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凌晓峰是如何熬过这个漫长的夜。
包括凌晓峰自己，他甚至感觉自己的精神，早都在蔷薇用短枪敲开他牙关的刹那就死去了。
作为黑棘城曾经的最强者，他就这么坦然将自己最不堪的一切，公然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当这一切都被迫袒露，他竟从中察觉到一丝难以言表的快意。
那种快意甚至化为魔念，促使他在寒风凛冽的清晨，拖着疲惫的身子到沙丘后。
沁透着冷汗的手虚弱无力，却依旧紧紧握住、喷发。
这让凌晓峰更加痛恨自己，甚至酝酿出一种古怪的心绪，想要看到救命恩人蔷薇被人糟蹋、侮辱。
一如昨夜的他，将所有的软弱与无能展现得淋漓尽致。
，
在同一个清晨，马老三看着凌晓峰麻木疲惫的身影。
马老三的眼神也是同样麻木而疲惫的。
他按部就班的督促着十五名骑兵继续挖掘沙丘、将漫漫黄沙从九地城清理到城外。
甚至在凌晓峰完毕之后，马老三也只是督促他继续干活。
身处北疆这等绝望之地，马老三早已看惯了人的丑态。
哪怕是凌晓峰这种曾经光环加身的强者，到落魄处也依旧没什么格外的精彩。
......
傅老魔静静坐在沙丘旁，在经历了昨夜的休息过后，他的精神明显健旺了许多。
而蔷薇则躺在旁边，双手紧紧抓着傅老魔的裤带，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希望。
这种被依靠的感觉，令傅红雪哑然失笑。
他本来只是个绑架蔷薇、要用她换取生存物资的匪徒。
但在短短的两天两夜过后，他却莫名其妙变成了蔷薇的某种倚靠和精神寄托。
更可笑的是，似乎是由于三分归元气的关系，年近五十的老魔身躯，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旺盛精力。
一种猛兽般的欲望驱使着他，竟对沉睡中的蔷薇诞生出离奇的渴望。
所幸，傅红雪历来是个脑子清醒的人。
眼下并非纵欲的时机，看似忠诚的马老三，也绝不会容许傅红雪有哪怕一丝的变质。
甚至于现在，连傅红雪也开始无法容忍自己的变质。
他渐渐理解傅老魔为什么要让马老三时刻跟在身边、为什么要放纵一个随时存在危险的人物跟随自己。
在这充满着绝望的北疆，真正危险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在麻痹中放松警惕的心态。
马老三的存在，犹如一柄利剑高悬，时刻提醒着傅老魔不能疏忽大意。
也唯有如此，傅老魔才能以绝对有效的手段镇压所有凶徒、保持着对九地城的绝对统治力。
，
到晌午，酷烈的阳光愈发毒辣。
傅红雪、马老三和蔷薇又吃了些马肉、喝了早晨新宰杀后接出来的马血。
虚弱的凌晓峰也得到许可，能够跟傅红雪等人一起进入房窟乘凉并少量进食。
至于十五个骑兵，他们的伙食由马老三严格控制着。
每个人都维持在足以保证不死、但绝对无法吃饱的状态。
令潜在的反抗者食不果腹，适度的饥饿才是令下属保持忠诚的不二秘技。
事实证明，这样做的效果确实好得惊人。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十五名骑士不敢反抗，又无法获取充足的生存物资。
他们唯有遵照马老三的安排，尽心竭力干活，以此博取些微好感，换取略多一点的马肉和清水。
甚至等到下午，有四名骑士因为过度的疲惫和饥饿而引发中暑。
当傅红雪亲自出面、准许他们进入房窟乘凉休息时，这四名骑士感动得泣不成声。
......
此后两天，一切平稳运行。
到第二天下午，傅红雪算着时间，提早让马老三爬到粮库上眺望，留神马队踪迹。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见马老三急匆匆跑来，惊喜道：“城主，黑棘城运送物资的马队过来了！”
“淡定点，这急匆匆的像个什么样子？”
傅红雪笑骂一句，慢悠悠从房窟走出。
他环顾四周，经过两天的清理，九地城里的积沙已经被清扫出一小半。
城中的房窟数量，已经恢复到三十一间，刨除其中坍塌的十二间，余下十九间都能住人。
粮仓也被清理出来，只是里面塌陷的地面尚未修缮，短时间内无法恢复使用。
除此以外，最重要的是南城古井已经被挖掘出来。
虽然古井依旧被黄沙堵死，但现在有了足够的人手，要重新挖通泉眼只是时间问题。
一切都在往充满了希望的方向发展。
“走吧，去迎接马队。”
傅红雪一边说着，一边掸落身上风尘，引得一股黄烟飘散。
断水这些天，虽有马血能够止渴，但腥气扑鼻的马血，哪比得上甘醇清冽的净水？
带着满心欢喜，傅红雪与马老三奔往城外，喜迎物资入城。
，
到城门外，漫天黄沙卷动，一队人马风尘仆仆，满面沧桑。
为首的是个魁梧汉子，棱角分明的国字脸被风沙和烈日摧残得黝黑而粗粝。
他披着一身土黄大氅，面孔也生得平凡，倘若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混淆进去、叫人难以分辨出来。
傅红雪认得他，黑棘城主的大儿子巴虎，绰号小枪神，是凌晓峰的亲传弟子。
巴虎下马，他的身高足足超过傅红雪一头，看起来极具威胁性。
但此刻的巴虎，却表现出异常的谦卑。
他躬身让到一旁，低声道：“傅城主，物资已经送来，我的妹妹......”
“马老三，带马队入城，带蔷薇出来。”
傅红雪没有半点废话，直接吩咐马老三履行约定。
这么多年，九地城穷凶极恶，杀人劫掠无恶不作，但唯独一个‘信’字，向来是铁打的招牌。
百里朔方谁人不知？
九地城的傅老魔言而有信，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哪怕剩下一条狗，都不算是完全履行承诺、必须赶尽杀绝。
当傅红雪吩咐马老三带蔷薇出来时，他明显听到身边的巴虎悄悄松了一口气。
蔷薇与敕勒部天可汗的联姻，关系到黑棘城的生死存亡。
若非如此，黑棘城主也不会这样轻易屈从于傅红雪的胁迫。
“巴虎，回去替我给巴城主带个话，从今往后半年，我九地城绝不动你黑棘城的马队。”
傅红雪看着马队入城，十辆被白油布盖住的大板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桶。
等到入城之后，马老三会逐个检查，确保麻袋里是米面、木桶里装着清水。
欣喜之下，傅红雪拍着胸膛作出承诺，一对鹰隼般锋利的眸子，带着笑意看向巴虎。
他发现巴虎的神情略有一丝慌张。
傅红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正要盘问，却听远处传来阵阵马嘶声。
脚下地面微微颤动，分明是有大批人马来袭。
心里咯噔一声，傅红雪沉了脸色。
他看向巴虎，这高大魁梧的汉子吓得脸色煞白，分明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通过巴虎的反应，傅红雪也在瞬间猜到了问题所在。
脸色一沉，眼底浮现一丝狠戾。
傅红雪阴沉着声音喝问：“巴虎！你们把这次交易的信息，透露给大漠马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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