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身上大好，精神也明朗了许多，周琰时时牵着我去人世看狡黠的月，温暖的阳。
一轮明月倾泻如水，半壁海日跳脱出地平线，这是我丢失了许久的光阴。
周琰将我手掌摊开在上面写着字，我识不出，痒痒的直缩手，周琰也只是笑笑，将我的手卧于掌心。
嵇康总是跑来看我，时不时给我做上一碗面，她说看我那日哭的如此伤心，以为自己的厨艺退步了一大截，回去仔细研究了许久的菜谱，总算是得了一手地道的阳春面。
依稀记得一句阳春面的，一把细面半碗高汤一杯清水，嵇康的面唯独缺了那一味儿母亲熬制的猪油香，可我依然感动的涕泪滂沱。
在大殿中翻翻看看，竟翻出了那日鬼市买的《十殿绯闻录》和几本画册。书的臭味散了大半，旁边还陈尸几只冥河千足虫，驱虫这点小贩着实没诓我。
我正津津有味的看着那本《十殿绯闻录》，想不到这傲视万鬼的十殿阎王还有如此多的桃色事件缠身，书中还详细说了一位女仙追求六殿未果的惊心动魄的爱情故事，看得我直叹惋惜。
周琰则趁我不注意从我胳膊肘下抽走了那几本画册，我只大度的说道，“看吧，看吧，反正是那小摊贩送我的，不值钱。”
片刻，周琰举着画册，问我，“小摊为何会送你这样的书？”
这样的书？我放下手中绯闻录，接过画册，不看则已，一看想烧书，再看书封《不传生儿秘方》。
“那····小贩定是给错了·····我怎么可能买这种书。”我结结巴巴，将册子往锦榻下面塞了塞。
周琰逼近我，将我牢牢的禁锢在了卧榻角落，似笑非笑，“想不到琰琰想和我生孩子。”
我脑袋灵活一躲，“才没有，我根本没看清书名字。”
“哦？”周琰又抽出另外两本画册，杵在我鼻尖处，“那这两本呢？也没看清？”
我极力看清封面上的字，只觉得脸火辣辣的：《天地御房术》、《阴阳调和图》。
“这真的不是我挑的。”我夺下两本画册，统统塞在锦榻下面。
“拿这本《十殿绯闻录》是你挑的？”周琰瞅着我，总觉的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咬我的恶狼。
“那个····这····就是·····随便买买·····”
周琰忽然坐直，盯着我，看的我满身的不自在，我动了动，想要爬起来，将几本书毁尸灭迹，刚伸腿，足背传来扯着筋骨的疼痛，我大呼一声，捂着脚背，还是从指缝之中渗出了点滴鲜血。
周琰握着的脚腕，一圈圈的裹着纱布，斥责道，“如此不小心，阊琊说了，见骨的伤没那么容易好，稍不留神就会撕扯开，你说这个月第几回了？如此反复，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走路？”
缠了一半，周琰停下来问我，“琰琰，你说什么时候嫁给我？”
“我····没想好。”我挺直了腿，一直蜷缩着快要抽筋了。
“下个月如何？”
“下···下个月？”
“我等太久了。”周琰有些失落，随即又极其温柔的继续缠着纱布，直到我的脚被裹成了一个庞然巨足。
我抬起腿，“你这样裹，让我怎么走路？”
“不用走，我抱你就可以。”周琰挑着眼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想好。”我愁容满面的看着一大一小的两只脚。
“就下个月，我今天刚看了黄历，下个月初三，婚嫁事宜，适合····”
“适合什么？”
“适合···要孩子！”
我背上一凉，一瘸一拐的挪下方台的台阶，“要孩子？去哪要啊？人家能给不？你们冥界有孤儿院吗？有的话去试试？”
“琰琰。”周琰在后面轻声唤我。
我只当听不见，又碎碎道，“你们历代北阴大帝还有传宗接代的需求？不都是禅让制吗？怎么就世袭了？我不要生孩子，要生你自己生。”
“琰琰。”这一声有些微怒。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琰琰！”
“王八念经！谁听谁信！”我捂着耳朵，坐在台阶上。
“一顿烧烤！”
“不生。”
“两顿！”
“不生！”
“加一杯奶茶！”
“不生！”
“下次问佛带你去！”
“真的？”我两眼放光，这个筹码还算有些商量的余地，我毕竟是真的想去看看西天经久不败的花是不是假花。
“下月成婚？”
“我考虑。”这段博弈算是告一段落，我听见了周琰极轻的叹气。
“周琰。”
“嗯？”
“冥界关乎镜子的禁令可以结束了，真相不过就是如此，我的容貌是否还是以前的样子已经不在重要。”我摸摸心口那奋力跳动的心脏，“她，应该也希望能好好的看一看自己。”
我想起那日在厢房中自鸣的琴，应就是她最后的倾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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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终于又有了镜子，我制了一把古朴的小镜子埋在了素女的坟前。
“傻女人，我来看你了，你这么好看的女子，一定也想日日对镜梳妆吧，喏，我给你制了一把象牙镜，有些粗糙，你就将就着用。”眼泪还是不争气，制镜用了些力气，右肩的穿透伤不合时宜的疼起来。
“大人。”转轮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侧。
“我······”
“大人不必说了，这是素女的选择，您在她的心中必定是极为重要的人，她才会那样奋不顾身的救您。”转轮王有些哽咽。
我抬头，看见了转轮王手掌上托着的一套嫁衣，素白锦缎搭着金色的鸳鸯刺绣，亦如素女喜欢的清雅。
“这是····”
“嫁衣今天才做好送来，可是她也穿不上了，我想把它埋在这里。”
转轮王闭上眼睛，念决将嫁衣盛着凤冠化作一道光渗进了素女的坟头。
我看着转轮王一言未发离去，平日里那断案的威严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道不尽的离别神伤。
我在素女坟前坐了好久，陪着她一杯又一杯，醉到不省人事。
直到周琰带着鎏翊来寻我，我软绵绵的手臂盘在周琰的肩头，脸上全是一道道的泪痕。
“你怎么喝酒了？”耳畔生风，知晓是周琰用了风决为我醒酒。
“心好痛，”我埋在周琰怀里，“我再也见不到素女了。”
周琰不再说话，落一吻在我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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