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池抬头看了江洋一眼，手中攒紧了衣角。江洋一身茶白襕衫气质出众，让人看了未免脸热。她又转头看了眼对坐的江豪，他一副淡然无所谓的神情。
她后悔参与这个赌局了。
江洋自信地一挥手，三个六点色子。小池看了看自己面前的三个一点，欲哭无泪，这也太离谱了。
“小池你输了。”江洋温柔地垂下眼睑，看着她轻声道，“愿赌服输。”
小池慌张问道：“那你所求何物？”
江洋看她一副着急的样子笑了笑：“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小池迟疑点了点头，转身望向江豪问道：“那你呢？”
“无所求。”
......
自打来了博雅书院这样一个静僻幽清的书院，在丞相府那些和爹犟嘴、和师姐打闹的日子就像是一场遥远的梦。
万事皆好，吃喝不愁，离江洋又这么近，小池洋洋有丝乐不思蜀之意。
唯一令她有些不自在的就是江豪，他每每装作认真读书，却不时偷偷抬头看自己一眼，这些小动作小池看在眼底，未曾在意。
但她眼底还是悄悄藏着一根刺的。
年少慕风流，山下“环采阁”中体态丰腴、能歌善舞的少女们无时不对山上散发着吸引力。
故而，这群学生常常趁着空余时间，跑到山下。
这日，众生间嘈杂无序热闹非凡。原来，是要带江家二位公子下山开荤。
少女们一看来了新面孔，一窝蜂地去倒茶，这一脚绊了那一踝，美人们争先恐后，他喝了谁的茶，这场无形之中的比赛谁便获胜。
却偏有一陌生的面纱遮脸之女冲到了最前面，夹着嗓子：“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众生低声喟叹，哪来不解风情之蠢女，来这里还能做什么。
江洋愣了一下，“无事，山路崎岖。来此处只是为了寻水喝。”
有少女一人纤纤素手捧着水走到了江洋面前，眼波含笑，“郎君请用。”
说时迟那时快，那蠢女伸手粗鲁地夺过瓷碗，递到江洋面前，“喝！”
江洋晃了晃瓷碗，低头，睫毛盖住了眼珠，笑，“多谢。”一饮而尽。
对面那人怒道：“喝完了就走！”
江洋把碗往蠢女手中一塞，给一旁的众生一个眼神，起身大步走了。
......
一日，众学子泛舟饮酒作乐。
江洋千杯不醉，看着众生一个个倒下，无趣转了转酒杯，他想闭目养神一会，却被四周的酒鬼闹腾得不安生。看见小池坐在船头，便跑到她船上小憩去了。
小池素来爱荷，她正生于这接天莲叶无穷碧的时节。而今，正好也是她的生辰。
每年夏天，她都会像这样坐在船头，捧着莲花，伴着荷叶清甜的气息，小腿在清澈凉爽的水里荡啊荡。
小池自顾自喝起了酒来，她爹说一醉解千愁，她有了七八分醉意，却感觉越喝越没缘故的难过。
夏日的午后瞬息万变。不一会，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众生一看天空中隆隆滚动着的乌云，纷纷划上了岸。
她迷迷糊糊的，听见轰隆隆的雷声，又听到雨声，池面雾蒙蒙的，雨水早已打湿了手中的荷花，还有她的茶白长袖。
等了许久的大雨，来了。
小池突然想起这舟里还睡着一个人，赶忙从船头站了起来。
“江洋你醒了吗？”
江洋是被雨水打醒的，他睁眼就看见小池颤颤巍巍地站在船头，皱了皱眉：“小池那里危险，快过来！”
“太好了你醒了，你快回去避雨吧！”
江洋看着四周茂盛的莲叶，烟雾缭绕，估计这船现在正在湖中央，回去应该是可能不大了。
“我不回去，你快过来！”江洋知道她醉了，怕她掉进水里，伸出了手想把她拉过来。
“江洋，其实我会跳舞！”说出这句话她好像很高兴，“我跳给你看！”
江洋的手举在半空，他呆呆看着船头惊鸿起舞的小池，“噗通——”最不愿看到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她一跃掉进了水里。
江洋见状也跟着跳了下去，不一会，就把她紧紧地抱着冒出了水面。
雨水流过小池的下巴，她看不清他的脸，雾挡住了他的眉眼。她瞧着他这样抱着自己，贪婪地趴在他身上，大口咳着。
小池双手轻轻抚摸江洋冰凉的脸颊：“这下你会记住我吗？”
“会。”那人顿了顿，“你还欠我一个赌注。”
“嗯。”
“跟我在一起。”
小池怔了怔，心跳漏了半拍，似乎想起什么，又忘了什么。她呆呆看着他，雨水进入眼睛，涩出了她的眼泪，吧嗒吧嗒，都砸在了他炽热的面颊上。
那时冲破胸膛的是什么，是见证过南都烟雨，北莽雪深的尘埃落定。
......
然后呢，然后楚世子卓礼筹划许久，于江聂两家婚礼的前一日，带兵一举拿下叛贼江家，江家满门皆斩。
卓礼风头大盛，抄检江府时，搜出了些许魏国聂相赠与江家的书信与礼物。卓礼大怒，带着物证就去找魏王叔讨个说法，魏王睁只眼闭只眼，全权交给卓礼查办。
不出月余，聂家被抄斩。
相传聂家之女聂小池有贵人相助，得以活命。
后乔装舞女刺杀卓礼报仇雪恨，至此之后，踪迹全无。
......
“我师姐告诉我，我还有个亲人没有死，他的下人自愿做了他的替死鬼。
“我师姐问我，害怕杀人吗？我说我不怕。
“为了让我获得卓礼的信任，师姐让我杀了她。
......
“我被江豪救下了，原来他是卓峰的细作。
“卓峰为了同他哥哥卓礼争夺楚王的位置，保全了我的性命，让我来做杀死卓礼的那把刀。
“江豪说，我夫君死了，他拿出了我送给夫君的护心镜，他说我夫君死在了战场上。
“他说他喜欢了我许久，他想娶我。
“我不同意，他很生气。割断了我夫君送我的手链，把护心镜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捡起护心镜，没有哭，我大概是等不到他回来了。
“当晚，我割了腕。再睁眼，就被一直困在了这里。
“公子，你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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