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宫~偏室
周明渊看着他周边席地而坐的,琴师、周姬、旱奴。心中满是深深的无力感,方才几人趁着夜黑偷溜出乾宫,想去东宫探一探看能否救出陈文昆。没想到四处尽是兵丁,他们根本无法靠近东宫只好退回此地。
此处乃是乾宫内最为,偏僻荒凉的院落。往日若有引得魏太子嫌恶的男宠、女宠。便会被押解至此地,任其自生自灭。
经年累月,在此地身亡的人命数不胜数,逐渐内城之中无人靠近此地,现如今却成了几人的藏身之处。
“...可惜,你我皆是,武艺不济之辈...”
此时听琴师轻叹,几人皆是心下戚戚。
室内一片寂静,直至外头雷雨大做,才又听周明渊沉声道:“得想法子送讯出去。倘若不趁内城王位,悬而未定之际自救。咱们还有陈郎君怕是.....”
话未说全但几人皆知,后头会如何。魏王残暴不仁,他的子息亦不可轻信!
黑暗之中,周姬看着身侧的周明渊,无声勾起唇角,缓缓开口温声轻道:“幼年时阿姐顽劣。常私自出内城,父亲着人堵了城门,仍是捉不着她。”
虽身处黑暗之中,几人仍可模糊看见,身旁的周姬回忆往昔时。唇边渐渐泛起的笑意,以及眼中泄露出的丝丝温暖。
几人情不自禁被她感染,流露出几分惦念,瞬息便又影遁无踪。
无人询问,周姬的阿姐去了何处。总归不是死了便是流落民间。垂下暗淡的目光,静静听着周姬陷入回忆与他们娓娓道来
“有一日我从乾宫出来,途经此院。恰巧撞上了正从外头,钻进来的阿姐。”
“姑母是说,此院中有小道通往外城?”周明渊眼中,瞬间有了光彩,接着又急问
“姑母可知晓,在何处?”
周姬犹豫着点头道:“虽年岁久远,大约在何处,我还是有些许印象的。”
此言一出周明渊等人皆是面露喜色,立时起身,在室内寻了把豁口的铁刀和木棒。由周姬领着踏进了雨幕中。随后几人分散开来,在墙壁旁高至胸膛的杂草中寻了良久
“找着了”!
听旱奴说找着了,几人速速围拢上来,见是个三尺左右的洞口。旱奴用木棒捅进洞中,试出此洞仍是活洞,但却只够瘦小的孩子通过。几人拼力挖掘才发现原来那洞口外,竟是连着个黑乎乎的小巷。
第一缕晨光出现时,风停雨歇。周明渊等人终是踏出了黑漆漆的小巷。也是直到此时几人才发现,周姬并未出来。
周明渊瞬时如万箭攒心、满目悲戚转身便朝洞口奔去……
几人随后跟上心中具是了然,周姬怕是...自戕了。
周明渊与周姬虽是姑侄,年龄相差却不过三岁。他七岁时便成了魏氏阶下囚,身边只剩这个,十岁的姑母,陪着他一同成了阶下囚。
他还是王孙时周姬如玩伴如阿姐伴他。后来成为阶下囚的周姬,却似一夜就长成了他的倚靠,如阿耶、阿母模样,百般护着他长大。
他十三岁时,二人皆因有一副好容貌,被迫成了魏太子的玩物。受尽毁辱、被鞭的只剩半条命时,亦是她舍弃王姬尊严。与奴同伏仇人身下,才护得他平安。此后她,再也不以周姬自称。
他们早该知晓的...
远处漫天大火,烧红了半边天。半道折转的周明渊,被旱奴扯住了身形。胸腔闷的生疼、喉中像堵了棉絮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仰起因绝望、悲戚,而充血通红的双眼。呆滞的望向那,漫天红光以及随风飘散下来的灰烬,眼中容不下它物,唯有那熊熊烈火一直在烧灼......
往后他,再也…穿不得红衫了....
东京街巷上,四处是泣不成声、拎着行囊、搀老携幼行色匆匆的百姓。
姚囙站在陈宅正门前,望着烧的通红的天空。满目茫然,失神了老半天。一夜之间这是发生了什么?
拦住了正欲从她跟前,过去的一家三口疑问道:“这是发生了何事?”
这一家三口急着要走,又见姚囙满脸懵懂的模样,遂停下好心与她言了一句:“女郎也快快逃命去吧,走北门!那些外邦蛮子,快打到东京南城门了,再晚些若是,被堵在城内可是要命了!”言罢也不管姚囙如何作想,扯过良人孩儿,便快速出了巷子口!
看着跑远的背影,姚囙仍是糊里糊涂。带着一肚子疑惑不解,迈步便朝人群中去了。却没看见身后的慧尘,正与人言语。待那人,闪身跃入屋后的巷中,才抬步远远的跟在她后头。
“离城的快着些,半刻后闭城门!”
北城门楼上的将士,向拥挤的人群,大声喝道。
还未出城的百姓,一听此言立时急了,一股脑的向前硬挤。姚囙本是站在后头,没想到,也硬是被挤的随着人流向前。任凭她气力大,守着不可伤人的念头,再如何不想出城,最终仍是被人群夹带,出了城!!
东京城内,慧尘罕见的蹙眉,当街训斥跪在他跟前的短衣壮汉。姚囙被挤出城时,他远远坠在后头,被人群挤的靠近不得。而这得令护她的人,却也没随在她身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良久一甩袖冷声道:
“想法子出城,寻到她!”
地上那壮汉,不敢驳低头应下,起身向着相反的方向奔去。虽有武艺在身,终归不能飞檐走壁,只能去其它城门瞧瞧先了。他被大殿下从太子手中,要到跟前,令他去陈家护个女子。他心中不满才大意了。那些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在逃跑时使出的气力,真是不可小觑!
慧尘看着仍不断涌来的百姓,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北门。
而此时东宫内的小奴,忽见陈文昆不知在何处,捡了慧尘少时的配剑,拎在手中。不敢上前拦人,避在一旁任他出东宫。内城来往兵将良多,陈文昆一路不避不让直闯内城宫门。被挡在宫门处时,提了魏三的名号才得以顺利出内城。
魏三只是排行老三,名唤魏暻修,是魏王第三子。从小便被孤立,既没好的外家撑腰、壮胆,亦不像老大,聪慧、貌美、遂在魏王眼中可有可无。
现今太子,魏长泰已亡。而长子,魏延泽又无意继承王位。他这才被朝臣接受。没想到还未即位,成煜便领军打上了家门!而乾宫此时仍在灭火,如此波折岂不是在昭示,他并非明君?
陈文昆可不管,魏三与他那些朝臣是如何愁白了头。出城后心急如焚奔向家中,街巷上的铺子皆是关门闭户,四处尽是行色匆匆的百姓。
虽有遣人送女眷出去,但慧尘此人城府深沉、行事更是叫人难以揣测。倘若昨日酒中不是迷药而是毒药,他早已无命矣!再则慧尘此人还对阿囙存心不良.....
归家后,未寻得家人却见寝房内有湿衣衫,陈文昆心有不安。转身便出了家门,朝清风酒肆而去。
见清风亦是闭门状态。倒退十来步,提气向酒肆高墙疾驰而去,一个起落、翻身,便进入到清风内院。恰好此时清风酒肆的李掌柜,在内院站着。忽听侧面墙外有动静,转身便见陈文昆,一个翻身稳稳落在了内院中。
陈文昆入院后开口便道:“李伯,我母亲和家中新妇,你可妥善遣人护送?”
看陈文昆一身内宫小奴的衣衫,急赤白脸的模样,掌柜愣了愣道:“是托阿南亲自护送的。安置好老夫人,阿南便会归来。”
听是阿南去护送,陈文昆立时心头松了,不过片刻面色突变急道:“夫人呢?”
李掌柜此时已是忐忑又焦虑:“昨日夫人并未同行,不是主君传讯,言会另遣人接夫人吗?老朽前头,也觉得不太对,但比对确是,主君笔迹..这才..老朽糊涂啊!”
陈文昆心中早有猜测姚囙并未同行。方才寝房内有湿衣衫。昨日夜间大雨想来昨日应是未曾被接去,如此一想到是略松了口气。
他在内院蹙眉来回踱步,思索良久方开口问道:“今日城中可有何稀奇、热闹之事?”
李掌柜神情凝重、细细慎思片刻方道:“今日内城大火,日中前,许多百姓听闻成煜领兵打到东京城南门,争先从北门逃出。”
听掌柜此言陈文昆心头一跳,心中不安愈加浓烈,环视一圈内院,见只有掌柜一人又道:
“明渊可有来清风?”
“并无”李掌柜摇了摇头
“通知魏三放人便是。”
陈文昆颔首,说完闪身冲向进来的高墙,瞬息之间便见他已经立在墙头。略停顿转头又与掌柜吩咐道:“继续遣人盯着家中,若有人进出分散盯紧!”不待李掌柜应答,便跃下墙头不见了人影。
望着空无一人的墙头,李掌柜叹息一声,面上满是焦急、懊恼,良久才背着手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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