尽杀绝,害得阿爹以命相博,为她们母女换来一条生路。
岳无心恨恨发誓,她要登上仙途出人头地,要为爹娘报仇,再也不要过山坳里清冷的日子了。
所以绿袍来收徒弟时,她争着抢着第一个报名。虽然是五灵根,但这就够了,她相信阿娘不会骗她的,这块神石一定会为她带来好运的。
看,即便绿袍是骗子,可所有人都死光了唯独还剩她活到最后,眼前容貌姣好的女修士还在危险将至时带她一起逃跑。
女修似乎还认识她,真是好极了,岳无心觉得女修是爹娘的故人,肯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她捧着神石,双手合十虔诚地祈祷自己的仙途平坦开阔。
结果谁知,女修竟然如同烫手山芋般想要将她抛开。
猝不及防的拒绝,让岳无心刚扬起的喜悦被压了回去,脏兮兮的小脸蛋上,一双漂亮有神的星眸泛起了水光,眼泪啪嗒啪嗒落下。
她幽怨不已,委屈巴巴地说:“你是想丢下我一个人离开吗?”
“……”
好大一顶帽子扣在了头上。
宋矜歌等了半响没听到回答,都有些不耐烦了,才听到女娃缓缓开口,谁料等来了她声泪俱下的质问,不禁眉头一皱,心中觉得不太对头。
细品这语气,仿佛她是抛妻弃子的渣男,可她只是路过顺手搭救个陌生人罢了,便是算上前世她们也毫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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