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黑了。
虞羡也渐渐麻木了。
至少,送走他们三人的时候,虞羡是麻了的。
银子,也已经过周望的手,给安排到公库了。
即便周望很震惊,但他仍旧什么都没问。
不过虞羡知道的,周望会告诉他爹。不过虞羡也因这个契机,跟周望要来了酒楼。
这个周望问了一下,毕竟是府里的不动财产,他还是需要知道,虞羡是要拿来干什么。
当知晓虞羡是要拿来重新翻修,而后再做一家独一无二的酒楼。
他错愕了一下,而后就不再过问。
王府后院。
在寂静的屋子里,虞世放下碗筷。
他看着低头干饭的虞羡,不由自主的松出一口长气,坚挺的身姿,亦随之松弛。
“吃好来书房找我。”
而后虞世便背手离开,虞羡端着碗,低着头,他在心里打着鼓。
想来是虞世已经知道,他向秦业等人拿银子的事儿。
想着虞羡心里不仅鄙夷,一群大人上朝堂告他一个小孩子的状,还真好意思。
秦业等人的父亲告状了没有?
告了!
但不是在朝堂,而是三人联袂找上了虞世,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
虞羡虽是楚王世子,但他并无官职,也未曾袭爵,不过一个白衣,世子也是外人看在虞世的份上想,给他的面子。
几个朝中大员,上朝参奏一介白衣的虞羡。
拜托,他们还是要脸面的。
而且这事儿去找皇帝,也不如去找虞世有用。
杨夕白了一眼离开的虞世,而后她严肃地问向虞羡。
“你在外面又干什么了?”
虞羡偷偷看了一眼他娘后,慢悠悠地道:“也没啥,就是找了几个朋友,准备合伙做些生意。”
虞羡有些心虚,他承认他有坑的成份在里面,但他有把握弥补回来。
只不过现在诸事尚未齐全,他无法用行动证明他的言语。
“你还会做生意?”
杨夕笑了,笑如富贵花开,她不是真的想笑虞羡,她只是单纯的没忍住。
虞羡撇撇嘴,继续扒拉着碗,即便里面已经没有了饭粒。
“空碗你扒拉半天,老实交代,你究竟干了什么?”
如果虞羡真是一心想要进取,杨夕没有道理阻拦他,反而还会权利支持。
而现在,虞羡的表现,很明显没有说实话,杨夕冷俏的脸上没了笑容,那一双秋波眸中,闪着若刀刃之芒的寒光。
说实话,虞羡的心灵有些受伤。
他还是个孩子啊!
“娘,你也不相信我吗?”
杨夕沉吟,脸色柔和了许多。
“你要是个闲的住的,我怎会不信,可你是吗?”
“人是会变的,会成长的,您不能再拿以前的眼光来看我了。”
“我也管不住你了,你去找你爹吧。”
杨夕唤过下人,直接离开了。
撂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冻结了虞羡的整个身心。
无以奈何,虞羡丢下碗筷,留下烂摊子给下人收拾。
而他本人,转过幽径,从侧门进入了后院。
而虞世书房的门,已经为他敞开。
虞羡蹒跚着步伐,即便他走的很慢,可路就那么一点长,最后还是来到了门前。
待他进入书房后,虞世连看都没看,他放下了手里的卷宗,沉声道:“关门。”
虞羡将门紧紧闭合,即使他努力地平复着忐忑的心情,可还是奈不住那来自心底深处的畏惧。
“少年,你怎么能畏惧不前呢?”
“不要怕,怕是没用的,勇敢面对吧!”
接连的话语响彻耳畔,虞羡的心情方得以缓解。
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告诉他,怕是没用的,面对该面对的,而后就是反抗呗。
这劳什子玩意的套路,虞羡已经摸的清楚。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虞羡是不希望他出现的,他真的不想触动虞世最后的底线。
虞世坐居上首,虞羡站立下方。
空气十分安静,安静到虞羡都能听到他的心跳。
虞世眼神逐渐变得凌厉,他冷冷地看着虞羡。
在冰冷的目光下,虞羡慢慢底下了头。
“现在的你,翅膀硬了,长本事了,胆子大到已经敢许诺给别人官位了。”
“虞羡啊,虞羡,你真没让我失望啊!”
虞世这次真的动怒了,怒到他直呼虞羡的名字。
而他虽说没让他失望,可在虞世的语气里,那是充满了失望。
“此事,是我不对,没有思及后果,我认了。”
虞羡愧色坦言,此时已没了解释的意义,虞羡不想,虞世也不会听。
虞世怒目如炬,他拍案而起,当即暴喝。
“认了?”
“认什么?”
“认罪吗?”
“朝堂上,想要插手我虞世夜部的,比比皆是,你可知他们最后的下场!”
“你认了,你拿什么认!”
“拿你的命吗!”
虞世额头青筋泛起,他紧握的拳头,放在实木的桌案上,桌案靠近虞世的一边,整块塌陷三分。
连承受桌案的石砖,都散出丝丝裂缝,这还是虞世在极度克制的情况下。
“说话啊!”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很能说吗?”
“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许给他人官位,你凭什么!”
虞羡渐渐抬起头,即便虞世那摄人心魄的眼神紧盯着虞羡,他还是稳住了。
虞世眼中厉色大盛,见虞羡迎合着他如洪水猛兽的眼神,他极怒的心底,钻出了一丝欣慰。
“你很失望,是吧。”
“认为这不是我该干的事儿,认为我不够资格。”
“认为我挑了你的底线,认为我虞羡仗着你的名声,在外肆意妄为,给你丢脸。”
“认为我不配,是不是?”
“你认为,你认为,始终都是你认为,你有想过我这么做是为什么吗?”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
你知道我想要干什么吗?
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你了解过我吗?
你知道我想要的吗!”
“你没有,你也不知道,你只在意我在外面有没有给你丢脸!”
虞羡的语气由缓到急,由平淡到激烈,由静如止水,到狂风席卷起乌云。
他的声音渐显嘶哑,几尽咆哮,他的脸庞,也随着呼吸的急促变得涨红。
他说完了,但也没有说完。
他说的是心里话,但也不尽然。
总之他说了之后,是一阵轻松的,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他的想法是有欠妥当,但他也是一时情急,才出此下策。
而现在的虞羡,内心是委屈的。
可在虞羡说完后,一股无形气流激荡而起,将虞羡掀飞至墙壁,他重重落下,砸散桌椅,扬起糜尘。
一丝血迹溢出虞羡的嘴角,他的气息有些紊乱,全身经络错散交杂,让他痛的难受,五脏六腑几乎走位,让他胸腔如绞。
“我会做给你看的!”
疼痛遍身,虞羡仍面不改色,他咬着血口,较着心气,说完便爬起,踉跄离开。
虞世极力控制的手臂,在虞羡离开后激烈的颤抖起来。
后悔的色泽,蔓延脸庞,眼神带着担忧,如果可以,他想去看一下虞羡。
他有难言的苦衷,虞羡不懂亦不会知。
而虞世也意识到,他对于虞羡的缺乏。
而这一切,净在不言,或是难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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