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已出山门云游天下,感念于师父指出小乘佛法所缺少的伽蓝真谛,入尘世顿悟去了。”
正一法师扯了扯被房遗北紧拽的袈裟,后者闻言松了手,依旧面怀不善的盯着他。
“辩机不过是个花和尚,佛心不纯,何德何能言及顿悟二字,依我看不过是堕落罢了。”
正一和尚双手合十,南无阿弥陀佛,不再搭理眼前陌生男子。
课堂下的张泉玉见房遗北蔑视课堂纪律,又对老师不敬,作为班霸的他直接站起来,盛气凌人的道:“新来的,是不是过了些,欺负出家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咱们比划比划,你若是输了便给正一法师道歉。”
房遗北呵呵道:“你输了又如何?”
“你想怎样?”张泉玉并不认为自己会输。
“你输了便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爸爸。”房遗北感觉自己拿错了剧本,怎么自己变成了反派,张泉玉义正言辞颇有种男主的风范。
张泉玉怒极,指着房遗北道:“你敢侮辱我!”
唰唰唰,除了去班主任那里告状的人外,剩余的擎天班集体七人跟着张泉玉站了起了,对房遗北怒目而视。
房遗北失笑,道:“为什么不敢,我爹当朝房太师,权柄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种把你爹的名字报上前来。”
张泉玉脸红耳赤,却说不上话来,其实房遗北上了几节课也都观察出来,这些人都是些寒门子弟,应该是李世民专门培养出来,代表寒门这个广大阶级群体。
“是谁在闹事?国子监圣地,岂容你们放肆。”顷刻间,擎天书院的三大博士联袂而至。
张泉玉仿佛找到靠山,告状道:“尚博士,新生目无师长,竟然对正一法师动手,恳请您严肃处理。”
尚可儒眉毛一挑,板着脸问道:“房遗北,是这样的吗?”
“尚博士,张同台(同学)污蔑于我,分明是他挑唆班级的同学要孤立我,我与正一法师正在交流佛揭经义,却不曾想被他恶语诬告。”
张泉玉长大的嘴巴,显然是没想到房遗北这么厚颜无耻,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瞎话,岂可不拆穿他。
“法师,刚才发了什么,您现在和博士们说清楚吧,我们都可以为你作证。”
“出家人不打诳语。”
接着正一便将事情描述了一遍。
“正一,你竟与张泉玉等人同流合污!佛门不幸,佛门不幸啊!”房遗北拧着脸,痛心疾首。
尚可儒、万眷书、白府长三人见正一法师摇头不已,心中已经肯定了其中是非曲直,只是房遗北来历不小,并非因为他是房玄龄的儿子那么简单,而是陛下亲自下旨招纳此子,还郑重的吩咐三人要悉心教导,若是不成才,唯他们是问。
“房遗北,你说你与法师探讨佛理,可有证据?还有你不在自己的座位上,反而跑到讲台,怕是说不过去吧!”万眷书冷冷道,他是个严正的夫子,眼里容不得沙子。
房遗北面不改色道:“正一法师耳朵不好,加上他非常欣赏我,所以让学生上台与他交流交流。”
张泉玉仿佛抓住了漏洞,嗤笑道:“欣赏你?法师讲的什么,你能听懂吗?”
在他的眼里,京城里面这些二世祖都是纨绔子弟,别说佛法了,就是人话,他们都听不明白。
尚可儒道:“泉玉说的有理,房遗北,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说了什么出人意表的话,能让法师如此欣赏你。”
房遗北呵呵道:“正一和尚,你刚才可是问过菩提无树,明镜非台的佛揭?”
正一和尚回答道:“阿弥陀佛,正是。”
“法师,我记得我当时的回答是: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话音刚落,正一如被定身。
梦幻泡影,如露如电。
正一法师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是什么?
出自哪一部经典,贫僧阅遍天下经书,并未曾闻得,莫不是史海钩沉,恰巧被此少年得知。
好一句应作如是观。
诸法缘起,会显露种种现象,凡人会在知觉过程中把现象概念化,又逐渐本能的实体化,佛法中所说的对五蕴、诸法无我计我,便是所谓的我执。
解释之妙,意境之深,堪破佛家真谛。
正一法师当即盘膝而坐,手捏莲花,闭目起来,似乎要在现场顿悟这一句横空出世的佛语。
张泉玉还想再问什么,眼前的一幕让他十分惊讶,这句话的立意显然要比菩提无树、明镜非台的奥义更加深奥。
尚可儒沉着脸,让所有人闭嘴,缓缓的带着他们出了教室。
房遗北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人却帮他问了出来。
张泉玉问道:“尚博士,法师他……?”
尚可儒好奇的打量了一番房遗北,才转过头来回答道:“正一法师,已得顿悟造化,房遗北,老夫想知道,你刚才所言,出自何处经典?”
房遗北并不答话,用冷漠表示我们不熟,装了逼,就要一装到底。
冷酷寡言,是高手的标配。
一句金刚经的经义便唬住了正一和尚,房遗北露出极其蜜汁的神情。
张泉玉见话题聊回了二世祖身上,对尚博士道:“博士,房遗北冒犯法师,大言不惭,请您严惩不贷。”
尚可儒叹道:“恐怕经此之后,他会是佛门的座上宾,我们还是不要瞎掺和了。”
万眷书、白府长两人也羡艳的看了看学堂内悟法的正一和尚,通过给房遗北上的几堂课来看,此子文不行武不就,但佛法上有些资质。
张泉玉不敢继续多言,躬身颔首。
三个博士背负双手,渐渐远去。
…………
下午,房遗北再三琢磨,还是决定先查一查辩机的下落。
万一这花和尚假意说是出山门入世修炼,实则是悄悄的化为了长安城里采花淫僧,费尽心思的去接触高阳公主,还未等到自己俘虏李晗月的芳心,便被他先行苟且了偷香窃玉之事,那找谁说理去?
出了皇宫,房遗北径直往长安县衙,武侯们见是他,便没有阻拦其入内。
李大正在衙门内处理事务。
见他到来,嘿嘿笑道:“贤弟印堂饱满,龙行虎步,想必最近福星高照,未来前途不可估量啊。”
房遗北也不绕弯子,“大,你消息真灵通呵,怪不得这些日子你都不来找我,原来是知道陛下乔装来见我,宫内宫外的事,似乎都瞒不过你眼睛啊,和兄弟说说,在长安城里面,你藏有多少不良人的暗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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