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彪心慌的踏入坊内。
入眼莺莺燕燕,歌舞升平,满堂宾客,座无虚席。
成双成对的人儿,在厅堂楼梯,走道过廊,相搀相扶,对饮对酌。
而后两厢情愿地进了二楼的房间,并关了门。
汪彪并不熟络此地,只得放眼在厅堂寻找,不禁埋怨也没个人来领路。
这乌泱乌泱的人,他要找到何时。
他漫堂望去,寻找着他熟悉的面庞。
忽的,他的眼光盯着一处,紧紧不放,而后满脸憎恨,眼中闪着凶光。
他在厅堂的最耀眼处,看见了两人。
在那处高台正中,一张宽大坐椅上,斜躺着一位俊俏公子,在俊俏公子的身旁,六七妙龄女子,竟相为他斟酒。
那公子身旁,还有一男子,神情猥琐地在各个女子之间游走。
汪彪越看越气,他咬紧牙关,脸上肥肉更是为之抖动。
这两小子,从他那坑了钱,然后跑到这里逍遥快活,汪彪越想心里的火越压不住。
好气啊,好想上去揍他们两个一顿。
可他不能在这里动手,怎么办?
这里的水可深,他要是上去胖揍两人一顿,有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戴个来挑衅滋事的罪名,然后转手送到衙门。
得不偿失,得不偿失。
对了,东家,去找东家,告诉他,有人耍手段赢了他的钱,然后来这里快活。
以少东家的性子,绝对是不允许的。
对,就这样办!
虞羡半躺着轻捻酒杯,他现在心里烦闷的很。
抬望碧玉瓷杯,满盛澈酒,虞羡仰首送入腹中,以此来解他的忧愁。
可奈,酒杯消愁愁更愁。
因此对于旁人的窥望,虞羡并不得知,更别提沉浸在沁香美人之间的周顺。
四只白皙青葱玉手,轻捏着虞羡的肩背,酥解着虞羡疲惫的身心。
空乏的酒杯,被佳人手中的玉壶再次斟满,虞羡一饮而尽,依此反复。
蓦然间,一曲笛音响彻耳畔,音流婉转,绕耳芬芳,让虞羡耳目一新,恍似人间清醒。
笛音轻柔似水,有送落花远去之伤。
悠悠扬扬,飘飘落落,又游子思乡之痛。
曲罢,其余音袅袅,无尽无穷,轻柔似梦,让人心向往之。
虞羡深入其中,一时竟不得解脱。
说起曲来,京城当属雅韵阁独占鳌头,这君乐坊,何时来了擅曲的倌人?
“呦,我当是谁这般奢靡,原来是虞大柿子啊!”
“一人坐拥五位佳人,你这身子骨,还吃的消吗?”
美妙的时宜,被一声讽刺的吠声打破,虞羡温怒,抬眸而望。
环梯处,缓缓下来一人,风气清雅,容貌脱俗,长长的衣袍,拖曳在地,若他不说话,到还像一正人君子。
“这人是谁?”
虞羡问着身后旁的周顺,不是他装,他真不认识。
周顺打眼瞧了那人,摇摇头:“我也不认识。”
其实周顺认识,但他得向虞羡看齐,而且他也有点讨厌这人说话时,那蔑视一切的态度。
在有些喧杂的君乐坊厅堂内,二人对话并未掀起什么波澜。
只伺候在身边的几位佳人抿嘴轻笑,心里暗道,却是个自讨没趣的主。
黄湛有些恼怒,他虽然家世不如虞羡,但他爹好歹也是个兵部侍郎。
而他在京都的才名,更是能甩虞羡几条街,何况他又在翰林院挂名。
而虞羡摘去楚王世子的身份,不过是个白衣。
就凭这两点,他虞羡凭什么装作不认识他,还有那个小仆从,居然也没将他放在眼里。
还有这些势利眼,不过一些风尘俗女,竟然也敢嘲笑于他。
黄湛压下心里怒火,他得保持形象,君子喜怒不形于色。
而黄湛却没发现他身后的汪彪,此刻他正躲匿着身体,藏在黑暗里瑟瑟发抖。
他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他今天苦寻的人居然是虞羡。
即便黄湛刻意嘴瓢,他也能听明白那意思,更何况还是虞姓的世子。
虞姓可是国姓,而且还能被称为世子,他除了楚王府的那位,再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不过也不能怪汪彪在赌坊没认出虞羡来,虞羡平时只出入在楚王府,和京城有名的青楼内。
导致众人皆知虞羡其名,但真正见过他的,屈指可数。
除了青楼里的姑娘们。
“虞大柿子可真是好本事,这种充傻装愣的事,做起来简直轻车熟路,让人望而不及呀!”
黄湛渐渐走下楼来,隐晦起眼中的恶色,淡淡笑着,但说出的话,却如开了刃的刀。
“滚!”
虞羡再饮一杯,迎上黄湛假笑的眼神,他喉间翻滚,吐露出一个字来。
黄湛哑然,笑脸凝固。
他怎么也没想到,到虞羡会说出这样粗鄙的话来。
咱好歹也是个体面人,说话都不注意身份的吗!
场中气愤有些凝重,识趣的姑娘继续给虞羡斟着酒,揉着肩。
不是她们看不上黄湛,而是根本入不了眼,与一个堂堂楚王世子相比,黄湛算哪个田里种下的青葱!
而不识趣的,却是拉着黄湛的臂膀,温言宽慰起来,只是她的好心,黄湛并没有心领,反而厌恶。
挣脱开被抓住的手臂,黄湛来到虞羡面前,整理衣冠:“虞柿子出口成章,相必腹中笔墨浓厚,毕竟出身王府,想来家教定然不错,不知可敢,一试高才。”
话未满,但力道十足。
语虽简,可后劲无穷!
本来虞羡的那一个文明吐字,就招引了不少人的注意,毕竟那是一尊人人避而不及的瘟神。
他们很好奇究竟是谁,敢触瘟神的眉头。
而后在黄湛有意提高的音量下,更多的人注意到了这边,他们驻足而望。
毕竟八卦是传承了几千年的文化,它深深地刻在人们的骨子里,一有点风吹草动,人们便趋之若鹜。
然后他们看清楚了,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得意着,另一个像是有心事,正喝闷酒着。
其中他们有人认识,也有人没见过,认识的人,就给没见过的普及起来。
“他你都不认识吗?那可是黄侍郎家的公子,身份高崇着呐,在京都更负盛名,鹿山学院的大儒,可是亲点他为入室弟子啊!”
“哦,没听说过,不过那个我认识,他是楚王世子。”
“…………”
“我说。”
“滚!”
“聋了?”
“还是腿瘸了!”
虞羡的心思本就低沉,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傻货,上来就是一顿哔哔赖赖,听得虞羡更加烦郁。
若是条件允许,虞羡已经教他做人了。
表面看着人模狗样,说话听着像是人话,见惯了各类形色的人,虞羡怎会不知,这人就是来找茬的。
想他虞羡堂堂楚王世子,先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就被人短路,意欲取他性命。
而现在更是被人指着鼻子脸的挑衅,现在的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随便一个什么阿猫阿狗的,都敢来寻他的晦气。
究竟是他虞羡提不动刀了,还是这些人都特么飘了!
场中的气氛顿时陷入尴尬之地,厅堂一片鸦雀无声。
不对,准确点来说,看热闹的他们,无形之中,听见了一阵“啪啪啪”的声音。
“虞羡,你莫欺人太甚!”
黄湛恼了,他的形象此时彻底不保了。
他直接指着虞羡愤然而道,在众目睽睽之下,虞羡凭什么敢这般羞辱于他。
凭他爹么!
如果是,他黄湛认了!
但是,他不服!
“让你滚,你是不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虞羡推开了脑门的阴云,他站起身,直视黄湛。
刚刚周顺偷偷告诉他,眼前这人叫黄湛,是刑部右侍郎的儿子,京中颇有虚名。
不过仅仅这些,还不够他黄湛来和虞羡叫板的本。
不过周顺又说了一个原因,黄湛是冯保的人,而冯保又是宫里二皇子的人。
若加上这些,黄湛到也配和虞羡碰一碰,至于能耐怎么样,就得看看他本身够不够硬。
“逞一时口舌,算什么本事,你若有些血性,可敢与我比试一番,若不敢,我看该离开的是你吧!”
终是为了表面,黄湛没有说滚,他将滚开这里,演化的文明了一些。
至于比试什么,在场的人都懂。
在青楼,除了高官富贾。
更多的便是文人骚…哦,文人墨客。
比得当然是肚子里的文采,难不成还能比那个?
这一块,教黄湛拿捏了。
比起黄湛虚伪的表情,和不礼貌的的动作。
而虞羡就要真实且礼貌一些。
但现在虞羡并没有着急的反驳黄湛。
因为他听到了那个声音,那个他昨日彻夜千呼万唤,也不出来的声音。
“少年,你还记得吗?”
“就在昨日,我们约定过。”
“勿忘初心,逍遥一世。”
“吾辈之人,恣意人间,不在乎虚名假誉,不关心世人眼光,只为寻求自心那一片圣洁。”
“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可以任他人随意挑衅,也不代表任由抵压。”
“你还在忍耐吗?”
“相信我,在愚蠢面前,忍耐是没用的,只有让别人认识到他的愚蠢,才是最好的结果。”
“这不是对愚蠢的惩罚,而是解脱。”
“漂亮的反击回去,你将会获得山河图的奖励。”
“否则,你会失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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